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蜘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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蜘蛛

於非晚打斷了自己的想法,跟著其他人走入了那道漩渦。

一陣強大的吸力過後,於非晚站在了清凈道上。

他們現在所處的環境是半山腰,天已經黑了,不過因為環境很好,所以能看到夜空中一片星星。

或許是因為海拔,或許是因為天氣真的太冷,空中飄起大雪,不出幾分鐘,這場雪越來越大。

不遠處忽然傳來“砰”地一聲,於非晚身上被濺上了白雪。

他聞聲望去,某棵松樹上壓了太多的雪,樹枝撐不住,剛剛恰巧斷了下來。

雪勢依舊在加大,狂風適時地吹起來,已經讓人很難睜開眼了。

再這樣下去恐怕暴風雪就要來了,到時候還沒有找到亡靈就已經先被暴雪整死了。

這個死法有些過於蠢了,說出來能被人笑話幾百年。

所以大家的第一反應就是找哪有避雪的地方。

於非晚在狂風和風中夾雜著的雪裏面費勁把眼睛瞇成了一條縫,快速地打量了一下周圍。

他在松樹枝丫的縫隙中瞥見了一束暖黃的燈光——是路燈!

隱秘在層層樹枝後面,有一條從半山腰開辟而來的街道。

於非晚迎著大風,對身邊的幾個人喊:“那邊應該有房子!快過去!”

那幾個人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過去,也看到了不遠處的街道。

他們沒有猶豫,頂著風雪就往那邊趕。

街上的第一個店鋪恰好就寫著“風雪客棧”幾個字,門是半掩著的,一推就能開。

於非晚和眾人走了進去,在雪湧進客棧的前一秒把門關上。

周圍瞬間安靜了下來,但是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漆黑,屋內好像是有些漏水,滴答滴答的聲音在黑暗中,連著人的心臟都跟著它在一塊跳。

於非晚想試探性地往前走了幾步,還沒等他伸出腿,忽然腳踝好像被什麽東西給纏住了,他嘗試著把腿往前扯了扯,但是沒有用,那個東西反而纏得更緊了。

於非晚覺得自己腳踝被勒得生疼,他扯了扯嘴角,在半空中畫了一道,手心裏面燃起來一小團火焰,足以照清楚眼前的東西。

他看到一大團深黑色的東西就在離他不遠的幾厘米之外,黑不楞登的眼珠子直直地盯著他,細長的腿偶爾動兩下。它嘴裏吐著白色絲線,而這絲線的另一端,正纏在於非晚的腿上!

這儼然是一只巨大的蜘蛛!

這巨物沒動,但是他清清楚楚聽到一陣悉悉索索的聲音從他腳邊不遠處傳過來,於非晚頭皮發麻,下意識地把手裏那團火焰往下探了一下。

一大片密密麻麻的黑色小蜘蛛在他周圍亂爬,像是一個翻著點波浪的黑流。

他不合時宜地想到了這群東西攀上腿爬滿全身的樣子,不自覺地閉了下眼。

於非晚嘆了聲氣,喊住郁時升。

郁時升顯然看到這些東西也不好受,咬著牙回應了聲:“喊我幹嘛?”

於非晚:“你和它們一樣都是昆蟲,你作為分化成妖的,肯定能力比它們強,所以種族壓制能不能管管?”

“管不了,要是能管它們就根本不敢往我這爬!”

於非晚絕望,行唄,姑且算這種東西初生牛犢不怕虎……

他正想著能不能把這些東西怎麽清理一下,比如放個火燒掉,但是腳踝上的東西驟然一收緊,於非晚覺得自己失去了重心,下一秒,他直挺挺地摔倒,臉貼著地,被硬拽著往前。

他能感受到因為劇烈摩擦所以臉上已經擦破了皮,甚至還能聞到血腥味。

唯一值得欣慰的是,那一大群蜘蛛在感受到他的存在時自動讓出了一塊空地,所以這一路上於非晚免了跟蜘蛛親密接觸。

他忍著痛想什麽時候才能停止這種用臉走路的詭異方式,終於,在他快要支撐不住的時候,那邊沒了勁。

於非晚剛準備松口氣,站起身拍了拍自己身一路上蹭在身上的灰塵,但就在他放松警惕時,腳下一空,他下意識地閉上眼。

強烈的失重感和不知道從何而來的束縛感朝他襲擊,過了好一會兒周圍終於恢覆平靜,於非晚睜開眼睛。

第一反應:這個視角怎麽這麽高?

第二反應:我怎麽在晃?!

