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姒言的眼淚從眼角滑落，她捂著臉，泣不成聲。

宋珩言輕拍著她的背，溫言道：“你的意思阿哥已經清楚了，接下來的就都交給阿哥。你喜歡他，就和他在一起，不用顧忌任何事。姒言，這十多年一直都是你照顧著阿哥，現在阿哥也該為你的幸福做點事情了。”

宋姒言陷在自己的情緒裏，沒有聽清宋珩言的話。

哭著哭著就累了，宋姒言睡下後，宋珩言在院子裏一直坐到天明。

第二日，天麻拿著一封信去找宋姒言，一路喊著：“言大夫，烏水來信了。”

宋姒言酒醉未醒。

宋珩言沈聲道：“給我吧！”

“宋先生？這麽早您怎麽在院子裏？”天麻下了臺階，小跑著到院子裏，他看到宋珩言眼下青黑，不可置信地問，“您這是一夜沒睡？”

宋珩言“嗯”了一聲，聲音微啞。

他伸出手，道：“把信給我。”

天麻遲疑，上次先生看到烏水來的信件後言大夫很不高興。

“怎麽？不能給？天麻，我是姒言的兄長，從前我癡傻也就罷了，現在我已經恢覆正常，這個家我說話還是算數的。”

天麻一顫，急忙解釋道：“我不是這個意思。只是，按照往常，這些信都是要交到言大夫手中的。言大夫叮囑過，烏水來的信件很重要。”

宋珩言沒有多言，直接抽出了天麻手中的信。

他拿著信，回房了。

他穿著一席淺灰色長衫，腳下踏著一雙黑色布鞋，背影顯得寂寥又蕭索。

天麻站在院子裏，看著宋珩言的背影，忽然覺得宋先生變了許多。

宋珩言將臥房的門栓插上，坐在床邊讀信。

信件內容很簡單，一是對他們兄妹倆噓寒問暖，二是希望他們盡快回烏水，準備和平系少帥楚北熾成婚，字裏行間隱晦地提醒宋姒言一定要和周冷希撇清關系。

宋珩言捏著薄薄的一張紙，久久沒有動彈。

姒言妹妹的心上人是周冷希，宋奉先卻逼著姒言妹妹和周冷希劃清界限、投入楚北熾的懷抱。

從感情上來說，宋珩言希望姒言妹妹可以嫁給所愛，一生幸福；從理智上來說，宋珩言對楚北熾一無所知，對周冷希雖談不上知根知底，但也算是共患過難，他也偏向於周冷希。

既然如此……

宋珩言捏拳，暗自做了個決定。

他起草了一份回信，擱在了枕頭下。

……

上午，宋珩言親自去督軍府拜訪周冷希。

周冷希熱情地接待了未來大舅子，將宋珩言帶到了督軍府後院的池塘邊。

這裏風景秀麗，有微風拂面、紅荷映景。

周冷希讓人上了最好的茶，一邊品茶一邊和宋珩言閑話家常。

陳平幾次來催，周冷希都將陳平斥退了。

宋珩言道：“少帥如果有事就先去忙，我可以等。”

“天大的事情也大不過陪我大舅子。那些人就讓他們等著，不打緊。”

陳平眼皮直跳。

北平總統府來的人，竟然是不打緊的人。

宋珩言沈吟，手指在桌上胡亂打著節奏，他說：“我今日來就是想要你一句準話，你對我家姒言到底是什麽意思？”

宋珩言看著周冷希，不想放過男人面上任何一個細微的表情。

周冷希也正了神色，認真地說：“我想娶阿姒為妻，我要讓她做督軍府的女主人，我要讓她再也不必為了任何事情委曲求全，我希望她能活得肆意隨心。”

宋珩言沒說話，靜靜地看著周冷希。

見慣了大場面的周冷希也毫不畏縮地迎向大舅子審視的眼神，他道：

“大舅子，說句不怕你笑話的話，我見了阿姒才知道女人也可以活得這麽精彩，我甚至覺得以前我從未了解過女人。我一直覺得這世上沒有人能配得上我，我周冷希要的是志同道合的女人，而不是對我奴顏屈膝的暖床工具。直到遇見阿姒，我才知道，這世上竟有人能讓我心甘情願地臣服。”

宋珩言眸光微動，道：“少帥的漂亮話很多，但我是阿姒唯一的親人。我就這個一個妹妹，我憑什麽相信你呢？”

陳平眼皮繼續跳，跳得愈發厲害了。

他忍不住插嘴：“宋先生，我們少帥如果只是想玩女人，那他何必找宋小姐。他在宋小姐身上花費的時間和精力都夠他玩多少女人了？我可以作證，少帥對宋小姐那真是一往情深，簡直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拉都拉不住！”

“你特麽給老子閉嘴！”周冷希一拍桌子，厲喝道。

陳平癟嘴，呢喃著：“我又沒說錯。”

“滾蛋！”周冷希指著遠處，心想陳平就是來幫倒忙的，有他這麽勸人的嗎？

陳平灰溜溜地離開。

周冷希向宋珩言解釋：“你別聽陳平胡言亂語！我承認從前我荒唐過一段時間，但阿姒和那些女人不一樣。”

“還是回到了原點，問題就在於我要怎麽相信你？你是霖州少帥，你如果反悔，我們拿你一點辦法都沒有。”

“大舅子需要我怎麽做？你說出來，我一定能做到。”

“少帥還不知我的要求就敢誇下海口？”

“只要能讓你放心地把阿姒交給我，我沒什麽不能做的。”

宋珩言總算是笑了。

他要的不是一個答案，他要的是周冷希的態度。

臨走時，宋珩言說：“如果姒言松口，我不會阻止你們在一起。少帥，姒言心裏有你，但能不能撬開她的心就看你的本事了。”

“好。”周冷希一笑，眸子裏就跟藏了漫天繁星似的，叫宋珩言一時間都看得楞住了。

周冷希親自將宋珩言送出督軍府，還派了四個衛戍擡著好酒護送未來大舅子回言記藥鋪。

一路上，眾人對這排場議論紛紛。

宋珩言一一微笑以對，遇到上前詢問的，他也糊弄過去。

雖然這番他已經松口，可到底還沒有成真，他不能壞了自家妹妹的名節。

……

督軍府大廳，金秘書看著墻上的西洋壁鐘，臉上神色越來越沈。

他的隨從打探消息回來，附耳對他說了一番話。

金秘書拍案而起，怒氣沖天，“我倒是要看看到底是怎麽尊貴的客人值得周冷希怠慢我至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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