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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猛然自噩夢驚醒,他捂住半邊面頰,指縫之中猩紅紫黑隱隱可見,淩亂的發絲散落在臉龐上,眼球轉動目光定格在地面,兀自清醒。

是了,早就離開了。

熟練的從納戒之中取出丹藥,咽下。這才有了些許精神查看,這處是一個小山洞,看著竟還有些許眼熟。靈魂感知之中傳來的各種氣息也很微小,不像是他記憶之中昏迷的地方,沈吟半晌踏出山洞。

是福是禍,一探便知。

眼前亮了起來,耳邊是瀑布巨大的聲響,擡頭查看遠處水潭清澈魚若懸空,放眼望去一片安和靜好。

宛如虛妄,充滿了不真實,感官卻告訴他確實存在。

在他未曾留意的身後,微小的裂縫無聲消失,連著他腦中的朦朧一起。

眼中倒影逐漸散開,剩下雙掩著雲霧的黑瞳,空落落的什麽都不剩,隨著動作有絲絲痛楚蔓延。突然他動作一頓,猛得後退了一步,耳邊依舊是轟隆作響的水聲,還有些許水霧彌漫。

可這,可這明明就是青山鎮外的魔獸山脈,而自己早就到了中州,又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思緒愈發混亂,腳步一定,直直順著一個方向而去,是真是假一探便知!

手指拉起帽檐,垂下的陰影只露出一截皮膚光滑細膩的下巴,衣角在他身後飄蕩,無端露出幾分慌亂。

與他一般驚疑的還有另一人,一身同樣的漆黑衣袍,只是渾身平和的氣息與稚嫩的臉龐格格不入。

攤開的手映入眼簾,白皙修長,與記憶之中的無二差別,只是明顯小了幾號。心念一動,方圓千裏盡數收入眼底,一切如同之前,身形一動出現在桌前,銀白的晶石壁映入他的身影。

面上帶著稚氣,面頰柔軟,與往後面上的堅毅相差甚遠,這尤是一個十幾未成年的少年。

而他,早已成人了不知歲月幾何了,不過是多飲了幾杯陳釀,醒來便成了這般稚態,還回到了鬥氣大陸?

多次溝通蒼穹榜無果,他無奈斂下氣息,外界的異象依舊存在,久久不曾消散,感知中還有在久遠記憶中的人慌亂與驚呼。只是在異象的那一瞬,驚亂也蕩然無存,好似什麽也沒有發生過一般。

又是這樣。

他目光沈了下來,坐在窗邊,手落在青玉小杯上,指肚在杯口一圈圈滑過。

邦邦——

敲門聲響起,緊繃的面龐緩和了下來,眼中也帶上了溫柔。

少女清澈柔和的聲音在門外響起,“蕭炎哥哥,薰兒可以進來嗎?”

炎帝罕見的有些猶豫,這幾天來他也摸清楚了一些規律,這裏一切都是按照他的記憶進行,即便是他引出天大的動靜,在平息之後其餘人也不會有任何的異樣,好似完全沒有發生過。

按理來說,薰兒此時是不會過來,按照炎帝推測出來的時間此時離測試鬥氣只有幾天了。薰兒即便是擔憂他也不會在此時過來,失去鬥氣對自己的打擊除了父親,只有薰兒最清楚。

這個時候也是他最需要獨處的時候,是屬於他一個人的空間,連仆從也會被父親調離。

也許薰兒的變化是此界的契機?

木門打開,陽光傾瀉而下,門外是青色衣裙的少女,是記憶中的面龐,但又有些許差別。炎帝又篤定了幾分,只是看到那雙表面笑意盈盈,內裏不起波瀾的眼睛,突然就和記憶中的少女區分開來。

她是蕭薰兒,但不是薰兒。

他這個時候應該怎麽回?

“薰兒怎麽過來了?”少年的面容白皙,漆黑的發絲貼在面頰,眼瞳黯然,似是還沈浸在鬥氣無法儲存的挫敗之中,只是一身黑衣,讓蕭薰兒眼中閃過驚訝,她記得蕭炎極少穿黑,尤其是在鬥氣消失之後。

“我......”

