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關燈
小
中
大
第三十章
天界的神居布局同鹿逢星在凡間住的坊間不同，大部分都是獨棟住宅，住宅位置可以由主人隨意選擇。天界以素潔淡雅為特色，多數神居都布置在清幽寂靜的林間湖畔，啟明神居亦是如此。
沈辭闌邁著略微沈重的步伐，抱著熟睡在自己懷中的鹿逢星走進神居門前竹林。
她輕輕地將鹿逢星放在臥居床上，蓋好被單。隨後便無聲無息地離開房間。步伐依舊有點沈重不穩，身形略微搖晃，似乎在刻意壓抑著什麽。
走到廳堂內，她才拿出一副絹帕，抑制住聲音輕輕咳嗽起來。拿開一看，絹帕被染上鮮血。
她受了寧懷斐十成魔力的一擊。作為岱魁宗少主，寧懷斐修為並不低。尋常一個高階魔族弟子受了她這一擊就會當場斃命。沈辭闌雖然是個較為強勢的上神，受了這一擊，也是耗費了半條命。
鹿逢星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睡著的，但她知道她現在一定是躺在沈辭闌的家裏。
沈辭闌不在她身邊，她就放下心來大膽審視四周。最終得出她對這個房間做出了四個字的評價：
素雅奢華！
別看她這寢居布置簡潔，色調淺淡。鹿逢星作為一個在皇宮生活過二十年的人，審美審物眼光不是一般犀利敏銳。
觀其質感。她這一桿臥居的價值，在凡間足矣抗衡一整座永儀宮。
鹿逢星躺在浮雲制成的大床上，不禁感嘆：凡間最頂絕的床都只是用如雲朵般柔軟來形容，哪抵得上真正的雲呢？
只不過沒享受多久，沈辭闌來了。
鹿逢星一下子從床上彈起來，抓過一旁的枕頭扔到沈辭闌身上，瞪著她，怒道:“滾！”
枕頭輕軟，沈辭闌被枕頭砸了一點也不疼，她端著補藥和食物，走到鹿逢星邊上，舀了一勺食物，溫聲說:“吃點東西吧，好嗎逢星？”
“吃什麽，沒心情吃。”鹿逢星偏過頭去，沒有喝。
她越想越氣，又轉過頭繼續瞪著沈辭闌，語氣煩躁:“你是不是有病？”
沈辭闌收回勺子，認錯般低下頭:“對不……”
“煩死了。”鹿逢星打斷她的話，沒好氣地說，“別總是對不起對不起的，我不想聽你說這些廢話。”
“你既然知道我是被冤枉的。”她頓了一下，又繼續說，“那能不能別再搞我了。我死你手上幾次我都不計較，我現在又到底是哪裏惹著你了，能不能別再整我了啊！”
“不是，你沒有……”
“你先別說話。”沈辭闌的話沒有說到一半，又被鹿逢星打斷了，“我知道你現在腦子出問題了，意識不清醒。”
“沒關系，你只要放我走就行。別到時候凸奶奶的腦子好了，又要冤枉我，說我引導你，讓害死了你心愛的人。”
“我告訴你我現在只剩下這一條命了，你要麽放我走，我以後也不會再出現在你面前，招惹你。要麽現在就殺了我，省得到時候恢覆意識了又後悔，怎麽沒早點把我給殺了。”
“不會的，不會的。”沈辭闌放下碗，下意識伸手想觸碰鹿逢星，卻又在半途中收回來了。
她低著頭，卸去了所有的驕傲，不敢看鹿逢星，語氣確是十分認真:“逢星我……我是清醒的，我很明白我做了什麽，永遠不會後悔。”
“唯一後悔的就是，沒能好好愛你，反而還這麽傷害你。”
“呵呵。”她話說得深情，鹿逢星卻只覺得諷刺。
她想起第一世自己死後沈辭闌說的一番話，還有第二世沈辭闌看到她名字就一針把她紮死，嘲弄道:“你還後悔啊，你不是說只恨沒能識清我這麽惡毒的人的真面目嗎，不是說沒把我燒成灰，都算是赦免我了嗎？”
“你現在對我的感情也只是愧疚而已，不然怎麽會上一世我到死你都把我當朋友，結果知道了真相就說愛我。你對我只有愧疚，根本沒有愛。說不定哪天，你真正愛上哪個人，然後又要說“只恨我沒能早日識清鹿逢星的真面目”了呢。”
“不會的！”沈辭闌稍微放大了聲音，立馬反駁，“逢星你，我說過的，我上一世很早就喜歡上你了。甚至還要追溯到前幾世，只是我醒悟得太晚，直到最後一刻才能認清自己的心意。”
原來是這樣嗎……鹿逢星想，上一世她沒聽到的，居然是沈辭闌的表白嗎？
可是那又怎麽樣呢，都不重要了。她自嘲般笑了一下，笑聲微不可覺。
沈辭闌捕捉到鹿逢星這一瞬間的表情。她的腦子裏一直被過去自己對逢星所犯下的罪行充斥著，又想起上一世的自己，明明下定決心要保護好逢星，卻因為自己的不敢承認又深深地傷害了她，到頭來還是讓逢星犧牲了自己而保護了她，止不住心疼。
她忍不住內心的觸動，將掌心蓋在鹿逢星手掌上，溫柔道:“以後的日子裏，我的餘生，只會愛你一個人，永遠不會有其他的任何人的。”
“傻叉。”鹿逢星抽回放在床邊莫手，忍不住又罵出了口。
但她試圖讓自己變得理智些，吸了一口氣，語氣盡量平和:“隨便你怎麽想，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你要知道，我配不上你。你是天界威風凜凜的啟明神，而我只是一個無名無姓的小廢物。我們是不可能在一起的。”
沈辭闌聽完這番話，皺了一下眉，又反駁:“怎麽會？明明是我配不上你才是。”
“呵呵。給你臺階你也不下。”鹿逢星扯了扯嘴角，“實話說，我就是不想看到你。”
“我知道的，我知道的。”沈辭闌連忙應答。
“知道就好。所以你快點把我送下去，順便給我安排個住處，給我點錢，讓我餓不死，我就算原諒你了，以後我們就是陌路人。”
“對不起……這個，我不行。”
她已經失去逢星這麽多次了，不想再一次失去了。她知道自己這樣很自私，但這是她最大的私心，不想輕易放手。
“你不行？”合著這人給自己道了一大通子謙，認了一大番錯，結果還是要把自己鎖在天界是吧？
鹿逢星無法再假裝平和了，語氣變得急躁起來:“那你對不起個什麽？懺悔個什麽？滾吧！”
“好……那我把藥和食物放在一邊了，你記得吃哦。”沈辭闌乖順地點了點頭，退了出去。
鹿逢星低低唾了一聲沈辭闌，又拉下被子，不打算吃飯，準備繼續睡覺。
只是沒過多久，她就餓了。
又堅持睡了兩個時辰，實在受不了。
她起身想要吃一點東西，拿起勺子挖了一勺，往自己嘴裏送了一口。
咂吧咂吧兩下，還挺好喝的，天界食物比人間的珍饈還要美味上許多。
除了……涼了點兒。於是放下勺子，她才不要吃涼的！
雖說活了這麽幾輩子，她連剩飯剩菜都吃過，自然也不會介意涼食。
但是沈辭闌一面給她道歉懺悔，一面給涼的她吃，即便是被自己放涼的，她也不能忍！
鹿逢星草草穿上衣服，把食物端出去，準備先好好質問沈辭闌，再讓她加熱後端給自己。
瞥見沈辭闌在中堂的身影，她遠遠喊了聲:“沈……”
“咳咳。”
沈辭闌的咳嗽聲打斷了她的招呼。
沈辭闌這是……生病了？神仙也會生感冒咳嗽這種病嗎？
鹿逢星帶著不解，加快了步伐。
“一直咳什麽？吵死了？”她走到沈辭闌身後，不耐地說。
鹿逢星走路腳步聲很小，沈辭闌沒有聽到，但一聽到她的聲音，就立馬把咳出血的帕子收起來。轉而挺直眼神，朝鹿逢星笑道:“有點感冒了，吵到你了嗎？真是不好意思。”
“神仙也會感冒？”
“當然。”雖然這是假話，但沈辭闌會演。
鹿逢星總覺得有哪裏不對，但她不想再去了解。只是扯了扯嘴角，嘲道:“你真是廢，我這個體質都啥事沒有，你一個神仙居然還能感冒。”
沈辭闌笑著順從她的話鋒:“嗯，逢星說得對，我的確是個廢物。”
“別對對對了，我餓了，把這些給我加熱一下。”
“好。”沈辭闌接過端盤，“你先耐心等等，我重新做一份。”
“重新做什麽？”鹿逢星語氣不悅地回答，“我很餓，就你那速度，呵。”
