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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親眼見到一個月前還臥床不起的沈林夕生龍活虎地站在面前時，言薇才真正相信了這個奇跡。
“言薇？！你怎麽會……我真沒想到能在這裏見到你。”打開門，沈林夕驚喜得像是要落淚，還未進門就緊緊地抱住了言薇。
陳瑜和沈林夕的住處是間一室一廳的小屋子，據陳瑜自己說，他剛來到中北鎮時狼狽得無以覆加，電子貨幣在這裏完全沒有用，還帶著奄奄一息的沈林夕。
他花了很久才尋到那位懂草藥的老人，救了沈林夕的命。之後他們又在地下集市裏睡了好幾天，直到陳瑜在附近的學校找了份活幹，最近才租下這間屋子。
中北鎮的小學是北區唯一一所學校，是被一位德高望重的吳姓女士建立的。北區缺乏規範官方的治理，但因為人口基數不大，且聚居地分散四方，到也顯得民風淳樸。而那位吳校長也算是在北區說一不二的人物。
陳瑜負責做飯，言薇還有許多事情想問他，便也進廚房幫忙去了，而沈林夕和安萊則還在友好交流，初步交友。
望著陳瑜將提了一路的東西從包裝袋中取出來，又把那些種類各異的植物跟葉一起放進陶罐裏煮，言薇頗感新奇，問他：“你去拿一次，夠林夕喝幾天？”
“十天左右。這是我第三次去拿。”他答。
草藥開始煮後，二人也開始做飯。其實言薇也僅是在一旁打打下手，幫不上什麽忙。倒是陳瑜十分善解人意地道：“有什麽想問的你直接問就好，只要我知道，就一定告訴你。”
他的話讓言薇放輕松了許多，想了想後，她坦然問了出來：“你知道北區生態園在哪裏嗎？我只想找到它，確定我是不是真的能打開。”她覺得陳瑜不可能會不清楚聯盟聘請她打的是什麽算盤。
炒菜的劈裏啪啦聲在廚房內炸開，濃郁的香味瞬間充滿了整間屋子，陳瑜一邊動勺子，一邊笑著開口：“生態園我確實不知道在哪，明天我可以帶你去見吳善文校長，她肯定清楚。不過，帶著那個宇宙軍的小姑娘，你恐怕不止是想找生態園吧，我猜，還有宇宙神？”
她盯著鍋裏被翻炒的白菜，鼻間滿是令人感到幸福的煙火氣。看了眼陳瑜後，她道：“你好像不驚訝我會和他們走在一起。”
“遲早的事。得知方舟計劃之後，你就只可能與聯盟為敵，反叛軍需要A005和生態園，而你也需要一些幫手，無論最終目的如何，你們目前有一個共同的敵人，最好的辦法就是合作。”
言薇沈默片刻後，才輕輕地說：“可我現在沒有李湛明了，我也找不到生態園。”
她拿了盤子放過去，望著陳瑜將菜盛進盤子裏，洗了鍋後開始做下一道菜。
“你永遠不會失去李湛明的，”陳瑜看了她一眼，篤定道：“除非把他的核心系統毀掉，讓他徹底變成一堆破銅爛鐵，否則，他的控制權一直都會在你手裏。”
她一楞，隨即笑了笑，說：“這個我明白，但是陳瑜，假如有另一臺更強大的計算機操控著他呢？”
這一次換成陳瑜怔住了，掌勺的手一頓，他轉頭看著言薇，“什麽意思？哪裏來的另一臺計算機？”
“聯盟裏存在另一個比李湛明更強大的機械人或者計算機，他被它入侵了，這是我離開南區的那晚上，李湛明告訴我的最後一個信息。”
“這……”油炸開鍋，從鍋裏飛濺出來，帶著滾燙的熱度落到陳瑜手上，驚得他頓時清醒過來，連忙專心炒菜。
言薇的話卻他無法心神安寧，她的語氣無比沈穩：“我懷疑，執政官可能是一個機械人，或者一臺計算機，也可能根本不存在。”