蕭薰兒如何回答蕭炎不知,此時他看到了另一人,驚訝之餘立即趕往帝都方向的雲嵐宗。

一身白裙的少女,還存在的傭兵團,蕭炎不想去蕭家,所以直奔雲嵐宗。

若是.....他真的回來了。

到達雲嵐宗之日,便是雲嵐宗的滅亡之日。

因為那一雙眼,炎帝意識到了他所在的地方並非是他認為的,而是到了另一個相似而又截然不同的地方。他與薰兒朝夕相處,就算是在那豎起高墻的三年,小姑娘會有委屈會有失望,但不會有這種暗藏打量好似在估算他人價值,帶著自己都沒有意識到的挑剔。

與炎帝認識的就是兩個人。

可這又與他出現在這裏有什麽關聯?

難不成還與蕭薰兒有關了。

是夜。

今日是鬥氣測試,石上不變的依舊是鬥之氣三段,或許是對結果早有預料,在收回灌輸鬥氣的手後,聽到宣布鬥之氣三段的聲音他沒有半分驚訝,即便是他輸入的鬥氣完全可以炸掉測試石。

照例前往後山,應付走一個接著一個的人,卻迎來了一個意外。

奇妙的氣息。

和記憶之中沒有的流光,跨過了整個天際,與那日前來的蕭薰兒一樣不是他記憶中的軌跡。

或許,這是轉機?

遙望山下,蕭家燈火通明,一道道人影奔走不休,顯然也是發現了拿到流光,炎帝甚至能夠看到跳上屋檐盯著流光面色沈重的蕭戰,已經那聲微不可察的鬥皇強者。

鬥皇?

炎帝擡眼看去,離開鬥氣大陸太久太久了,無論是鬥皇鬥尊都對於他而言沒有區別,都是不用動手就能碾死,與幼時在樹下見到的螞蟻沒有差別。

不待蕭家行動起來,流光便消失了,但炎帝卻知道,他就落到了蕭家後山。

離他不過幾裏而已,他這是非過去不可了?

對於已經失去鬥氣,再經挫折,又遇到這種奇事,還年少的自己定然會前去。

所以炎帝也去了。

從上面砸下來,按常理必定是身受重傷不死也殘,可這人卻沒有明顯的外傷,連氣息都還算穩定。

古怪的氣息,還有……

與鬥氣大陸截然不同的服飾,和本只存在記憶中的東西。

黑色的晶板,感應的觸碰自動亮起,十四點二十三。

顯示的時間在炎帝心底掀起驚濤駭浪,只可惜他已經不是十五歲時的蕭炎,雖驚訝卻無半分慌亂,且借著這本不該出現的東西還確定一個事情,這不再是他認為的單純時空倒轉,異空間之類。

借著這人解開了鎖屏,順合著直覺點開書本模樣的圖標,到了炎帝這個層次,直覺已經不再是虛無縹緲的東西,反而更像是一種來自未來的指引和預警,不存在半分虛假。

眼捷快速扇動了兩下,一雙漆黑的眼瞳染上炎光,他有所預感,卻不知是足以顛覆認知的驚變。

所以,他是穿越者,而,倒下的這位是穿書者?

奪舍?不,靈魂與身軀緊密粘合沒有不和諧的地方。火焰湧上眼瞳,蓮花自漆黑的墨瞳中綻放,各色的能量分子出現,一切變得鬼魅有絢麗,而那人與這一切格格不入。

鬥氣將他拒之身外,一切都與此人格格不入,炎帝見過剛從小世界飛升大千的新秀,即便力量與靈力轉化之際,再排斥也不會被靈力所拒絕,而下位面的力量再溫順不過,也拒絕了他。

目光淡漠灑落,亮起的晶板熄滅被早就虎視眈眈的火焰一口吞沒,了無痕跡。

這是一個麻煩。

他想。

禍患也當趁早掐滅。

蓮影沈入眼瞳深處,火焰順著下垂的手下落,結果卻出乎意料又在情理之中。

那人在火焰之中安睡,異火穿過了他的身軀,仿佛焚燒的只是一抹幻影,炎帝擡目望去天空並沒有任何變化,甚至對於他再次洩露力量沒有任何表示,沈默著與炎帝做了同黨。

只是……

既然選擇了默認,為何此人卻毫發無傷?

