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鈴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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鈴鐺

沙漠中的清凈道就是因此才產生的。

當時這裏的城民和外國人同歸於盡,導致最終他們和外國人被困在同一個清凈道裏面。

而於非晚一行人應該渡的亡靈就是他們。

於非晚盯著這封信上寫著的東西,搖了下頭:“直到他們去世,還要和這些畜牲困在一起。真是苦了他們了。”他輕輕嘆了聲氣。

下一步應該就是將信從信箱裏面投遞出去,他們就可以把這扇門打開然後出去了。

範雨婷走到門口,正準備將信紙放進去,忽然被人從身後叫住了。

周序伸手拿走了那封信,站在眾人的對立面,似在與他們拉扯著。

楚驚玄看見自己師父這個樣子,有些不解:“師父,你這是在幹什麽?”

周序拿著那封信的手有些抖,他的聲音也透露出一種難以克制的激動:“這封信不能送出去!”

於非晚不懂他這份激動的情緒到底是為了什麽,但是他還是覺得自己有必要提醒他:“如果不把信投進去,我們所有人都會被困在這裏,永遠不可能出去。”

“不,”周序紅著眼眶,“那你有沒有想過,這封信被送出去之後有什麽後果!”

於非晚還沒反應過來,倒是郁時升先開口了:“這裏所以的城民都會想起來之前的一切,然後和百年前一樣,再一次和外國人同歸於盡。”

他聲音平靜地敘述著可能發生的一切,不帶一絲起伏。

但是於非晚卻從他的話語中串起來了一些事情。

比如,為什麽那些外國人明明是城民的宿敵,老婦人當時為什麽還要同意他們在此留宿。

因為他們已經被抹去記憶了。或許有些人因為留存下來的世仇,對外國人存有天然的芥蒂,但是他們並不會知道這份芥蒂從何而來。

只有這個清凈道裏面所帶的天然審判,會能夠將外國人降級成npc,且讓整座古城的機制對他們有所提防。

比如讓他們進入密室,並且設置一些規則讓他們自相殘殺,或者日日被追殺。

但是這種懲戒畢竟是有限的,清凈道裏面天然的基礎規則並不會將他們完全置於死地,只要他們足夠聰明能夠摸清這裏的規則,總能活下去。

不過將這封信拿出去,讓所有城民想起來往事,結果就不一樣了。

這將會是屬於城民和外國人之間的恩怨,他們有權將外國人置於死地,永世不得超生。

可是,這麽做的後果很可能就是,百年前的悲劇再一次重演,外國人和城民同歸於盡,他們的亡靈將一起在這個世界消失。

從此之後的千萬年,這群妖將不再能夠以任何形式重回世間。

未免有些過於殘忍了。

於非晚一頓,但是很快,郁時升的聲音就傳出來:“這封信送出去之後,並沒有任何指向性的東西告訴他們應該和外國人同歸於盡,城民有權利知道真相,而我們也不能去剝奪他們自己選擇的權利。”

周序有些動搖,但是他的手中依舊攥著那封信,胳膊無力地垂在身側,沒有任何回應。

郁時升看準時機,從周序手中拿過信,將信紙投到信箱裏面去。

很快,門外像是有什麽人把信從信箱裏面拿走。“吧嗒”一聲,大門開了。

和他們剛剛進城時看到的一片安靜祥和不同,此時的古城開始變得嘈雜。

不出所料,在這封信被送出去之後,所有人前世的記憶在這一刻被點醒,他們知道外國人的存在,立刻沖鋒陷陣。

昔日的荒漠和古城,這時候卻變成了一片廝殺的戰場。

周序站在門口,怔楞地望著這一切。

直到之前老婦人的身影出現在他面前。周序含著淚,拉住了她的手,聲音帶著祈求:“媽,咱不去上戰場好不好,反正他們都已經死了,您跟著我,我可以帶你進入輪回!”

老婦人眼裏含著笑,擡手撫摸著周序的腦袋。

她的手幾經風霜,已經變得粗糙,聲音也在此時蒼老了不少:“傻孩子,我怎麽可能不去呢?”

“無論如何,無論在哪,這都是我們的地盤,無人能夠侵犯。”

“百年前我們不會放過那些畜牲,百年過後的今天,我們同樣不會放過。”

“這是我們的選擇。”

果然,就算只要他們把選擇權還給這群城民,那麽他們的選擇毫無疑問就是同當年那群外國人鬥爭到底。

周序這時候早已經泣不成聲。

老婦人幫他把眼淚擦去,對他說:“兒子啊,我以為我已經再也見不到你了。”

周序有些難以置信地擡頭:“您,您都知道了?”

老婦人彎了彎嘴角:“你當我這麽多年都是白活的?這點小事還能瞞過我?不過看著你還活著,我就已經很欣慰了。出去之後好好活,帶著我們這座城裏其他人的一起。剩下的你就安心交給我們好了。”

老婦人最終松了拉著周序胳膊的手,蒼老的手拿著冷兵器,一步一步走向黃沙漫天的戰場,只留下一個堅定執著的背影。

周序想攔,但是他知道自己是攔不住了,索性放下了那只伸出去的手。

他回過神:“我來到這個清凈道,就是來找他們的。”

“幾百年前古城因為天災覆滅的時候,是有幸存者的,我就是其中之一。”

“我流落在外好多年,之前統領氣息回去之後,我也回去過,只不過那時交通不便,最終到這裏也只能看到一片淒涼荒漠,這些人早就已經全部去世了。”