假如將執政官看作是一個從不會見世人的神，那麽譚仕敬就是唯一一個能傳達神旨的神使。可聯盟不是宗教協會，中心城需要的也不是一個造方舟的神明。
“但譚仕敬沒理由這樣做，如果真像你猜測的這樣，那麽他完全可以自己成為執政官。”
言薇不語，最終她只點了點頭，平靜地說：“沒關系，無論真相是什麽，我都一定會找到辦法。李湛明只能是我的。”
陳瑜廚藝了得，一頓飯做得令人垂涎欲滴，幾天沒有吃好喝好的言薇和安萊吃得無比幸福，安萊甚至一副快要流淚的樣子，嗚嗚地說：“林夕姐姐，讓我留在你身邊吧，我絕對不打擾你們兩個，給一口吃的就行。”
沈林夕笑著說：“當然可以呀，不過你得問問言薇同不同意呢。”
“啊？”
“難道言薇現在不算是你的監護人嗎？”
安萊：“……你們……成年人了不起。”
其他三人笑出來，更惹得安萊炸毛，氣鼓鼓地悶頭吃飯，吃得很幸福的時候又要努力憋住想要感嘆出來的聲音。
飯後，沈林夕去喝了藥，隨後和安萊一起洗碗。小女孩忘性快，一下子又恢覆了活力，和沈林夕天南海北地扯起話來。
言薇又去觀察熬好的草藥，濃郁的褐色湯藥已經沒了熬之前的清香，只剩下令人難以忍受的苦味。她往身後看了眼沈林夕一如既往的甜美笑容，很難想象她究竟是怎麽說服自己每天都把這麽一碗東西灌進胃裏。
但轉念一想，這東西若真的能治愈輻射病，那麽一切甘苦就都值得了。
這一天過得出奇快，夜裏三個女孩擠在一張床上，陳瑜則十分紳士地去睡沙發了。
沈林夕問言薇：“你打算什麽時候回中心城？”
身旁的安萊已經進入沈眠，言薇壓低聲音道：“找到我想找的東西就回去，越快越好。”
片刻後，她在黑暗中看向沈林夕的眼睛，“你們不打算走了嗎？”
沈林夕似乎笑了笑，沒有回答她的問題，沈吟片刻後，她輕聲說：“言薇，我和陳瑜哥……我們都太膽小了，比起反抗革新，我們更在意自己的安穩生活。雖然這麽說對你很不公平，但我真希望你能做到你想做的事，那樣的話，中心城的很多很多人，應該都能過得更加幸福。”
“可我不是救世主，我想要的東西……我其實很自私。”她閉上眼，將自己沈進黑暗裏。
在這樣無邊無際的寂靜與黑暗中，她似乎看見了正在給花樹澆水的父親，看見了坐在輪椅上彈鋼琴的母親，還看見李湛明將她圈在懷裏，低頭沖她露出輕松的笑意。
“每個人都很自私，大家都只願意為了自己想要的東西付出，但如果你的付出恰好能讓所有人都得到想要的東西，那你就是救世主。”
她也笑了笑：“所以，人們只是需要一個人來幫他們付出，幫他們反抗，幫他們革新，獎勵就是獲得這樣一個稱號對嗎？”
這條路可能已經有人走過，已經有人舉起過旗幟，但他們都失敗了，都缺少了某樣成功所必須的東西。或許是武器，或許是學識，又或許是穩定的情緒，被打倒也絕不認輸的毅力。
言薇靜靜地想，但她是一個退無可退的人，除了李湛明，她一無所有，而且她也不想繼續等待了。所以，她要麽成為救世主，要麽成為下一個為救世主提供經驗的失敗者。
夜已經很深了，言薇將藏在衣服裏的機械硬盤緊緊握在手裏，終於沈沈睡去。
吳校長建立的學校位於中北鎮居民區的中心地帶，面積不算大，但該有的設施都有，有條件送孩子來上學的人都會送來。大家都很感激吳校長，也想要回報些什麽，因此學校裏大部分設施其實都來自人們家中。