火光消失,炎帝蹲下身子,不再做無用功,少年身軀之下白皙修長的手伸出,擡起那散了滿臉銀發的頭顱,他甚至漫不經心的在想異火不行,若是捏碎他的腦袋呢?

炎帝從不否認自己的來歷也不會向任何一人提及殘存的記憶,他也足夠了解少年時期的自己,三年的廢物時期確實是打磨了他的棱角,但也只是使寶劍藏匣收斂銳芒,並非是自甘墮落。

他依舊有真心,有驕傲,有少年人慣有的意氣與沖動,卻僅限於幾人。

那麽擁有共同秘密的人,也是否會被他納入羽翼之下,不去思考得失?

炎帝不知。年少之事離他太過遙遠,便是自己也無法肯定。

而此人……

炎帝松手,任憑那頭顱重重砸向地面,發出悶沈的雜音。

“我既然會出現,想來是與你逃不了幹系的,這裏,又到底是哪一處?”

少年的身影站起,脊背直挺,漆黑的眼瞳是與清秀白皙的面容不相符的隔離,冷漠而遙遠,游離此界之外。只有清冽的嗓音在山林之中回蕩,久久不曾平覆。

“你都出現了,而“我”又應該在哪裏?”

炎帝不可能無緣無故出現在此處,屏蔽感知將其強行帶到此處來付出的代價只會多不會少。

他遙望著夜空,燃燒著火焰的雙瞳倒影著明月,目光仿佛越過了空間。

只餘那具軀體臥倒在他腳邊如同一具死屍。

聲音穿透了空間,仿佛落在了蕭炎耳邊,他遙望著雲嵐山,隨後目光落在一隊聲勢浩大的人馬上。為首的少女坐在有翼的飛獸之上,發絲被精致的飾品束縛,面容冷厲但難掩驕橫雀躍。

是老熟人了,納蘭嫣然。

蕭炎落在樹梢,目光送她一路遠去,翠色的火焰一閃而逝,嗤笑響起,原地那裏還有他的影子。

殺了納蘭嫣然又不算什麽,一個小小的鬥師,納蘭嫣然所依仗的不過是雲嵐宗罷了,沒了雲嵐宗就憑那註定要早死的納蘭桀,她納蘭一輩子頂多就止步於鬥皇,這樣的人都沒有資格讓蕭炎動手。

漆黑的身影登上高臺,上次出現在這裏還是父親失蹤之後,即便如今出發點不同,但目的是一樣。

幹澀嘶啞的聲音下一瞬擴散,被隕落心炎與巖漿一同摧毀的嗓音如同金石迸裂,沈悶而刺耳。

“雲山,出來受死。”

聲音似水浪般擴散,驚起大片飛鳥走獸,引起的私語如潮。隨後便是驚亂的腳步,幾道流光劃過,風刃驚人的力道襲來,飽含怒氣,最終卻在蕭炎三丈之外。

“竟敢在我雲嵐宗胡言亂語,豎子受死!!”

一步踏出,連異火都沒有出現,那道聲音戛然而止,一只帶著手套的手掐住了他的脖子。

“我知道你身上有聯系雲山的東西,叫他出來,我給你一個痛快。”見到了人蕭炎反而平靜了下來,甚至還有心思望向雲嵐宗山下,那是納蘭嫣然離去的方向。

他居然還扯起了嘴角,惡意的猜想,要是納蘭嫣然看到這幅場景會如何作想?

感受到雲陵的怒氣與反抗,他回過神來,這並沒有使他感到半分痛快,反而之覺得厭煩。之前不是早就叫雲山出來了嗎,怎麽現在不肯,隨手將人甩開,蠢蠢欲動的異火直接湧上。

“雲山,再不出來,你雲嵐宗的長老就要死光了,只剩下你一個前任宗主了。”

翠色火焰崩騰而起,蕭炎看著這滿是生機的顏色,又開始走起神。為什麽要來雲嵐宗,沒有必要,這個雲嵐宗又不是那一個,要毀不應該也是先毀了與蕭逸塵勾結的嗎?

