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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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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又花費小半日,鹿逢星一行人抵達揚興城近郊。

一座蜿蜒而高大的城墻遮擋住她們的視線。那座城墻被一條寬闊的護城河環繞,城門口和城廊陣列滿持著長槍的士兵,城門正上方的城樓內也挺立有不可勝數的士兵。兩邊還有把身體掩藏在女墻內的守衛,他們將弓箭架入垛口,四處張望。

“我們到了。”鹿逢星目不轉睛地盯著橫匾上“揚興城”幾個大字,提醒身後的仆從。

她向守城侍衛告知來意,並出示了自己的身份證明。士兵仔細檢查一遍後,恭敬地向她行了一個禮,示意她入內。

但鹿逢星並沒有進去,而是先問了他們一句:“你們聽說過,揚興城內有個烏鴉道人嗎?”

士兵們沈默搖頭。良久,一個士兵首先出口回應:“回公主殿下,臣等在此城內駐守二十餘載,從未聽過有什麽烏鴉道人,莫不是公主記錯了?”

“我沒記錯,就是烏鴉道人。”她想,這麽隨意的名號,怎麽可能會記錯。

“你們真的沒聽過?就是揚興城的,還挺出名。”她確定範遠說的就是揚興城。

“回殿下,臣等不知。”那士兵依舊搖頭。

“好吧。”鹿逢星點頭。看來只能去問問那些城內百姓了。

入了城後,鹿逢星在街上拉了很多人,向他們打聽烏鴉道人的下落。可這些人卻異口同聲地說,從未聽過有什麽烏鴉道人。

“烏鴉道人我不知道,揚興城近來有個白毛說客挺有名的。人家可是上知天文下通地理,無論國家大事還是家庭瑣事,他可通通知曉。你這烏鴉道人要是真有這號人,他肯定知道。”問了幾十號人,終於有個婦人給了她一點希望。

“謝謝大姐,那白毛說客所居何處呢?大姐您可知曉。”

“住哪裏不知道,他說書的,你去易講堂,他日日都在那裏說書。喏,也不遠,你就這樣直走再這樣這樣,轉到那個巷子裏再往前走,再這樣,這樣,再這樣,走到另一個巷子,他就住那裏。”婦人收緊下頜肉,手指跟隨眼睛的視線向遠處比劃。

“大姐,我不是很明白,您能再說一遍嗎?”

大姐又給比劃了一遭。

她也不好再問,只能對大姐道一聲感謝,便吩咐後面的人隨她一起往前去了。

兜兜轉轉,問了好幾個人,終於算是摸索到了易講堂的位置。

鹿逢星推開門,發現裏面坐滿了人,都在聚精會神地註視著臺上那名白衣男子。

“白毛說客”除了白衣,別的都與“白”無關,發色深黑,膚色黝黑,手上拿著的說書扇也是純黑一片的。

她站在離門口不遠處,攬起雙臂與眾人一同聽臺上之人的侃侃而談。

聽了將近一刻鐘,鹿逢星深覺那位大姐所言不虛。這個“白毛說客”果真是博聞多識、貫通古今。聽他講那前朝嫡位之爭,頗有自己獨到的見解,偏又能用那三寸不爛之舌讓臺下眾人為他的觀點拍手叫好。

待到中場休息,鹿逢星直接上前叫住剛下說書臺的白衣男人。

她先是客套一句:“久仰“白毛說客”大名,今日所見果然所言不虛。”

那男人聽完眉頭一緊,眼珠向上轉動,嘴角下撇:“什麽白毛說客,我是白衣說客,白毛說客,你自己聽聽這稱呼好聽嗎?”

是哦,她就說怎麽一直感覺怪怪的,原來是那位大姐記錯對方名號了。不過自聽了“烏鴉道人”這個名號,她我將這種類似稱呼當作平常了。

她連忙作揖,誠心道歉:“對不起,是某疏忽了。”

“實不相瞞,我是來找閣下求教一件事的。”

“什麽事,要說多久,時間長了我可不聽。”那男子邊說邊將頭往斜上方揚起又勾回來,接著伸出蘭花指挑動自己的額間碎發。

“敢問閣下可曾聽過“烏鴉道人”,也是揚州城內一位高士。”

“啊!烏鴉道人,他呀!”那個身體微斜,腰部扭動,凸出胸部和屁股的男人猛地拍了下手,“認識啊,我倆可熟著呢!”

“那就太好了,能煩請閣下告知一下我他的居處嗎?”

“當然可以啊,走,我現在就帶你去!”白衣男子毫不避諱地拉起她的手。

“誒!”鹿逢星毫無準備地被他拉出門了。

躲在暗處的沈辭闌看到這一幕,臉色開始變得暗沈。

仆從和暗衛都追了上去就剩底下一堆被不辭而別撂鴿子的眾人破口大罵:

“什麽東西啊,一個剛來沒幾天的破新人還敢這麽猖狂!”

