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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魂(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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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魂(二)

叢卅擡眸,對面的女孩合上眼,睫毛輕顫,氣氛有些詭異,他打趣道:“你本勢單力薄,本就要報仇雪恨,何不讓他留在你體內,借他力量?”

林媗眼皮動了動,心裏卻異常平靜,她淡淡的說道:“他應該是自由的。”

林之亦,他是自由的;林媗,也是。

他們都不應該困在命局裏,也沒有誰能代替誰活著,活著,你只能是你自己。

叢卅垂下眸,眼神裏有淡淡的憂傷流轉,一口氣堵在心裏有些難受,嗓音低沈:“他也許想留在你身邊呢?”

過了一會他又說道:“我們真像,都喜歡用自己的定義去給他們做選擇。”

他為姚嬋皙,她為林之亦。

林媗慢慢睜開眼,心底在痛苦的掙紮,她擡起手來,用心感受身體裏另外一個靈魂。

灼熱的、猶如滔滔江水般的感覺湧上心頭,林媗搖了搖頭,苦澀一笑:“他必須走,這樣他才有活路。”

她要做的事兇險萬分,他在她體內,也不知道會怎樣,兄長幼年時救過她,死後又在她體內護她多年,於情於理,她都不應該帶著他冒險。

叢卅還想繼續勸說,畢竟這剝魂不是一般人受得了的:“又不是魂飛魄散,他在你體內百年以後你們還能一起走上那奈何橋。”

一股溫熱縈繞整個眼眶,林媗猛的閉上眼,吸了一口氣忍住喉嚨裏的哽咽,語氣是不容拒絕的堅決:“我意已決,今日必須做好此事。”

叢卅薄唇緊閉,雙手迅速結印,右手中指和食指劃過眼前,瞬間看到林媗心口處兩團青色螢火糾纏。

他瞥了一眼桌子上的凈瓶,很快目光又移回到林媗身上。

他的食指輕輕點了點林媗的眉心:“附體之魂,敬請真神,速離。”

心口的兩團青色螢火開始亂闖,林媗像是失去知覺猛的垂下頭。

叢卅額頭微微滲出汗水,他有些緊張的看著林媗,這魂體在她體內太久了,執念又深,很難引出來。

他靈力消耗過快,唇瓣哆嗦:“讓你自由這是她的心願,何必如此執著。”

一股強烈的靈力順著他的指尖直逼心頭,他猛的捂住胸口,額頭那豆大的汗水滴落到地上,望著林媗的心口痛苦的呻/吟。

被這股靈力打斷引魂的動作,本來欲要出來的魂體又回到了心口。

林媗叮嚀一聲,叢卅害怕她出了什麽差池,顧不得心口的疼痛,欲要上前扶住她。

一口黑血直直從林媗的口中噴濺出來,落在了他剛伸出的手上。

叢卅臉色瞬間慘白如紙,緊張的手指都在發抖。

腦海瞬間閃過那人臨終前死死扣住他的手,眼睛睜的直溜:“求你,一定要找到他們。”

那時叢卅也如今日這般無措,他慌亂的起身,避開了眼。

別扭的發火:“你的妻子,你自己照顧。”

他趴在地上,渾身是血,大口大口的黑血像是止不住的泉水湧出,他用手摸了摸叢卅的鞋尖,苦苦哀求道:“求你,找到他們。”

他知道今日就是他的死期,可是他的妻子還等著他去救,逍遙宗的人不會讓他們活著的。

叢卅心裏別扭,說出的話卻如刀子紮人疼痛:“早知今日,何必當初。”

那人眼神變得渙散,嘴裏卻還在反覆呢喃:“求你,好歹他們……”也是你的親人。

那人話還沒有說完,就咽氣了。

叢卅俯下身子,蹲在他的面前,看了他良久。

最後無奈的嘆了口氣,用手給他合上眼睛:“那是我姐姐,不用你求我,我也會去救。”

他就近找了塊風水寶地將他的屍身處理妥當,可是來不及了,剛想去找就收到了他們遇害的噩耗。

思緒回籠叢卅慌亂的將她扶好,將自己的靈力渡給她,眉頭緊鎖:“你若不出來,可就真要害死你妹妹了……”

前些日子她傷身勞肺,元氣早已大傷,這般繼續折騰只怕是會有危險。

那團螢火跳動了下,很快恢覆平靜。

一道怒吼聲從不遠處響起:“你對她做什麽?”

叢卅心中一驚,有人破了結界。

轉頭的瞬間看到了熟悉的面孔,只見那人瘋了似的跑過來,一把將叢卅推開,將自身靈力引入林媗體內。

林媗感覺呼吸不過來,她猛的吸了一口氣,睜開了眼。

眼前的場景既陌生又熟悉。

一雙溫暖的手抱住她,四周光線微弱,頭頂傳來母親的聲音:“阿媗,你爹爹會來的,別怕。”

她楞怔片刻,擡起頭來死死的盯著眼前的女人,害怕只是一瞬間她又會變成一縷青煙。

林媗點了點頭:“爹爹一定會來的。”

一張稚嫩的臉在林媗的眼前放大,林之亦小小的手落在她的頭上,有一下沒一下的輕輕拍著,他認認真真的說:“妹妹不怕,我是男子漢,爹爹不在我也能保護你們。”

他的唇瓣因為缺水而幹裂慘白,他一邊說著一邊咽著口水。

林媗哇的一聲哭了出來,他還是小小的模樣啊。

母親瞬間慌亂,一把捂住她的嘴巴,小聲的說:“阿媗別吵。”

逍遙宗的人一直在找他們,不能鬧出太大的動靜。

林媗眼眶通紅,直勾勾的盯著他們看。

是記憶裏已經模糊的臉。

林之亦小心翼翼的順了順她的頭發,他說:“兄長,會一直都在。”

她想起幻境外叢卅問她的,也許他想要留在你身邊呢?