呼嘯的風聲響起,殺機四溢,雲層翻滾細小的冰晶一層一層覆蓋。

“你……”

不等雲山開口蕭炎悍然出擊,火焰附上,動手便是殺招。

“想殺你,所以就來了。”低啞的聲音再度響起,仿佛想讓雲山做個明白鬼。

確實是想殺雲山,但是想殺的絕不止雲山。

人影碰撞,轟鳴一陣高過一陣,時不時有血雨拋灑,但與蕭炎無光,他當年怎麽沒有發現雲山如此不堪一擊?眼底猩紅盡顯,蕭炎反而收回了異火,就像是貓戲弄耗子一般收著力氣對付雲山。

“靠外力突破鬥宗?旁門左道。”

看著狼狽不堪的雲山,蕭炎又想起了自己,一樣的狼狽,殺雲山有什麽意思?

翠色再度現身,席卷整片山頭,幹凈利落的連帶著雲山一起毀了雲嵐宗整個基業。

蕭炎突然覺得沒有什麽意思,即便在此處滅了雲嵐宗,在他所處的世界中雲嵐宗依舊屹立不倒,這也只是一個假象罷了。

不如去蕭家?

不知為何這個念頭一浮現便占據了整個腦海,恨不得立即動身。

這不對勁。

蕭炎想到,但是他又想。

納蘭嫣然都過去,蕭逸塵應該也出現了。

他為什麽不能像剛才那樣殺了雲山一般也殺他一次,即便只是過一個手癮。

他胸膛泛起炙熱,身後鬥氣化翼,身影如同流光一般閃逝,只留下身後廢墟一片的雲嵐宗。

炎帝坐在窗邊,無意於掩飾自己的變化,將蕭逸塵得知此地此處後的變化盡收眼底,看著那片刻前還帶著迷茫的目光落在自己佩戴的黑戒上,野心自中生出,帶著不自知的貪婪。

只是,就是只是這樣?

單單憑一本記錄他走向的書就能使堂堂炎帝出現在這裏?

炎帝不認為以自己的年少時心性,又遇到藥老之後,即便有人搶在自己前面撿漏能有多大影響,無非就是多一個強敵罷了,他並不認為像魂天帝那般老謀深算實力強大的人,能在這短短二十幾年之中再出現。

而炎帝本身就已經是一個不可覆制的奇跡。

九死一生的異火,每次吞噬異火都是搏命,若不是那虛無縹緲的運氣成分在內,炎帝甚至連吞噬青蓮地心火都無法成功。看看有著神品血脈的妹妹薰兒,在那最終的決戰之中依舊不能插手。

修煉一途有多兇險,只有走上去了才能知道。

而這個蕭逸塵,炎帝目光中帶上審視,即便他此時弱小,但蕭逸塵夠格嗎?

“蕭炎,蕭家家主第三子。”

他心中一動,證實了蕭逸塵眼中的猜測,將此人的反應盡收眼底。

明面上炎帝還是他人眼中那個三段鬥之氣的廢物,但這也不是蕭逸塵該知道的,看著蕭逸塵的了然的神情,心下猜測不斷面上卻半分不顯,見蕭逸塵想說些什麽,他直接起身。

“好好休息,我既然將你帶了回來,自然也會讓你修養好再離開,只是寒舍簡陋,不周之處還請見諒。”這一番話說得十分客氣好似全然不知蕭逸塵的來歷,也不曾見到那非鬥氣大陸的服飾,蕭逸塵低頭見到自己身上換好的裘衣都不由得露出茫然之色,炎帝這才道。“鬥氣大陸廣袤無垠,種族眾多,既然遠來還是入鄉隨俗的好。”

輕輕點過,炎帝便不再多提,這人怎麽會認為,自己對他一定會是毫無防備呢?

