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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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蕭炎獨立在一旁,蕭逸塵牙都要咬碎了,面上卻不敢流露出嫉妒憤恨,畢竟黔驢技窮他連壓箱底的升靈之法都用上了,還是連八色都沒有夠到,技不如人也就罷了,還不服……

那可就真的是裏子面子一起全丟幹凈了。

不是沒有想過先放些消息出去毀了蕭炎的名聲,但中州畢竟不是加碼帝國那種小地方,也不是黑角域那種三不管地域拳頭就是道理。蕭炎在中州名不傳經不就,若不是蕭炎此次主動在丹會露面蕭逸塵根本就找不到蕭炎人,這種情況再怎麽傳也沒用。再後來,蕭逸塵想再放消息出來也不行了,古族公然在葉城把他的臉面踩下,明面上只有他蕭逸塵與冰河谷對上的消息,但暗地裏都在疏遠他。

這時候動手,只會使蕭逸塵在中州的處境越來越差,蕭逸塵這才改了計劃沒有動身去尋風尊者,而是先去了丹會。在他的計劃中,蕭炎時不可能在丹會中能勝過他,傳承資源什麽都沒有,蕭炎拿什麽和他鬥?

而現在事實卻又扇了他一個巴掌。

那高臺上宣布的玄空子,目光直接略過了他落在蕭炎身上,察覺到這一點,掩在寬袖下的手遽然收緊。

升靈之法玄空子絕無可能認不出來,可此時卻只註意到了蕭炎,難不成?

眉頭壓下,眼中閃過兇戾,是在不行就在星界動手吧!

有小世界在,那慕骨老人定然會帶人進入,他讓龍霄想辦法潛進去,便是鬧得星界崩了異火逃離也不要緊,只要讓蕭炎死在裏面,再大代價他也不是不能付。

蕭逸塵深知絕對不能讓蕭炎得到三千火,只看蕭炎煉丹時異火,在見到慕骨老人那漆黑異火,他便知海心炎必然已在蕭炎手中,在想到他在地心遍尋不到新生的隕落心炎,蕭炎手中已經有四朵異火了。

若是再加上三千火,蕭逸塵只要想到都會覺得呼吸困難。

他從不小瞧蕭炎,當初在地底與美杜莎圍殺蕭炎時,他就已經犯了一次錯誤了,這一次他要蕭炎肉身盡毀靈魂泯滅,徹徹底底消失,絕不留下一絲餘地。

他並沒有細聽玄空子鼓舞人心的話語,一條條一道道梳理好自己的計劃,恢覆了先前的從容不迫。

只不過打算在星界動手的可不僅僅只有他一個,丹會前三名哪個都沒按好心,只怕是這星界註定得炸了。而其上,玄空子最多也只能預料到慕骨老人必定會動手,怎想得到還有比異火更重要的?

時間只是一眨眼就過去了,蕭逸塵還沈浸在自己的計劃之中,根本就沒有註意到不見蹤影的小醫仙,而小醫仙先前便有意無意的淡化自己。而他身邊也不缺親近殷勤之人,竟然一點都沒有發覺不對。

茶樓還是那茶樓,雅間也還是那日那一間,只是除了那日黑衣人還多了原本在落下的白裙女。帶小醫仙過來的曜天火早就離開了,她在這裏等了許久才等到蕭炎出現,隨之一同出現的丹香告訴小醫仙蕭炎丹會結束便趕來了,這一份重視莫名的讓她一直不慎晴朗的心情稍稍好了些許。

不管交易能不能達成,單憑這一點,她對蕭炎的印象也好了些許。

對著來人點頭,任由跟在蕭炎身後的人將桌上的茶水換上新的,在自己身旁擺上精致的點心。

“恭喜。”等到人都退去,小醫仙開口道,就憑那一只丹獸丹會上就不可能有人超越。

蕭炎抿唇一笑,也不同小醫仙過多客氣,直接開門見山。“我托耀尊者請你過來的,是為了什麽不用我多說相比你也很清楚了,現在也沒有必要兜圈子說那些虛的,我只問你想要什麽。”

厄難毒體的事情經過冰河谷宣傳,小醫仙不信蕭炎不知道,但是她也不想就這麽直接將底掀了讓人拿捏,帶著躊躇道。“我與冰河谷的事,不誇張的說大半個中州也當是知道了的,我所需的……”

言外之意蕭炎也知,不論是在傳聞之中還是在那些久遠的典籍裏面,厄難毒體都不是好的存在,害人害己。小醫仙想到無非就是解決厄難毒體的問題,怎麽解決蕭炎當然知道,炎帝那些典籍中就有。

炎帝那裏……?

