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章 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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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初識那天之後,兩人關系一直都很好,再加上家離得近這一有利因素,兩人常常一起上下學,年洵異的父母有事不在家時,他還會跑到易自牧家過夜。

他倆睡在同一張小床上,床鋪簡陋但整潔,被子雖然單薄,但耐不住易自牧身上暖和,冬天的時候,天生體寒的年洵異每次無意間和易自牧肢體接觸的時候都要感嘆一句他身上怎麽這麽燙。

幾載春秋流逝,兩人的關系竟是一直好到了初中。而巧合的是,他們又在同一個班。

年洵異還是日常過去騷擾易自牧,易自牧也總會給年洵異騰出一個固定位置讓他寫作業,而他自己就側躺在一邊看漫畫書。

“我說你啊……好歹寫點作業吧。”學霸年洵異有種恨鐵不成鋼的精神,每次都忍不住教育起身邊懶散的易自牧。

“不要,我不會寫,我看不懂。”說完,易自牧換了個姿勢,繼續翹起了二郎腿。

“把腳放下!蹺二郎腿對腰椎不好!”年洵異用筆桿狠狠敲了一下對方的膝蓋骨,怒斥道。

“啊啊,痛死了,你下手輕一點好不好。”易自牧嘟囔著把腿放下,一邊用手揉搓著剛才被打的地方,裝作很痛苦的表情。

年洵異卻是冷哼一聲,他清楚自己剛才是把握好了力度的,對方想裝可憐博得他的同情和安慰,可他偏不。於是他自顧自地又寫起了學校布置的作業。

易自牧見對方上套,覺得自討沒趣,又拿起了手中的漫畫書。

“我今天絕對是最後一次借你抄作業了!”不久後,年洵異將全部寫滿的作業扔在易自牧身上,然後整理好筆袋,打算離開。

“嘿嘿,”易自牧笑著接下,然後又露出不舍的表情,“再留一會嘛。”

“你……你自己看漫畫,我留下來又沒事做。”嘴上這麽說,年洵異還是心軟了,又拉開小木椅坐了下去。他對易自牧那像小狗一般乞求的眼神毫無抵抗力。

“我不看了,”易自牧見對方留下了,忙不疊把手中的書往邊上一扔,而後坐了起來,伸出手幫對方理了理亂糟糟的頭發,“你看,你作為一個學霸,連自己的形象都不知道管理。”

“我……”年洵異很想把對方在自己頭上亂摸的手撥開,但是又遲遲沒有動手。

他知道或許這種程度的親密舉動對於易自牧來說沒什麽,但對於很早就知道自己性取向的年洵異來說堪比性騷擾。

“要不我還是回去吧。”年洵異再次拎起書包,急忙想逃離,卻被眼疾手快的易自牧拉住了書包帶。

“別啊,不是剛答應我再留一會嘛,”易自牧故意皺緊眉頭,以此來表達不滿,“還有,你耳朵怎麽紅了,這麽冷的話當然要在室內多待一會。”

聽了這句話,年洵異耳朵更紅了,慌亂拽過書包帶子,扔下一句話後就跑出了門,“易哥我走了,明天見!”

只留下易自牧一個人面對空蕩的房間,他撓撓頭,自言自語道:“莫名其妙。”

初三那年的除夕,年洵異的父母由於工作原因,不能回家過年,便把年洵異托付給了易自牧。在他們眼中,易自牧從小獨立,完全可以當成一個小大人來看待。

南方的冬天總是很冷,永不落雪,但寒意滲入骨髓,總凍得人生疼。

年洵異在這樣的天氣下,即使是全副武裝,也還是凍僵得幾乎無法動彈。

這種時候,易自牧會發揮他難能可貴的情商,將年洵異的手緊緊捂住,哈出的熱氣落在年洵異慘白的手上,融化深入血液裏的霜。

“嘿,你看,”易自牧又往兩手手心處捧著的年洵異的右手上哈了一口熱氣,白霧緩緩向上飄蕩,揉皺了空氣的紋路,“像不像蒸湯圓?”