陽光自他發梢滑落,門在身後關上,炎帝起身走向後山,自己的寢居被人占了,除了後上此時的他還真是沒有其他地方可以去,只有後山不會輕易有人踏入,清靜。

這裏除了多了一個深坑之外沒有什麽變化,隨意找了一片草地坐下,慢慢的開始梳理情況。

這是炎帝意識在此地覆蘇的第十天,鬥氣測試已經過去,換而言之納蘭嫣然即將出場,蕭逸塵也是此時出現的,待納蘭嫣然離開,下一個該出現的就是……

老師。

想到這裏炎帝都不由得有些頭痛,父親如今好應付,不會牽連的,麻煩的在藥老身上,最初的時候炎帝與帝師之間的關系也沒有多和諧,多是交鋒。

這麽一計量,接下來就像是已經搭好了臺子的戲班子,就等著演員輪番出場了。

算了,且看著罷了。

無非是兵來將擋水來土掩,難不成還能翻出什麽花來?

浩浩蕩蕩的旗幟在半空卷起雲煙,人馬簇擁著隊伍中間飾雲霧鸞鳥的車架,穿過烏坦城停在蕭家大門前。細雜的議論聲竊竊響起,夾雜的低呼驚嘆,驚於雲嵐宗的氣派,猜測此行的目的。

可從來沒有聽說過蕭家能與雲嵐宗扯上什麽關系,說不定此次烏坦城的實力就此洗牌了呢?

對於這偏遠小城之人,雲嵐宗自然是不會給半分目光,下了車架便直徑入門,張揚的架勢,連請通報都沒有過。虧得是守門的人有眼色,見是貴客,忙安排人請管事通知家主,又一路引著人進了待客的大廳。

請人落座,香茶奉上,家主也正好及時趕到,只是來客身份貴重,蕭戰也摸不著路數,連這幾位長老也一並請了過來。目光一連略過,略在服飾胸前等級上停留了片刻,更是納悶了。

蕭家向來與帝都無聯系,至於雲嵐宗更是從未有過接觸,今日怎會有人來?

多想無益,不如精神來應對,蕭戰暗地裏與幾位長老交換了一個眼神,決定先試探試探。即便是平日裏相互使袢子,那也是家族裏面不為人道的小爭論,在大事上所有長老還是會與家主一致對外。

只是……為何要見炎兒?

蕭戰目光在人群中晃過,落在那眾星拱月的少女身上,那迎頭的老者自稱是雲嵐宗的執事,卻已那少女為首。一直覺得別扭的地方終於解開,蕭戰沈下心看過去,那伴在少女身側的少年面上帶笑卻暗含不屑。

此番分明是來著不善。

雲嵐宗,雲嵐宗……

蕭戰心底一沈,記起了好幾年前便聽聞過的消息,雲嵐宗宗主收了納蘭家的小姐為徒。

只是,若真是納蘭,為何來得不是納蘭家之人,而雲嵐宗也只是一個執事?

不待蕭戰細想,一道欣長的少年身影在小廝的帶領下進入大堂,少年抱拳便自找了位置下座。雖然眼底已然入座,蕭戰卻不動聲色的看了幾位長老一眼,暗暗記下。

一如記憶,三位長老依舊沒有準備他的位置,不過這也不是什麽大事,總有人會“願意”同坐。

與炎帝一樣等待還有另外一人,隱在暗處,眸光浮動,只怔怔落在蕭戰身上,手緊握著另一手腕,似克制似禁錮,又似在放縱,蕭炎以為自己會激動會忍不住暴起,可是都沒有。

一直漂泊不定的心似有一瞬都安定了下來,恍惚間差點連氣息都未收斂好,只有目光沒有半分分給他人。誰能想到只是一次離家,竟是成了訣別,父親啊父親只有父親從未變過。

即便是長老對他諸多指責,但父親留下的忠仆已經堆他寬慰,怒斥長老茍且,這何不是蕭戰的態度?

