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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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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災

當尖銳的警報聲響起,將人從睡夢中驚醒,向斯年扯起被子蒙著頭、破口大罵。

前半夜才剛纏綿過,他現在連根手指都不想動。

林遷倒是很快爬了起來。

他親了下向斯年的額頭,然後下床翻找衣物,黑燈瞎火地隨便往身上套,同時說:“實在起不來就接著睡吧,不就是機械造物襲擊嘛,我會把你那份補上的。”

“這可說不過去。”縱使再疲憊,向斯年還是逼著自己下了床,“嘖,你手裏那條褲子是我的。”

兩人一前一後出了屋,隨後發覺人們奔跑的方向並非朝著停放機甲的庫房。

“什麽情況?”向斯年問。

林遷吸了吸鼻子,空氣中似乎彌漫著一股很淡的焦糊味。

“火……”那人氣喘籲籲地答,“糧倉……突然著火了……”

離糧倉還有兩條街,向斯年就意識到火勢不小,已經能看到沖天火光和濃煙。

林遷比他跑得還要快,回頭問:“要怎麽做?我去幫你傳達。”

隨著距離的接近,空氣愈發嗆人。向斯年大口喘著氣,雙手已然發麻。

二十年間,黎明城幾乎沒有發生過火災,尤其是如此火勢如此猛烈,又在如此關鍵的建築。

面對火災,向斯年缺乏的不只是經驗,整個城的儲水量和水壓恐怕都不足以滿足滅火條件。

看著向斯年遲遲未語,林遷心裏也猜出了大半。

他沒有給對方更大的壓力,反而還安慰:“那我先過去。你別急。”

住在附近的居民已經加入了滅火,用盆或桶從家裏接水,朝成了火海的糧倉澆去。

然而火勢太大了,人們甚至無法靠近,潑去的水也都是徒勞,情況比杯水車薪還要惡劣。

鋼錘帶著人把機甲開過來了。然而水就那麽多,剛倒下就被蒸發成汽,起不到一點作用。

“別管火了!先把還沒有被火焰波及的糧食運走!”向斯年終於趕到,將手攏成喇叭大聲指揮。

這下現場的人又像吃下了定心丸,迅速分工,開始挽回損失。

機甲並不足夠耐高溫,無法放心大膽地接近火場,機甲師們只能盡最大努力搶救存糧,同時澆水延緩火勢蔓延。

不僅如此,附近的空氣質量也很差。時間稍微一長人就會頭暈,只能到遠離火場的地方緩緩,人手嚴重不足,進度極其緩慢。

無論是生理還是心理都繃緊到了極限,人們甚至沒有多餘的時間趕到絕望。

不幸中的萬幸,隨著黎明時分一場救命之雨降臨,這場大火終於被徹底澆滅。

地面和被焚毀的建築是可怖的焦黑色,就連機甲外殼也蒙上了一層黑炭。

向斯年感覺渾身發燙,鼻腔喉嚨火辣辣的。他主動爬出機甲淋雨,雨滴打在身上才帶來了些許舒適涼意。

即便還來不及確切統計,但只憑感覺便能估計,救下來的糧食不足一半,還就這樣散落在街道上,被雨水泡著。

幾個谷倉被徹底焚毀,眼前黑色的灰燼已經分不出是顆粒飽滿的稻谷,還是建築材料。

直到這時候,真正的絕望才慢慢爬上每個人的心頭。

……

看完災後統計,向斯年忍不住低下頭,手指伸進發絲,崩潰地攥緊拳頭。

“真的沒統計錯嗎?”

“我們也希望錯了,但是……”莫莉卡悲哀道,“很遺憾。”

剩下的糧食已然不夠城中人撐到下一次收獲季,這還沒劃出留作播種的份。

“你別急,牲畜多處理掉幾批,看看夠不夠補上。”鋼錘幫著出點子。

“根本不夠,不可能夠。”向斯年緊咬著牙,“他媽的,為什麽好端端的會起火?”

