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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務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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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務事

向斯年尷尬地按了按眉心,感到棘手——

眼前的情況姑且算是家庭矛盾,從小便孤身一人,向斯年在這方面的經驗可謂是一片空白。更何況清官難斷家務事,他只好、也只能等少年自己平靜下來。

但共情能力更強的林遷顯然做不到若無其事,幾次欲言又止。

對他來說,向斯年就是家人,於是他下意識瞥向向斯年,試圖索要一些建議。

對此,向斯年緩緩搖了搖頭,一是表達自己也沒什麽頭緒,二是暗示林遷最好也別摻和。

林遷癟了癟嘴,有些懊惱。

好在不多時,學員成功平覆了情緒。當其他學員陸續走進教室的時候,誰都沒能看出他剛經歷了糟心事。

而作為講臺上的陌生面孔,林遷很快成為學員們註意力的焦點。

“這是你們的學長。”向斯年借機幫林遷做起介紹,“今天的課由他來上。他準備得很充分哦,一會兒你們有問題盡管提,要是誰能難倒他,我有獎勵。”

林遷驚訝地瞪著向斯年,若非在學員面前維護形象,他真想對他錘上兩拳。

“那城主您呢?”

“沒記錯的話最後一排還有空位置吧?我坐那兒跟你們一起聽。”

等所有學員都就坐後,林遷正式做起自我介紹。他從姓名開始,很快介紹到親自改裝的泛用型機甲。

向斯年托著腮,豎起耳朵聽他給機甲起的名字。

“它叫彗星。因為我的故鄉是彗星城,一個在十年前被機械造物徹底摧毀的城邦。”

向斯年挑了下眉,有點感慨——

不僅是想起那臺被塵封在倉庫裏的同名機甲,更是恍然意識到時間流逝之快。

他還記得彗星城啊,也對,畢竟是血脈相連的至親生活過的地方……

有學員舉手問他成為機甲師是不是想向機械造物報仇。

不得不說這些孩子還挺會問的。雖然跟機械知識沒一點關系,但此時的向斯年很樂意聽八卦。

他感受到林遷的視線掃了過來,短暫停留後又行雲流水地移開了。

“是其中一個原因,但不是最初和最主要的。”林遷說,“我第一次看到機甲就產生了很濃厚的興趣。那時候我還很小,沒法實操,就先學習理論知識。之後一路堅持下來是為了得到某人的肯定,為了證明自己的能力。”

向斯年聽出來那個“某人”就是自己。

“我覺得‘覆仇’不算是一個正面的情感,如果只以此為人生動力的話,遲早是要扭曲的。”

“那什麽算是正面的情感呢?”

林遷短暫思量,開口道:“就好比親情,友情,亦或是……”

愛情。

向斯年害怕他把那兩個字堂而皇之地說出來,連忙出聲打斷:“好了好了,你們就不能問點機械相關的東西?這裏可不是什麽人生理想座談會。”

向斯年說這話時,林遷正好瞄見先前被父親責罵的少年剛要舉起示意提問的手。

一個錯愕的功夫,少年把手抽回了桌子下面,悻然地低下了頭。

林遷沒有處理類似問題的經驗,向斯年還在催促進到下一個環節,於是他也只好將少年忽略。

就這樣,課堂正式開始。

林遷準備得充分,從容不迫、挑理清晰,學員的每個問題都完美應答。

他清楚記得向斯年的講授細節,並在其中加入了自己的理解。他一直是這樣,踩著向斯年的腳印、跟著他的步伐成長。

林遷會時不時瞥向向斯年幾眼,像是對自己的狀態無從判斷,一定要感受到對方讚許的目光後才放下心來。

與其說是讚許,向斯年眼裏更多的是欣賞。

他很慶幸以前那個瘦弱的男孩能長成如今自信堅強的模樣。而這一切也只是開始,時間還很長,機會和空間還很多,林遷還會變得更好。

待課程結束,學員們陸續離開教室回家,兩人留到最後,直到教室空空如也。

“感覺怎麽樣?”向斯年走上講臺,“和我說一樣吧,沒什麽難的。”

林遷不知道如何確切形容自己的感受。他好像對教課本身沒什麽波瀾,而是更在意向斯年的看法。

向斯年肯定和讚許,會讓他感覺自己離城主該有的樣子又近了一步。

“下次要不要試著去帶實操課?別擔心,我還是會想今天一樣陪著你。”

林遷答應下來,然後問:“我沒有被他們任何一個問題難倒,是不是也該得到一個獎勵?”

“行啊,”向斯年欣然同意,“你想要什麽?”

看著林遷越湊越近的笑容,向斯年一下子便猜出他小腦袋瓜裏裝著什麽鬼點子。

他伸手按住林遷肩膀:“回家再說。”

被拒絕的林遷撇了撇嘴,準備連帶著興師問罪:“之前為什麽要打斷我?‘愛情’又不是什麽難以啟齒的詞。”

“他們還都是孩子,不合適。”

“有什麽不合適的?你總是覺得別人年紀小,可你這麽大的時候也該什麽都知道了才對。”林遷頓了頓,“凱爾也是這個年紀向你示好的,總不能也說他什麽都不懂。”

向斯年笑著把林遷的頭發揉亂,弄得他嗷嗷叫。

“你怎麽那麽小心眼啊,屁大點事兒記到現在。”

林遷把頭發重新抓好,自從發覺向斯年覺得他長得好看,他就愈發在意自己的外貌。

“才不是小事,”林遷嘟囔道,“我會一直記得的……”

往外走的時候,他主動抓過向斯年的手牽著。

向斯年越是遮掩,他就越是想昭告天下。

果然,快到大門口的時候,向斯年開始把手往回縮。

林遷較著勁,引得對方壓低聲音罵:“你這小子……”

林遷得意地笑。

“力氣大了,顯著你了是吧?”向斯年只好抽出另一只手,抓住林遷手腕用力拽。

“你耍賴!”林遷嘴上罵著,卻又咯咯笑了起來,同樣將另一只手加入了戰鬥。

兩個成年人開始像小孩一樣推搡打鬧。

最後還是向斯年更勝一籌,左手重獲自由的時候都被捏紅了。

林遷倒是沒一點挫敗感:“哼,今天就先放過你。”

“什麽叫‘放過’?你又皮癢了是不是?”向斯年舉起拳頭晃了晃。

雖然總把“動用武力”掛在嘴上,向斯年卻從未動過一次真格。

林遷當然也清楚這一點,做了個鬼臉,然後靈活地跑開,得像條小泥鰍。

向斯年看著他跑出門口,作勢要追。下一秒卻見他側著頭停下了腳步,然後遲疑著往回瞥了一眼。

“怎麽了?”他微蹙起眉頭,走過去。

林遷繼續朝門外的一側註視著,開口問:“不回家嗎?”

向斯年走到林遷身邊,可算知道了他在跟誰說話——

是之前那個挨罵的少年。

他正坐在門口的大木桶上,百無聊賴地晃著雙腿。

“還太早。”少年說,“等太陽落山再——啊,向城主好。”

見到向斯年,他立馬變得恭敬,從木桶上滑下來老實站著。

向斯年點了下頭:“盡量還是早些回去,要註意安全。”

“城裏很安全,托您的福。而且比起回家,我更喜歡待在外面。”

林遷立馬反應過來,少年不願回家恐怕跟他父親的責罵脫不開關系。

向斯年心知肚明,短暫思索後道:“今天表現不錯,一些難點問題反應很快。”

少年明顯楞了一下。

向斯年點到即止:“早點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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