“後來因為種種原因,我再也沒有踏足過這個地方,時至今日,好多年過去了。”

“直到最近,這裏清凈道似乎開始肆虐,我才能夠得以探測到,於是我就來了,雖然已經知道結果,但是我還是想見他們最後一面。”

難怪,之前在老婦人的房間裏面能夠看到一個跟周序一模一樣的畫像,於非晚暗想,看來這並不是巧合,真正的原因是,周序就是這位老婦人的兒子。

幾百年前的過往中,他也是這片帶著悲愴的土地之上的城民。

眼前的戰場廝殺激烈,血流成河,但是清凈道像是有意不想讓他們參與這場鬥爭一般,在幾個人面前畫了道結界,讓他們只能遠遠觀戰。

無論前方有多麽殘忍,這些人都沒辦法靠近半步。

從白日到黑夜,這場戰爭終於停止,兩敗俱傷。

正當於非晚覺得這一切已經結束了的時候,忽然發現一絲不對勁。

夜晚的荒漠中帶著血腥味,周遭都是一陣詭異地安靜,偶爾有烏鴉的叫聲劃破黑夜。

清凈道的出口並沒有出現。

黃沙之下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好像是有什麽東西要從地下生長起來。

於非晚瞬間提高了警惕。

緊接著,在他的視線之內,幹癟發灰的手掌沖破黃沙豎起來,有了第一只手的帶領,後面無數只手掌像是得到了什麽指示,在後面跟著它一起破土而出。

密密麻麻的四肢占領了整片黃沙,在於非晚等人的視線中沖撞著。

“小心!”他出聲提醒道。

這句話的話音剛剛落下,那群四肢從黃沙之中掙紮著爬出來,變成了一具具幹屍,就著月色,它們抖落了身上的沙子,遠處西域歌聲在這一刻響起。

幹屍的“目光”忽然一齊聚焦到於非晚他們身上。

他們就像是被鎖定的獵物,獵人早已經蓄勢待發。

“有些難纏啊。”於非晚聽見郁時升在他耳邊輕聲說道,“這些城民的能量還沒有釋放完,所以變成了幹屍。它們現在應該是出於失智的狀態,會無差別地發起攻擊。”

“那怎麽辦?”於非晚問道。

正在這時,楚驚玄的聲音忽然響起來,他伸手指著暮色下的一輛黑色越野:“我們的車!出現了!”

眾人順著他的手指,看到那輛車。於非晚這才想起來,之前楚驚玄說過,這是周序留給他的一輛可以開進清凈道裏面的車。

郁時升放出去一只藍蝶去吸引那些幹屍的註意力,然後帶著眾人逆著幹屍朝停著的那輛車跑去:“把鑰匙給我,我知道該去哪!”

楚驚玄把鑰匙丟給郁時升,他穩穩接過,手指繞著鑰匙環轉了一圈,對其他人道:“上車!”

他的車技很好,一腳將油門踩到底,在身後卷起了陣陣黃沙。

於非晚坐在副駕,看著他眼神緊緊盯著那個巨大的神明雕像,車子飛速馳騁,朝目的地逼近。

終於,它被穩穩停在了神明塑像腳下。

郁時升用手勾開安全帶,下車。

那群幹屍像是找到了什麽攻擊點,蜂擁而至。

郁時升在黃沙之中奮力奔跑,吸引著所有的幹屍朝他這個方向趕來。

在為首的幹屍即將抓住他衣擺的時候,他終於爬上了那座神像。

神像的手中托舉著一處亭子,古銅制的鈴鐺在其間靜靜地立著。

郁時升在心間默念,一道藍色的光攀上鈴鐺。

它像是經過了幾百年的沈眠,最終蘇醒一樣,微微晃動了兩下。郁時升蓄力,一掌推出去,掃出來的力量朝鈴鐺撞去。

一瞬間,天地齊震!

荒漠上的幹屍哄地一聲跪下,由於它們的數量太多,力量太大,所以在它們跪下的那一片揚起一大片沙塵,以郁時升所站的神像為中心,形成一道屏障與外界隔開。

黃煙包裹住它們,再將其一點點埋沒。

郁時升就是在這黃沙朦朧之中看見了為他而來的人。

於非晚不知何時已經跟著他進了亭子,目光一直追尋著他。

郁時升笑了一聲,歪靠在亭柱上,攤開手心讓一串藍蝶湧出去。

它們歡快地朝於非晚飛去,將他圍起,撲閃著翅膀勝似繁麗的裝飾,藍蝶的光亮足以刺破格擋在面前的沙塵。

最終,外面漫天的黃沙褪去,夜空透亮,能夠清晰看見星河。

於非晚想偏頭離開這些蝴蝶,卻被郁時升拉住了手腕,他在他耳邊說道:“別怕,我在向他們介紹你。”

在他楞神間,荒漠上的西域音樂已經換了種調子,變得歡快又喜慶,像是在訴說著什麽祝福。

那群幹屍似乎是完成了什麽遺願,紛紛回歸黃沙之下,沒了外人打擾,重新在故土安眠。

“我之前答應過他們,有了‘王後’之後,一定會帶來給他們看看。沒想到一晃就這麽長時間過去了。”

於非晚滿目錯愕。

郁時升指了一下掛在亭子裏的鈴鐺:“你或許不知道,這個鈴鐺除了統領本人之外,沒有人能夠敲響。”

“我就是那個活在故事中,幾百年前隨著古城一同覆滅的妖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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