蕭炎一怔,終於察覺到了炎帝掩藏在平淡之下關切,他早早的就在為蕭炎鋪路,即便是沒有親身降臨,蕭炎所需的一切也早就準備好了,就藏在那一卷卷典籍玉簡之中。

眨了眨眼睛,蕭炎迅速回過神來,現在可不是他走神的時機。他指上納戒光暈一閃,一卷玉簡出現推向小醫仙,那夢境之中的東西蕭炎自然是無法帶出的,這是他後來自己刻錄。

“我有一位……”他輕咳了一聲,一時間竟不知道該如何去稱呼炎帝,思來想去最終還是道了一句。“……前輩,他對厄難毒體倒是有些研究,我想應該會更適合你。”

看到那卷玉簡,小醫仙呼吸一滯,清麗的面容雖未有變化落在身側的手卻忍不住握緊。她當年遍尋不到,不惜與虎謀皮,而今卻再三送到她面前,真實荒誕的令人忍不住發笑。

強忍著伸手打開玉簡的沖動,搖頭的動作還帶著僵硬,她深吸了一口氣。“我知道先前那位是位鬥尊,單論你自己也是一位不可多得的煉藥師,但解決厄難毒體的方法我不是沒有,單憑這些不夠。”

小醫仙在試探蕭炎的底線,為什麽知道蕭逸塵的真面目還留下不輕舉妄動,為什麽不接受蕭炎堪稱可貴的橄欖枝?正是因為知道了解,所以小醫仙的行動向來謹慎,她確實是想解決到厄難毒體給她帶來的麻煩。但是,蕭逸塵身上的古怪讓她不得不小心行事,還有那個半路出現的靈兒。

蕭炎必須要有絕對的籌碼才有可能說動她,動手不是不好,而是小醫仙不想將自己打進去。

合作夥伴而已,沒有必要殃及自身。

她有看了桌上的玉簡一眼,交握的手再度收緊,半晌長長吐出一口氣,將桌面上的玉簡又推了回去。“蕭逸塵身邊可不止我一個鬥尊,就算沒有我單憑你與那位鬥尊強者也難,沒有把握的事情我不能給你答覆。何況……”她一頓,知道這是一個非常好的時機,但是蕭炎的力量難以使她信任。“蕭逸塵有古怪。”

言盡於此,小醫仙打算起身離開,蕭炎一口話有人她頓住。

“跟在他身旁的那個小女孩自有人對付,至於那個從未露面的龍霄……”蕭炎輕笑,帶著幾分嘲弄。“他大概是被魂殿給鎖定了,況且,蕭逸塵可忍不了,想要除掉我對於他而言,三千火就是最好的時機。”

小醫仙回首,驚愕的看向蕭炎,這件事蕭逸塵誰都沒有說過,也是她自己的猜測,蕭炎時如何得知的?

“他視我為心腹大患,不盡快除掉我他也無法安心。”蕭炎又動手將玉簡推過去。“迦南學院,黑角域,加瑪帝國乃至到現在的中州,他哪時哪刻不想殺了我呢?”

“可是,就算出動了那麽多強者,看看黑角域如今的模樣,他何時成功過?”似乎想到了什麽蕭炎又道。“你的擔憂我也清楚,蕭逸塵做事向來偽善下手也極其毒辣,不過中州還是與其他地方不同。”

“他早就認出我來了,可卻不敢輕舉妄動,若是換了當年還在迦南學院的時候,現在早就留言滿天飛了。偌大的中州都是人老成精的狐貍,今日入了他們的眼,明日就會擺在他們桌上。”

“蕭逸塵行事這般高調,他從進來這聖丹城起那些人早就對他的來歷清清楚楚了,就算西北大陸偏遠難以查證,中州的事情還是一清二楚,恰巧我這裏就有一副完整的。”

“真的,不再考慮考慮?”