陳瑜帶著言薇走過學校大門，向她介紹道：“八歲以上，十六歲以下的孩子都可以送進來學習，年級劃分並不十分嚴格，主要目的還是讓孩子們學會常識和文字。”
此時正是早自習的時間，言薇放輕了腳步，走進藍白色墻漆的教學樓，走過一間間書聲朗朗的教室，也讓她回想起了自己的學生時代。
“假如有孩子想要深入學習呢？”她小聲問。
陳瑜也側頭望著教室裏讀書的孩子們，沈默好幾秒後，說：“可以去找吳校長想辦法送到中心城的高校裏學習，不過，很難有機會。”
“為什麽？”
“你覺得聯盟的高校會給北區孩子優質的學術資源嗎？”
言薇一怔，張了張口，卻無話可說。
校長的辦公室在五樓，走廊左側的最裏間。陳瑜站定後擡手敲了敲門，裏面傳來女性的聲音：“進來吧。”
推門進去，看著辦公桌後坐在輪椅上的老太太，言薇微感驚訝。陳瑜介紹道：“吳校長，很抱歉打擾您，我這個朋友很想見一見您，她是中心城來的生態學學者，言薇。”
“吳校長，您好，打擾了。”言薇情不自禁地鞠了一躬。
滿面溝壑的慈祥老人笑了笑，語氣溫和如清風拂面，“不打擾，正好我手頭也沒什麽事，如果能幫上什麽忙也好。言小姐，請坐吧。”
吳校長顴骨略高，兩鬢斑白，面容上深深淺淺的皺紋是飽經風霜的痕跡，但她氣色很好，眸中卻沒有半點渾濁，溫柔而堅毅。她與言薇想象中的形象大相徑庭，不像是個雷厲風行的女強人，反倒像位浪漫的老藝術家。
將言薇送到後，陳瑜便趕去上高年級的數學課了。
未等她開口，吳校長便先一步笑著道：“既然是搞生態學的學者，那想必，言小姐是為了北區生態園來的吧。”
被那樣一雙慈愛的眼睛端詳著，言薇來之前的緊張盡數消失了，坦誠地點了點頭：“是的，我不會動生態園裏的任何生物，只是想確定一下，傳說裏的宇宙神是不是真的存在。”
“你應該還想知道，你能不能打開它，對吧？”
“您知道？”她不算驚訝，只是有些感慨，自己竟然真的和父親如此相似。
吳校長感慨萬千，笑著說：“你和你父親太像了，不止是長相和事業，還有一樣的眼神，我看得出來。言樹當初來到北區，也是用這樣的目光看著我。”
她不是不知道，自己會走上這條路，都是因為父親，他給她留下了很多寶貴的東西，也讓她無法回頭，不得不一直走下去。
可她真的埋怨過父親嗎？答案是從未。言薇很少會對什麽東西如此篤定，但她絕不會對她所選擇的事業後悔。
“您進入過生態園嗎？”她問。
“沒有，”吳校長遺憾地搖了搖頭，眉眼垂下去，“當年和你父親一起重建生態園的學者們，後來大多被聯盟關押拷問，瘋的瘋，死的死……”
似乎是想到了什麽，吳校長推著輪椅，行至辦公室的大書櫃旁，指了指第二層的最右邊，對言薇道：“言小姐，幫我把那個文件袋拿下來吧。”
言薇伸出手，小心地將文件袋拿下來，遞給老太太，“吳校長，這是什麽？”
“我覺得你應該會需要的，”吳校長打開文件袋，取出了裏面裝著的唯一一張陳舊紙張，“這是北區生態園的植物發布地形圖，由你父親和一位地理科學學者一起繪制的。”
言薇輕輕地將手裏的地圖展開，貪婪地望著圖裏密密麻麻的，屬於父親的熟悉筆跡，以及圖中被標準出的各種生物，頓時感到一陣無與倫比的震撼，直直地令她起了一身雞皮疙瘩。而地圖的最中心位置，則被寫了三個字：宇宙神。