“……”年洵異低下頭看著趴在自己腿上幫自己暖手的易自牧自顧自地傻樂,忍不住笑了笑,搜刮了腦中的詞匯庫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最後只得回道:“你是不是傻?”

“對啊,”對方毫不猶豫地回答,“你第一天認識我嗎?”

面對這種無賴,年洵異除了微笑和沈默,實在想不出什麽好辦法了。

易自牧倒是自己玩得開心,片刻,他又拿起躺在一旁的手表看了看,顯示的時間是晚上十點半。

“誒誒,”易自牧拍了拍他的背,“要不我們待會出去放煙花吧。”

“好啊,”年洵異的眼中冒出驚喜和期待的光,“你買了多少啊?”

易自牧笑著的臉頓時僵住,隨後尷尬地笑著說:“額,我沒買呢。”

“……”

年洵異伸出手在易自牧的頭上拍了一下,“合著你就等我買啊?小時候蹭我吃的,長大又想蹭我的煙花,呸,臭不要臉!”他如今可不是當年那個好騙的小瓷娃娃了。

唉,小瓷娃娃長大了。易自牧哭喪著臉,默默地想道。

他不由得開始懷念起幼時乖巧的年洵異來,那時候的他只要喊一句“阿年”,對方就知道他餓了,馬上把最新鮮的零食呈給他。

現在……世風日下,人心不古啊!易自牧憤慨不已,恨不得捶胸頓足。

然後他就被年洵異狠狠地錘了胸口,一道重擊令他忍不住咳嗽了好幾聲。

“靠,你想謀殺我啊。”他嗆了好幾聲,然後拽了拽對方的衣角。

年洵異沒有回頭,只是伸出右手向前擺了擺,“沒,快走吧,哥請你放煙花。”

兩人拐了幾個錯綜覆雜的彎才找到一家老舊的雜貨店,上面陳列著被人挑剩下的一些次品煙花。

“小夥子怎麽這麽晚才來啊,我都要關店門了,”店主大爺樂呵呵地說道,“這些也沒人要了,全給你們吧。”

易自牧瞪大了眼睛,他從沒見過這種操作,隨後他把目光放回到年洵異身上,不由得感嘆這人好深的算計。

“走吧。”年洵異拎起打包好的一大袋煙花,朝著不遠處的易自牧晃了晃,“我們去破樓。”

所謂破樓,其實就是離他們所住居民樓不遠處的一座廢棄大樓,基本框架和水泥等都已經做完,偏偏就在最後的環節因為不知名的原因停工了,從此就荒廢在這。

年洵異會知道這個地方還是易自牧告訴的。

第一次去到破樓的時候,看見滿地的碎啤酒瓶和一團團亂糟糟的紙巾,年洵異著實被嚇了一跳。

尷尬的易自牧只能解釋道,附近的混混偶爾會來這裏玩,走之前又不收拾。

那易自牧為什麽會知道這裏?年洵異也懷疑過,但易自牧看上去不像是混混。

還是說,他是個溫柔的混混?既然對方不想和自己說,那年洵異也就不追究了,他只要知道,易自牧還是他認識的那個溫柔的、會哄他的易自牧就夠了。

但這麽多年來,這還是年洵異第一次主動提出去破樓。畢竟他一向都很嫌棄那裏臟亂差的環境。

年洵異其實也不想,但那裏是他唯一能想到的無人之地。

“天哪,怎麽全是仙女棒!”易自牧打開紅色塑料袋,翻找了一段時間後開始鬼哭狼嚎,“不過好在你最喜歡了。”