“沒關系的，我很快的，還不要吃剩飯剩菜的好。”
“好個屁！你自己看看！”鹿逢星指著端盤，怒道，“你看著這才吃了多少，粒粒皆辛苦的道理你不懂嗎？”
鹿逢星從小就明白珍惜糧食這個道理，每次飯菜都會吃完，特別是轉世成為只能吃主人剩飯剩菜的看門狗後，她更明白糧食的珍貴。
想到這裏，她繼續對著沈辭闌怨懟道:“別假惺惺了，還不舍得我吃剩飯剩菜，別忘了我可是有一世被你餵了大半輩子剩飯剩菜。”
“我……”沈辭闌想起來也是難受萬分，居然把逢星當成普通的後一直餵她剩飯剩菜，她愧疚道，“確實不該浪費糧食，那就以後，剩飯剩菜都我來吃吧，你吃新鮮的。”
“得了吧你，我可沒有這麽挑剔，你要這樣我就不吃了。”
“哈。”鹿逢星打了個哈欠，道，“快點熱，熱完了送到臥居，我要補覺了。”
沈辭闌連忙端過去熱了。
沒過多久就給鹿逢星送過去，鹿逢星很惡。也沒有推辭拒絕，很快就吃完了。
鹿逢星就這樣過了幾天，天天躺床上，被沈辭看端茶倒水，送飯料理，還經常懟沈辭闌的日子。
她甚至覺得自己是不是得了什麽重病，一直懶在床上，不願意起來。
直到幾天後的一個中午。
鹿逢星靠在床頭上，愜意地翹著二郎腿。看到沈辭闌推門進來，隨口說了句“喲，貴客哦。”
自從嘗到懟人的樂趣後，她就停不下想要發洩的嘴巴。懟人一時爽，一直懟一直爽。
沈辭闌提了一籃子仙果，放到床頭櫃臺上：“這是仙界的一些水果，你嘗嘗看看合不合口味。”
“可以直接拿，都洗過的。”
鹿逢星推開籃子，把頭瞥向一邊：“不吃。”
她躺了好幾天，已經恢覆了精氣神，又開始不死心地想要離開：“說吧，到底什麽時候放我走。”
“我……”沈辭闌將籃子放在一旁，低頭，不知道怎麽回答。
她當然是不會放她走的。
鹿逢星見她支支吾吾的，已經料想到了她的答案。她不想聽她說下去，自己又開口:“說了很多很多很多遍，我不是你天命，你腦子有問題好好治治吧。”
“不是的。”沈辭闌伸出兩只手，想要拉著她，卻又半空中停住了，她解釋:“我說過的，我喜歡你，逢星，是戀人的喜歡。我想追你，是認真的，真的真的是認真的。”
“呵呵。”
鹿逢星氣笑了，瞥了她一眼:“你也說過好幾遍你喜歡我了。我就先不說我是不是你的天命，你到底喜不喜歡我。”
“你說想追我，是認真的。那你第一世聽不我解釋，對我冷淡至極，動輒家法，最後還一劍捅死我，害我不能轉世成人，也是認真的吧。”
“第二世一知道我的身份就殺了我，也是認真的吧？”
“前幾世每一世都對我厭惡至極，恨不得見我一次殺我一次，也是認真的吧？”
“我……對不起……”沈辭闌回憶起自己過去對逢星做的事，深覺自己實在太過混蛋，她無力辯解，只能道歉。
鹿逢星步步緊逼:“你知不知道我因為你那把破劍，在地府受了多少折磨？腦子抽風能不能去治治？”
“對不起……”沈辭闌滿是心疼，卻沒辦法做任何行動。
說著說著，鹿逢星委屈起來了，她又回憶起上一世，滿腹郁悶:“最後一世我明明這麽努力撮合你們兩個，還用命成全了你們兩個，現在為什麽還非要過來纏著我呢？我都說我不會再打擾你們了啊，你們到底想怎麽樣啊！我知道我蠢，所以就要讓我落個不得好死的結局嗎？”
沈辭闌因為她的話心臟倏然懸空，再也抑制不住心疼，擁住了她，一手輕拍的她的背部:“沒有的，沒有的，是我太混蛋了，是我太晚才意識到自己愛你的。”
她不敢抱太緊，於是被鹿逢星輕易掙脫出來。鹿逢星收斂住眼淚，無力地靠在床板。
在幾天的思索與掙紮後，她也不得不承認一些事情，於是狀似隨意道:“算了，我不管你是不是真的喜歡我，但是我現在是肯定不可能接受你的。”
“我知道的，我知道的。”沈辭闌眼神真誠而落寞，“我喜歡你，我知道你不會接受我，過去我虧欠你太多了。我……我想盡力彌補，我想追求你，可以給我一個機會嗎？”
“打住”鹿逢星閉眼擰了一下眉，她不想說太多有的沒的，坦然道:“我確實喜歡你，雖然我也不想承認，但就是因為很喜歡所以才這麽幾輩子糾纏不清。”
“不過我覺得很不公平，奶奶的你之前虐我那麽多次，表個白就想讓我接受你，放屁把你！”
沈辭闌卻開心的起來，眼睛散發光芒:“也就是說，我……我還有機會嗎？”
“不知道。反正我現在心裏很不舒服，不虐你一番不想答應你。不過我先說好了，我可以給你個機會，不過最後我不答應你你也別怪我。”
沈辭闌眼神更加炙熱了，語氣認真誠懇:“好的，我一定會好好彌補，追求你的。”
“不答應我……也沒關系的。”只要能讓自己有機會去彌補她，去愛她追求她就行。
鹿逢星沒有理會沈辭闌的話。她提過一旁的籃子，細細打量一番：這仙界的水果，也不過如此嘛。還不和人間一樣都是蘋果香蕉葡萄梨這些東西。
她想起自己看過的一個很喜歡的話本子，放下籃子，故意露出嫌棄的表情:“切～，我還以為有王母娘娘親手種的蟠桃呢。”
沈辭闌似有疑惑:“你喜歡吃蟠桃嗎？”
鹿逢星假面微笑:“水果，我只吃蟠桃。蟠桃，我只吃王母娘娘親手種的。”
“好的，我去給你拿。”沈辭闌聽完她的話，唇角帶著笑意，快速出去了。
片刻之後，沈辭闌拎了一滿籃子蟠桃放到床頭櫃上。
“這麽快？”鹿逢星感覺不太妙，“這些都是王母娘娘親手種的嗎？”
“是的。”沈辭闌認真回答:“王母大人總是會送很多蟠桃我，我以為這是最平常的水果。”
鹿逢星內心:呵呵，凡爾賽是吧。
她拿起籃子，隨手抓了一個蟠桃，狠狠地咬了一大口。目光卻是緊緊鎖在沈辭闌身上，似乎咬的不是蟠桃，而是沈辭闌。
沈辭闌被她盯地有些不知所措，輕聲問:“好吃嗎？”
“還行，一般。”說是這樣說，卻是一下子吃了三個。
沈辭闌用紙接過她吐出來的桃核，耐心等著她吃完，等她作出“一般”的評價後，輕聲詢問:“你還有什麽想吃的嗎？”
“沒有。我想睡覺。”鹿逢星拉下身體，用被子蓋住。
沈辭闌以為她是置氣故意不想和自己再多說，將她耳前一縷頭發撫到腦後:“嗯……有什麽想要的，可以隨時和我說，我帶給你。”
“嗯……”殊不知鹿逢星是真的想睡覺，回答的聲音也是嗡嗡的。
看著她嬌軟可愛的面容，沈辭闌帶著眷戀的眼神，又想伸手去摸一摸她的臉頰。
卻被鹿逢星一把攔下了。
“別動手動腳的。”
“好的。”沈辭闌起身，“那你需要什麽一定要和我說。”
“知道了知道了。”鹿逢星徹底無語了，“你以為我是在和你遷理嗎？我又不是傻，你的便宜我還不占嗎？”
沈辭闌知道她說的不是自己想的那個意思，卻還是因為這句話微紅了臉。
“出去吧。”鹿逢星閉上了眼，是真不想再多說了。
“好。”
沈辭闌放輕腳步，慢慢合上房門，出去了。
夜裏，沈辭闌為鹿逢星和自己施了凈身法術後。揭過被褥入睡。
旁邊的鹿逢星看到她和自己睡一張床，就開始踹她的小腿。力道不重，但是持久。
“沈辭闌，你個刁民，怎麽敢睡在朕的龍床上！”
沈辭闌替她掖了掖被角，一只手溫柔攬住她：“乖，好好睡覺。”
鹿逢星被她突如其來的一摟搞楞住了，推開她的手，她認真地看著沈辭闌的眼睛：“睡不著。”
“嗯？怎麽了嗎？”
“想起你之前不讓我進你房間，進了打我，敲門還兇我。”鹿逢星想起之前的事，心中十分委屈，用被子蓋住了自己的頭。
沈辭闌記得之前的事，心裏也是難受非常。
“對不起逢星，我那個時候真的太……以後一定不會了。”
她將鹿逢星蓋住頭的那部分被子揭下，定定地註視著她，目光誠懇:“以後我的房間不會讓任何人進，除了你。你要是不想看到我，就把我趕出去，不管對我做什麽，讓我晚上跪在門外懺悔都可以。”
“得了吧你，我又不像你。”
