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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冰釋前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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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冰釋前嫌

彩明這一腳,其實也是半開玩笑性質,踢得並不是很用力;但賈瑞毫無防備之下,這一跤卻摔得確實有點慘,痛得他當場就哎呦連天,哭爹喊娘瞎叫一通。

彩明還以為他是故意裝腔作勢呢,一開始都沒有怎麽理他。

但此後沒過多久,賈瑞的腰背位置更是腫起了好大一個包,皮膚下面還出現了淤血,使皮膚呈現出青紫色,看上去著實有點嚇人呵。

彩明連忙打來熱水,連續一個晚上都給賈瑞做熱敷,但效果不是很大。

急得彩明嚶嚶嗚嗚地哭了起來,連聲自責道,“都怪我,這都怪我呀,要不是我動作那麽大,就不會傷害到你了。”

賈瑞溫言笑道,“沒關系的,都是一些皮外傷,過幾天就好了唄。何況本來就是我不對,和你在一起親熱,心裏頭卻還想著別人,換作誰都會生氣,也確實很該打。你如果還有氣,就再打我一頓吧。不管打得有多痛,我都不會責怪你的。”

彩明卻哭著說道,“這個晚上,我一邊忙著,也一邊想了許久。憑良心講,其實根本就不能怪你。你和平姐姐的事,本來就是我提議的;用尤二姐換平姐姐回來,也是我催促你去做的。眼看著平姐姐有希望進門做姐妹了,我卻起了本不該有的心思。想起那個璉二奶奶,出身是何等高貴,性格又是何等剛強,不也還是給璉二爺接二連三,安排了好幾個通房丫頭嗎。我本來就是一個身份低微的侍妾,更沒有資格一個人霸占你。我只是……”

彩明停頓了一下,繼而說道,“我只是醉心於獨享你一個人的這些時光,是那麽的幸福和短暫,如同夢幻一場。”

說到這裏,彩明俯身趴在賈瑞懷裏,已是滿臉感傷。

賈瑞輕撫著彩明的滿頭秀發,也打算醞釀一下情感,和彩明說一些感人至深的體己話。

卻不料彩明又搶先說道,“認真想一想,我也真是傻瓜。當初在璉二奶奶房中時,平姐姐是那麽照顧我,有好幾次辦事,我出了差錯,都是她幫我背鍋。現在她能過來和我做姐妹,兩個人同氣連心,把你服侍好,把我們這個小家,經營得紅紅火火,不是很好嗎?要不然,等到尤二姐嫁過來做主婦,還不知道要怎麽磋磨我這個前人呢?”

聽到這裏,賈瑞再也坐不住了,掙紮著站起身來,指著上天發誓道,“彩明,我現在向你當面發誓,不管今後誰嫁進來做正室,都不會影響你的分毫利益,更不會讓你受到磋磨。如有違此誓,我將不得好死。”

