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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時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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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時升

於非晚被突如其來的問題整的楞了一下。黑色衛衣襯得皮膚很白,也讓他此刻露出來的鎖骨和脖子肉眼可見地泛紅顯得更明顯了。

郁時升直直地盯著他,沒有給他退後或是逃避這個問題的機會。於非晚抵著他的目光,手指握緊,咽了口唾沫。

他最終在僵持中投降,主動開了口:“我沒想誰,你就是你。”

“不過不管你信不信,我們倆上輩子見過。”

“哦?”郁時升來了興趣,繼續問下去,“所以你當時把我帶回來,就是因為這個?”

“算是吧,”於非晚回答,“不過還有一點就是,我正好也缺個管家。”

郁時升:“你!”

於非晚在他即將爆發之前,往他嘴裏塞了塊薯片。



於非晚很少去想五百年前的事,但是既然郁時升問了,他不免開始回憶。

他出生到成年之間恰巧是於氏全盛時期,於家長輩配合天師屢次平定天災人禍,在各大家族中更是威望頗高。

於非晚也跟著沾光,在他成人之前最大的煩擾恐怕就是廚子今日做的菜有些鹹了。

或許是他那時過於驕縱,性格又古怪,總愛研究一些奇聞秘術,又或許是他在放松時表情總是很淡,給人一種生人勿近的感覺……

總之,雖然周圍或是其他家族不乏同齡人,卻因為總會有一些關於於非晚這小孩不好惹的傳言出現,所以雖然他在別人看來很招搖,周圍人對他唯命是從,其實他自己知道,周圍把他當真朋友的人寥寥無幾。

好在那時於非晚那時自己也覺得和同齡人沒什麽共同話題,交不到朋友也沒什麽。

事情的轉機在他十六歲那年。

記憶裏就是從那年開始,天師開始常給於非晚家中長輩派下任務,所以他們不在家也是常事。

最開始於家人沒當回事,直到他們連續一個月外出,把於非晚獨自一人丟在家裏,結果回來之後看到他們矜貴的小少爺一個人坐在窗邊差點要發黴,他們忽然意識到——雖然於非晚對於交不交得到朋友並不在意,但他還是渴望周圍有些人氣的。

於是他父母當即決定,為於非晚找個貼身家傭。

但是被於非晚給拒絕了。

他並不在意家裏有沒有人,事實上很多時候他對於大部分人都有些厭惡感。

一個人在家確實會發黴,但是沒必要找人來陪他,只要有個活物就夠了。

這話之後,全城都知道於家人為了小少爺翻遍整個國度,只為尋到一只能夠如他心意的活物。

那段時間於家來來往往的人不少,大多數都是找到一些奇珍異獸想來給於非晚看的。

最開始他還給點面子看一眼,但是實在是提不起興趣,每天看這些東西他自己也有些膩了,所以到最後再有人送什麽東西進來他索性隨便扯個理由糊弄過去,自己悶在房間裏面去研究他剛尋回來的草藥。

也許是那天的草藥味實在是太重,窗戶又沒有關緊,所以吸引了一只藍蝶過來。

明明窗戶的縫也不大,可它偏偏從縫隙中擠進來,停在窗臺上。

恰巧那會兒於非晚也在走神,註意到那只藍蝶。

他停下手中的活,走過去伸出手,那只藍蝶順勢飛到他的指尖。

於非晚笑了一下,轉身帶著泛著藍光的蝴蝶推開門。

當時正巧有個異國王子路過此地,坐在大廳向他母親介紹他們國度一只神鳥。

三頭六眼,三翅六腿。

於非晚見到這個東西皺了下眉。他母親也對著異國王子拿來的東西面露難色,可偏偏異國王子本人意識不到,還要拉著於非晚母親興致極高地聊這異獸。

於非晚倚在門上,一只手不經意間舉起,露出那只藍蝶,接著打斷了他們的對話。

“抱歉,我已經找到我想要的東西了。”

異國王子楞了一下,笑容僵在臉上。

“你什麽意思!”

他反應過來,於非晚這是要不給他一點面子拒絕的意思,當場掛臉。

為了給自己挽回一些面子,異國王子拿起神鳥轉身就走:“你們這些俗人!我還以為你們多麽閑情雅致呢,結果也不過如此!我看你們根本配不上我這神鳥!”

於非晚絲毫沒被他暴怒的情緒嚇到,反而禮貌地笑了笑,微微欠身:“您請便。”