鹿逢星又踹了她兩腳，指著地板：“給我打地鋪去，你擠到朕了！”
“好。”沈辭闌笑著下床，打了地鋪。
滅了燭火，假寐一段時間，鹿逢星卻不知怎麽的，明明什麽都沒想，翻來覆去睡不著。
她拉開被子，輕身起床，想要去窗邊看看月色放松一下。
然而有個很棘手的事，沈辭闌的床鋪在窗邊，擋住了她面前的路。
她本來想繞過去的，但一想到沈辭闌過去對自己做過的事，就氣不打一出來。
自己都睡不著，狗東西憑什麽睡這麽香？
她點開燭火，在房間裏走來走去，有時故意踏腳，制造出很大聲音。就是為了吵醒沈辭闌。
沈辭闌如願醒了，從地鋪上運氣來，溫聲問:“逢星，是睡不著嗎？”
“……”鹿逢星靜靜打量著她的倦容，突然不想去看月亮了，她想到一個絕妙的主意，“沈辭闌，給我洗腳！”
“啊？”
“啊什麽啊？”看見沈辭闌一瞬間無措的樣子，鹿逢星內心得意，“怎麽了，我要泡腳！”
“好的，我去給你燒水。”沈辭闌輕笑著整理好衣服，走出了房門。
等了不久，沈辭闌用法力操控著一桶熱水和一桶冷水進來了，還有一個空的泡腳桶。
鹿逢星身體平躺在床上，兩腳垂下來，吩咐：“我要泡半個時辰，水溫要合適，不能熱了不能冷了。你給我洗，要是我不滿意，你就沒有追我的機會了。”
“好的。”沈辭闌輕聲答應，配置好熱水冷水，伸手摸了摸水溫，感覺合適了，兩只手捏著她的一只腳踝，放了進去。
雪膚滑嫩瑩潤，她竟然有種奇怪的念頭。
“還可以嗎？”邊給鹿逢星泡腳，邊捉出她的一只腳進行按摩。
“嗯……舒服。”鹿逢星舒適的閉著眼，一副享受狀。
就當她被沈辭闌的按摩手法服務地快要沈沈入睡的時候，腳背上突然傳來一種滑膩的觸感，不同於手指的紋理，也不同於水的潮濕。
“我去，你幹啥呢？！”鹿逢星猛地抽回腳，竟然是沈辭闌在她腳背上覆上了輕輕一吻。
“對不起。”沈辭闌面色有點紅潤，不安的道歉，“我……我剛才實在是克制不住了。”
她是真的克制不住。她想，自己現在就這樣了，只怕日後對逢星的欲念越來越重，會越來越過分……
鹿逢星好不容易要睡著見周公了，被她這突如其來的舉動搞得慌了神，不滿地在空中蹬了一下腿，憤憤道：“別再有下次了，再有下次我就不理你。”
“嗯，好。”沈辭闌乖乖點頭。
“那我……”她知道逢星肯定會因為自己這一舉動生氣，也不敢繼續給她按摩了。想問接下來該怎麽辦。
“繼續啊，加時一刻鐘，就泡腳按摩，不準再做別的了。”鹿逢星輕踹了一下她的小臂。
消耗沈辭闌的睡覺時間給自己按摩，不享受白不享受。
“好的。”沈辭闌輕笑著回答，放下心來。抓起她的腳踝，放在自己大腿上，力度適中地繼續。
— — — —
接下來的日子，鹿逢星天天指揮著沈辭闌給她做事，要這東西要那東西，一點也不謙禮。
沈辭闌收下她的吩咐命令，一一認真照做。
鹿逢星讓沈辭闌給她準備一大桌自己喜歡的飯菜上桌，沈辭闌準備和她一起吃，卻被鹿逢星叫住了：“你先不能吃，我要先吃。”
“好。”沈辭闌溫柔回應，放下筷子，準備拿著自己的碗筷起身離開。
鹿逢星卻抓住她的衣角，叫住了她：“等一下，沒說讓你走。”
“你記得我之前做松鼠犬的時候你天天讓我給你捶腿嗎？”
“嗯。”怎麽會不記得，那是自己的惡趣味，讓一條弱小的小狗給自己錘腿，錘累了才放過。對自己而言只是好玩，卻讓逢星如此受累。
“那我吃飯，你給我捶背，等我吃完你才能上桌。”鹿逢星撇了撇嘴，“怎麽，比你之前那個要求好一點吧？”
“好的。”
這對沈辭闌來說根本不算難事，給她按摩起來。她能感受到逢星的溫柔，即使對方堵自己的氣，卻也不敢狠下心來傷害自己。
這讓她的心裏越發愧疚起來，她覺得逢星對自己的付出，相比於自己對逢星付出來說，太厚重了，自己的愛完全不值一提。
起初她會扇自己巴掌，向逢星下跪，自殘，自己懲罰自己，想親身嘗嘗逢星吃過的苦，遭過的罪來彌補這種深刻愧疚感。
卻被逢星斥責制止：“我去，你自己扇自己巴掌幹啥，是不是該治治腦子了。”
“我……對不起，我想彌補你。”
鹿逢星一臉無語：“別這樣搞哈，我可沒叫過讓你這樣做。”
沈辭闌最終停止了自我傷害。她想，贖罪補償。不能是這樣。
— — — —
幾日後。
沈辭闌早早醒來，先去外面散了一圈不，卻聽到三四個神仙聚集在一起，毫不避諱地大聲交談。
“聽說，那啟明神不知怎麽的想不開，帶了一個半仙半魔的廢物來了天界。”
“那廢物也不知道使了什麽歪招，把啟明神勾得……嘖嘖。”
“是啊，你說這啟明神對別人冷淡高傲地很，對那稗子卻溫柔的不像樣，你說這不是被迷惑了還能是什麽？”
“對呀，啟明神以前對我們可溫柔得很，就是那稗子來了，讓啟明神對他人冷淡，只對她好的……”
幾人沈浸八卦閑話之中，全然不覺有人正在靠近。
“說完了嗎？”冷漠的傳到眾人耳中，眾人嚇得作鳥獸般散開。
“啟明神，大，大人……大人，您怎麽起得這麽早？”一個不怕死的小仙上前問。
沈辭闌面無表情，揮袖，將他們扇到地上，再掐了個訣，打得他們半死，口吐鮮血，想蛆蟲一樣爬動。
“再對逢星嚼舌根子，要了你們的命。”她眼神淩厲，語氣狠絕。
轉身欲走時，一個矮神仙攔住了她的路:“啟明神大人，傷了我的神使，就這麽走了？”
沈辭闌不理他。
“就是為了這麽一個半仙半魔的廢物？”亂兆神繼續挑釁。
聽到這句話，沈辭闌聽住腳步，施法把他牽引過來，緊緊扼住他喉嚨。
“沈辭闌，你，你居然敢！”亂兆神沒料到她突然來了這個舉動，一下子嚇得驚慌失措。
“啊！呃……大人，對，對不起，放……放了我吧。”
感覺對方真要掐死自己，亂兆神兩腿懸空，拼命求饒。
在他雙目翻白，無力言語，即將失去氣息的那刻，沈辭闌把他甩到一邊。不再理會他，邁步向啟明神居走去。
待鹿逢星醒後，沈辭闌先為她施了一個早凈術。再從廚房端來早膳，端到臥居給她吃。
“……我只是睡久了，我不是死了，也不是病了，我可以自己起床吃飯。”鹿逢星對著她端來的一大疊滋補食物吐槽。
“那好吧，那我端到廳堂。”
“不是，你都端過來了，還送回去幹啥。”鹿逢星真覺得她腦回路多少有點問題。
面對鹿逢星的強詞奪理，沈辭闌也不氣惱，她覆把飯案放在桌臺上。給她夾好菜，把碗筷遞給她:“好，你先吃了，吃完我給你調理氣息。”
調理氣息？是把肉身和魂魄完全融合嗎？完全融合就能變強，能發揮出自己的法力嗎？如果能的話又有什麽用？鹿逢星接過碗筷，低頭吃飯的同時無聊思考。
待吃完早膳，沈辭闌讓她平躺在床上，保持睡覺的狀態即可。
鹿逢星靜靜閉上眼睛，沈辭闌的法力緩緩輸送到她的體內。她沒有任何感受，真的如同平日休息睡覺一般，隨著時間的流逝而緩緩入眠。
她沒註意到的是，沈辭闌為她輸送法力時臉上滲出的冷汗，以及嘴角無聲流出的鮮血。
沈辭闌確實是在為她調理氣息，但不是為了融合她的肉身和魂魄。
早在鹿逢星被鬼王踢出鬼界的時候，她的肉身和魂魄就緊緊黏連在一起了。
三界歷史中，半人半魔寥寥無幾，擁有法力或者魔力的半人半魔更是一個也無。沈辭闌這樣說，只是為了讓鹿逢星願意接受自己的內力傳送而已。
將自己的一半內力輸送給鹿逢星後，沈辭闌本身因受重傷而虛弱的身體更加虛弱了。原先打算把內力全部輸送給她，卻不知為何怎麽用力也無法再進行輸送了。
沒事，一半內力應該也足夠她保護好自己。無奈之下，沈辭闌只好停止輸送。
看著鹿逢星恬靜柔和的睡顏，她下定決心般，彎下腰輕輕啄吻了一下對方的額頭。
在短暫留戀後，她擡起頭，抑制住嘔血的沖動，盡量放輕放慢原本就不平穩的步伐，離開了房間。