一揚手,一本小冊就落在小醫仙面前。

伸手快速翻開,不僅僅是蕭逸塵,那丹會上有名有姓的基本都在裏面,連那些小醫仙這個當事人都不清楚的事情這裏面都記錄的清清楚楚,看著看著小醫仙忍不住閉上眼。

“你又是如何拿到的?”

蕭炎也不介意多透露幾句,他來的丹會的主要目的還是三千火,來找小醫仙是不想多一個麻煩。“我是煉藥師,而煉藥師的身份向來受人敬仰。”

“蕭逸塵也是煉藥師,亦是八品。”小醫仙不信這句。

“即便是同為八品也分人,他這一路從西北大陸過來,不是得罪這個就是挑釁那個,一殿一塔二宗三谷四閣裏面怕是也不剩下幾個了,他到丹塔還是借著葉家的名額,娶了葉家的女兒。”

小醫仙柳眉拎起,她不記得自己與那麽多宗派有為難。“我們至於冰河谷交過手。”

“確實,真正交手的只有冰河谷,但是洪家是風雷閣的,傳送陣那煉藥師背後也掛了名,還有林林總總的幾人也不用多提了。”蕭炎一點點算到。“在中州,那些小家族背後都是靠著勢力的,葉家一城的另一家在丹塔也是有長老在的,不然同為丹塔下屬,他怎敢為難。”

細細數來,蕭炎也有幾分慶幸,就算他不怕那些,惹上了也會很麻煩了,如今他最缺的也是時間。

說了這麽多,小醫仙心中亂做一團亂麻,自從踏步中州一件事接著一件事,做過一宗之主小醫仙本不該到如今還未察覺的。可步步緊逼之事總是讓她沒有片刻空餘,竟然都忘了這些,忽略了這錯綜覆雜的關系。竟然到了現在,等蕭炎點出,才突然驚醒。

“你說的對……”用力按住眉心,努力平覆這突然的上湧的驚怒。“這畢竟是丹塔的勢力。”

“我不用你出手。”蕭炎搖頭。“這是我與蕭逸塵的事,不需要任何人插手。”

聞言小醫仙落在膝上的手猛然收緊,片刻又慢慢松開,她對二者之間的事並不算清楚,諸多種種也只是他人口中之言,小醫仙聽過只當是風吹過。擡目看向窗外,眼中有覆雜浮現,究是物傷其類。

半晌女子清幽的聲音緩緩響起。“按你所言,我沒道理拒絕,拿這些東西換我不出手算是我占了大便宜。不過,我也不是那些貪心之人。蕭炎,使我確信的理由不是這些東西。”

首次,她竟在一個不相幹的人面前坦言。“就算你不邀我出來,我與蕭逸塵之間也遲早要做個了斷,你與他有要了結的事,我也有。只是,你真當清楚他的手段嗎?”

“不僅僅只是那個龍霄,他還有底牌。不管是我也好,還是留守西北的美杜莎也罷,蕭逸塵從未真正信過我們。當初在葉城之時,他怕是早就算好了古薰兒會出現,卻萬萬沒想到古族還有人隨之而來。”

“隨後龍霄出手,又引動了魂殿。”她按住眉心,眼中晦暗不明。“那時我重傷,並不知道後來發生了什麽,也套過沒有參戰的雲韻葉欣藍的話,她們卻什麽都不知道,她們不該什麽都不清楚。”

蕭炎知道緣由,無非就是蕭逸塵那古怪的能力,其他的蕭炎或許不清楚,但黑龍不會不知道。

他與黑龍多次靈魂爭鬥,如今雙方大部分記憶共通,兩人死守防線,真正的秘密都無法窺探,若非擔心變數過多事情無法掌控蕭炎也不會出現在這裏了。

“那不是問題。”蕭炎搖頭,再次重覆道。“蕭逸塵與那個小女孩差不到哪裏去,一樣的。”

一樣?哪裏一樣?