她拍了拍母親的手,示意她松開。

母親松了一口氣,慢慢松開手,壓低聲音:“小祖宗,可不要在發出什麽動靜來了。

林媗點了點頭,張開手,將二人團團抱住,她忍著哽咽的聲音說道:“爹爹一定會來的。”

這一次,兄長還未離去,也沒有母親的苦苦哀求。

母親牽著林之亦在她的身後,沖她擺了擺手,滿臉溫柔慈愛,母親笑的很燦爛。

她歪了歪頭:“阿媗,快走吧,還有很多事等著你去做呢。”

林之亦上前幾步,摸了摸她的頭發,聲音稚嫩,說出的話卻成熟穩重:“我們願意一直待在阿媗身邊,可是阿媗不開心,那以後的路阿媗就自己走了。”

林媗猛然對上他的眼,瞳孔震驚,莫非這不是夢?

“兄長~”她叫了聲,聲音顫抖的不想樣子。

淚水想山泉一般湧出,她擡手胡亂的擦拭:“為何,母親也在?”

若是這不是夢,為何母親也在?她的體內只有雙魄,為何母親也在?

母親悵然若失的嘆了口氣,雙目無神的望著洞外隨風搖曳的竹林,莫名其妙的說了句:“還得謝謝它。”

讓他們有生之年還能見上這最後一面。

林之亦搖了搖頭:“傻妹妹,我們本就是一家人,自然是要在一起的。”

他眼裏哀傷流轉,用力的捏了捏林媗的臉頰:“我們只能陪你走到這裏了,萬一……算了,答應我要好好的珍惜往後的日子。”

林媗抹了把眼淚,揚起胸膛來:“好。”

他用力的推了林媗一把,林媗猛的便後面倒去,二人的身影越發模糊,她只聽見林之亦說:“有人還在等你,莫要辜負他們。”

虛幻間,聽到有人在同她說話。

“要用我的力量,也該留下點東西。”

“公主,快點起來了。”

林媗的肩膀被人輕輕地晃動幾下,她動了動腦袋,劇烈的疼痛襲來。

四周儼然是從未見過的風景,到處是紅墻綠瓦,她正倚在湖中小亭的搖椅上。

她動了動身子,叮叮當當的聲音在耳畔響起,林媗茫然的摸了摸滿頭珠釵,碰撞時還發出清脆的響聲。

她慌亂的起身,捉住身前女子的手,哀嘁問她:“你可有見到我的兄長?”

婢女俯下身子,焦急的看向她:“殿下還有幾日才回城,公主可是身子不適?”

林媗眉頭微蹙,公主?

她用手指了指自己:“你說我是公主?”

身前的婢女們面面相覷,儼然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樣。

領頭的婢女試探的開口:“公主,不然我們先回宮,若是想不起什麽,奴婢到時候再跟您說。”

如今宮中人多耳雜,這些婢女中沒準混進來哪個嬪妃的棋子,如今四殿下欲要回城,公主再出差池只怕是對良妃娘娘不好。

林媗雖然還未弄清楚怎麽回事,卻也還是點了點頭。

不說她是不是真公主,這事要是鬧出去,她估計得被砍頭。

她隨著一眾婢女回到寢宮,領頭的婢女揮了揮手。

朝著眾人吩咐道:“公主今日受了風寒,你們幾個去小廚房給公主煮份姜茶來。”

“諾。”眾人低下頭來行了個禮,規規矩矩的退出門去。

蘭香上前,一臉擔憂的看著林媗:“公主,你可把奴婢嚇壞了,你怎麽了?”

林媗不知道眼前的人是否信得過,她有些痛苦的擰了擰眉心,想要蒙混過關:“也不知怎的,一醒來就覺得頭很疼,可能緩幾日就好了。”

蘭香松了一口氣,用手順了順胸脯:“那就好那就好,可把我擔心壞了。如今四殿下剛要回城,我們這裏可不能出什麽差池了。”

林媗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方才睡夢中迷迷糊糊間聽到有人說:“要用我的力量,也該留下點東西。”

她嘴裏反覆呢喃,用手摸了摸心口,如今那個在她體內十餘年的靈力已經淡然無存,那就只有一個可能,那就是太歲。

可是它給自己造了個玉虛幻境,到底想要做什麽呢?

叢卅是否也被此事牽連?

林媗撫了撫額頭:“好了,我想先休息一會,你先下去吧。”

蘭香行了個禮:“諾。”

待房內無人,她試圖用靈力引出太歲,卻怎麽也使不出來。

一個冰冷的聲音自心底響起:“如今,你與常人無異,好好享受我給你造的幻境吧。”

林媗問道:“你想幹嘛?”

它笑了笑:“天機不可洩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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