異國王子摔門而去。

從此之後,全城又多了一個傳言,最開始只是說於家找到了於非晚想要的活物,但是後來便越傳越離譜,譬如那只蝴蝶是上天派來的靈物,專門找到於非晚,是於非晚有神識。

還有說那只蝴蝶通體閃著藍光,一定是有很強的殺傷力,但因為於家的威望,所以現在臣服於他們家。

當然,除了他們,還有些人是向來對於家有意見的,說藍蝶其實是於家養的蠱,等時機成熟了,於家就會用它來統治世間。

但是由於當時的於家掃黑除惡,擺平天災人禍大家都是看在眼裏的,所以那個傳言自然就不了了之了。

不過自那之後,全城人都知道,只要於非晚出現,那只藍蝶就一定會伴在他身邊。

按理說一只小蝴蝶就算再閃,由於體型劣勢也不會讓人一眼就看見它的身影。

但是於非晚就是能給它找著一處位置,顯眼到只要不瞎就沒人註意不到它。

久而久之這只藍蝶自然而然變成了於非晚的標志。

在眾人沒有註意到的角落,這只藍蝶也開始生長,變得更加漂亮,而它那份通體的藍光,也明艷了幾分。

於非晚跟它呆在一起的時間太長,一時間竟然沒發現它的變化。

直到有一天他恰好沒帶藍蝶,外出回來就發現自己的藍蝶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少年,低著頭坐在床上繞著手指玩,藍色的長發整整齊齊披散在背後,見於非晚回來了,慌慌忙忙站起來,規矩地叫了聲:“少爺。”

於非晚看著眼前這個比自己高了半個頭的少年,但是由於現在的畏懼挺不直腰,反倒顯得比於非晚還矮點。

他帶著開玩笑的語氣:“是你把我的小蝴蝶拿走了?”

少年肉眼可見地慌了,連連擺手:“不是的不是的,我沒把您的蝴蝶拿走!”

說完之後他又覺得不太對,結結巴巴地說:“不,不是的,就是其實我就是蝴蝶……”

他怕於非晚不相信,舉著自己的藍色頭發給他看:“你看,我的頭發跟他一樣都是藍色的!我真的是藍蝴蝶變的!”

少年說著說著,忽然意識到什麽,慌忙把手握緊,往後收了收。

於非晚註意到這點,盯著他的手看:“手裏有東西?你在躲什麽?”

少年抿了抿嘴,沒說話。

於非晚詐了他一下:“拿出來吧,我都看見了。”

他猶豫了一下,但還是規規矩矩地把手張開,頃刻之間,十幾只藍蝶從他的掌心飛出,繞在兩人之間,像是一個用蝴蝶制成的籠子,將他們包裹。

場面一發不可收拾,少年想把蝴蝶抓住,但是無濟於事,他看著藍蝶們喪氣地同於非晚道歉:“對不起,這些都是我自己的幻影......但是現在我控制不住它們......”

於非晚那天心情恰好不錯,也懶得去追究什麽,少年道了聲謝轉身想走,卻又一次被於非晚叫住了。

他眼裏沒有什麽怒色,看起來似乎很從容,但是卻散發著一種勝券在握的壓迫感。

“你是蝴蝶的時候是我的寵物,變成人形之後就想逃,我豈不是有些虧?”

少年楞住了,形色倉皇,有些局促地說道:“少爺......想怎麽處置我都行......”

於非晚挑眉:“你留下來吧,在我需要的時候隨叫隨到就行。”

少年講話有些磕巴:“可是,少爺你不是......不喜歡人麽?”

於非晚:“是,大多數人我是不喜歡,但你跟他們不一樣。”

“留下吧,對外我就說你是我的貼身家傭。”

“對了,你還沒有名字吧,就叫於時升好了。”

很長一段時間於非晚都是這麽叫他,但是他漸漸意識到事情有些不對。

在一個明媚的午後,少年端來一杯茶被於非晚叫住,他又一次欲言又止的時候,於非晚率先開口問他:“你是不是有什麽話想說。”

郁時升手抖了一下,茶水差點濺出來:“我......”

“有什麽話就說,我是什麽很可怕的人嗎?”

郁時升猶豫了一下,但還是在於非晚的註視下開了口:“我認為我不應該姓於,外面很多人都說,我作為一個傭人,不配和你們平起平坐。”

他說完之後於非晚沒有答話,空氣靜默了幾秒,郁時升悄悄擡頭掃了眼於非晚,緊張地咽了口唾沫。

於非晚冷著臉開口:“這些人對你造成了困擾嗎?”

郁時升:“有,有點......”他琢磨不透自家少爺的想法,雖然看出來他現在生氣,但是根本找不到於非晚生氣的點在哪裏,於是慌忙找補,“您別生氣,要是不想改姓也沒關系,那些說法我聽聽就好了......”

“如果對你造成困擾,就改。”於非晚說,“叫郁時升好了,同音不同調,但是說出去也能聽出來是我的人。”

“不過下次再遇到這樣說話的人,記得反擊。你背後站著的是我,不用膽怯和顧慮。”

郁時升點頭,但還是說:“還是姓郁好了,不是因為他們,是因為我自己覺得這樣更尊重您。”

於非晚笑了一下:“你開心就好。”

自那之後,藍發少年便一直以“郁時升”為稱,同於非晚相近又帶著點疏離,像是傭人的自我退讓和妥協。

但是有些場景下於非晚也會喊出於時升這個名字,當他們兩人沒有必要再刻意疏離,郁時升也沒有必要為自己的少爺臣服。

在隱蔽的角落和讓於非晚沈醉的漫長無盡黑夜裏,他會撐著自己殘存的力氣去輕聲喚他最初賦予郁時升的名字。

不過這些,皆是兩年之後的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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