她並沒有休息，而是來到啟明神居專有的閱影房。她打開一部閱影儀，事無巨細地查看了解了鹿逢星的前六世。
作為一個可以隨意定奪凡人魂魄數的神仙，她將所有欺負過鹿逢星的人的魂魄數都定奪為零魂零魄。
零魂零魄，就意味著魂飛魄散、永無轉世。
她操縱閱影儀，決策下定。那些個分布在鬼界、凡間各個角落的鬼魂、人類或者牲畜，一瞬間消磨泯滅，再無痕跡、永不覆生。
待沈辭闌完成這項冗長的工作，離開閱影房，已經過去了整整三日。
她似有最後留戀般遠遠看著正在逗弄靈犬的鹿逢星，笑容從她臉上溢出來，自己也忍不住被這笑容感染。
她叫來黑無白有，吩咐他們，日後一定要保護照顧好鹿逢星，並給她的未來去處安排好，隨後便離開了。
現在她只剩最後一個任務:
向天帝請罪。
天帝得知沈辭闌居然帶了一個半仙半魔回了天宮，還為這個半仙半魔殺了岱魁宗少主，傷害同類，濫用私權後，勃然大怒。
“好啊你沈辭闌，你好有本事。這個帝位，我該讓你來做才是！”
“回天帝，此事確是辭闌之過，辭闌甘願受罰。”
“好啊，這麽不在意是吧。”天帝叫來雷公電母，“給我狠狠地罰！”
在天界，神仙即便受再重的傷，皮膚衣裳看起來也光潔如常。雷電一陣一陣地狠狠擊打在沈辭闌身上，她的嘴裏抑制不住咳出大團的血，皮膚卻依舊細膩光滑，完全看不出來和一個身體狀況正常的神仙皮膚有什麽區別。
始終不曾停止甚至越發激烈的雷電擊打，讓沈辭闌的意識變得越來越模糊。
“天帝，別打了，再打下去她會受不了的。”王母心疼地為她求情。
天帝強硬拒絕:“她觸犯了這麽多天條，理應處死。”
“你真的要這麽心狠嗎？”
“那你告訴我要該如何做？就是因為你太縱容她，她才會如此胡作非為！”
他繼續命令，雷電擊打的程度越來越大，頻次越來越高，沈辭闌已接近隕落的邊緣。
看著昏迷的沈辭闌，王母一擊掌風，將即將降臨的雷電劈開。
“你們都給我住手。”王母向雷公電母喝道。
繼而又偏過頭對天帝說:“別再打了，她已經快不行了。”
天帝不理會她，冷笑喝道:“繼續！”
又是一道雷電劈在沈辭闌身上，威力之強讓沈辭闌又控制不住嘔出一大口血，俯跪在地上。
眼見沈辭闌在失去意識的邊緣，王母心疼不已。在第二道雷電落下前，又伸手擊退，怒道:“雷公電母！別忘了，王母與天帝地位同等，平起平坐，你們聽他的，我的話就不聽了嗎！”
天帝語氣平淡，道:“論地位，我乃王母兄長。”
又揮手說:“別管她，繼續。”
又是一道，沈辭闌被擊垮在地，昏迷過去。
“哥！”王母跑到沈辭闌跟前，眼角滲出心疼的淚水，抱著她走向堂前，正對著天帝，道:“你說過，即便是成為帝王，你也不會失去你心中的情義。仙魔大戰，音闌為保護我們，保護仙界，甘願隕落。現在她的女兒只不過是做了一些為了心愛之人應該做的事，你曾經也是這樣年輕義氣，為何現在就如此刻薄死板呢？”
天帝看了一眼王母，又看了一眼被她抱在懷中，昏迷不醒的人。沈默良久，才終於像是想到什麽，眼神悵然若失:“是啊，我曾經也是這樣，甚至比她更甚，我有什麽資格處罰她。”
他輕嘆一聲:“先為她療傷。”
幾個醫仙立馬上前，王母放下沈辭闌，讓她們為她治療。
治療了兩個時辰之久，沈辭闌還未見蘇醒之狀。這幾個為她治療的醫仙都是天界中的頂級一線，一般輕微的傷，一兩刻鐘就能完全治好，而重傷的天神，也最多一個時辰就能蘇醒，而這次……是他們治療時間最長的一次了。
“天帝大人，王母大人。”一個醫仙拱手道，“啟明神大人此次元神大傷，實在傷重，性命之憂應該是暫無的，但是蘇醒，恐怕還得……”
聽到無性命之憂，王母提著的心放了下來:“無礙，把她帶到我宮殿治療。”
“是。”幾個醫仙應道。
天帝叫退其他無關天神，也跟著他們一起去了王母殿。
又是兩個時辰的療傷，沈辭闌才緩緩睜眼。
她試圖撐著床板擡起上半身，但實在無力，只能虛弱道:“天帝，王母。”
看到兩人的那一刻，沈辭闌其實是十分震驚的，她以為自己已經形神消散了，卻沒想到還能再次看到他們。
王母見狀，想去攙扶，卻被天帝攔住了。
天帝見她磕磕跘跘撐起上半身，才開口:“醒了？替你療傷，可真是要花不少精力。”
“四個時辰，才僅僅讓你醒過來，一點內力也沒恢覆。現在的你，簡直和凡人無異。”
“不過我剛探查了，你的內力為何變得如此虛弱，最多也不多原先的五成，難道是渡給那個半仙半魔了？”
沈辭闌先前一直安靜聽著，到這裏終於接話:“回陛下，並未。”
“呵，我不管你有沒有。你那個半仙半魔還活著吧，還在啟明神居，對吧？”
“陛下……”
“我可以放過你，你要贖罪，就去殺了那個你帶回來的不仙不魔的雜種。”
“回陛下，臣可以以死謝罪，但對她，絕對不允許任何人，包括自己，傷害她分毫。”
“哦？”天帝冷笑，“這麽護著她，莫非你喜歡她？”
“是的。”沈辭闌立馬回應。
“天命？”天帝頓了一下，似有不屑，“哼，可笑！”
“你在凡間的事，我尚有聽聞。”
“你當初可不是與那岱魁宗少宗主寧懷斐情深意切，她該是你的天命吧。如今為了一個仙界魔界都不收納的東西，竟然親手殺了自己的天命。你不知道這會給天界帶來多大的動蕩，還是你根本對天界安危不屑一顧？！！”
“陛下，我的天命不是寧懷斐，而是您口中的半仙半魔，鹿逢星。”
“呵。”天帝不置可否，“你帶回來的半仙半魔，必死。”說完轉身出去。
“天帝！”
“哥！”
兩道聲音同時攔住他。
王母眼神示意沈辭闌不要出聲，自己開口:“為何要如此激動呢，那鹿逢星，說不定真是小闌的天命……”
“哼。當初她天天跪我殿前，請求自己下去找她的天命時。你也是這麽替她求情，口口聲聲她一定能帶回來一個不錯的伴侶，結果呢？帶回來一個卑賤的稗子！”
“可是你和……的孩子，不也是……”
“孩子……哈哈哈！”天帝大笑，“我有孩子嗎？我哪裏來的孩子？”
那笑聲慢慢變得低沈，最後竟顯現出幾分苦澀，“我連我的孩子，在哪裏……都不知道。”
王母也不知如何安慰，只能幹幹說一句:“一定會找到的。而且說不定那鹿逢星……”
天帝沒有接話，現場沈默良久，天帝又折返到沈辭闌跟前，說道:“要我放過她，也不是不可能，你就這個無內力的凡人狀態，去地府，到煉獄境那裏歷練5天，是天界的5天，在人界地府都是5年。要是能堅持下來，我就把你那五成內力歸還給你，承認她是你的天命，從此不再幹涉你們。堅持不下來，你就永遠是凡人，而她……三界之內，不再會有她的任何痕跡。”
“好，我答應。”沈辭闌一下子就答應了，為了逢星，她肯定自己可以堅持下來。況且比起逢逢曾經受過的那些苦難，自己這又算什麽呢，不過是償還罷了。
“天帝，這也太久了，別人最多也是3天。”王母於心不忍，又為她求情。
不等天帝回答，沈辭闌又說:“多謝王母大人、天帝大人，請求讓辭闌立刻啟程。”
— — — —
煉獄境，是地府最恐怖的試煉境界，來這裏的幾乎都是生前窮兇極惡之徒，而裏面的兇獸又是最為險惡的蠻獸。
沈辭闌在這裏試煉，她的武功很強，對付那群流氓混混不在話下。但對於兇猛的野獸，沒有神力的她也抵擋不住，身上到處是野獸撕裂的傷口，胳膊被扯斷都是常事，雖然第二天身體都會恢覆如初，但這種夜以繼日的痛苦生活已經讓很多鬼魂連一個月都禁不住，寧願魂飛魄散了。
但沈辭闌不這麽想，每次痛得咬牙切齒的時候，她都會想起逢星在地府，在地牢裏遭受的苦難。想起逢星對自己的付出，又想起自己曾經對她的惡劣……
