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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共飲青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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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共飲青梅

這一日,我正在屋內喝茶吃綠豆糕,享受著自己難得安逸的小日子。卻見紫玥急驚風一樣奔來,抓過我涼好的茶不講究地一口悶了。

我在旁哀怨地看著她,十分心疼我的茶葉。

結果她大言不慚,居然毫不羞愧,喝完一砸吧嘴,氣勢洶洶地數落我:“你還有心思喝茶!”

我道:“怎麽了?”

她白眼翻出天際,陰陽怪氣地一笑:“哼,我看你要回來裏應外合是騙族長他們的吧!怎麽看你十分享受這裏的日子,一點兒也不想離開啊!”

我也不狡辯,撚起一個新的茶杯,又重新倒了杯茶,順手也給她續上。

“你呢?做二師姐的這些日子,你覺得可好?”

她看我悠然的表情,完全沒達到她所預期的效果,十分沒面子,一時竟有些應對不及:“我……”

“在魔界,雖然你也是二蝠之下、眾蝠之上了,但哪比得上這裏,進進出出都有人問候關心,對你更是畢恭畢敬,你這一身新衣服,還有屋子裏師弟們送的各種新奇玩意兒,我看你都挺受之無愧的啊!平時做師姐做的比我還起勁,怎麽今日忽然想起跟我提這些了?”

這些日子相處下來,我算是摸清紫玥的脾氣了,整個兒一欺軟怕硬,讓著她是沒用的,但她也不過是嘴上不饒人,其實並不把事情放心裏,我想,這也是為什麽之前的魏如風能跟紫玥稱姐道妹的原因吧!

我發現之前原主的一切關系,都被我拿來當做分析一個人的參考標準,並通過他們跟原主的關系來判斷此人可親近和可信任的程度有多少。

她一聽我這話,一時急了:“你!”

轉瞬又笑了,那股逼人的氣勢瞬間散去,竟耐著性子坐下了,喝了口我倒的第二杯茶,甚至拿起一旁的綠豆糕吃了起來。

接著她眼望向門口,看上去像是在回顧這些天來的公主級待遇。

“我曾經,”她咬了口綠豆糕說起,“也是做過一段時間凡人的,只是那日子太久遠了,遠的我都快忘了,做凡人,是什麽感覺。”

最後一句是望著那綠豆糕說的,又放下那杯茶,淡黃色的液體襯得杯底兩只對戲的黑魚栩栩如生。

“還有,這茶的味道,綠豆糕的味道,夏季一場雨下過後泥土的氣息,秋夜庭院中金桂的香氣……”她放下綠豆糕,苦澀地笑了笑,“有些東西,我原以為這輩子不會記起。”

她看起來欲言又止,索性對我說:“有酒嗎?”

想起在獵妖館喝的第一場酒,居然是兌了蒙汗藥的,我也一直很想再喝一回,來替換掉這不美好的記憶。

只是苦於一直沒有酒搭子。

然而我做夢也不會想到,我等來的居然是紫玥!

都說一笑泯恩仇,一醉解千愁,今天我這恩仇她的千愁都要一起解了。

於是我取出師妹私藏的青梅酒,這東西我那日偶然在獵妖館的地窖裏發現的,沒想到卓鴛還有這一手,並且上面釀酒的日期都寫的清清楚楚,用麻繩封口,捆在大酒缸上面。

這是去年夏天師妹在集市上買回來的青梅,釀了大半年,今天冬天開封喝過一回,據慕千寒咂著嘴回憶:味道不錯。但是沒舍得喝完,留了一半,正好這時候拿來喝。

我當時的第一反應:有這好東西,慕千寒你居然不告訴我!

本人酒量雖淺,但卻格外好酒,估計是貪杯養出的酒蟲。

今日得了伴,我也就不挑了,畢竟一個人喝悶酒太沒勁。

結果我剛倒出一壺在小酒壺裏,紫玥就紅了眼。

我心想,她不會又要說:這青梅酒的味道我也不記得了……

不過她確實表現得比較激動,眼眶紅了又紅,淚珠在裏面打著轉。

不等我給自己倒完,她就舉起我給她倒的那杯,決絕地仰頭喝下,頗有幾分大義凜然的意味,給我整得一頭霧水。

“慢……慢點喝,酒也不是這麽喝的!”

一杯飲盡,她上下眼皮輕輕一碰,兩滴淚珠就這麽滾落,如同某些沒被藏好的心愁。

害,活了幾百年,誰還不是個有故事的人。

只是她的故事在過去,我的在未來。

於是我很有眼力見兒地沈默坐下,假裝沒看到她一時的失控。

但是後來我發現我錯了,她這失控的時間有點長……

我眼神迷離地看向倒在桌上的大酒缸,裏面的青梅酒已經被喝空了,而我原先準備的一套精致的酒具壓根沒派上用場,酒還沒過兩巡,我們就棄了小酒杯,改用大碗了。

一喝多我就喜歡說話,不停地說,然而這次,紫玥好像比我話還密,我剛說到自己夢中那位白衣和那位神秘的街頭戀人,紫玥就一臉不屑地搶過我話頭:“哼!以為誰沒有啊!我做凡人的時候,那也是受過情傷的。”

我瞇著眼喝酒,看也不看她就說“我不信”!

她卻沒理會我的挑釁,而是擡起頭望向門外的院子,目光漸漸變得遙遠而綿長。

“那時候,也是這樣的季節,我住的地方總是下雨,山上青梅果結了滿枝頭,遠遠望去沈甸甸一片,好像有什麽東西把心裏塞得滿滿的,一如那小鎮帶給人們的感覺,安心、踏實。”

她低頭抿一口酒,微微皺眉:“你這青梅酒過於醇厚了,一看就不是今年新釀的。”

我心想,你這舌頭還挺靈。

“那時候我所在的小鎮,是個典型的水鄉,家家戶戶住在窄窄的巷子裏,每逢梅雨季節,便有兩件必做之事:一是做紙傘,一是釀青梅酒。油紙傘賣給過路人,青梅酒拿來待客自飲都好。”

“後來來了個過路的劍客,要我替他修覆一把竹骨傘,”她無意識地摩挲起自己的短劍,“但他沒有銀兩,便用這把短劍作為酬勞。”

“傘破損得很嚴重,修覆工期有點長,他便在我家充作客棧的房間裏住下了,作為款待,我將新釀的梅子酒開了封,這是我們那兒的規矩。”

“新釀的青梅酒清香酸甜,極好入口……”她停下了講述,似乎陷入遙遠的回憶之中。

在回憶裏,他是路過的劍客,她是久居雨巷的妙齡女子,一把油紙傘促使了他們的相遇,一壺青梅酒,見證了她悄然滋生的愛意,然而,緣起緣滅,自有定數,所有的相遇,都不是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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