彩明半跪著,把頭埋在賈瑞的懷裏,感動得梨花帶雨,讓人憐惜。

賈瑞也緊跟著半跪了下來,捧起彩明的那張俏臉,深情地凝望著。

兩個人冰釋前嫌,誤會盡除,都感覺到了對方的一片深情,充溢在自我心間。

那是愛情的甜美,也有親情的滋味。

宵禁結束後,彩明連忙派書高出門,請了附近仁心堂的一位老年郎中過來查看。

經過郎中一番檢查,確定賈瑞並無大礙,只是局部皮膚軟組織挫傷。

當然,這個局部皮膚軟組織挫傷屬於賈瑞的個人理解,郎中的原話有些雲裏霧裏,涉及到一些古代中藥學領域的專業術語,賈瑞還不能完全聽明白。

總之,也算是不幸之中的大幸,賈瑞的傷勢不算太嚴重,還沒有傷筋動骨就是了。

郎中開了一些活血化瘀的狗皮膏藥,又建議賈瑞在家裏先躺著休息幾天,不要到處奔走,期間可以做一些熱敷減緩傷勢。

賈瑞連忙點頭稱是,又吩咐書高打賞了郎中半吊錢作為出診費用。

隨後書高把郎中送出宅院不提。

聽說賈瑞傷情不重,彩明懸著的一顆心才算是落了下去。

賈瑞真要是摔得很嚴重,她這個姨娘恐怕也沒有資格當下去了。

賈瑞祖父祖母那邊,若是因此而發怒,恐怕會直接把她發賣給不知道哪戶貧困破落戶家裏。

她父親吳新登,也沒有臉面出來說情。

畢竟她這種行為,如果真要上綱上線的話,都可以說成是謀殺親夫未遂了。

好在賈瑞遭了這麽大罪過,卻並沒有埋怨她,還對家中下人們解釋說,是自己一不小心從床上摔下來的。

大家見他說得如此肯定,也都沒有懷疑。

這讓彩明更是感激涕零,主動承擔了端茶倒水、洗臉擦身、熱敷理療、熬湯餵藥等諸多勞動。

至於半夜裏,她更是加倍體貼,愈發溫存,甚至於連那幾種羞於說出口的樣式,都主動讓賈瑞輪流嘗試了一遍。

讓賈瑞簡直幸福得無法用話語來形容,一連幾天都賴在了病床上,說自己遵照醫囑,還需要好好休養哩。彩明也懶得去點破他。

只是看著腰背上的紅腫最終消退,青紫色的皮膚也逐漸變得正常,賈瑞最終還是沒臉繼續裝病,開始起床幹活,翻籍問典,為次日的香山詩會做準備了。

也是在這一天,彩明偷空去了一趟璉二奶奶那裏,說是給平姐姐送兩瓶奶酪過去。

回來後,她臉上滿臉喜氣,顯然是遇到了什麽特別高興的事情。

經過這半年以來的朝夕相處,賈瑞早就把彩明的性子摸得一清二楚,知道她是一個直腸子的性格,你就是不主動去問,她也忍耐不了多久,遲早都會一股腦兒地告訴你。

果然,到了夜間的時候,彩明突然拿出來一個手鐲,請賈瑞細看一番。

賈瑞定睛一看,這個手鐲采用蝦須那麽細的金絲編制而成,上面還鑲嵌著一顆光彩奪目的寶珠。

等到賈瑞把油燈吹滅後,這顆寶珠便在漆黑的夜色中散發出橙紅的微光,雖然還不太明亮,但也顯然不是俗物了。

“這是平兒姑娘手上的蝦須鐲?”賈瑞有些不太確定地問道。

彩明點了賈瑞的額頭一下,取笑他道,“你這是喜歡平姐姐多久了呀?連她手上的這個蝦須鐲都知道得一清二楚。要說你沒偷窺過她,我還真有些不敢相信了。”

賈瑞心想,我可不是偷窺狂,這絕對是對我健全人格的一種汙蔑。我不過是讀了紅樓原著幾十遍,了解到平兒姑娘曾在雪地裏丟失手鐲這個公案,但這些話肯定不能說出來對彩明解釋。

賈瑞只能故作尷尬地笑了一聲,算是默認了彩明的這個說法。

彩明當然也無意於在這個問題上深究。她開始介紹這次去璉二奶奶那裏的詳細情況。

上次彩明給王熙鳳贈送烤面包片時,受到了一番羞辱。這事發生以後,在榮寧二府的太太、小姐等主子們中間,還是有一定爭議的。

很多人都認為王熙鳳在這件事情上,做得很不體面,連賈璉回家都批評了她一頓,說她這是胡鬧。這讓王熙鳳感覺很是憋屈。

所以這次彩明過來給平兒姑娘送奶酪,王熙鳳只當沒看見,轉身就去了老太太那裏,倒是恰好給平兒姑娘和彩明留下了說私密話的空間。

“平姐姐聽說我們行周公之禮時,你還念叨著她的名字,一下子臉就紅了。得知你心中已有定計,擇日就將幫她贖身的消息,平姐姐也非常激動。當場就取下了這個手鐲,讓我轉交給你,算是她送給你的感情信物,希望你今後不要辜負她才好。”彩明對賈瑞鄭重其事地說道。

賈瑞驚嘆一聲道,“平兒姑娘這是把她整顆心都交給我了呀,求之都唯恐不得,又怎麽敢辜負呢?只是我們倆都沒有見過幾次面,她就如此相信我,把這麽貴重的隨身飾物送過來?她就不怕被王熙鳳發現手鐲丟了,重重地責罰她嗎?”

彩明笑道,“這個你不用擔心。平姐姐說了,你能在尤二姐和她之間,放棄尤二姐而選擇她,她就算是被主子責罰,也心中甘甜。還說回想起當初設計陷害你的事情,感到很後悔,如今為了你被主子責罵幾句,又算得了什麽?”

賈瑞沈聲道,“那也不能平白冒著風險。萬一被賈璉和王熙鳳知道了,下令杖責,她就算能挺住,我也會覺得心疼呀。你明天就把這個蝦須鐲送回去,就說她的情意,我心領了。但我只需要她這個人能平安走出榮府,其他方面都可以先放一放,以後還有的是長相廝守、互訴衷情的機會。”

彩明這才明白過來,知道這次事情確實沒辦好,連忙點頭稱是。

賈瑞托付她轉告平兒姑娘,從即日起到年底前,一定要沈住氣,等哪天賈璉故意挑刺,要把她發賣的時候,也不要慌張,裝出哭哭啼啼的可憐樣兒就行了。

隨後,賈瑞還在一張紙條上親手寫了一段話,讓彩明轉送給平兒姑娘。

第二天上午,平兒姑娘拿到這張紙條,看見上面寫道,“冬天來了,春天還會遠嗎?”

她把這張紙條用力地捂在胸口,感覺到自己近乎於一片黑暗的生活中,似乎終於透出了黎明前那種紫紅色熹微的光亮,不禁滿臉淚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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