皮膚被劃爛，血肉被撕碎，都不過是她能做到的，淺薄的彌補罷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天界的神居布局同鹿逢星在凡間住的坊間不同，大部分都是獨棟住宅，住宅位置可以由主人隨意選擇。天界以素潔淡雅為特色，多數神居都布置在清幽寂靜的林間湖畔，啟明神居亦是如此。
沈辭闌邁著略微沈重的步伐，抱著熟睡在自己懷中的鹿逢星走進神居門前竹林。
她輕輕地將鹿逢星放在臥居床上，蓋好被單。隨後便無聲無息地離開房間。步伐依舊有點沈重不穩，身形略微搖晃，似乎在刻意壓抑著什麽。
走到廳堂內，她才拿出一副絹帕，抑制住聲音輕輕咳嗽起來。拿開一看，絹帕被染上鮮血。
她受了寧懷斐十成魔力的一擊。作為岱魁宗少主，寧懷斐修為並不低。尋常一個高階魔族弟子受了她這一擊就會當場斃命。沈辭闌雖然是個較為強勢的上神，受了這一擊，也是耗費了半條命。
鹿逢星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睡著的，但她知道她現在一定是躺在沈辭闌的家裏。
沈辭闌不在她身邊，她就放下心來大膽審視四周。最終得出她對這個房間做出了四個字的評價：
素雅奢華！
別看她這寢居布置簡潔，色調淺淡。鹿逢星作為一個在皇宮生活過二十年的人，審美審物眼光不是一般犀利敏銳。
觀其質感。她這一桿臥居的價值，在凡間足矣抗衡一整座永儀宮。
鹿逢星躺在浮雲制成的大床上，不禁感嘆：凡間最頂絕的床都只是用如雲朵般柔軟來形容，哪抵得上真正的雲呢？
只不過沒享受多久，沈辭闌來了。
鹿逢星一下子從床上彈起來，抓過一旁的枕頭扔到沈辭闌身上，瞪著她，怒道:“滾！”
枕頭輕軟，沈辭闌被枕頭砸了一點也不疼，她端著補藥和食物，走到鹿逢星邊上，舀了一勺食物，溫聲說:“吃點東西吧，好嗎逢星？”
“吃什麽，沒心情吃。”鹿逢星偏過頭去，沒有喝。
她越想越氣，又轉過頭繼續瞪著沈辭闌，語氣煩躁:“你是不是有病？”
沈辭闌收回勺子，認錯般低下頭:“對不……”
“煩死了。”鹿逢星打斷她的話，沒好氣地說，“別總是對不起對不起的，我不想聽你說這些廢話。”
“你既然知道我是被冤枉的。”她頓了一下，又繼續說，“那能不能別再搞我了。我死你手上幾次我都不計較，我現在又到底是哪裏惹著你了，能不能別再整我了啊！”
“不是，你沒有……”
“你先別說話。”沈辭闌的話沒有說到一半，又被鹿逢星打斷了，“我知道你現在腦子出問題了，意識不清醒。”
“沒關系，你只要放我走就行。別到時候凸奶奶的腦子好了，又要冤枉我，說我引導你，讓害死了你心愛的人。”
“我告訴你我現在只剩下這一條命了，你要麽放我走，我以後也不會再出現在你面前，招惹你。要麽現在就殺了我，省得到時候恢覆意識了又後悔，怎麽沒早點把我給殺了。”
“不會的，不會的。”沈辭闌放下碗，下意識伸手想觸碰鹿逢星，卻又在半途中收回來了。
她低著頭，卸去了所有的驕傲，不敢看鹿逢星，語氣確是十分認真:“逢星我……我是清醒的，我很明白我做了什麽，永遠不會後悔。”
“唯一後悔的就是，沒能好好愛你，反而還這麽傷害你。”
“呵呵。”她話說得深情，鹿逢星卻只覺得諷刺。
她想起第一世自己死後沈辭闌說的一番話，還有第二世沈辭闌看到她名字就一針把她紮死，嘲弄道:“你還後悔啊，你不是說只恨沒能識清我這麽惡毒的人的真面目嗎，不是說沒把我燒成灰，都算是赦免我了嗎？”
“你現在對我的感情也只是愧疚而已，不然怎麽會上一世我到死你都把我當朋友，結果知道了真相就說愛我。你對我只有愧疚，根本沒有愛。說不定哪天，你真正愛上哪個人，然後又要說“只恨我沒能早日識清鹿逢星的真面目”了呢。”
“不會的！”沈辭闌稍微放大了聲音，立馬反駁，“逢星你，我說過的，我上一世很早就喜歡上你了。甚至還要追溯到前幾世，只是我醒悟得太晚，直到最後一刻才能認清自己的心意。”
原來是這樣嗎……鹿逢星想，上一世她沒聽到的，居然是沈辭闌的表白嗎？
可是那又怎麽樣呢，都不重要了。她自嘲般笑了一下，笑聲微不可覺。
沈辭闌捕捉到鹿逢星這一瞬間的表情。她的腦子裏一直被過去自己對逢星所犯下的罪行充斥著，又想起上一世的自己，明明下定決心要保護好逢星，卻因為自己的不敢承認又深深地傷害了她，到頭來還是讓逢星犧牲了自己而保護了她，止不住心疼。
她忍不住內心的觸動，將掌心蓋在鹿逢星手掌上，溫柔道:“以後的日子裏，我的餘生，只會愛你一個人，永遠不會有其他的任何人的。”
“傻叉。”鹿逢星抽回放在床邊莫手，忍不住又罵出了口。
但她試圖讓自己變得理智些，吸了一口氣，語氣盡量平和:“隨便你怎麽想，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你要知道，我配不上你。你是天界威風凜凜的啟明神，而我只是一個無名無姓的小廢物。我們是不可能在一起的。”
沈辭闌聽完這番話，皺了一下眉，又反駁:“怎麽會？明明是我配不上你才是。”
“呵呵。給你臺階你也不下。”鹿逢星扯了扯嘴角，“實話說，我就是不想看到你。”
“我知道的，我知道的。”沈辭闌連忙應答。
“知道就好。所以你快點把我送下去，順便給我安排個住處，給我點錢，讓我餓不死，我就算原諒你了，以後我們就是陌路人。”
“對不起……這個，我不行。”
她已經失去逢星這麽多次了，不想再一次失去了。她知道自己這樣很自私，但這是她最大的私心，不想輕易放手。
“你不行？”合著這人給自己道了一大通子謙，認了一大番錯，結果還是要把自己鎖在天界是吧？
鹿逢星無法再假裝平和了，語氣變得急躁起來:“那你對不起個什麽？懺悔個什麽？滾吧！”
“好……那我把藥和食物放在一邊了，你記得吃哦。”沈辭闌乖順地點了點頭，退了出去。
鹿逢星低低唾了一聲沈辭闌，又拉下被子，不打算吃飯，準備繼續睡覺。
只是沒過多久，她就餓了。
又堅持睡了兩個時辰，實在受不了。
她起身想要吃一點東西，拿起勺子挖了一勺，往自己嘴裏送了一口。
咂吧咂吧兩下，還挺好喝的，天界食物比人間的珍饈還要美味上許多。
除了……涼了點兒。於是放下勺子，她才不要吃涼的！
雖說活了這麽幾輩子，她連剩飯剩菜都吃過，自然也不會介意涼食。
但是沈辭闌一面給她道歉懺悔，一面給涼的她吃，即便是被自己放涼的，她也不能忍！
鹿逢星草草穿上衣服，把食物端出去，準備先好好質問沈辭闌，再讓她加熱後端給自己。
瞥見沈辭闌在中堂的身影，她遠遠喊了聲:“沈……”
“咳咳。”
沈辭闌的咳嗽聲打斷了她的招呼。
沈辭闌這是……生病了？神仙也會生感冒咳嗽這種病嗎？
鹿逢星帶著不解，加快了步伐。
“一直咳什麽？吵死了？”她走到沈辭闌身後，不耐地說。
鹿逢星走路腳步聲很小，沈辭闌沒有聽到，但一聽到她的聲音，就立馬把咳出血的帕子收起來。轉而挺直眼神，朝鹿逢星笑道:“有點感冒了，吵到你了嗎？真是不好意思。”
“神仙也會感冒？”
“當然。”雖然這是假話，但沈辭闌會演。
鹿逢星總覺得有哪裏不對，但她不想再去了解。只是扯了扯嘴角，嘲道:“你真是廢，我這個體質都啥事沒有，你一個神仙居然還能感冒。”
沈辭闌笑著順從她的話鋒:“嗯，逢星說得對，我的確是個廢物。”
“別對對對了，我餓了，把這些給我加熱一下。”
“好。”沈辭闌接過端盤，“你先耐心等等，我重新做一份。”
“重新做什麽？”鹿逢星語氣不悅地回答，“我很餓，就你那速度，呵。”
“沒關系的，我很快的，還不要吃剩飯剩菜的好。”