他接著微弱的光看了眼周圍環境,絲狀的網把他一整個包住吊了起來。

像是很久之前他見過的一種捕獸網。

只不過現如今材質變成了蜘蛛網,而被捕的人,換成了於非晚自己。

被“獸”當成獵物反綁起來,這感覺還挺奇幻的。

於非晚擡起手,試著扯了扯周圍的蛛絲,但是蛛絲韌性很強,根本就拽不動。

他輕聲“嘖”了一下,嘗試施法將面前的網破開,但是被治住了。

“放棄吧,沒用的。”

於非晚側頭望了一下,發現郁時升就被困在他旁邊的網子裏,腿懶洋洋地曲著,靠在網壁上。

他那邊的網子破了一個小口,看樣子是被他拿東西燒的,但是它現在正在以一個肉眼可見的速度快速縮小。

隨著洞口的閉合,把郁時升困住的那張網也在縮小。原本他還能找個舒服的姿勢坐著,但是現在只能被迫地把腿往自己身邊縮了縮。

“根本破不開,不然我不可能在這耗這麽久,剛剛你看到的就是它能破開的最大限度了。”

“我倒是可以化成原型從這出去,至於你……要麽自己想辦法,要麽我出去找找有什麽方法能把你放出來。”

於非晚笑了一下,盤腿坐在網子裏撐著腦袋:“那勞煩你了。”

郁時升:……

有點禮貌,但不多。

他看了眼於非晚已經開始無所事事的樣子,發現指望他自己想辦法出來是不可能了。

他翻了個白眼,放出一把火把蜘蛛網燒了個洞,然後轉身化成藍蝶,破網而出。

蜘蛛網在他飛出去的一瞬間閉合,緊接著縮小成了一個難以容下一個人的小網。

郁時升的翅膀挺閃,於非晚得以看清楚下面是些什麽東西,他忙朝他喊:“你先別落地!”

地上不是別的,而是一群黑色蜘蛛,張著腿,腦袋隨著蝴蝶飛行的方向轉著,蠢蠢欲動。

甚至有些已經開始吐絲,準備把郁時升拉進嘴裏!

很難想象他要是直接落在蜘蛛堆裏面會是一個什麽情況!

於非晚飛速掃了一下地面上蜘蛛的分布,發現只有自己面前是蜘蛛的視覺死角。

他顧不上什麽,朝郁時升喊:“你飛到我面前化形!這最安全!”

話剛說完,藍發少年就站在他面前,饒有興趣地盯著他。

“好不容易出去了,但是又被拉到你面前來,你說讓我怎麽救你。”

於非晚噎了一下。

“不就是蜘蛛嗎?”郁時升朝著身後瞥了一眼,“多大點事,我還不至於怕這個。”

他說完轉過身往蜘蛛堆那邊走,留給於非晚一個背影。

他隔著網看著他,郁時升的長發因為走路的原因微微動了動,發絲周圍反著點微光。在黑暗中告訴於非晚,他還在。

於非晚出了神。

被蜘蛛絲困住之後他便發現,這次只有他們兩個呆在一起。

其他人不知道去了哪裏,但是這些不是他們現在應該首要考慮的問題。

於非晚可以以先保命出去為由說服自己,然後心安理得地把註意力全部放在郁時升和他身上。

於是他坐在網中看郁時升一步步走遠。

五百年前他震碎清凈道,被降下天罰困在虛空前幾分鐘裏,也曾見過郁時升這樣的背影。

不過那時他後一秒就轉身過來,拖著沈重的步子抱住他。郁時升幾乎是跪著掛在他身上,但還是咬著牙拼盡全力地要把他攬在懷裏。

是為了告別。

他流著血,聲音沙啞,在於非晚耳邊說:“少爺別哭。”

但是於非晚是不可能止得住的。

一道鐘聲敲響,本該是挺遠的,但於非晚還是覺得震耳欲聾。

郁時升望了下天,擦掉於非晚掛在眼角的淚,嘆了聲氣:“怎麽少爺見我的最後一面還是哭著的……”

他話還沒說完,便在於非晚懷裏化成粉末隨風散開。

於非晚抓了好久卻還是一場空,一粒塵埃都沒有抓住,緊接著便是虛空幻境降落,往後的百年間他便與這人世間所掛念的一切相隔。

於非晚於是怕了這背影好久。

他怕分別,也怕當時懷裏一空他心碎了一地的感覺。

但是他現在恍然明白過來。

原來這背影本就不應怕的。

郁時升轉身不會再意味著離開,他也不用數著時間心驚膽戰地害怕眼前人消失。

於非晚是有罪。

但不可否認的是,那些年他忌憚已久的事情,如今已經全部過去了。

於非晚被抽走了那麽多年靈力以滋養清凈道,其實他認為,這已經是上天給他最好的赦免了。

等他回過神來,郁時升已經站在了一大群蜘蛛邊上,手邊飛出十幾只藍蝶,片刻之間被郁時升變成了火焰。

幾團小火在郁時升的指揮下匯集在一起開始熊熊燃燒,他微微理了理袖口,冷淡地掃了眼面前張牙舞爪,試圖向他吐絲困住他的蜘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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