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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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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避

林遷仿佛被巨大的電流擊中,他表情變得僵硬,身子微微顫抖。

“什……什麽叫‘到此為止’?”

“……就是字面的意思。”

林遷急迫地去拉向斯年的手,卻被對方避開。他更加惶恐,幹脆直接撲到向斯年身上,用最直接、最強硬的方式挽留。

“我不要!我不同意!”他哭喊道,“就因為別人幾句閑話?可這明明是我們兩個人之間的事!”

向斯年試圖將他推開,可林遷本就難纏,現在格外如此。

他認為,以自己現在的狀態,本就不適合繼續維系感情,結束的決定對兩個人都好。

“你只是太累了,最近這段時間就在家裏好好休息吧,我來替你料理所有事。相信我,我會把一切都處理好的。”林遷用祈求的語氣勸著,“不要在意那些煩心事,也不要和我分開。”

向斯年試著掰開林遷的胳膊,讓自己抽身出來:“我大你十七歲,你年紀小,可以不懂事,但我應該不斷地回絕你,無論多少次。走到現在這個地步本來就不對,他們並沒有說錯。”

他掙紮著站起身,作勢朝客房移動,打算用把自己關進房間的方式逃避、拒絕溝通。

“可我已經不小了!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麽!你沒有逼迫我做任何事,一切都是兩個人的你情我願,你被他們道德綁架了,知道嗎?”林遷仍死纏爛打著,他努力抑制哭腔,好讓自己顯得鎮定冷靜,值得被信服、依靠,“告訴我是誰說的那些話,我去解決……無論如何總會有辦法的,你別把我推開!”

他迫切地希望向斯年能表示“到此為止”是沖動發言,是痛苦宣洩,是渴望理解關心的表達。

只要不是無可動搖的決定,怎麽都好。

可向斯年似乎已經經過深思熟慮。

他終於不再回避視線接觸,用一種空茫茫的神情凝視著林遷濕潤的金色眸子。

“在此之前我從未、也不曾期待過自己會擁有一段長期的戀愛關系。我想我並沒有維系這種關系的天賦。”他能隱約看見自己在對方眼裏的倒影,是那麽無力、無望,“你也知道,最近我們總是爭吵,哪怕看似緩和,但最根本的問題始終沒有解決,我沒辦法給你足夠的安全感。”

林遷像被拋進冰冷深海。

他囁嚅地說:“不,我只是……”

“這不是你的錯。”

一切都錯在我。

我沒能成為優秀的領袖,也不是一位合格的伴侶。

所以,是時候放棄一些本就不該擁有的東西了。

“你只是……太累了……”即便努力控制,林遷還是不免哽咽,他用力扯住向斯年的衣衫,不讓他關門進屋,“你需要休息,可以暫時放下城主的工作,我會幫你。至於我們的關系……我不知道分開之後我要怎麽生活,我只想一直待在你身邊,所以等一切都變好了我們再商量行嗎?明天……明天就不出城了吧,德裏克有經驗,他可以……”

向斯年緩慢但篤定地將林遷推開:“我會按照計劃出城,摧毀AI,對剩下的城民負責。”

林遷怔怔地看著向斯年,眼淚成串地順著臉頰滑下,掛下巴上滴落,在領口形成一小片濕潤的痕跡。

“時候不早了,”向斯年不再看他,轉過身去,將門關上,“早點休息。”

大部分光線被一同隔絕在了門外,只有較寬的下方門縫透出些光亮,能看到門外人雙腳的影子。

向斯年靜靜等著,沒有聽到對方離開的腳步聲,只有小聲啜泣。

“我就守在這兒,不會讓你走的……我不要分手……”

又等了一會兒,向斯年聽見林遷挨著門坐下來的聲音。大概是吃定他會心軟、開門談和,就算不會,至少也能阻止他明天出城,增大緩和的可能性。

向斯年確實不忍,但他已經下了決心。

他走到窗邊看了看,然後輕手輕腳地打開窗、翻了下去。

夜裏的氣溫相較白天降低得明顯。外套掛在門口,向斯年只穿了單衣,所幸機甲駕駛室內還放著件備用的外套。

他搓了搓胳膊,加快步伐走向車間,打算今晚在機甲內過夜。

沒過一會兒,迎面遇上了德裏克。

“這麽晚還要去車間?”德裏克問他,“是機甲有什麽問題嗎?”

“沒,”向斯年不想解釋,隨便找了個借口,“落了個東西。”

“這樣啊,”德裏克與他道別,“明天可是要出城的,好好休息。”

向斯年點了點頭,與他擦身而過。

他在艙門左側凹槽處拿到了密鑰,順利進入駕駛艙,然後頹然坐下,雙手撐著頭,深深嘆氣。

他說不清自己執著地按計劃出城,到底是對城民負責,還是想要逃避林遷的哭訴。

可躲得了初一,躲不過十五。幾天之後回城還是要面對林遷。

要考慮和好嗎?

可一想到那幾個曾看著他把林遷帶回城的隊員,說他當初願意接受那孩子就是為了日後混在一起、行茍且之事,說那個下半身被廢墟壓爛的婦人死不瞑目,向斯年就覺得無比窒息、渾身戰栗。

還有更多不堪入耳的評價,他不想這些話落到林遷耳朵裏。

為了不把事情鬧大,徹底的分開,是向斯年能想出的唯一方法——

是他認為的、能保護林遷的方法。

這夜睡得並不踏實,但新一天的黎明還是如約而至。

向斯年清點好人數,幹凈利落地帶隊出城。

屋內的林遷這時候才被機甲行進的轟鳴聲驚醒,他手忙腳亂的爬起來,確認身後的門未被打開後松了一口氣。

機甲隊出發了,向斯年還在房間裏。

太好了,這樣還有面對面談話的可能性,等他睡醒吧,不要吵到他了。

腿有些發麻,林遷踉踉蹌蹌地走到客廳,通過窗戶張望,就像小時候看機甲隊出城和歸來時那樣。

但很快,那臺熟悉的黑色機甲映入眼簾,耳中如同驚雷炸響。

林遷頓覺全身血液凝固,他顧不得多想,跑出門去,朝城門的方向趕。

來不及換鞋,拖鞋被跑掉了,沙石磨得腳底生疼,但他仍竭盡全力地奔跑。

他要攔下向斯年,即便要在大家面前撒潑出醜,他也不在乎。

可惜距離實在太遠,等林遷跑到通往城外的筆直大路,視線中只剩下城門關閉掀起的沙塵。

他站在原地,劇烈喘息。

被磨破的腳底滲出了血,小腿肌肉因疼痛陣陣發抖。

他很想大聲喊向斯年的名字,但嗓子和肺火辣辣地疼,發不出什麽聲音。

“林遷?你在這兒做什麽?”莫莉卡偶然看到了他慌忙奔跑的身影,實在奇怪,便一路跟過來查看,“你忘了自己不在本次出城名單上嗎?向斯年委托處理城內事宜。”

她一邊說一邊走近,進而看到了林遷蓄滿淚水的通紅雙眼,和臉頰上昨晚來不及擦凈的淚痕。

莫莉卡心裏一驚,連忙問:“發生什麽了?向斯年知道嗎?”

果然身邊了解他們的人都有了慣性思維,林遷受了委屈,第一反應就是找向斯年。

林遷雙腿發軟,再也撐不住,跪坐到了地上。

“老大知道的,”莫莉卡關切的問詢讓他的哀傷徹底決堤,他崩潰大哭,“他不要我了,要跟我分手……姐姐你教教我,我該怎麽辦,怎麽辦才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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