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番外1

關燈
番外1

飯局上,於非晚偶然講起來郁時升跟他之前的故事,打趣道:“我剛剛見到他的時候他可內斂,結果最後發展成這個樣子了。”

周序一臉摸不著頭腦的樣子:“怎麽可能?統領先前統治妖族的時候跟內斂也搭不上邊啊,說一不二,殺伐果斷。不然也不能在妖族這種地方立足啊。”

於非晚經過他這麽一提醒,忽然明白了什麽,對郁時升說:“可以啊,難不成你之前都是裝的?”

郁時升戰術性喝了口水:“寄人籬下,總得收收之前的脾氣,不然你一氣之下把我趕出去怎麽辦?”

於非晚被氣笑了:“好啊,原來那時候我在你心裏就是這樣的人。”

“沒有啊,”郁時升舉手投降,“你這是過度解讀。”

越解釋越不清楚,於非晚索性給他夾了塊肉,堵住他的嘴。

這時候範宇軒又開了一個話題:“你倆到底什麽時候在一起的,為什麽出了那麽多次任務我都沒看出來?!”

範雨婷拿著筷子敲了一下他的腦袋,無情嘲笑:“要不你怎麽母胎單身呢,這麽明顯都看不出來。”

楚驚玄有些驚訝:“原來你沒看出來啊?我還以為大家都心照不宣來著。”

範宇軒:.......



飯局回去之後,郁時升準備去沙發上癱著看電視,卻被於非晚攔住了。

他轉頭看見於非晚一改剛剛吃飯時的笑容,換上如寒冰一般的面色。

郁時升有些楞神,大腦飛快搜刮自己是不是做了什麽讓他生氣的事情。

難道還是因為他很多年前誤以為於非晚不好惹那句話?但是很明顯在吃飯聊天的時候他就已經把這件事給忘了啊,難道還有什麽別的事情是他沒註意到的?

好半天過去,沒想出來。倒是於非晚先開口了:“五百年前,你瞞著我做了很多事啊。”

郁時升眨了眨眼睛,繼續裝傻:“什,什麽事啊?”

於非晚一眼看出來他漏洞百出的偽裝。

“古城裏面那個陣,不是屬於天師的。”

郁時升聽到這點楞了一下,但還是強撐著笑容說:“對啊,要是天師的陣,丘輕舟不可能不知道,也不可能專門過去看。”

於非晚打斷了他,直直盯著他的眼睛:“其實你根本沒有被天罰對吧?我被困在虛空之處只是當時被陷害自封靈力。天師乘機而入算計而來的。而你當時正值全盛時期,是千年之內最強大的妖,足以統領整個妖族,只要你不想,沒有任何人能把你卷入這場因果,也不可能有人讓你肉身俱損,五百年不如輪回。”

“除非你是自願的。”

於非晚一句一句吐出他的分析:“荒漠那個古城中和上天對話的不是天師,而是你。你在和天道做交易。”

“你拿你五百年不如輪回和蒼天交易,所以那天就算天師機關算計讓我肉身獻祭清凈道,也沒有人能夠取走我的性命,最終只是把我困在虛空之處,抽取靈力。”

郁時升張了張嘴,最終什麽都沒說。

倒是聽見於非晚用很輕的聲音問他:“傻不傻。”

“不傻,”郁時升終於開口了,“那天他們要是真的取走了你的性命,我也會隨你而去。我在世間本身就沒什麽掛念了。”

“反正橫豎都是一死,不如想辦法把你留下來。”

“再說了,”郁時升笑了一下,“你不也拿你自己做養料,養了我靈識五百年嗎?”

“都過去了,只要我們現在還能相見就好。”郁時升安慰道。

於非晚嘆了口氣,符和道:“還好,都過去了。”

他說完之後拿著東西去洗漱,郁時升看著他的背影,想到了很多年前的一些往事。

塵封的記憶就算是過了這麽久再次被翻出來,還是足以讓人內心絞痛。

於非晚或許不知道,那天他被人帶走去學“招魂術”之後,郁時升便去找了他。

白布上的地址並沒有被抹去,他跟隨著上面所寫去到那個地方的時候,卻發現一片荒蕪,空無一人。

看來對面的人很有反偵察意識,於非晚一過去就被轉移走了,不留一絲痕跡。

世間縱橫千萬裏,那麽那麽多地方,又怎麽能夠找得到他。

但就算是大海撈針,只要有那麽一絲可能,郁時升都不想放棄。

至此之後,他便再也沒有回過於府,在世間漂流,不斷打探著於非晚的消息。

一年過去了,郁時升從南到北看過了一輪四季,但是於非晚就像是徹底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了一樣,任憑他如何努力,都找不到關於他的任何一點信息。