吳善文校長說：“這座生態園，已經被整個北區覆蓋近百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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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親眼見到一個月前還臥床不起的沈林夕生龍活虎地站在面前時，言薇才真正相信了這個奇跡。
“言薇？！你怎麽會……我真沒想到能在這裏見到你。”打開門，沈林夕驚喜得像是要落淚，還未進門就緊緊地抱住了言薇。
陳瑜和沈林夕的住處是間一室一廳的小屋子，據陳瑜自己說，他剛來到中北鎮時狼狽得無以覆加，電子貨幣在這裏完全沒有用，還帶著奄奄一息的沈林夕。
他花了很久才尋到那位懂草藥的老人，救了沈林夕的命。之後他們又在地下集市裏睡了好幾天，直到陳瑜在附近的學校找了份活幹，最近才租下這間屋子。
中北鎮的小學是北區唯一一所學校，是被一位德高望重的吳姓女士建立的。北區缺乏規範官方的治理，但因為人口基數不大，且聚居地分散四方，到也顯得民風淳樸。而那位吳校長也算是在北區說一不二的人物。
陳瑜負責做飯，言薇還有許多事情想問他，便也進廚房幫忙去了，而沈林夕和安萊則還在友好交流，初步交友。
望著陳瑜將提了一路的東西從包裝袋中取出來，又把那些種類各異的植物跟葉一起放進陶罐裏煮，言薇頗感新奇，問他：“你去拿一次，夠林夕喝幾天？”
“十天左右。這是我第三次去拿。”他答。
草藥開始煮後，二人也開始做飯。其實言薇也僅是在一旁打打下手，幫不上什麽忙。倒是陳瑜十分善解人意地道：“有什麽想問的你直接問就好，只要我知道，就一定告訴你。”
他的話讓言薇放輕松了許多，想了想後，她坦然問了出來：“你知道北區生態園在哪裏嗎？我只想找到它，確定我是不是真的能打開。”她覺得陳瑜不可能會不清楚聯盟聘請她打的是什麽算盤。
炒菜的劈裏啪啦聲在廚房內炸開，濃郁的香味瞬間充滿了整間屋子，陳瑜一邊動勺子，一邊笑著開口：“生態園我確實不知道在哪，明天我可以帶你去見吳善文校長，她肯定清楚。不過，帶著那個宇宙軍的小姑娘，你恐怕不止是想找生態園吧，我猜，還有宇宙神？”
她盯著鍋裏被翻炒的白菜，鼻間滿是令人感到幸福的煙火氣。看了眼陳瑜後，她道：“你好像不驚訝我會和他們走在一起。”
“遲早的事。得知方舟計劃之後，你就只可能與聯盟為敵，反叛軍需要A005和生態園，而你也需要一些幫手，無論最終目的如何，你們目前有一個共同的敵人，最好的辦法就是合作。”
言薇沈默片刻後，才輕輕地說：“可我現在沒有李湛明了，我也找不到生態園。”
她拿了盤子放過去，望著陳瑜將菜盛進盤子裏，洗了鍋後開始做下一道菜。
“你永遠不會失去李湛明的，”陳瑜看了她一眼，篤定道：“除非把他的核心系統毀掉，讓他徹底變成一堆破銅爛鐵，否則，他的控制權一直都會在你手裏。”
她一楞，隨即笑了笑，說：“這個我明白，但是陳瑜，假如有另一臺更強大的計算機操控著他呢？”
這一次換成陳瑜怔住了，掌勺的手一頓，他轉頭看著言薇，“什麽意思？哪裏來的另一臺計算機？”
“聯盟裏存在另一個比李湛明更強大的機械人或者計算機，他被它入侵了，這是我離開南區的那晚上，李湛明告訴我的最後一個信息。”
“這……”油炸開鍋，從鍋裏飛濺出來，帶著滾燙的熱度落到陳瑜手上，驚得他頓時清醒過來，連忙專心炒菜。
言薇的話卻他無法心神安寧，她的語氣無比沈穩：“我懷疑，執政官可能是一個機械人，或者一臺計算機，也可能根本不存在。”