小醫仙驚疑地轉過頭,細細回想,又見蕭炎點頭肯定她的猜測。吐出一口氣,整個人都萎靡了下去,纖長的手捂住眼睛。

“讓我……想想,好好想想……”

蕭炎也沒有想到小醫仙的反應這般大,她也不像是太在意身份那些的人,不過還是起身打算暫時離開。

“若你想好了,可以叫門外的侍從,他會告訴你下次再見的時間。”

這座樓早已被曜天火暗中買下,裏面的人也通通換過,所以才會格外大膽。

等到腳步遠去,小醫仙又過了好半晌才放下遮住眼睛的手,一雙烏黑透著紫意眼竟連眼白都不見了,眼周經脈浮現蒼白的唇半分血色都無。蒼白的皮膚上符文若隱若現,灰白的霧氣散出,指節輕擡一道結界將整個房間包裹,手上捏訣將翻湧的血氣引起的毒體暴動慢慢壓下。

符文隱下,一雙全黑的眼瞳還未完全消退,封印的效果越來越差了,她的時間也越來越少了。

只是一時失神而已,竟然使她險些失控,萬幸那股未曾消退的丹香留住了她神志。

丹香……?

扭頭看去,那卷軸玉瓶還留在桌上,蕭炎就篤定她會同意?

是啊!她哪裏還有時間?

目光盯著那卷軸,身軀卻一動不動,灰白的霧氣落在地上柔軟的地毯一點點被腐蝕變得焦黑,古怪的聲響落在小醫仙耳邊,眼珠轉動看向地面,連忙揮手散去霧氣。

收回手目光不由得又看向那漆黑無光的指甲,從前那裏透著健康的粉色,哪裏是這般醜陋的模樣。眼中痛苦混著堅決,當年她能獨身前往出雲在諸多強者之間建立毒宗,如今怎能還不如過去的自己?

宛如被釘死在座椅上的身影終於動了,玉瓶與卷軸落在那只纖細的手上,並不急著翻閱。

見她出門,落在遠處的侍從連忙上前,將一封信交於她,小醫仙取過也未拆開。

“裏面的東西都叫人處理了,就……記在方才出去的人賬上。”

依舊還是選擇回了丹塔安排給蕭逸塵的小院,時間過去了這般久自然不可能沒人發現小醫仙不再,只一句封印出了一點問題,便什麽聲音都沒有了。

是啊,明知道厄難毒體的問題,材料也早已集齊,卻到現在都沒能解決。

進去直接在右首位坐下,蒼白的嘴唇沒有半分血色,扶著玉盞的手上指甲漆黑的刺目,刺得滿心懷疑的蕭逸塵都升起了心虛,咽下了質問,反而關心了起來。

小醫仙只一句尚好便打發了回去,不過她出現在這裏也不止是來應付蕭逸塵的,既然決定不出手自然也要安排好。好處她要拿,但是蕭逸塵這裏她還要繼續留著。

整個出雲帝國都知道毒宗宗主天毒女最厭惡欺騙。

而如今的蕭逸塵將她所有的雷點都踩了一個遍,身份的欺瞞,尤其是厄難毒體的問題,明知道她有多想擺脫這個威脅,卻拿著毒丹之法吊著她,比當初的魂殿更加可惡。

便是當初合作,小醫仙也是拿到了暫時緩解封印厄難毒體的法子!

而在蕭逸塵這裏堪稱是賠了夫人又折兵!