“噤聲噤聲,他有上面罩著呢。”

“有人罩又怎麽樣!不就是個破說書的,還給自己起個“白衣說客”的雅號讓我們到處宣揚。呸!什麽白衣說客,我看他就該叫白毛說客,天天聊皇宮的那些爛事兒,還真以為我們這些屁民感興趣呢!”男人將壓制已久的憤懣一次性宣洩出來。

白衣說客與鹿逢星邊走邊聊,前往烏鴉道人居所。

為了不暴露身份,鹿逢星給自己化名為胡梨與他交流,原因就是趕路的時候碰到了一只可愛的小狐貍。

這白衣說客告訴她:他的真名為“介遠”,父母雙亡但自幼好學,幾日前得高人指點提拔,才在這揚州城小有名氣。

烏鴉道人是他父親的好友,自他成為孤兒後,烏鴉道人便擔負起照顧他的重任。後來兩人因故分離,十幾年未見。

介遠也因此找了烏鴉道人十幾年,然而一直無果。直至七年前他主動找到他,介遠才知道他是進入了一個名為“點朱派”的組織,幸而後來僥幸逃脫。

“也算是一種幸運,分隔如此之久還能再見。”鹿逢星安慰神色略微黯然的介遠。

“是啊,我們都該放下過去。”介遠目光看向前方,神色釋然,“好好珍惜當下,珍惜眼前人,足矣。”

“嗯……不過我不太理解,我聽聞烏鴉道人蹤跡神秘,一般人難以找尋,為何閣下會如此欣然地答應我的請求呢?而且……你不怕你沒經過他的同意擅自帶陌生人找他,他會生氣嗎?”

“嗐,看眼緣咯,我對你的眼緣不錯。”介遠手掌伸到嘴前,虎口對著唇部,向下撲扇,“他嘛,不用問他。我帶的人,他自然會同意。”

“好的。”鹿逢星總是覺得這兩人有點不一樣的關系,但胡亂猜測是不好的,她壓下了自己的探知欲。

烏鴉道人的居處偏遠僻靜,三面被竹山環繞。至少方圓三裏,沒有別的人家。

一頂茅屋顯現在他們眼前,那便是烏鴉道人的居所。茅頂的茅草看起來比較新鮮,布列整潔而不雜亂,茅草顏色較淺,像是剛搭建了沒多久。

茅屋的空間容不下太多人,鹿逢星便讓下人在外等候,自己跟著介遠一道進去了。

“子舒,介遠帶著朋友來看你了!”介遠伸起手朝屋內的男人打招呼。

“好。”正在品茶的面具男人聽聲,當即放下茶盞,迎接二人。

鹿逢星給烏鴉道人子舒詳細講了母妃中毒身亡的全過程,沒有放過任何細枝末節。

“逢星,對於你母親的遭遇,我們深表遺憾。”子舒摸了摸臉上的面具,繼續說,“我退出點朱派經年,也不知道現在的規矩變了沒。當年的點朱派十分自由,成員之間並無約束,也因此各成員互不相識。除了每年十月十五宗主會包下片葉湖邊的片葉客棧,舉行點朱會晤儀式,所有成員聚集於此,便再無其它場合相聚。你去那邊看看,說不定能找到殺你母親兇手。”

“十月十五?那不是十日之後嗎?”鹿逢星輕呡了一口本地山茶葉沏成的茶,味淡而潔、齒頰留香,不亞於她喝過的那些禦貢茶葉。

“正是,只是不知這麽多年會不會有更改,想來是不會的。”

“好的,多謝道人,十日之後我便前往。”鹿逢星拱手作揖。

“我陪你一同前往。”子舒向介遠投了一眼。

介遠立刻會意。從茅屋中拿出一只面具,遞給了介遠。

“點朱會晤,每個成員都要戴上面具。”他把面具放在桌上,翻到正面,指著額中露出的一個小孔洞,“戴什麽面具隨意,但必須遮蓋全臉,只露出鼻眼以及,朱砂。”

“點朱派成員特有的朱砂,會有專人查驗,驗明為真方可進入。不過我與那查驗的人幾次會晤後,關系較好,知曉對方的面具特點。即便換面具了,我們也能認得出對方。他這人愛錢,加上我這層關系,想必是會通融你的。”

“道人您退派諸久,被他人認出來就慘了。還是我自己去吧,您給我描述下那位查驗者面具特征,我多給他點銀兩。”

“不可,我知曉他脾性,只有錢,即便是黃金萬兩,他也不會讓你踏入半步的。”

“你讓子舒陪你吧。”介遠也在旁附和。

鹿逢星卻有點疑惑:介遠與子舒關系這般好,怎麽會讓他陪同自己去做這麽危險的事呢?難道自己真的這麽合他們眼緣嗎?

她掐指斥責自己,不要把他人的善意想得這麽覆雜。

自己來找烏鴉道人的目的只是為了知道更多線索,如今既然已經得到線索,便沒有必要再麻煩他人。

“多謝兩位仁兄好意。此行胡某一人去便可,若讓兩位仁兄涉險,胡某心底愧疚難安。”她將一袋沈重的銀兩放在桌上後,便迅疾出門,策馬騎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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