等蕭炎回過神來,大廳之中沖突早已升級,他這是才看向自己,不滿卻又驚愕。

“他”與他不一樣……

依舊是質問,依舊是少年脊背直挺尖銳得仿佛要將背脊刺穿,同樣錚錚冷語,卻截然不同。

“不知納蘭家的小姐是以雲嵐宗宗主弟子的身份還是以納蘭家與蕭家定了婚約的小姐的身份前來?”炎帝對蕭戰一禮轉頭對著納蘭嫣然,語氣平靜卻使納蘭嫣然啞口無言。“若是以宗主弟子身份前來,雲嵐宗為何要插手納蘭家家事?以納蘭家身份而來,為何不見納蘭家的長輩?這禮數,是否……”

“兩家老爺子不論是當日的玩笑話還是金口玉言,都輪不到納蘭小姐不下帖便直接登堂,更何況我蕭家與納蘭家未換庚帖亦未交換過信物,如此急匆匆登門,這邊就是納蘭家的教養?”

“你!”納蘭嫣然雙手緊攥,面色因怒氣飛紅,一雙眼灼灼如火,顯然是氣得不輕。想她自承了雲嵐宗的勢做了雲韻的弟子,就算是連納蘭桀都敢頂撞,哪裏會有人敢給她受氣,今日怕還是第一次。

“不論你是如何巧言令色,這婚我亦是定然要退,我爺爺就算定了婚約那也是他的事,我納蘭嫣然的婚事自能由我自己做主,我只問你是退還是不退?”她目光一轉,竟將怒火強行壓了幾分,流露出幾分矜驕與傲然而來。“亦或者,你認為我給的補償不夠?”

“那再加上三瓶聚氣散,我再你一個進入雲嵐宗的資格,讓你修習雲嵐宗功法如何?”

這盛氣淩人的姿態,那眼中的篤定,炎帝眼神暗了些許,轉頭瞥了一眼蠢蠢欲動幾欲想越過蕭戰直接答應下來的長老,暗含威壓的目光直接使閉上了嘴,而蕭戰額頭青筋綻出,若是族長的職責怕是已然出手。

“納蘭嫣然,你在我蕭家做出這種盛氣淩人針鋒相對的事又有什麽意思,還是想堵住我蕭家的嘴?聚氣散,進入雲嵐宗,真實好大的手筆,只是這東西對我半分用處都沒有,這是補償還是羞辱?”

炎帝輕嘆了一聲,言語再鋒利對於如今的場面的也沒有半分用處,索性直接將遮羞布挑破。“如要退婚何不趁早?不過是我如今只是一個廢物,對你而言再掙紮也依舊是在泥坑之中,是可以肆意踐踏的。不否認雲嵐宗強大,被雲嵐宗宗主收為弟子的你也有足夠強大的天賦,只是……”

“納蘭嫣然,我十一歲時便凝聚鬥氣璇成為鬥者,也未依靠過聚氣散,而你十一歲時又在幹何?”

此時炎帝竟然還能夠笑出來,“不過是說不過老爺子,所以才來以雲嵐宗的勢,強壓蕭家。”

炎帝說的沒一個都是壓在在納蘭嫣然身上,氣得她渾身都顫抖了起來,手邊鎏金飾玉的劍幾欲出鞘,最終還是沒有忍住,嗆的一聲出鞘,淩厲的風聲過後直指炎帝,眉眼都帶著狠厲。

“無論你曾今如何,如今也只不過是個三段鬥之氣的廢物,你我雲泥之別絕無可能!”說出口的話仿佛也在印證她的決心,滿面的高傲與蔑視,胸口的銀星折射著耀目的光輝,只是面孔隱隱有些猙獰。

“我只問你一句,這婚你是退還是不退!”

白皙的手指只是輕巧的搭在劍鋒上,吞吐的劍芒卻連皮膚都無法破開,在旁人看來長劍被輕松退開,只有納蘭嫣然才能感受到那竟然的力道,她眼中有過驚訝,但這又如何不過是個三段鬥之氣的廢物罷了。

“那我蕭炎也告訴你。”三番兩次,炎帝也被激起了一番怒氣,再好的修養在重現舊日之中也岌岌可危。“要退婚,請你納蘭家的老爺子出馬,在我蕭家祠堂與我爺爺焚香解約,否則絕無可能。”