“我的封印堅持不了多久了,接下來我會繼續加固厄難毒體的封印,怕是很長的一段時間都不能幫你了。”小醫仙放下玉盞,漆黑的指甲落在白裙上更加刺目,而平緩的聲音更是讓蕭逸塵都不敢去看她。

自然也看不到小醫仙眼中的譏諷。

“嗯……”蕭逸塵不自然的別過頭,突然看到坐在一旁的靈兒,突然有了主意。“讓靈兒陪你一起吧。靈兒也擅長治療,跟在你身旁也能幫到你一二。”

這話實在是有些牽強,但是蕭逸塵並不放心小醫仙,雖然看不出異色來,他也不想自己的局勢更糟。

如今對他而言最重要就是盡快除掉蕭炎,在加瑪帝國時他被小醫仙與出雲帝國拖住了,黑角域那幫廢物又仗著自己的修為看輕蕭炎,到了中州蕭逸塵有連蕭炎的影都摸不著,硬生生成了現在這樣。

原本對於他而是是最大助力的古相與古薰兒又出了這麽大的變動,而現在應該出現的紫妍又遲遲不見人影,蕭逸塵怎能不焦心?

長睫在空中劃過,小醫仙不由得擡眼驚訝的看向蕭逸塵,居然將靈兒留下了。與發絲一同白化的睫毛顫了顫,小醫仙難得向蕭逸塵露出一絲笑意,冷冷清清的眸子水光流轉,這倒是如了她的意了。

“也好。”

雖說交易歸交易,但是蕭逸塵可不僅僅只是交易,能讓他倒黴且不危及自身,小醫仙還是十分樂意的。三言兩語擋住了試圖靠近的蕭逸塵,小醫仙隱下眼中的厭惡,腳步一轉回了自己的房間。

她方才所言倒也不全是假,她的封印確實堅持不了多久了,若是蕭炎時讓她出手,小醫仙也只能遺憾錯失了。她想活,不想被厄難毒體拖累連那日死都不知,也不想就這麽抓著一根不知有沒有用的稻草。

她就在這大風呼嘯的懸崖之上岌岌可危的維持著平衡。

蕭逸塵的面色也不太好,原本還有些抗議的靈兒見狀也低頭咽下,兩只手死死的攥在一起,她是白龍的繼承者,但不是白龍,平日裏她可以撒嬌可以任性可以胡鬧,但是在蕭逸塵這裏不行。

血脈的壓制靈兒只能順從依附與他,細細發抖的身軀縮在椅上,只敢在發絲的縫隙中悄悄觀察。她是知道原因,比任何蕭逸塵身邊的人都清楚,但她能做的只有順從,順從於蕭逸塵。

良久,那另她膽寒的氣息終於收斂,靈兒連忙跳下椅子,趁蕭逸塵還沒有註意到自己趕緊離開。

這間屋子裏只剩下了蕭逸塵一人,他哪裏還有方才的平靜,依舊是那副偽裝的翩翩公子俊美儒雅,只有那雙染上銀芒的眸子分外兇惡,深處不知在醞釀這什麽。

“蕭炎,死在地底只留下一個供人緬懷的衣冠冢不好嗎?為何非要再爬出來……”

這些時日一樁樁一件件事無一不在挑戰著蕭逸塵的神經,一次次的實力吃癟,逼得他不得不固步自封小心翼翼,在丹會之上又被強勢打壓。可是蕭炎留在藥塵身邊不過三年,學習煉藥術更是不過兩年而已。

如今骨炎戒在他手中,藥塵靈魂不知去處,蕭炎身邊還能有誰教導他,莫不成主角就真當這般天賦異稟?竟還能無師自通,沒有名師教導,沒有高階的丹方,也能煉制出丹獸。

可不可笑啊?

拳頭緊得咯吱作響,一雙眼也染上猩紅血絲,蕭逸塵越是覆盤越是驚懼。蕭炎如同喪家之犬被他追殺出西北大陸,原本的鬥宗機緣也落入蕭逸塵手中,焚炎谷晚了一步,不過蕭逸塵也不需要異火與天火三玄變,不重要。葉城與薰兒見了,但結果卻截然不同,丹會參加了,冠軍卻不是他……

仰頭看著屋頂的雕花,渾身氣息不定,一雙眼睛愈發鬼魅魔性。

直到一只手落在他肩上,蕭逸塵下意識出手,卻被輕易擋住。

“主人。”冷淡如同機械的聲音響起,面龐還殘留著葉城時留下的傷痕。“聖丹城內結界強大,以我之力,一時之間也無法破開,且難免引起註意。”

蕭逸塵重新冷靜下來,沈吟片刻。“我讓你查的慕骨老人老人怎麽樣了?”

