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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夜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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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夜雨

馮燕燕搖頭:“算了吧。以前有人說我們門當戶對……以後我就成灰姑娘了,更不該和他在一起。”現在的她在方行面前都有些瑟縮。

原慎思在手機裏問方行事情的發展。方行對原慎思說了馮燕燕的話,原慎思的想法是:“她在自卑。”

方行同意。馮燕燕當了將近三十年富家女,一朝面臨變故哪能那麽快適應。

如果說以前勞飛飛和她是王子公主一對璧人,現在的勞飛飛還是王子,她已經一無所有。甚至面對方行這些能力強的朋友,她都覺得自己不配。

方行自然不會在意她有錢沒錢,而且在方行眼裏勞飛飛只是個有女朋友還要叫女郎拍小視頻的渣男。

馮燕燕跟勞飛飛談了多年戀愛,給他加了好多光環。

馮燕燕的狀態,只能慢慢開導改變。

馮燕燕在發呆,方行的電話瘋狂振動,屏幕上顯示兩個電話要進來,她要選擇接哪一個。

是元箏和薛曉敏。

她們兩個不是在一起嗎?方行有疑問,方行不明白。

事實很簡單,元箏和薛曉敏沒什麽默契。兩個人在一起行動,需要找方行的時候都沒有商量,兩個人同時打電話。

方行還沒接起來,兩個人同時掛了。

她們自己也發現了同時在給一個人打電話。

然後都不打了。

然後方行發現她們同時在發消息。

元箏:“方行,不得了。”

薛曉敏:“方行,我欠馮燕燕更多了。”

都沒頭沒尾。

方行先對元箏回覆道:“咱們在群裏說?”之後覆制粘貼同樣的這句話給薛曉敏。

集思廣益,大家放在一起商量。

元箏和薛曉敏都在同一時間回覆。

元箏:“不行。”

薛曉敏:“不行。”

方行又同時給她們分別打兩個問號。

這次方行收到的回答開始不同。

元箏:“燕燕太可憐了。”

薛曉敏:“我好像上輩子欠她的,也可能是她欠我的。”

方行就站在馮燕燕旁邊,還能看到馮燕燕蓋上被子露出的頭頂。

她不知道馮燕燕還要面臨的事。方行慢慢推測:第一,元箏和薛曉敏一起去抓奸;第二:元箏和現任老公都是醫生,不過一個婦科醫生一個心理醫生——元箏的性格是只愛本職工作,對其他行業都沒有興趣,找老公也要找性情愛好相似的;第三:元箏和她老公跟燕燕爸馮老板有聯系的可能微乎其微,那只能是燕燕媽。

唯一的結論:燕燕媽的心理問題。

方行還不知道有多嚴重,一部分想法已經和元箏及薛曉敏同步,燕燕太可憐了。

直爽如元箏,都不知道如何開口。

薛曉敏破罐子破摔:“帶她來,大不了讓她認為她家倒黴都是從我開始的,罵我唄。”同時發了地址。

滬市有全國第一的精神衛生中心,薛曉敏的定位就在那裏。

馮燕燕其實遇事是喜歡逃避的,但方行不喜歡。逃避解決不了問題,方行迅速決定叫醒馮燕燕。

馮燕燕正好也沒睡著,父親剛被帶走,她沒有心大到安然入睡。

或許是親情的微妙聯系,馮燕燕看方行的表情,什麽都沒問,安靜地穿上衣服,和方行走出家門。

和方行想的一樣,勞飛飛還蹲在馮燕燕家門口。

外面風大,勞飛飛被懂得在流鼻涕。他是在社會上的混的久了,不像馮燕燕一直被保護在象牙塔。勞飛飛知道燕燕爸案子剛開始,馮燕燕身邊不停地需要人幫忙,他想第一時間出現。

“需要幫忙嗎?”勞飛飛問。

方行點頭,現在不是思考兒女私情的時候。先請勞飛飛幫忙,他畢竟也是原慎思的朋友,到時候大不了再請客感謝他。

下樓後,勞飛飛把他的沃爾沃開過來。方行一路照顧馮燕燕一邊聽元箏和薛曉敏說起事情的始末,同時回覆了公司的幾個工作相關郵件。

今天真是戲劇化的一天,上午忙工作,下午忙私事。馬不停蹄就算了,還都不那麽順利。

幸好時間太晚,沒遇到不堵車,方行半個小時後看到薛曉敏抱著胳膊等在路邊。

見到馮燕燕,薛曉敏還是抱著雙臂,拒人於千裏之外。方行問她:“那麽冷為什麽不穿件大衣?”

