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天還未亮，宋姒言就醒了。

她的作息時間非常規律，饒是昨夜折騰許久，身心俱疲，她還是準時準點醒了。

她伸了個懶腰，在箱子裏翻出一條洗得顏色都泛白的旗袍。

她對著鏡子比了比，雖然款式比較保守，但還是很合身。

宋姒言換好衣服，將一頭烏黑透亮的長發用一根紅桃木的發簪簪住。

很簡單的打扮，卻穿出了出塵的效果。

整理好自己後宋姒言才拉開臥室的門，準備去隔壁房間叫醒兄長。

她剛走出房間就聽到廚房有動靜。

女郎狐疑，隨手拿起了茶幾上的青花瓷花瓶，放慢了腳步，朝廚房走去。

待她看清廚房裏那個忙碌的身影時，渾身戒備都洩了。

她甜甜喚了聲：“阿哥！”

宋珩言系著灰色麻布的圍裙，轉身看著宋姒言，“怎麽不多睡一會兒？現在還早。”

“這話該是我問你。阿哥，你怎麽起這麽早？”

“昨晚你不是說餓了嗎？阿哥就想起個大早給你做點好吃的。你看，我找酒店廚房借了一些新鮮采摘的桂花、糯米粉、植物油和白砂糖，阿哥給你做桂花糕。”

宋姒言眼熱。

她撇過臉，嗡嗡道：“服務員沒有為難你吧？”

“沒有，他們態度很好，沒有因為我和正常人不一樣就歧視我。廚房的大廚還擔心我不會做，要親自傳授我桂花糕的做法呢！他們不知道我可會做桂花糕了，而且做得特別好吃。”

宋姒言放下花瓶，小跑著上前抱住了兄長，重重點頭，“阿哥沒有和正常人不一樣，在我心裏，阿哥是天底下最聰明的男子，阿哥做的桂花糕無人能比。”

“你不要安慰我啦！阿哥有你就已經很滿足了，你再去睡會兒吧，桂花糕做好我叫你。”

宋姒言搖頭，像個小丫頭似的，蹭了蹭兄長的手，“阿哥，我不睡了，我出門一趟，很快回來。等你做好桂花糕，我們就離開。”

“好。”

宋姒言眨了眨眼睛，“阿哥你都不問我為什麽嗎？”

“姒言妹妹的決定總是沒錯的。”

宋姒言輕笑，調皮地伸出右手食指蘸了些糯米粉，趁著宋珩言沒註意就抹到了宋珩言臉上。

宋珩言側目看了她一眼，抓住她作怪的手，無奈道：“別鬧！阿哥在做桂花糕呢！這可是你最愛吃的桂花糕啊！”

宋姒言點頭，“我知道啊！可我就想和阿哥鬧會兒嘛！”

宋珩言用手肘摸了摸她的腦袋，笑得寬容。

他想：姒言妹妹心裏肯定很苦，否則她才不會這麽黏人呢！只可惜我心智不全，她有時候沒法將她的苦告訴我，我能為她做的，就是不給她添麻煩，然後有條件的時候為她做一頓好吃的。

……

宋姒言直接去了城東太方裏，在裏弄口遇到晨練的老大爺，她向老大爺打聽到她在火車上遇到的那位查票的工作人員就住在太房裏盡頭，姓劉。

宋姒言道謝，問老大爺：“不知劉家老人還在嗎？”

老大爺嘆了口氣，“還在呢！但也已經出氣比進氣多了，他那是舍不得自己的孫子，還強撐著最後一口氣嗯！女娃娃，你是劉家什麽人？大爺以前怎麽沒見過你？”

這女娃娃長得太美了，一點都不像劉家人。

宋姒言禮貌地回答：“我是來給劉爺爺瞧病的。”

“你是個女大夫？”老大爺很驚訝。

宋姒言點頭。

老大爺熱情地領著宋姒言去了宋家，還未進屋就扯著嗓子喊：“劉婆子，快出來，有位女大夫來找！”

劉婆婆年過七旬，頭發已經全白了，她拄著拐杖走了出來，“女大夫？”

宋姒言自我介紹，“我在火車上見過您兒子，他托我來為劉爺爺瞧病。”

“我兒子去上班了，不在家，你改日再來吧！”

“我不是來找您兒子的，您兒子在不在都沒關系，我主要是來給劉爺爺瞧病。”

“沒用了！老頭子的生命已經走到了盡頭，女娃娃啊！謝謝你的好心，咱不浪費時間了！讓老爺子安心地度過最後的時間吧！”

“既然您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那不如讓我試試，反正最差也就是維持現狀！”

老大爺幫著游說，劉婆婆最終還是答應了。

她也不希望老伴離自己而去，只是希望越大，失望越大，她已經失望過太多次，再也承受不起了。

宋姒言一進屋就問道一股潮濕的黴味。

她四處打量了一番，明明是白日，窗戶關得很嚴實，就連窗簾都拉上了，如果不點燈，完全伸手不見五指。

宋姒言問劉婆婆：“為什麽不把窗戶打開呢？”

劉婆婆嘆氣，“自從老爺子得了重病，纏綿病榻後，鄰裏都說我們家風水不好，生怕老爺子把病氣過給他們。”

如此一來，宋姒言就懂了。

她覺得很心酸。

拉開門簾，進入劉爺爺的房間時，那股子潮濕味兒更重了。

劉爺爺精神不濟，已經睡下了。

宋姒言沒有叫醒劉爺爺，她將醫藥箱放下，一點兒都不嫌棄屋內的簡陋，端了凳子坐在床邊，手指輕叩，給劉爺爺把脈。

須臾，她心中已經有數。

她詢問劉奶奶：“奶奶，爺爺最近是不是吃什麽吐什麽，根本無法進食，時常會覺得上腹部疼痛，長此以往，進入惡性循環，爺爺越來越瘦，連起身都困難了？”

劉奶奶眼睛一亮，“對對對，女娃娃你真神了，我還什麽都沒說你就猜到了。”

“不是猜到的。奶奶，這都是劉爺爺的脈象告訴我的。”

劉奶奶像是看到了救星，“那能治好嗎？”

“能！”

宋姒言給劉爺爺開了一個藥方，將藥材名、劑量、煎藥方法、服用說明全都寫得非常詳細。

她將藥方折成一個小三角形塞到劉奶奶的手中，“奶奶，你拿著這個藥方去藥鋪抓藥，連續服用七日，爺爺的病就會有所好轉。”

“那七日之後呢？”

“七日之後，尋常大夫便能解決了！”

劉奶奶淳樸，絲毫沒有懷疑宋姒言的話，她不住地感謝她：“女娃娃，你叫什麽名字啊？等老爺子痊愈了，我全家都要感謝你！”

宋姒言握住劉奶奶的手，“我是個大夫，治病救人是我該做的。反倒是我應該感謝您，謝謝您的信任。”

中醫講究醫緣，如果患者能全身心信任醫者，那就會事半功倍。

“女娃娃你一看就是個好人。奶奶活了一輩子了，什麽樣的人沒見過？哪怕來的是一個陌生人，只要開口和奶奶講三句話，奶奶就能將這人的品性摸到八九不離十。你這奶娃娃啊，心性很正，確實是個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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