“他這幾日行蹤隱秘,丹塔也有人尾隨,以慕骨老人的實力召來的讓應當不會太強。”龍霄立在蕭逸塵身後,遲疑了片刻。“整個聖丹城之中並沒有發現魂殿其餘人等的蹤跡。”

“繼續找!”蕭逸塵神色一癝,語氣愈發森冷。“小丹塔內強者不再少數,強闖怕是不行,還容易引出那些老東西。若是讓他們出手……”

“繼續監視慕骨,魂殿定然是不會放過三千火的,屆時必然會有法子帶入進去,你……”蕭逸塵止住話,沈思了片刻。“龍霄,得多辛苦一下你了,也留意一下聖丹城附近魂殿的動向。”

蕭逸塵做如何安排蕭炎不止,如同蕭逸塵也猜不準蕭炎的行動,蕭炎的煉藥的手法自然也是有著藥老的影子在的,可藥老在他身旁之時蕭逸塵也在,那時少年意氣天真猶在,蕭炎與藥老獨處的時間實在不多。

雖有基礎,但不可否認那時蕭逸塵的煉藥術確實比蕭炎更好,而蕭炎不止是休息煉藥術更多的還是修煉鬥氣……相處的時間被人悄悄偷走,等到一切發生之時,才恍然發現自己不過是空中樓臺。

竟一無所依。

而自身也是身陷囫圇,難以自保,當初天焚煉氣塔之事與其說是貪圖異火,不過竭盡全力之後最後的呼救。只可惜神志難以清明,幻象與現實交錯,蕭炎能呼救之人早已遺失,求救也變成了自焚。

那地底也不知是多少陰差陽錯,才堪堪留得性命,幾乎是抱著與黑龍同歸於盡的念頭挑釁吞噬隕落心炎,卻真被蕭炎堅持下來了,從那艱險之地硬生生拉回了自己一命。

巖漿之中向上不能只能向下,就如此如同註定的命運終於迎來了轉機,無人得知的遺骨新生的異火,還有那神秘的殘魂,無畏於生死對抗,諸多驚險之間青年與老者定下了契約。

這才有了突破封印,被內院發現行蹤,又是幾經生死。許是上蒼垂憐不忍命運之子坎坷的路荊棘遍生,重傷垂死之際幻夢突生,強行將魂魄留於軀殼,此番不過是以死換得的機緣。

而這些此界無人能知,恐怕只有炎帝有所猜測。

蕭炎的生,是他的不甘求來的。而炎帝的到來,也回應了他呼喚。

那琳瑯滿目的秘法丹方各色卷軸,蕭炎在事丹火從未熄滅過的鼎爐,句句鞭策聲聲叮囑早已無聲的將一切洩露,炎帝知曉他能留的時間絕不會久,是以行事連藥老都能看出急切。

幾番提點,多次探尋,委婉告知,甚至開始嘗試打破這出空間,炎帝已有預知。

只是境界未到,眼界不開,縱使天賦異稟再勤學苦練,蕭炎也只是有所預感,根本無法知曉真相。

更不知,他每次進入並不是他所認為的重傷,而是垂死。

夢境保護的是他的靈魂,留下無知無覺的軀殼在天地靈氣的灌輸下維持心脈,緩慢的恢覆,直到能夠支撐容納靈魂。從始至終,次次都是險死還生,步步殺機。

依舊是飛瀑直流,依舊是碎玉落珠濺起點點晶瑩,這片小山谷恍如不存在與世間,比畫卷更加縹緲。雖無雨水下落,有這一潭飛瀑在植株依舊滋潤,青青芳草遍布,奇花多多叢生。

黑衣與白衣相對而坐,身前棋盤棋子淩亂,炎帝目光反倒落在遠處並不在意棋盤,藥老無奈嘆息揮袖收了棋盤。炎帝這才將目光轉回,焚火烹茶,透亮的茶水落入玉盞推到藥老身前。

老者輕哼了一聲,擡手端起茶盞,勉強原諒了炎帝方才耍賴,卻依舊不言語。

炎帝也不在意,等到盞中茶水見底又續上,直至天光傾灑而下,為兩人渡上一層光圈。

“接下來我也要離開了。”炎帝緩緩開口,這段時日是在是太輕松了,但此處畢竟不是他所處的世界,在如何他也是一個“外人”,與這個世界格格不入,如非面前老者與蕭炎怕是早已離去。