“而今日。”少年人清冽的聲音帶著刻骨的森寒,一雙漆黑的眼中只有火焰燃燒不休。“即便是借雲嵐宗的勢來強壓我蕭家,也只有一封休書。”

“納蘭嫣然,你可還算滿意?”這個結果最終還是走向相同的道路,炎帝此時卻並未覺得有何不妥,即便能理解納蘭嫣然的本意,也不代表他會諒解,此時要維護的只有他蕭家。

洋洋灑灑滿頁,血印蓋上,少年時的字跡也如同其人,剛硬鋒銳,三年的低迷從未折斷他。

“你!你怎敢!我乃雲嵐宗宗主……”一時間納蘭嫣然竟也被鎮住了,吶吶不語,只在那休書落於手中才宛如一聲驚雷咋響,恍然回神只有憤怒直直向上噴湧,挽起劍花便要動手。

劍鋒刺來,炎帝直接擡手握上,不見他如何動作,那劍便被他奪過錚的一聲釘在地上,只有血液順著指尖滴落,老者見勢頭難以控制連忙按下還想動手的納蘭嫣然,天不見那蕭戰已經起身,若是宗主的弟子受傷了,他又該如何是好啊!

“宗主弟子如何?”隨意撕下一條布帶,將手掌纏住。“臉面從來都是自己掙來的,你……”

“……說得不錯。”嘶啞的聲音的響起,炎帝一怔目光鎖定的一刻,忍不住一驚,異火的氣息,立馬便猜到了誰,不待多想又聽到此人聲音響起。“不過雲嵐宗就不用多提了,此時雲嵐宗還活著的人應該只剩了你那不在雲嵐宗的老師,還要你身邊這些人,此時回去說不定還能碰到雲韻。”

炎帝見到那掩蓋面貌的兜帽微微一動,從領口滑落幾率漆黑的發絲,似在無聲低笑。

“怕是這結果你只能認了,雲嵐宗沒了。”

“胡言亂語!”納蘭嫣然厲喝,還想再開口,面上還帶未退卻高傲,又被滾到她腳下的東西驚到,傲然憤怒驚懼混合在一起滑稽極了。“——大長老的腰牌?!”

她面色徒然一白,被折斷的腰牌驚得嘴唇都在發顫,來不及與蕭家糾纏,撿起腰牌就向門外沖去,全然不顧無措的執事,而那些面色倉皇的雲嵐宗弟子在一陣慌亂之後也緊隨其後。

炎帝看著納蘭嫣然如同一場鬧劇出現又離去,再望去發現剛剛那人已經消失不見,他皺眉低罵,在這裏除非是炎帝主動使用力量探查出手,否則他的感知與當年三段鬥之氣的自己並沒有什麽差別。

轉念思索片刻,炎帝眼中一亮大概知道他去了哪裏,看了一眼蕭戰見他一擺手,旋即離去。

炎帝從那人從出現起,冥冥之中便有了一種感覺,破局之法約莫就在那人身上。

一步踏進寢居,看到的只有消失的半片衣角和蕭逸塵驚愕的神情,他已經穿戴整齊像是要出門,若是再拖一會兒,說不定人已經不再這裏了,難不成他還想插手蕭家與納蘭只事?

炎帝神色微冷,跨過門邊破碎的花瓶,明明還稚嫩的白皙面容,卻帶著令人無法忽視的壓迫感。

“你方才,見到了誰?”

“……我。我不知道,只有一個披著鬥篷的人,方才他便消失了。”蕭逸塵跌坐在床畔,大口大口喘息,冷汗一滴接著一滴順著臉頰下滑,眼珠不安的轉動尤然驚魂未定。

他太小瞧這個世界了,本以為這個時期主角身旁絕對安全,也是他莫大的機緣,誰料那恐怖的血腥氣與驚天的殺意壓得他根本就直不起膝蓋,全身上下就像是籠罩在寒冰之中,猶如一只手指就能碾死的螞蟻。

錯過了,他來晚了。

炎帝垂下眼捷,聲音平靜淡漠。“今日家中事務繁雜又有貴客來臨,怕是意識疏忽使得有人趁虛而入。”