“好個屁！你自己看看！”鹿逢星指著端盤，怒道，“你看著這才吃了多少，粒粒皆辛苦的道理你不懂嗎？”
鹿逢星從小就明白珍惜糧食這個道理，每次飯菜都會吃完，特別是轉世成為只能吃主人剩飯剩菜的看門狗後，她更明白糧食的珍貴。
想到這裏，她繼續對著沈辭闌怨懟道:“別假惺惺了，還不舍得我吃剩飯剩菜，別忘了我可是有一世被你餵了大半輩子剩飯剩菜。”
“我……”沈辭闌想起來也是難受萬分，居然把逢星當成普通的後一直餵她剩飯剩菜，她愧疚道，“確實不該浪費糧食，那就以後，剩飯剩菜都我來吃吧，你吃新鮮的。”
“得了吧你，我可沒有這麽挑剔，你要這樣我就不吃了。”
“哈。”鹿逢星打了個哈欠，道，“快點熱，熱完了送到臥居，我要補覺了。”
沈辭闌連忙端過去熱了。
沒過多久就給鹿逢星送過去，鹿逢星很惡。也沒有推辭拒絕，很快就吃完了。
鹿逢星就這樣過了幾天，天天躺床上，被沈辭看端茶倒水，送飯料理，還經常懟沈辭闌的日子。
她甚至覺得自己是不是得了什麽重病，一直懶在床上，不願意起來。
直到幾天後的一個中午。
鹿逢星靠在床頭上，愜意地翹著二郎腿。看到沈辭闌推門進來，隨口說了句“喲，貴客哦。”
自從嘗到懟人的樂趣後，她就停不下想要發洩的嘴巴。懟人一時爽，一直懟一直爽。
沈辭闌提了一籃子仙果，放到床頭櫃臺上：“這是仙界的一些水果，你嘗嘗看看合不合口味。”
“可以直接拿，都洗過的。”
鹿逢星推開籃子，把頭瞥向一邊：“不吃。”
她躺了好幾天，已經恢覆了精氣神，又開始不死心地想要離開：“說吧，到底什麽時候放我走。”
“我……”沈辭闌將籃子放在一旁，低頭，不知道怎麽回答。
她當然是不會放她走的。
鹿逢星見她支支吾吾的，已經料想到了她的答案。她不想聽她說下去，自己又開口:“說了很多很多很多遍，我不是你天命，你腦子有問題好好治治吧。”
“不是的。”沈辭闌伸出兩只手，想要拉著她，卻又半空中停住了，她解釋:“我說過的，我喜歡你，逢星，是戀人的喜歡。我想追你，是認真的，真的真的是認真的。”
“呵呵。”
鹿逢星氣笑了，瞥了她一眼:“你也說過好幾遍你喜歡我了。我就先不說我是不是你的天命，你到底喜不喜歡我。”
“你說想追我，是認真的。那你第一世聽不我解釋，對我冷淡至極，動輒家法，最後還一劍捅死我，害我不能轉世成人，也是認真的吧。”
“第二世一知道我的身份就殺了我，也是認真的吧？”
“前幾世每一世都對我厭惡至極，恨不得見我一次殺我一次，也是認真的吧？”
“我……對不起……”沈辭闌回憶起自己過去對逢星做的事，深覺自己實在太過混蛋，她無力辯解，只能道歉。
鹿逢星步步緊逼:“你知不知道我因為你那把破劍，在地府受了多少折磨？腦子抽風能不能去治治？”
“對不起……”沈辭闌滿是心疼，卻沒辦法做任何行動。
說著說著，鹿逢星委屈起來了，她又回憶起上一世，滿腹郁悶:“最後一世我明明這麽努力撮合你們兩個，還用命成全了你們兩個，現在為什麽還非要過來纏著我呢？我都說我不會再打擾你們了啊，你們到底想怎麽樣啊！我知道我蠢，所以就要讓我落個不得好死的結局嗎？”
沈辭闌因為她的話心臟倏然懸空，再也抑制不住心疼，擁住了她，一手輕拍的她的背部:“沒有的，沒有的，是我太混蛋了，是我太晚才意識到自己愛你的。”
她不敢抱太緊，於是被鹿逢星輕易掙脫出來。鹿逢星收斂住眼淚，無力地靠在床板。
在幾天的思索與掙紮後，她也不得不承認一些事情，於是狀似隨意道:“算了，我不管你是不是真的喜歡我，但是我現在是肯定不可能接受你的。”
“我知道的，我知道的。”沈辭闌眼神真誠而落寞，“我喜歡你，我知道你不會接受我，過去我虧欠你太多了。我……我想盡力彌補，我想追求你，可以給我一個機會嗎？”
“打住”鹿逢星閉眼擰了一下眉，她不想說太多有的沒的，坦然道:“我確實喜歡你，雖然我也不想承認，但就是因為很喜歡所以才這麽幾輩子糾纏不清。”
“不過我覺得很不公平，奶奶的你之前虐我那麽多次，表個白就想讓我接受你，放屁把你！”
沈辭闌卻開心的起來，眼睛散發光芒:“也就是說，我……我還有機會嗎？”
“不知道。反正我現在心裏很不舒服，不虐你一番不想答應你。不過我先說好了，我可以給你個機會，不過最後我不答應你你也別怪我。”
沈辭闌眼神更加炙熱了，語氣認真誠懇:“好的，我一定會好好彌補，追求你的。”
“不答應我……也沒關系的。”只要能讓自己有機會去彌補她，去愛她追求她就行。
鹿逢星沒有理會沈辭闌的話。她提過一旁的籃子，細細打量一番：這仙界的水果，也不過如此嘛。還不和人間一樣都是蘋果香蕉葡萄梨這些東西。
她想起自己看過的一個很喜歡的話本子，放下籃子，故意露出嫌棄的表情:“切～，我還以為有王母娘娘親手種的蟠桃呢。”
沈辭闌似有疑惑:“你喜歡吃蟠桃嗎？”
鹿逢星假面微笑:“水果，我只吃蟠桃。蟠桃，我只吃王母娘娘親手種的。”
“好的，我去給你拿。”沈辭闌聽完她的話，唇角帶著笑意，快速出去了。
片刻之後，沈辭闌拎了一滿籃子蟠桃放到床頭櫃上。
“這麽快？”鹿逢星感覺不太妙，“這些都是王母娘娘親手種的嗎？”
“是的。”沈辭闌認真回答:“王母大人總是會送很多蟠桃我，我以為這是最平常的水果。”
鹿逢星內心:呵呵，凡爾賽是吧。
她拿起籃子，隨手抓了一個蟠桃，狠狠地咬了一大口。目光卻是緊緊鎖在沈辭闌身上，似乎咬的不是蟠桃，而是沈辭闌。
沈辭闌被她盯地有些不知所措，輕聲問:“好吃嗎？”
“還行，一般。”說是這樣說，卻是一下子吃了三個。
沈辭闌用紙接過她吐出來的桃核，耐心等著她吃完，等她作出“一般”的評價後，輕聲詢問:“你還有什麽想吃的嗎？”
“沒有。我想睡覺。”鹿逢星拉下身體，用被子蓋住。
沈辭闌以為她是置氣故意不想和自己再多說，將她耳前一縷頭發撫到腦後:“嗯……有什麽想要的，可以隨時和我說，我帶給你。”
“嗯……”殊不知鹿逢星是真的想睡覺，回答的聲音也是嗡嗡的。
看著她嬌軟可愛的面容，沈辭闌帶著眷戀的眼神，又想伸手去摸一摸她的臉頰。
卻被鹿逢星一把攔下了。
“別動手動腳的。”
“好的。”沈辭闌起身，“那你需要什麽一定要和我說。”
“知道了知道了。”鹿逢星徹底無語了，“你以為我是在和你遷理嗎？我又不是傻，你的便宜我還不占嗎？”
沈辭闌知道她說的不是自己想的那個意思，卻還是因為這句話微紅了臉。
“出去吧。”鹿逢星閉上了眼，是真不想再多說了。
“好。”
沈辭闌放輕腳步，慢慢合上房門，出去了。
夜裏，沈辭闌為鹿逢星和自己施了凈身法術後。揭過被褥入睡。
旁邊的鹿逢星看到她和自己睡一張床，就開始踹她的小腿。力道不重，但是持久。
“沈辭闌，你個刁民，怎麽敢睡在朕的龍床上！”
沈辭闌替她掖了掖被角，一只手溫柔攬住她：“乖，好好睡覺。”
鹿逢星被她突如其來的一摟搞楞住了，推開她的手，她認真地看著沈辭闌的眼睛：“睡不著。”
“嗯？怎麽了嗎？”
“想起你之前不讓我進你房間，進了打我，敲門還兇我。”鹿逢星想起之前的事，心中十分委屈，用被子蓋住了自己的頭。
沈辭闌記得之前的事，心裏也是難受非常。
“對不起逢星，我那個時候真的太……以後一定不會了。”
她將鹿逢星蓋住頭的那部分被子揭下，定定地註視著她，目光誠懇:“以後我的房間不會讓任何人進，除了你。你要是不想看到我，就把我趕出去，不管對我做什麽，讓我晚上跪在門外懺悔都可以。”
“得了吧你，我又不像你。”
鹿逢星又踹了她兩腳，指著地板：“給我打地鋪去，你擠到朕了！”
“好。”沈辭闌笑著下床，打了地鋪。