假如將執政官看作是一個從不會見世人的神，那麽譚仕敬就是唯一一個能傳達神旨的神使。可聯盟不是宗教協會，中心城需要的也不是一個造方舟的神明。
“但譚仕敬沒理由這樣做，如果真像你猜測的這樣，那麽他完全可以自己成為執政官。”
言薇不語，最終她只點了點頭，平靜地說：“沒關系，無論真相是什麽，我都一定會找到辦法。李湛明只能是我的。”
陳瑜廚藝了得，一頓飯做得令人垂涎欲滴，幾天沒有吃好喝好的言薇和安萊吃得無比幸福，安萊甚至一副快要流淚的樣子，嗚嗚地說：“林夕姐姐，讓我留在你身邊吧，我絕對不打擾你們兩個，給一口吃的就行。”
沈林夕笑著說：“當然可以呀，不過你得問問言薇同不同意呢。”
“啊？”
“難道言薇現在不算是你的監護人嗎？”
安萊：“……你們……成年人了不起。”
其他三人笑出來，更惹得安萊炸毛，氣鼓鼓地悶頭吃飯，吃得很幸福的時候又要努力憋住想要感嘆出來的聲音。
飯後，沈林夕去喝了藥，隨後和安萊一起洗碗。小女孩忘性快，一下子又恢覆了活力，和沈林夕天南海北地扯起話來。
言薇又去觀察熬好的草藥，濃郁的褐色湯藥已經沒了熬之前的清香，只剩下令人難以忍受的苦味。她往身後看了眼沈林夕一如既往的甜美笑容，很難想象她究竟是怎麽說服自己每天都把這麽一碗東西灌進胃裏。
但轉念一想，這東西若真的能治愈輻射病，那麽一切甘苦就都值得了。
這一天過得出奇快，夜裏三個女孩擠在一張床上，陳瑜則十分紳士地去睡沙發了。
沈林夕問言薇：“你打算什麽時候回中心城？”
身旁的安萊已經進入沈眠，言薇壓低聲音道：“找到我想找的東西就回去，越快越好。”
片刻後，她在黑暗中看向沈林夕的眼睛，“你們不打算走了嗎？”
沈林夕似乎笑了笑，沒有回答她的問題，沈吟片刻後，她輕聲說：“言薇，我和陳瑜哥……我們都太膽小了，比起反抗革新，我們更在意自己的安穩生活。雖然這麽說對你很不公平，但我真希望你能做到你想做的事，那樣的話，中心城的很多很多人，應該都能過得更加幸福。”
“可我不是救世主，我想要的東西……我其實很自私。”她閉上眼，將自己沈進黑暗裏。
在這樣無邊無際的寂靜與黑暗中，她似乎看見了正在給花樹澆水的父親，看見了坐在輪椅上彈鋼琴的母親，還看見李湛明將她圈在懷裏，低頭沖她露出輕松的笑意。
“每個人都很自私，大家都只願意為了自己想要的東西付出，但如果你的付出恰好能讓所有人都得到想要的東西，那你就是救世主。”
她也笑了笑：“所以，人們只是需要一個人來幫他們付出，幫他們反抗，幫他們革新，獎勵就是獲得這樣一個稱號對嗎？”
這條路可能已經有人走過，已經有人舉起過旗幟，但他們都失敗了，都缺少了某樣成功所必須的東西。或許是武器，或許是學識，又或許是穩定的情緒，被打倒也絕不認輸的毅力。
言薇靜靜地想，但她是一個退無可退的人，除了李湛明，她一無所有，而且她也不想繼續等待了。所以，她要麽成為救世主，要麽成為下一個為救世主提供經驗的失敗者。
夜已經很深了，言薇將藏在衣服裏的機械硬盤緊緊握在手裏，終於沈沈睡去。
吳校長建立的學校位於中北鎮居民區的中心地帶，面積不算大，但該有的設施都有，有條件送孩子來上學的人都會送來。大家都很感激吳校長，也想要回報些什麽，因此學校裏大部分設施其實都來自人們家中。
陳瑜帶著言薇走過學校大門，向她介紹道：“八歲以上，十六歲以下的孩子都可以送進來學習，年級劃分並不十分嚴格，主要目的還是讓孩子們學會常識和文字。”