“我也猜到了。”藥老雙目微瞇,面上沒有多少變化,他早知終會有這一刻,也提前就做好了準備,只是話語中難掩惆悵。“此處也不是什麽好地方,平白被困我也不甘,何況你。”

“若非是為了我與蕭炎你也早就離去了,你留下的這些時日,已經是天大的機緣了。”

如何再能奢求呢?

“您在說什麽話?”炎帝搖頭。“這算什麽機緣,不過是您種善因得善果,沒有您又何來我?”

“而他……”炎帝眼中帶上了幾分疼惜。“原本也不該遭受如此,身陷囫圇。能見到另一個自己對於我而言收獲也絕不會小,光憑這秘境就足夠我感悟了,世界的辛秘誰又有機會接觸一二?”

說著炎帝嚴肅起神情,說的話也藥老心頭一震。“您向來豁達我並不擔心您,麻煩的還在蕭炎身上。他……倒不如說我,向來固執,如今又是這般,您又不在,當真是一個能夠攔下他的人也沒有了。”

說起蕭炎藥老也有些沈默,他如何看不出蕭炎的內斂,那雙漆黑的眸子深不見底與炎帝截然不同,猶如一個吞噬一切的黑洞,若是沒有這一出藥老也想不出蕭炎究竟會走向何種結局。

他的成長一路伴隨著失去與毀滅,吞噬的不僅僅他身邊的人還有他自己,一路上挖好的坑都等著他去踩。出現在炎帝與藥老面前時已經帶上無所謂的麻木,因為不再在意,所以也不介意失去。

所以在那雙漆黑的眼睛裏面見到微光時藥老也不由得驚訝,哀莫大於心死,留存與世間的不過是一具執念於覆仇名為蕭炎的行屍走肉。但倒影是炎帝,藥老又心下了然,這樣的自己誰會不向往?

而藥老能夠看清,炎帝又怎麽不會,多年以來妄圖自薦枕席的男男女女多如過江之卿。膽大者亦是數不勝數,只是那些眼神大多夾雜著欲望分外令人不喜,哪裏會有蕭炎純粹,那微弱的光怕是連他自己都未曾發覺。帶著克制矜持,偶爾又流露幾分渴望,宛如一株枯木逢生,那點點綠意格外喜人。

“兩界之間註定不同。”蕭炎自己未曾發覺,炎帝也不必挑明,從一開始他就知道自己留下的時間不會長,堂堂主宰不是什麽地方都能困住的,若非蕭炎與藥老他何必收斂?

“這種偶爾也是十分難得,怕是一生之中也只會有此一次了,蕭炎也只有您了。”

前些時日藥老離去後歸來,神情就格外不同,想來與炎帝的猜測一般,如今應當算是恢覆了記憶。現在說這話,炎帝是希望二者之間能夠冰釋前嫌,更希望眼前藥老能夠與帝師一般再無所憾。

“我知曉。”一而再,再而三的背叛藥老如何能夠接受,雖知其間辛秘難言盡是他人算計與陰差陽錯,但想要接受哪裏有那麽簡單,不是那輕飄飄一句話能夠涵蓋的。“蕭炎是個好孩子,當初的事如今三言兩語我也難以說清,讓我好好想想吧。我總是得先相通的,哪有只讓那個小家夥獨自承擔的道理……”

藥老道理上那能不知道不是蕭炎的錯,但情感上的事哪裏能那般好控制,他倒是慶幸起來他回來的時候那個小家夥不在了,不然面對那深埋在眼底的自責與愧疚,他又該做和?