在郁時升整族覆滅之後,他原以為自己在世間不會再有任何掛念,直到遇見於非晚。

他甘願降低身份,為他臣服。

那一刻起,郁時升才覺得自己跟這個世界重新有了牽連。

可是為什麽呢,為什麽天道總是要跟他開玩笑,將他所在意的所有人都硬生生從他面前剝離。

郁時升覺得自己就像是一片吊著一口氣的浮萍,隨著時間在世間流浪。

他固執地尋找,一年找不到就兩年,兩年找不到就三年,直至上百年上千年,總有一天他能找到於非晚。

但是郁時升最終發現,縱使是這樣,都是他自己的一種奢望。

天道並沒有給他幾百年上千年的時間,甚至,一年都沒有。

第二年初春,郁時升偶然瞥見枯樹上長出第一棵新芽。

接著,他便聽見了令自己心臟驟停的議論聲。

“聽說於家那個最小的,叫什麽於非晚,忤逆了天道,天師要將他肉身獻祭!”

另一個人說:“什麽天道啊,肉身獻祭可是很嚴重的懲罰。”

被問話的那個人咬牙切齒:“據說這段時間的天災就是因為他,還會讓我們不得好死,哎呦呦可真不是人。”

“啊,這麽說還真的不是人啊!”

郁時升屈了屈手指。

沒想到,時隔這麽久再一次聽到他心心念念的名字,竟然是在這種場合。

他所認識的於非晚絕對不可能做出這種事,這裏面肯定有別的隱情。

郁時升慌忙走過去,詢問那兩人:“你們知道,天師要在哪裏將於非晚肉身獻祭麽?”

“天地間最大的祭壇,據說能夠聯通人間和仙界。”那人回答完瞥了眼郁時升,“怎麽,你要去啊,別怪我沒提醒你嗷,那地方根本不是我們普通老百姓能去的......哎?”

“謝謝。”還沒等那人說完,郁時升就已經動身離去了。

留給他的時間不多了,他必須想盡一切辦法將於非晚從天道那裏救下來。

既然一時半會兒找不到他,郁時升只能想到一個下策。

他當即動身,回到了當年他的家鄉。

這裏經過一場天災覆滅之後,便再也無人踏足,當年富麗堂皇的王城如今也毫無例外成了一片荒蕪之地。

風沙席卷而來,像是要將這裏所有的歷史抹去。

郁時升面無表情地拿出刀向自己的掌心刺去,鮮血順著掌紋從他皮膚間滑落,滴在地上。

他沈默地盯著血跡流下來,然後拿著它們,在地上起陣。

這片區域很多年後再也沒有這麽巨大的響動了。

郁時升盤腿坐在陣中間,屏蔽外界,開始同天道對話。

他聽見很遠的地方傳出來一個聲音:“你確定嗎?此事本與你無關。”

郁時升咬著牙硬撐:“只要能救下他。”

“我做什麽都願意。”

天道沈默了兩秒,但是眼見著郁時升並沒有絲毫動搖,只能無奈地說:“只要你不後悔。”

郁時升盯著蒼天回答:“我不可能後悔。”

再也沒有人回答,上天收下了他的籌碼。

“救下他之後,你將五百年不如輪回,肉身俱損。”

郁時升沒做什麽回應,只是直起身。他的妖氣近乎被耗盡,拖著步子一腳深一腳淺地離開這片荒漠。

他要去祭壇,去見於非晚。

哪怕這是最後一面。

郁時升站在祭壇邊上的時候,那裏早就聚集了很多人。

他站在那裏,擡頭看著那個就算近在眼前但是依舊在高處,無法觸及的人。

但此時,他早已不再是郁時升一貫認為的不可侵犯的少爺形象,而是狼狽不堪,滿身是血地被捆綁示眾。

郁時升護著的那個神聖不可侵犯的人,就這麽被輕而易舉地打碎了。

他聽著耳邊數不清的人對於非晚毫無根據地妄加猜測,口無遮攔地怒罵,只覺得自己太陽穴直跳。

直到不知道是誰提議要殺了他,紛紛要沖上祭壇朝於非晚刺去。那股一直在郁時升體內殘存的妖力再也控制不住迸發出來。

郁時升提著劍朝那群人而去。

他不知道已經格擋了多少人,他只知道自己不會允許這些人靠近於非晚半步。

再次回神的時候,面前早已血流成河,他只身一人站在於非晚面前。

無論世人怎麽看待於非晚,郁時升都只知道這是他拼盡全力要護著的人。

這是他的戀人,是他在世間最後的牽掛。

最終,天道的鐘聲敲響,他抱著於非晚,感受到自己的靈魂和身體正在被撕裂。

郁時升勾起一個慘淡的笑。

一切都結束了。

若是有緣,五百年後再相會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