滅了燭火，假寐一段時間，鹿逢星卻不知怎麽的，明明什麽都沒想，翻來覆去睡不著。
她拉開被子，輕身起床，想要去窗邊看看月色放松一下。
然而有個很棘手的事，沈辭闌的床鋪在窗邊，擋住了她面前的路。
她本來想繞過去的，但一想到沈辭闌過去對自己做過的事，就氣不打一出來。
自己都睡不著，狗東西憑什麽睡這麽香？
她點開燭火，在房間裏走來走去，有時故意踏腳，制造出很大聲音。就是為了吵醒沈辭闌。
沈辭闌如願醒了，從地鋪上運氣來，溫聲問:“逢星，是睡不著嗎？”
“……”鹿逢星靜靜打量著她的倦容，突然不想去看月亮了，她想到一個絕妙的主意，“沈辭闌，給我洗腳！”
“啊？”
“啊什麽啊？”看見沈辭闌一瞬間無措的樣子，鹿逢星內心得意，“怎麽了，我要泡腳！”
“好的，我去給你燒水。”沈辭闌輕笑著整理好衣服，走出了房門。
等了不久，沈辭闌用法力操控著一桶熱水和一桶冷水進來了，還有一個空的泡腳桶。
鹿逢星身體平躺在床上，兩腳垂下來，吩咐：“我要泡半個時辰，水溫要合適，不能熱了不能冷了。你給我洗，要是我不滿意，你就沒有追我的機會了。”
“好的。”沈辭闌輕聲答應，配置好熱水冷水，伸手摸了摸水溫，感覺合適了，兩只手捏著她的一只腳踝，放了進去。
雪膚滑嫩瑩潤，她竟然有種奇怪的念頭。
“還可以嗎？”邊給鹿逢星泡腳，邊捉出她的一只腳進行按摩。
“嗯……舒服。”鹿逢星舒適的閉著眼，一副享受狀。
就當她被沈辭闌的按摩手法服務地快要沈沈入睡的時候，腳背上突然傳來一種滑膩的觸感，不同於手指的紋理，也不同於水的潮濕。
“我去，你幹啥呢？！”鹿逢星猛地抽回腳，竟然是沈辭闌在她腳背上覆上了輕輕一吻。
“對不起。”沈辭闌面色有點紅潤，不安的道歉，“我……我剛才實在是克制不住了。”
她是真的克制不住。她想，自己現在就這樣了，只怕日後對逢星的欲念越來越重，會越來越過分……
鹿逢星好不容易要睡著見周公了，被她這突如其來的舉動搞得慌了神，不滿地在空中蹬了一下腿，憤憤道：“別再有下次了，再有下次我就不理你。”
“嗯，好。”沈辭闌乖乖點頭。
“那我……”她知道逢星肯定會因為自己這一舉動生氣，也不敢繼續給她按摩了。想問接下來該怎麽辦。
“繼續啊，加時一刻鐘，就泡腳按摩，不準再做別的了。”鹿逢星輕踹了一下她的小臂。
消耗沈辭闌的睡覺時間給自己按摩，不享受白不享受。
“好的。”沈辭闌輕笑著回答，放下心來。抓起她的腳踝，放在自己大腿上，力度適中地繼續。
— — — —
接下來的日子，鹿逢星天天指揮著沈辭闌給她做事，要這東西要那東西，一點也不謙禮。
沈辭闌收下她的吩咐命令，一一認真照做。
鹿逢星讓沈辭闌給她準備一大桌自己喜歡的飯菜上桌，沈辭闌準備和她一起吃，卻被鹿逢星叫住了：“你先不能吃，我要先吃。”
“好。”沈辭闌溫柔回應，放下筷子，準備拿著自己的碗筷起身離開。
鹿逢星卻抓住她的衣角，叫住了她：“等一下，沒說讓你走。”
“你記得我之前做松鼠犬的時候你天天讓我給你捶腿嗎？”
“嗯。”怎麽會不記得，那是自己的惡趣味，讓一條弱小的小狗給自己錘腿，錘累了才放過。對自己而言只是好玩，卻讓逢星如此受累。
“那我吃飯，你給我捶背，等我吃完你才能上桌。”鹿逢星撇了撇嘴，“怎麽，比你之前那個要求好一點吧？”
“好的。”
這對沈辭闌來說根本不算難事，給她按摩起來。她能感受到逢星的溫柔，即使對方堵自己的氣，卻也不敢狠下心來傷害自己。
這讓她的心裏越發愧疚起來，她覺得逢星對自己的付出，相比於自己對逢星付出來說，太厚重了，自己的愛完全不值一提。
起初她會扇自己巴掌，向逢星下跪，自殘，自己懲罰自己，想親身嘗嘗逢星吃過的苦，遭過的罪來彌補這種深刻愧疚感。
卻被逢星斥責制止：“我去，你自己扇自己巴掌幹啥，是不是該治治腦子了。”
“我……對不起，我想彌補你。”
鹿逢星一臉無語：“別這樣搞哈，我可沒叫過讓你這樣做。”
沈辭闌最終停止了自我傷害。她想，贖罪補償。不能是這樣。
— — — —
幾日後。
沈辭闌早早醒來，先去外面散了一圈不，卻聽到三四個神仙聚集在一起，毫不避諱地大聲交談。
“聽說，那啟明神不知怎麽的想不開，帶了一個半仙半魔的廢物來了天界。”
“那廢物也不知道使了什麽歪招，把啟明神勾得……嘖嘖。”
“是啊，你說這啟明神對別人冷淡高傲地很，對那稗子卻溫柔的不像樣，你說這不是被迷惑了還能是什麽？”
“對呀，啟明神以前對我們可溫柔得很，就是那稗子來了，讓啟明神對他人冷淡，只對她好的……”
幾人沈浸八卦閑話之中，全然不覺有人正在靠近。
“說完了嗎？”冷漠的傳到眾人耳中，眾人嚇得作鳥獸般散開。
“啟明神，大，大人……大人，您怎麽起得這麽早？”一個不怕死的小仙上前問。
沈辭闌面無表情，揮袖，將他們扇到地上，再掐了個訣，打得他們半死，口吐鮮血，想蛆蟲一樣爬動。
“再對逢星嚼舌根子，要了你們的命。”她眼神淩厲，語氣狠絕。
轉身欲走時，一個矮神仙攔住了她的路:“啟明神大人，傷了我的神使，就這麽走了？”
沈辭闌不理他。
“就是為了這麽一個半仙半魔的廢物？”亂兆神繼續挑釁。
聽到這句話，沈辭闌聽住腳步，施法把他牽引過來，緊緊扼住他喉嚨。
“沈辭闌，你，你居然敢！”亂兆神沒料到她突然來了這個舉動，一下子嚇得驚慌失措。
“啊！呃……大人，對，對不起，放……放了我吧。”
感覺對方真要掐死自己，亂兆神兩腿懸空，拼命求饒。
在他雙目翻白，無力言語，即將失去氣息的那刻，沈辭闌把他甩到一邊。不再理會他，邁步向啟明神居走去。
待鹿逢星醒後，沈辭闌先為她施了一個早凈術。再從廚房端來早膳，端到臥居給她吃。
“……我只是睡久了，我不是死了，也不是病了，我可以自己起床吃飯。”鹿逢星對著她端來的一大疊滋補食物吐槽。
“那好吧，那我端到廳堂。”
“不是，你都端過來了，還送回去幹啥。”鹿逢星真覺得她腦回路多少有點問題。
面對鹿逢星的強詞奪理，沈辭闌也不氣惱，她覆把飯案放在桌臺上。給她夾好菜，把碗筷遞給她:“好，你先吃了，吃完我給你調理氣息。”
調理氣息？是把肉身和魂魄完全融合嗎？完全融合就能變強，能發揮出自己的法力嗎？如果能的話又有什麽用？鹿逢星接過碗筷，低頭吃飯的同時無聊思考。
待吃完早膳，沈辭闌讓她平躺在床上，保持睡覺的狀態即可。
鹿逢星靜靜閉上眼睛，沈辭闌的法力緩緩輸送到她的體內。她沒有任何感受，真的如同平日休息睡覺一般，隨著時間的流逝而緩緩入眠。
她沒註意到的是，沈辭闌為她輸送法力時臉上滲出的冷汗，以及嘴角無聲流出的鮮血。
沈辭闌確實是在為她調理氣息，但不是為了融合她的肉身和魂魄。
早在鹿逢星被鬼王踢出鬼界的時候，她的肉身和魂魄就緊緊黏連在一起了。
三界歷史中，半人半魔寥寥無幾，擁有法力或者魔力的半人半魔更是一個也無。沈辭闌這樣說，只是為了讓鹿逢星願意接受自己的內力傳送而已。
將自己的一半內力輸送給鹿逢星後，沈辭闌本身因受重傷而虛弱的身體更加虛弱了。原先打算把內力全部輸送給她，卻不知為何怎麽用力也無法再進行輸送了。
沒事，一半內力應該也足夠她保護好自己。無奈之下，沈辭闌只好停止輸送。
看著鹿逢星恬靜柔和的睡顏，她下定決心般，彎下腰輕輕啄吻了一下對方的額頭。
在短暫留戀後，她擡起頭，抑制住嘔血的沖動，盡量放輕放慢原本就不平穩的步伐，離開了房間。
她並沒有休息，而是來到啟明神居專有的閱影房。她打開一部閱影儀，事無巨細地查看了解了鹿逢星的前六世。