確實,年洵異不喜歡那些大炮仗,他害怕一切聲響大的東西,他會不自覺嚇得發抖,還是仙女棒這種小型煙花適合他。

“好,我們先來玩個大的!”易自牧左翻右撿,終於找到一大管紅彤彤的——年洵異口中的大型煙花。

隨後他便自顧自地開始玩了起來,朝著夜幕發射了好幾發煙花,但年洵異覺得這威力程度對他來說著實媲美導彈。

易自牧玩得不亦樂乎,絲毫忘記了身邊還有一個人。

年洵異無奈,只能蹲坐在地上捂著耳朵,看著面前光影四射,明滅之間,易自牧的身影不斷搖晃,但始終在他不遠處。

當時的空氣其實很冷,已經是深夜了,年洵異的手腳早已凍僵,但他卻覺得溫暖。或許是四處閃光帶來的安全感,他就坐在覆滿粉塵的水泥地上,開辟出一隅溫暖,像是某種動物的小窩。他靜靜地等待著時間流逝,只盯著面前高大的身影自娛自樂地放著煙花,像是拉著光影在跳舞。四周的環境昏暗,年洵異緊緊地抱住自己,企圖留存住每一團熱氣,他看著滑稽的易自牧不自覺笑了起來。

真像是在看一場夜場電影啊。

是獨屬於他一人的。

他露出手腕看了看手表,十一點五十三分,距離跨年還有七分鐘。

他打開面前的紅色塑料袋,翻找出一根仙女棒,點燃,劈裏啪啦的火光就在眼前不斷閃爍,與眼前人的背影交融在一起,像是他站在光裏。

他有些緊張地默念著時間的流逝,直到零點將至,四面八方的夜空都升起了煙火,將一片片的夜幕點燃。

嘈雜聲灌入耳內,此起彼伏的煙火爆鳴聲組成音障,他終於可以肆無忌憚地喊叫了。

這是獨屬於他一人內心裏的精心謀劃。

“易哥!”見對方沒反應,年洵異又一次大喊,這次他手作喇叭狀,企圖讓自己的聲音穿破重疊的煙火聲,“易哥!易自牧!”

“啊?”易自牧放下手中已經熄火的煙花,他轉過身來,朝著年洵異的方向歪了歪頭,“你叫我?”

易自牧的五官很立體,轉過頭來的瞬間光影重疊閃爍,像是抽象派畫家的藝術作,透著莫名的迷人魅力。

“對,”年洵異從地上爬起來,眼神平靜,只長久地註視著對方。

在這片鋼筋水泥組成的灰色森林中,他們倆像是兩棵對立而生的樹木,在煙火光影組成的雨幕中,相視無言。

片刻,他用最微弱的聲音輕語:“易自牧,我喜歡你。”

年洵異知道對方聽不到,但他相信對方能夠讀出他的唇語。

果然,易自牧的眼睛在那一瞬微微睜大,而後歸於沈寂。

“你說什麽?”他笑著對年洵異大喊。

年洵異也對他笑了笑,而後拿出手機,在屏幕上不斷敲打著文字。

他知道對方看懂了他的意思。

易自牧在裝傻。

可年洵異從來就不會給他裝傻的機會,他編輯了一條短信,狠狠地按下發送鍵。

“我知道你聽懂了,無論你怎麽想,我會等待你的回應,不管結果如何,我都接受。”

易自牧的手機在口袋裏亮了亮,可他卻沒敢伸手去掏。他了解年洵異,即使不看短信,他也清楚裏面的內容。

他沒有去查看短信,而是就這樣僵著站在原地,像是被定身動彈不得。

片刻,待到煙火聲漸漸消逝,這場精心策劃的大會也即將落幕。

易自牧緩緩走近年洵異,如往常一般伸出了手,用疏松平常的語氣說道:“走吧,我們回家。”

年洵異表面上並沒有什麽過大的情緒波動,而是握住了對方的手,跟著對方向前走去。

“嗯。”他幾不可聞地說道,不知道是在回答方才易自牧的話語,還是在嘲笑自己的暗自落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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