薛曉敏眼睛還沒在馮燕燕身上移開。

馮燕燕站在她面前,安靜地站了兩秒,最後還是千篇一律地,和以前一樣說了句:“我還是不怪你,確實不是你的錯。”

雖然馮燕燕家隱藏的事故一連串爆發是從薛曉敏的報覆開始的,但是也確實是因為早就存在的問題,遲早爆出來——怕馮燕燕情緒激動,方行在下車的時候把燕燕媽的情況給馮燕燕透露了一兩句。

馮燕燕聽方行說完以後一言不發,見到薛曉敏的那句話,讓方行刮目相看。馮燕燕還是馮燕燕,她雖然脆弱,但也堅韌。

元箏在質問老公:“你怎麽不告訴我呢?”

馮燕燕越過她們,看到手腕一道傷疤還沒有止血的燕燕媽,眼淚又一次留下來。

馮燕燕愛哭,元箏和薛曉敏都有點煩她這一點。但是此時此刻,又覺能哭總比不哭的好。

房間裏還飄蕩著血腥氣,地上幾點血跡,幾個護士站在旁邊想要控制燕燕媽的動作。

而燕燕媽看到女兒,下意識就想打掃房間,給女兒舒適的環境,抽了一張抽紙,把地面擦幹凈:“燕燕別哭,媽沒事。”

如果不看她幾日沒梳洗的憔悴,她還是馮燕燕的完美媽媽,完美的家庭主婦。

但是元箏的老公說,她有二十年的抑郁史。

二十年。

方行突然想,這就是她總是感到燕燕家很壓抑的原因嗎?

馮燕燕哭著抱住母親:“我們回家好嗎?”

“好。”燕燕媽一貫溺愛燕燕,對女兒有求必應。

“不行。”

說不行的是元箏的老公,方行等人以前沒有打過交道,今天才知道人家姓周。

周醫生從專業的角度看,燕燕媽不適合立刻回家。

“她的抑郁癥已經很嚴重了,有強烈的自殘傾向,需要幹預。”

抑郁的群體,方行也聽說過,近幾年隨著社會或者其他問題嚴重,越來越大。方行以前上學,學校還設有專門的心理咨詢人員,和她們談心。自己所學跨的專業太多,方行只懂得淺顯的一點知識,聽說簡單的可以保守治療,特別嚴重的才需要專業人士幹預。

又想到二十年,燕燕媽二十年抑郁史,想想也就能理解了。

燕燕媽的病情嚴重的超乎她們的想象。

周醫生沒有認識元箏以前,還在三甲醫院的時候,燕燕媽就是她的病人。

周醫生自己開工作室以後,想把燕燕媽轉給其他在醫院的同事接手,那個時候燕燕媽已經嚴重到不願意和更多的人交流,不願意認識陌生人。

是以,當燕燕媽的病情再次惡化,周醫生回來幫忙。

周醫生從醫院離職開工作室不過一年,因為不想太高調、想清靜,工作室偏離市中心。

現在他在醫院-工作室-家,每天三個地方跑。再加上滬市人流量大,在路上消耗不少時間,他也忙的不可開交。

“她只是我一個病人,不是生命中重要的人。”周醫生這句話是給老婆元箏解釋的。

其實元箏從見到她老公離開工作室是回醫院救治以前的病人就感到釋然,尤其在看到燕燕媽以後,更沒在任何懷疑了。

現在大家都擔心燕燕媽,她憔悴歸憔悴,關心馮燕燕也沒有話說,可是眼睛通紅,看上去還有一些瘋狂。

她們都是一次見到精神衛生方面情況嚴重的人。

方行和馮燕燕沒到來之前,元箏和薛曉敏面面相覷。兩個朋友抵達以後,她們也靜下心,燕燕媽割腕自殺被阻止留下的痕跡太明顯,薛曉敏建議:“她的情況應該住院吧?”

精神病院日常被人用做罵人的名詞,但那裏的護理人員至少受過專業的培訓,有照顧病人的能力。

誰知燕燕媽聽到住院一個激靈,喃喃道:“不行,我不能住院。我要回去照顧女兒,她離不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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