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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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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4章

每日,顧少白都會過來與我說會兒話,到了時辰便走,十分規律。而我卻一直精神很好,比為妖的時候還好,於是夜晚便顯得異常漫長,比在塗城那些個念著顧少白的夜晚還漫長。可奈何身為元神的我,很多事情都不能做,便也無從打發時間。

從前對顧少白愛的盲目,加上其中有許多曲折,便更覺熬著心。如今日日相見,雖也無甚更多了解,只是與他絮語些餘,多是些無關緊要的事。是以百日下來,除了見的多了,其餘皆與第一日住下時並無不同,卻比從前那樣愛著怨著的日子好過多了。

但自從來了這獵妖館,我便失去了在那山洞中的束縛,能行動自如了。便也早早發現,藍兒所謂的渾身泛白,乃是我發著光亮的元神。我不知這是何故,只覺得新奇,想是元神皆是如此,畢竟我此前也從未失去過軀殼,也未學過元神出竅的術法。更令我新奇的是,沒了軀殼的元神,竟能一直清醒,不知疲倦,且不會消失,不會受到外界的威脅。

而那些獵妖師,也正如顧少白所說的,一次也沒上門找過我的麻煩。

可我不知的是,那段時日,竟是顧少白憑著一己之力,為我爭取到的片刻安寧。

這一日,和往常一般,我盯著窗外,漸漸放亮的天,知是這夜終於又過去了。正不意間,窗外忽的飄起白絮,先是小如細鹽,繼而轉變成大把大把的如棉絮一般簌簌落下,沒想到這年初冬的第一場雪,竟如此悄無聲息地來了。

我十分欣喜,妖界沒有四季,我來了人間之後便十分愛雪,加之花朝地處偏南,雪季很短,無論是在塗城還是堰都,每年見到下雪,都會有一股不尋常的喜愛之情在我心中。因而,初雪對我的意義更是非凡。

於是這雪下了一日,我就歡悅了一日。這一日,顧少白來的也比平日早,吃過午膳的時間就過來了,看他也十分高興的樣子,想是花朝人對雪的獨特感情吧!

他一來便說:“今日下雪了,不知園主可想去外面看看?”

他一直稱我園主,而我一直叫他纏尊。或許,如此客套又禮數十分周全的稱呼,能使我們相處起來更加自然吧!

“我能出去嗎?雖說這雪天日光不如晴天強烈,但還是會傷到元神的吧!”我顧慮道。

顧少白笑笑:“園主倒是謹慎的緊,也對,是我思慮不周了,原本我只是想著,堰都今年的第一場雪,當一睹為快,忘了你如今還不能離開這間屋子。罷了,初雪年年都有,也不急在這一年。明年再觀便是,指不定還比今年更加壯觀呢!”

我只好故作失落地道:“纏尊一高興便隨口一說,倒是讓我白高興一場呢!”

他於是不好意思起來:“是顧某欠妥了。”

我宛然一笑,端莊大方的十分恰到好處。

繼而又閑話幾句,未到往日的時辰他便起身離開了。我道他今日早來了,以為他打破了規律,卻不料他早來便也不按著往日的時辰走了,真真叫人佩服。

可自初雪那日之後,顧少白來我這的時辰便越來越不固定,坐的時間也越來越短。我料他定是接近年關,所以愈加忙碌,雖有些不悅,但也不好多說什麽。

就這樣一直到了年下,我想著獵妖館和獵妖館外面的國都,應該都是一派歡慶的忙碌模樣吧!只有我所在的廂房依舊清冷,除了一個小窗子,基本就與外界沒有聯系了。而那小窗子也是對著一堵圍墻的,除了依靠墻上的藤蔓由青轉黃直到枯萎,藤蔓並圍墻的瓦檐是落了雪還是沾了雨,來判斷季節天氣,便再無更多依據,也無更多樂趣了。

這般無趣的日子,我卻過的煞是滋潤。

只是近日猛然發覺,我光亮光亮的元神似乎越來越黯淡了。

又是一日大雪初停,顧少白攜了一只紙做的燈籠進來,說是要與我把玩。

我一見他便欣喜,但又不得不按捺住,面上只管客套著:“纏尊有心了。”

然後笑著接過燈籠,靠近之時,只覺得他比往日有些憔悴。想多問一句,又覺得關懷他昨晚睡的好不好這樣的話似乎有些逾禮,只得猶豫住了。於是便想到若是柳如蘭還在的話,當是她來問了。想著婚宴之上她那殷切的目光,想必她自是會將他照顧得十分好,定是事無巨細體貼入微的,只可惜如今香魂已不在。

我一直沒有問過顧少白她的事情,不過從顧少白收留我的元神且之後對我的態度也一直比較和善來看,該是他知道柳如蘭的死是另有隱情的了。

但我們之間還是一直不提她,非是我不願提醒自己他已有妻室的事情,而是我不願直面他愛的是柳如蘭而並不是我的事實。而他之所以未提起,大約是不願氣氛變得不愉快吧!又或許,他實在不願提起自己的傷心事。

只是如今看著他略帶蒼白的臉,想起他新婚七日就失了愛妻,日子恐怕也不免會被思念和孤寂浸沒吧!而我,雖想為他分擔,奈何我非他良人,他既不愛我,我便也無法為他撫平傷痕。

於是臉上又不露半分,依舊是笑的一如既往。

紙燈籠被我擱置在桌上,顧少白已有數日沒來了,自此我終於知道他那日為何會帶了一個紙燈過來了,因為他已打算不再日日過來與我說話了。我雖面上沒說什麽,心裏卻老大不樂意。

嘴上說好無欲無求,但真到了需要我做出無欲無求的大方樣子之時,我卻又沒那麽好說話了。

雖然我和他之間並沒有任何能讓我擁有有欲有求的資格的事情。

元神的光越來越淡,但如今顧少白已不再過來,我也無人可問,早知道那日是他最後一次來看我,我就該把這事與他好好說說。雖他也未必知曉,但也好過我自己在此日日胡亂思索,卻沒個眉目。

直到一日,有人推門而入,我以為是顧少白,正欣喜地起身,卻看到一個與往日大不相同的故人。

“你居然還活著?”我驚詫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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