作為一個可以隨意定奪凡人魂魄數的神仙，她將所有欺負過鹿逢星的人的魂魄數都定奪為零魂零魄。
零魂零魄，就意味著魂飛魄散、永無轉世。
她操縱閱影儀，決策下定。那些個分布在鬼界、凡間各個角落的鬼魂、人類或者牲畜，一瞬間消磨泯滅，再無痕跡、永不覆生。
待沈辭闌完成這項冗長的工作，離開閱影房，已經過去了整整三日。
她似有最後留戀般遠遠看著正在逗弄靈犬的鹿逢星，笑容從她臉上溢出來，自己也忍不住被這笑容感染。
她叫來黑無白有，吩咐他們，日後一定要保護照顧好鹿逢星，並給她的未來去處安排好，隨後便離開了。
現在她只剩最後一個任務:
向天帝請罪。
天帝得知沈辭闌居然帶了一個半仙半魔回了天宮，還為這個半仙半魔殺了岱魁宗少主，傷害同類，濫用私權後，勃然大怒。
“好啊你沈辭闌，你好有本事。這個帝位，我該讓你來做才是！”
“回天帝，此事確是辭闌之過，辭闌甘願受罰。”
“好啊，這麽不在意是吧。”天帝叫來雷公電母，“給我狠狠地罰！”
在天界，神仙即便受再重的傷，皮膚衣裳看起來也光潔如常。雷電一陣一陣地狠狠擊打在沈辭闌身上，她的嘴裏抑制不住咳出大團的血，皮膚卻依舊細膩光滑，完全看不出來和一個身體狀況正常的神仙皮膚有什麽區別。
始終不曾停止甚至越發激烈的雷電擊打，讓沈辭闌的意識變得越來越模糊。
“天帝，別打了，再打下去她會受不了的。”王母心疼地為她求情。
天帝強硬拒絕:“她觸犯了這麽多天條，理應處死。”
“你真的要這麽心狠嗎？”
“那你告訴我要該如何做？就是因為你太縱容她，她才會如此胡作非為！”
他繼續命令，雷電擊打的程度越來越大，頻次越來越高，沈辭闌已接近隕落的邊緣。
看著昏迷的沈辭闌，王母一擊掌風，將即將降臨的雷電劈開。
“你們都給我住手。”王母向雷公電母喝道。
繼而又偏過頭對天帝說:“別再打了，她已經快不行了。”
天帝不理會她，冷笑喝道:“繼續！”
又是一道雷電劈在沈辭闌身上，威力之強讓沈辭闌又控制不住嘔出一大口血，俯跪在地上。
眼見沈辭闌在失去意識的邊緣，王母心疼不已。在第二道雷電落下前，又伸手擊退，怒道:“雷公電母！別忘了，王母與天帝地位同等，平起平坐，你們聽他的，我的話就不聽了嗎！”
天帝語氣平淡，道:“論地位，我乃王母兄長。”
又揮手說:“別管她，繼續。”
又是一道，沈辭闌被擊垮在地，昏迷過去。
“哥！”王母跑到沈辭闌跟前，眼角滲出心疼的淚水，抱著她走向堂前，正對著天帝，道:“你說過，即便是成為帝王，你也不會失去你心中的情義。仙魔大戰，音闌為保護我們，保護仙界，甘願隕落。現在她的女兒只不過是做了一些為了心愛之人應該做的事，你曾經也是這樣年輕義氣，為何現在就如此刻薄死板呢？”
天帝看了一眼王母，又看了一眼被她抱在懷中，昏迷不醒的人。沈默良久，才終於像是想到什麽，眼神悵然若失:“是啊，我曾經也是這樣，甚至比她更甚，我有什麽資格處罰她。”
他輕嘆一聲:“先為她療傷。”
幾個醫仙立馬上前，王母放下沈辭闌，讓她們為她治療。
治療了兩個時辰之久，沈辭闌還未見蘇醒之狀。這幾個為她治療的醫仙都是天界中的頂級一線，一般輕微的傷，一兩刻鐘就能完全治好，而重傷的天神，也最多一個時辰就能蘇醒，而這次……是他們治療時間最長的一次了。
“天帝大人，王母大人。”一個醫仙拱手道，“啟明神大人此次元神大傷，實在傷重，性命之憂應該是暫無的，但是蘇醒，恐怕還得……”
聽到無性命之憂，王母提著的心放了下來:“無礙，把她帶到我宮殿治療。”
“是。”幾個醫仙應道。
天帝叫退其他無關天神，也跟著他們一起去了王母殿。
又是兩個時辰的療傷，沈辭闌才緩緩睜眼。
她試圖撐著床板擡起上半身，但實在無力，只能虛弱道:“天帝，王母。”
看到兩人的那一刻，沈辭闌其實是十分震驚的，她以為自己已經形神消散了，卻沒想到還能再次看到他們。
王母見狀，想去攙扶，卻被天帝攔住了。
天帝見她磕磕跘跘撐起上半身，才開口:“醒了？替你療傷，可真是要花不少精力。”
“四個時辰，才僅僅讓你醒過來，一點內力也沒恢覆。現在的你，簡直和凡人無異。”
“不過我剛探查了，你的內力為何變得如此虛弱，最多也不多原先的五成，難道是渡給那個半仙半魔了？”
沈辭闌先前一直安靜聽著，到這裏終於接話:“回陛下，並未。”
“呵，我不管你有沒有。你那個半仙半魔還活著吧，還在啟明神居，對吧？”
“陛下……”
“我可以放過你，你要贖罪，就去殺了那個你帶回來的不仙不魔的雜種。”
“回陛下，臣可以以死謝罪，但對她，絕對不允許任何人，包括自己，傷害她分毫。”
“哦？”天帝冷笑，“這麽護著她，莫非你喜歡她？”
“是的。”沈辭闌立馬回應。
“天命？”天帝頓了一下，似有不屑，“哼，可笑！”
“你在凡間的事，我尚有聽聞。”
“你當初可不是與那岱魁宗少宗主寧懷斐情深意切，她該是你的天命吧。如今為了一個仙界魔界都不收納的東西，竟然親手殺了自己的天命。你不知道這會給天界帶來多大的動蕩，還是你根本對天界安危不屑一顧？！！”
“陛下，我的天命不是寧懷斐，而是您口中的半仙半魔，鹿逢星。”
“呵。”天帝不置可否，“你帶回來的半仙半魔，必死。”說完轉身出去。
“天帝！”
“哥！”
兩道聲音同時攔住他。
王母眼神示意沈辭闌不要出聲，自己開口:“為何要如此激動呢，那鹿逢星，說不定真是小闌的天命……”
“哼。當初她天天跪我殿前，請求自己下去找她的天命時。你也是這麽替她求情，口口聲聲她一定能帶回來一個不錯的伴侶，結果呢？帶回來一個卑賤的稗子！”
“可是你和……的孩子，不也是……”
“孩子……哈哈哈！”天帝大笑，“我有孩子嗎？我哪裏來的孩子？”
那笑聲慢慢變得低沈，最後竟顯現出幾分苦澀，“我連我的孩子，在哪裏……都不知道。”
王母也不知如何安慰，只能幹幹說一句:“一定會找到的。而且說不定那鹿逢星……”
天帝沒有接話，現場沈默良久，天帝又折返到沈辭闌跟前，說道:“要我放過她，也不是不可能，你就這個無內力的凡人狀態，去地府，到煉獄境那裏歷練5天，是天界的5天，在人界地府都是5年。要是能堅持下來，我就把你那五成內力歸還給你，承認她是你的天命，從此不再幹涉你們。堅持不下來，你就永遠是凡人，而她……三界之內，不再會有她的任何痕跡。”
“好，我答應。”沈辭闌一下子就答應了，為了逢星，她肯定自己可以堅持下來。況且比起逢逢曾經受過的那些苦難，自己這又算什麽呢，不過是償還罷了。
“天帝，這也太久了，別人最多也是3天。”王母於心不忍，又為她求情。
不等天帝回答，沈辭闌又說:“多謝王母大人、天帝大人，請求讓辭闌立刻啟程。”
— — — —
煉獄境，是地府最恐怖的試煉境界，來這裏的幾乎都是生前窮兇極惡之徒，而裏面的兇獸又是最為險惡的蠻獸。
沈辭闌在這裏試煉，她的武功很強，對付那群流氓混混不在話下。但對於兇猛的野獸，沒有神力的她也抵擋不住，身上到處是野獸撕裂的傷口，胳膊被扯斷都是常事，雖然第二天身體都會恢覆如初，但這種夜以繼日的痛苦生活已經讓很多鬼魂連一個月都禁不住，寧願魂飛魄散了。
但沈辭闌不這麽想，每次痛得咬牙切齒的時候，她都會想起逢星在地府，在地牢裏遭受的苦難。想起逢星對自己的付出，又想起自己曾經對她的惡劣……
皮膚被劃爛，血肉被撕碎，都不過是她能做到的，淺薄的彌補罷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