此時正是早自習的時間，言薇放輕了腳步，走進藍白色墻漆的教學樓，走過一間間書聲朗朗的教室，也讓她回想起了自己的學生時代。
“假如有孩子想要深入學習呢？”她小聲問。
陳瑜也側頭望著教室裏讀書的孩子們，沈默好幾秒後，說：“可以去找吳校長想辦法送到中心城的高校裏學習，不過，很難有機會。”
“為什麽？”
“你覺得聯盟的高校會給北區孩子優質的學術資源嗎？”
言薇一怔，張了張口，卻無話可說。
校長的辦公室在五樓，走廊左側的最裏間。陳瑜站定後擡手敲了敲門，裏面傳來女性的聲音：“進來吧。”
推門進去，看著辦公桌後坐在輪椅上的老太太，言薇微感驚訝。陳瑜介紹道：“吳校長，很抱歉打擾您，我這個朋友很想見一見您，她是中心城來的生態學學者，言薇。”
“吳校長，您好，打擾了。”言薇情不自禁地鞠了一躬。
滿面溝壑的慈祥老人笑了笑，語氣溫和如清風拂面，“不打擾，正好我手頭也沒什麽事，如果能幫上什麽忙也好。言小姐，請坐吧。”
吳校長顴骨略高，兩鬢斑白，面容上深深淺淺的皺紋是飽經風霜的痕跡，但她氣色很好，眸中卻沒有半點渾濁，溫柔而堅毅。她與言薇想象中的形象大相徑庭，不像是個雷厲風行的女強人，反倒像位浪漫的老藝術家。
將言薇送到後，陳瑜便趕去上高年級的數學課了。
未等她開口，吳校長便先一步笑著道：“既然是搞生態學的學者，那想必，言小姐是為了北區生態園來的吧。”
被那樣一雙慈愛的眼睛端詳著，言薇來之前的緊張盡數消失了，坦誠地點了點頭：“是的，我不會動生態園裏的任何生物，只是想確定一下，傳說裏的宇宙神是不是真的存在。”
“你應該還想知道，你能不能打開它，對吧？”
“您知道？”她不算驚訝，只是有些感慨，自己竟然真的和父親如此相似。
吳校長感慨萬千，笑著說：“你和你父親太像了，不止是長相和事業，還有一樣的眼神，我看得出來。言樹當初來到北區，也是用這樣的目光看著我。”
她不是不知道，自己會走上這條路，都是因為父親，他給她留下了很多寶貴的東西，也讓她無法回頭，不得不一直走下去。
可她真的埋怨過父親嗎？答案是從未。言薇很少會對什麽東西如此篤定，但她絕不會對她所選擇的事業後悔。
“您進入過生態園嗎？”她問。
“沒有，”吳校長遺憾地搖了搖頭，眉眼垂下去，“當年和你父親一起重建生態園的學者們，後來大多被聯盟關押拷問，瘋的瘋，死的死……”
似乎是想到了什麽，吳校長推著輪椅，行至辦公室的大書櫃旁，指了指第二層的最右邊，對言薇道：“言小姐，幫我把那個文件袋拿下來吧。”
言薇伸出手，小心地將文件袋拿下來，遞給老太太，“吳校長，這是什麽？”
“我覺得你應該會需要的，”吳校長打開文件袋，取出了裏面裝著的唯一一張陳舊紙張，“這是北區生態園的植物發布地形圖，由你父親和一位地理科學學者一起繪制的。”
言薇輕輕地將手裏的地圖展開，貪婪地望著圖裏密密麻麻的，屬於父親的熟悉筆跡，以及圖中被標準出的各種生物，頓時感到一陣無與倫比的震撼，直直地令她起了一身雞皮疙瘩。而地圖的最中心位置，則被寫了三個字：宇宙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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