頓了頓,打量了下房間,眼中閃過厭惡。“我會讓人另選一處住所,此次累你受罪了。”

前幾日疏忽了,不該將此人安頓在自己這裏的。

睜開眼,蕭炎警覺的放出異火,發現自己正在失去意識前的山洞,身上的傷口還殘留著痛楚。他面上浮現疑惑,回身的動作一頓,探出靈魂力量檢查納戒,半晌又開始沈默。

果然,只是一個夢罷了,居然還會將夢當真,愚不可及。

沈默著取出地圖,很快便確定了自己的位置,只要出了這一片,再難有人追殺他,蕭逸塵的手還沒有那麽長。略半退一步,雙膝盤起開始調息,剛找到這個隱蔽的地方時蕭炎實在是支撐不住了,才掩蓋好遺留的氣息,心神只是略微放松便直接失去了神志,如今身上的傷口完全是憑他自身的愈合才閉合的。

調息完畢,蕭炎有不自覺的想到夢中的那個自己,納蘭嫣然在他面前啞口無言,說不出半句反駁的話。只是這並不像是當年的他會說出來的話,三年廢物期,他心中只有如何使鬥氣恢覆,對於未婚妻只是小時候父母逗弄他時順口提過,整個蕭家都沒有人放在心上,更沒有與帝都之間的聯系。

他說的話,透露出來的許多信息,蕭炎當年根本就不清楚,就更別提說出來了。

指節習慣性撫上戒子,觸及到的只有空無一物的皮膚,動作一頓眸光都黯淡了下去。半晌手指若無其事的移開,起身離開這暫時的庇身之所,這裏不算是安全,呆的越久越危險。

人出現了,可惜還是來晚了一步。炎帝坐在窗邊,面上隱隱浮現煩躁,一連碰壁了數次,又直面了過往的那些糟心事,難得出現的線索就在眼前消失了,他實在是沒有什麽好心情。

若是其他時候倒也罷了,而如今被困在自己十四五歲的殼子裏,像個人偶一般什麽事幹了也等於白幹,也真是夠令他窩火的了,這不直接就將蕭逸塵弄走了,有了獨處的空間心情這才好了些許,開始覆盤。

也許,正是這幾日越發的焦躁弄得他行事也沒有章法了起來,進入不是沒有其他法子解決,根本就沒有必要與納蘭爭辯,竟也鬥氣起來,口舌之利在此時就算能站上上風,傳出去也不會對蕭家有半分利處。

“嗯?”

按住一枚金幣滾動的手一頓,似有雲霧自眼前散開,明明按照之前不論他說什麽做什麽都不會變動的,但是進入納蘭嫣然的舉動卻有了變化,還會與炎帝爭論動手,沖動自負自持身份與昔日的納蘭嫣然無差。

很快頓住的手又恢覆了慢吞吞的動作,現在察覺了也沒有什麽用,顯而易見這些變化都是另一個自己的引起的,包括丟下雲陵的盤子,納蘭嫣然臉色大變急匆匆離開求證。

即便是那人出現的時間不長,嗓音和炎帝半分都不沾邊,還裹著寬大的鬥篷連面目都看不清,但是炎帝又怎會連自己都認不出來呢?

他肯定也是發現了不對,但卻先去了雲嵐宗,炎帝了解自己,向來不屑於說謊,所以滅了雲嵐宗是真,殺了雲山應該也是真,算算實力應該至少也有個鬥皇,另一個自己大概離開迦南學院不久。

但是炎帝但年真的有那麽恨雲嵐宗嗎?

恨到了連家人都不先找一找就直接上了雲嵐宗?炎帝覺得有哪裏不對勁,但是這幾日除了薰兒不一樣之外,父親其他族人都沒有什麽變化。不,現在還多了一個穿越者。

他是造成現在這個局面的罪魁禍首?

炎帝不確定,但是直覺告訴他有很大的可能。

如此一來,事情就陷入了僵局,如今除了繼續觀察那個穿越者,就只有被動等待另一個自己的出現。炎帝向來都是習慣與主動出擊的,如此的被動實在是太為難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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