“您也不用多想,沒有解不開的結,既然非您與蕭炎的錯,乃是有心人算計,您又因他人的妄舉而責其自身呢?”炎帝輕聲寬慰,溫謙柔和的聲線宛如那勾起絲線的手一點點將結解開。“蕭炎那邊,您又何必多慮?若是能夠得到您的諒解,那時他想求也難求的事,要如何解決那是他該反思的事。”

修長的手落在肩上,力道拿捏的正到好處,藥老緊繃的思緒也不由得放松下來,炎帝面上也帶上了微笑。“一日為師終身為父,您只需要拒絕或者接受就好。”

炎帝溫聲開解,亦是為離去做準備,他無法也不會去回應蕭炎,但是能為蕭炎做的都會盡力。

下次見面,便是該告別之時了。

也不知這小山谷還會不會有機會在見到了。

遠在星界的蕭炎若有所感的擡頭,一雙漆黑的眸子倒影著星界漫天遍地,也染上了星光點點,清寒的氣息都悄然散去了些許,可惜無人註意到這點,所有人的目的地都是深處那朵火焰。

收回目光,蕭炎搖搖頭認為是自己想多了,星界再不濟也有丹塔長老監管,魂殿也就罷了其他人那能隨隨便便潛入。不過蕭逸塵顯然不會在此列的,那些陰險的手段,蕭炎可是領教了不少。

與蕭炎的謹慎不同,蕭逸塵又端起了那副翩翩公子俊秀少年的架子,面上帶笑態度溫謙恭和,若是不熟悉的人見到定要讚上一句不愧上煉藥大家天才少年,如此氣度不知那個大宗所栽培!

是啊。

誰能想到這些都是假象呢?

當初,蕭炎不就是這樣被蒙蔽,掏心掏肺最後險些死無葬身之地。

納戒中還放著丹塔長老交於的珠子,不過蕭炎倒是沒有打算使用,目光在前方幾人身上掃過,很快那龐大的紫色的身影便出現在眼前。眾人依著長老的話一一上前,又一一退回,但顯然這並非結束。

當慕骨老人抽手之時長老眼疾手快拉著手旁曹穎二人後退急命二人捏碎珠子離開,下一瞬便是滔滔炎浪沖天而起,伴隨著一聲龍吼,蕭炎抵禦掉紫黑的炎浪,定睛看去紫黑巨龍沖天而起。

須發揚起火焰隨身,長尾在火浪中若隱若現,不知勝過隕落心炎所化火蟒多少倍。深吸了一口炙熱的空氣,招出火焰不動聲色隱於人後,魂殿之人也從慕骨老人制造的空間通道中湧出。

在蕭炎的預料之中,但卻不在慕骨老人的預料裏面。

出來只有一人,玄衣黑發繃著一張冷面,與魂殿之人截然不同。

蕭逸塵身邊那個只在傳聞的龍霄……

蕭炎面上繃得更緊了,他早知想得到三千火很難,但看到龍霄從空間通道還是忍不住心下一沈。蕭逸塵的目標是他,若有魂殿在蕭炎還可以從中周旋,但如今顯然是龍霄將魂殿原本安排的人殺了。

不管慕骨老人如何不敢置信,龍霄的出現都是既定的事實。一張枯瘦的老臉瞬息陰沈下來,幹枯的手掌中再度滑下一枚玉片,慕骨老人手中竟然還有後手。

“好小子,倒是老夫小瞧了你們,竟能摸到魂殿裏面去,不過也就到此為止了。”陰寒的目光直接略過蕭炎,狠狠剮過蕭逸塵,旋即掌中用力又是一個空間通道成形。

現在陰沈了臉色的人就是蕭逸塵了,按他所想魂殿只是安排慕骨老人必然是對三千火不算在意,誰知還是發生了如此變動,難不成他此次走了一遭廢棋?

不過,再是何種變故,丹塔的這位引路長老也不能在留了。

龍霄魂殿知道,丹塔有怎會不清楚,蕭逸塵此番舉動無疑是在挑戰丹塔,必然不會放任消息流出。

此番,那長老必須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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