“全都燒爛了,什麽都查不出來。”鋼錘也嘆氣起來,“或許是風幹物燥。”

“二十年都沒發生過的事,偏偏今年收成好,偏偏辦了慶典狂歡……”向斯年說不下去了。他現在胸膛裏好似著著團火,不只是氣氛,更是慌亂無措。

缺少糧食,孤立無援,這對黎明城來說將是毀滅性的打擊。

“別這麽說,我們說到底也只能救下那麽多糧食,沒辦慶典只會燒得更多。”莫莉卡說,“你可千萬要穩住,你亂了,整個城就完了。”

現在房間裏就他們仨,等走出去,向斯年就必須收起此時歇斯底裏的模樣。無論如何,他這根精神支柱都不能倒。

向斯年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打起精神,然後重新審視統計數據,拿起筆。

“這部分不能動,必須留下播種。糧食供給縮減到先前的二分之一。”

鋼錘指出問題:“這樣堅持不到三個月。”

“這只是第一步,不能一次性縮得太多,否則城民會恐慌的,失控就遭了……”

可減少五成的糧食供給也並非小數目。公告一出,便在城間引起了不小的討論。好在先前的日子富足,人們家中尚有餘糧。

城民對向斯年是信任的。念著只要拉緊褲腰帶,撐過大半年,偉大的城主便能帶領大家克服困難,重新迎來平和溫馨的生活,人們沒有任何怨言。

然而和向斯年朝夕相處的林遷卻看出了端倪——

在家裏,他經常嘆氣,眉頭都擰成了解不開的疙瘩,是肉眼可見地心事重重。

“別總憋在心裏,”林遷看不下去,“有事可以跟我說。”

向斯年搪塞道:“沒什麽事,太累了而已。”

“糧食供給的問題並沒有解決對嗎?”林遷足夠聰明,冷靜地分析起來,“按照目前的縮減額度,並不足以撐到來年收獲。”

向斯年勉強扯動嘴角,故作輕松道:“別胡思亂想好嗎?”

“數據給我看看。”此話很簡短,有了命令的語氣。

向斯年開始失去耐心:“都說了沒有的事,有什麽好看的?”

林遷癟了癟嘴,彎腰拽起他的手:“你跟我來。”

“幹嘛?”

“來啊。”

向斯年拗不過他,被他拉到了衛生間,按在鏡子前面。

“你看看你最近都憔悴成什麽樣了?”林遷指著鏡子裏的他說,“還沒事呢?真當我傻啊?”

鏡子裏的自己眼袋烏青,眼神空洞,腮幫子和下巴因為胡茬而發青,整個人難看極了。

向斯年如鯁在喉。

“我這麽說可不是嫌棄你。”林遷拿出剃須刀,捧著他的臉,熟練幫他刮起胡子,“我只是想告訴你,你需要一個可以傾訴的對象,或許還需要一些建議,而我可以幫你。”

向斯年閉起眼睛,感受著林遷手指帶來的溫柔觸感,和胡子被刀片刮斷時的細小聲響,心情和腦子都很亂。

在林遷用濕毛巾擦掉泡沫後,他才開口冷嘲:“你幫不了我,除非你會魔法,一個響指把被燒掉的糧食覆原。”

林遷知道他是壓力太大、心情不好才會這麽說,所以沒怪他。

“你想要糧食,我可以開機甲到更遠的地方找幸存城邦。”林遷真誠地說,“無論有多遠,我都會找到,會把糧食帶回來。”

在向斯年看來,林遷根本無法理解事態的嚴重性,更不可能改變什麽。他執拗地否定了一切,選擇一個人承擔。

“早就沒有其他幸存城邦了。”向斯年冷淡道,隨後轉身離開,“你幫不了我。”

“不試試怎麽知道?”林遷跟在他身後,不願放棄,“那你現在又是怎麽打算的?我不信你會對整個城的人不管不顧!”

“我會對黎明城負責。”

向斯年只留下這不明不白的一句話,走進臥室,關上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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