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姒言托天麻到督軍府去打聽消息。

那日周冷希被陳平叫回督軍府之前答應過，第二日就會來換藥，可他食言了。

一連三日都沒有見到周冷希，她還是有些不放心。

天麻跑了一上午也沒得到什麽有用的消息，他說：“督軍府守衛森嚴，門口巡邏的士兵人數是平時的三倍，我使了好多方法都進不去。”

宋姒言蹙眉，“你在店裏守著，我親自去一趟。”

宋姒言走到督軍府所在的那條街上，果然看到了不少士兵。

他們對來往的行人進行排查。

一時間，人心惶惶。

宋姒言深吸了一口氣，摸了摸包包裏的硬物，朝督軍府走去。

“等一下！”

有士兵喊住了他。

宋姒言轉身，笑得溫婉，“您好，有什麽事嗎？”

“你幹什麽的？”

“我是少帥的朋友，今日和少帥約好在督軍府見面。”

士兵打量著她，明顯不信，“走走走！少帥不見任何人。”

宋姒言取出包中用手帕悉心包裹著的玉佩，“這是少帥的貼身玉佩，有了這個我總可以進去了吧？”

士兵拿過玉佩，讓她在原處等候。

十分鐘後，陳平拿著玉佩急急而來。

“宋小姐，您怎麽來了？”

宋姒言發現陳平氣色很差，她心裏一沈，問他：“陳副官受傷了嗎？”

陳平摸了摸屁股，回答：“一點小傷，不足掛齒。現在世道很亂，宋小姐沒事還是盡量不要出門。”

“我找少帥有事。”

陳平有些為難，“少帥正在和督軍、幾個將領開會，怕是抽不出時間和您見面。您有什麽事情轉告給我吧。”

“少帥沒事吧？”

“沒事。”

“那我就放心了。”宋姒言看了看不遠處督軍府的大門，說道：“陳副官，你去忙吧！我先回去了。”

陳平將玉佩還給宋姒言，道：“我送您回去！”

“不用了。”

“少帥若是知道我讓宋小姐一個人走了，肯定要教訓我的。宋小姐就當可憐可憐我吧！”

宋姒言沒再拒絕。

......

日子在忙忙碌碌中過去。

這日午後，艷陽天忽然變臉，幾聲雷響後暴雨傾盆而至。

這樣的日子，出門瞧病的人很少，除非是急癥。

前廳沒什麽事，宋姒言就端了板凳坐在回廊下，賞雨看書。

“猜猜我是誰？”宋姒言被人從身後蒙住了眼。

她笑了笑，“程大小姐大駕光臨，請恕我未能出門迎接。”

“真沒勁兒，每次都被你猜中。”程蘭心松了手，也搬了個小板凳和宋姒言並排坐著。

雨水通過屋檐落下，連成線，就跟雨簾似的。

“你倒會享受！”程蘭心伸出手接水玩兒。

宋姒言放下書，說：“偷得浮生半日閑罷了！你今日怎麽有空來看我？”

“奶奶睡下了，我閑得無聊就來找你了。你最近怎麽樣？穆龍頭和少帥有再來找你嗎？”

宋姒言搖頭，“他們都是大人物。”

“我瞧著穆龍頭和少帥都對你很上心。你看街上好多店鋪都關了，可你的言記藥鋪還開著張。”

“是嗎？”宋姒言平日很少出門，倒不知外面的情況。

“督軍府的人每日盤查，很多店鋪都維持不下去了。外面都在傳，馬上就要打仗了。”

“你這麽一說倒還真是。沒人來查我的店。”

“定然是少帥打過招呼。青幫的人也沒再來找你麻煩了吧？”

“沒有！”

“我還真是羨慕你啊！”程蘭心笑著說，“那麽兩個大人物都對你傾心。”

宋姒言瞧著程蘭心今日說話怪怪的，可具體地，她又說不出是哪裏怪。

她解釋道：“你誤會了。我和穆龍頭並不熟悉，他為了給兄弟出氣將我抓到青幫，若不是少帥出手相救，我可能已經沒命了。穆龍頭向我提親也不是真心實意，只不過想把我的名聲弄臭罷了。至於少帥，他幾次受傷都恰好在咱們藥鋪看病，和我有些醫緣。少帥心善，可能想報答我的救命之恩，所以偶爾照拂。”

“真的嗎？你對這兩個就沒一點兒動心？多少人都想嫁給他們呢！”

宋姒言搖頭，“你知道我的個性，我喜歡清靜。不求轟轟烈烈，只想平平安安。”

程蘭心看著她，見她目光沈靜，不似撒謊。

她放了心，笑著說：“現在宋哥哥已經恢覆了，你也該給自己打算了。奶奶說，女人嫁人就是一個坎，嫁得好就是獲得新生，嫁得不好就是地獄。你一定要擦亮眼睛給自己挑個好男人。”

“隨緣吧！”

“你可不能這樣！你告訴我你喜歡什麽樣的，我讓奶奶給你張羅張羅。”

宋姒言笑了，轉頭看著程蘭心，疑惑道：“你什麽時候改行當媒婆了？”

“我是不放心你。你身邊若是有個知冷暖的人，我也好安心和奶奶去北平。”

宋姒言詫異，“你要去北平了？”

“嗯，我也是才知道。奶奶這些年在家裏過得很艱難，她一直嘗試著和北平的大伯取得聯系，但戰亂連連，奶奶寄出去的信和發出去的電報都石沈大海。直到上周，奶奶終於收到了大伯發來的電報，大伯已經派人來接奶奶了。奶奶擔心我一個人在這邊應對不了財狼虎豹，決定帶著我走！”

“這挺好的！原來你家還有個大伯在北平。”

“嗯，大伯很小就一個人出去闖了，這麽多年都沒和我們聯系。奶奶當年就已經厭倦了程家的明爭暗鬥，她也是為了保護大伯才送大伯離開的。如今大伯自己闖出了一片天，也有能力帶給奶奶更好的生活，這證明奶奶當年的選擇沒有錯。”

宋姒言點頭，“程奶奶是有大智慧的人。”

“可惜我爸爸當年舍不得奶奶，留了下來。如果他跟著大伯離開，也許他和媽媽也不會死了。”程蘭心想起早逝的父母，心中哀慟。

宋姒言握著程蘭的心，她說：“事情都過去了。你父親當年也是想留在奶奶身邊盡孝。他們在天上，知道你這麽有出息，一直幫著他們孝順奶奶，叔叔阿姨肯定很欣慰。”

程蘭心的父母十年前在去外地進貨的路上遇到山匪，程爸爸當場被殺，程媽媽被擄上山，不堪受辱咬舌自盡了。

那一年，程蘭心才五歲，痛失父母後便跟在祖母身邊長大，祖孫倆感情非常好。

宋姒言安慰她：“努力朝前看吧！你的苦已經在前半生受夠了，後面肯定全是甜。”

“嗯！我就是舍不得你！要是你也能和我一起去北平就好了。要不你就去北平吧，我讓大伯在那邊給你租個鋪面，你可以繼續行醫，咱們也能繼續在一起。”

宋姒言搖頭，“阿哥的病剛剛有好轉，不宜舟車勞頓。你如果想我了，可以給我發電報，我不忙的時候也可以去北平探望你。”

“那我們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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