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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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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9 章

林夫人眼見著林鴻業將司徒念真請進了府裏,她與林老爺這許多年,怎會不知道他心中打的是什麽算盤。

那姑娘她見著了,確實生的一個好模樣。家境雖比自家差上一一大截,多少也算是個名門望族;性格也溫溫柔柔一派和氣,看得出來是個受過教育的好人家小姐行事。

再轉念一想。

楚禎是她做主迎娶進門給林青元當妻子的。把他的癱巴兒子從一個半死不活的人,活生生地養成了一個健全人。其中的功勞苦勞自然不消細說。

“唉。”她想著,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要是楚禎是個女孩,能給青元留下個後,這事就好說了。可是…。。”

林夫人眉頭緊皺著。

大公子是上一個夫人所生的,嚴格說來,她就林青元這麽一個親生兒子。她如何忍心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兒子斷了後。

“人說得隴望蜀,我今天也是如此了。青元病著的時候只求他能健健康康地活著,如今他活著,又希望他能成家立業,香火綿延。”

“可是當娘的在孩子身上哪一個是不貪心的呢自然是希望他處處都好。”

“只是青元和楚禎兩人感情現在如膠似漆,要他貿然迎娶司徒家的小姐,想來青元是斷然不肯的……”

正想著,只聽見小丫頭月牙兒掀開簾子說道: “夫人,二少爺來了。”

說罷,林青元便從身後走出來。他今天穿了件金絲滾邊的藍織金長衫越發顯得高挑身段,舉止有度,臉上還帶著淺淺的笑意,一副翩躚公子的俊俏模樣。

林夫人一見他,忙招手叫他過來,握過他的手熱絡地問道: “最近倒春寒,天冷著呢,怎麽不多穿些衣服。你身子剛好,可別著涼感冒。”

林青元隨便尋了個地方坐下,回道: “母親不必擔心,自從我好了以後,更覺得比病前健壯了。今天這樣的天,我也不覺得冷。再說,楚禎給我找的這件衣裳裏面夾著絨的,能抵住這天氣。”

林夫人聽罷只好說: “那也要多加註意。”

說完,拿起手邊的茶喝了一口,只因為心裏有事,手中的茶碗蓋不覺將茶杯敲得叮當響。

林青元接過月牙兒奉上來的一杯茶,道了聲謝,品了一口後便放在了一邊,又說道: “不知母親叫兒子來是為了什麽事。”

林夫人: “能有什麽事,不過是幾日沒見,有些記掛你,叫你過來嘮嘮家常。”

林青元笑笑: “是了,我這幾日重新跟進家裏的生意,忙得頭昏腦漲,確實少來母親這裏走動,實在是不應該。”

林夫人: “無妨,你忙的都是正經事。天天來我這裏也沒什麽好聊的。你萬事妥帖,我左右不過是那幾句老話來回叮囑,別說你了,我聽了都覺得煩。”

林青元: “母親哪裏的話。”

林夫人: “你不用多說的,我都知道。上了年紀的人都愛嘮叨,我也不能免俗。不怕你煩,我還有一件事要嘮叨你。”

林青元拿起茶杯的手頓了頓,似乎預感到母親要說什麽。於是說: “母親但說無妨。”

林夫人道: “司徒家的女孩來咱們府裏也有幾天了,你們兩個也見過面,不知道你覺得她如何”

林青元輕輕吹茶水上浮著的茶葉,垂著眼睛道: “我一個有家室的人,她一個未出閣的女孩兒,我也不好評價人家什麽。”

林夫人: “在母親面前,說說真心話無妨的。”

,我平白的考量她做什麽”

林青元語氣有些冷冷的: “我說的便是真心話,她過去未來都和我毫無關系

林夫人嘆了一口氣: “我看著她長相模樣,家世背景也都不錯,再加上她是你父親特意接回來的,難道你不明白你父親的意思”

林青元將茶杯不輕不重地放在桌子上: “我自然明白。只是我有了楚禎,不再考慮別人了。父親的這份心我怕是不能接受了。”

林夫人上前拉住林青元的手,懇切道: “楚禎是個好孩子,我也喜歡他。可是,他畢竟是個男孩兒,不能給你生孩子。我統共就你這麽一個親骨肉,怎麽能眼睜睜地看著你絕後。再怎麽樣,你也要留下個種啊。”

林青元的手緊緊扣住桌子邊角,手指關節因為過於用力泛出青白色,吐露著中心中的不甘。

林夫人: “你喜歡楚禎,我也給你留著。像咱們這樣的人家,三妻四妾的還少嗎你房裏放著兩個也不礙事。楚禎是個懂事的,好好和他說說,他自然願意做你的偏房。家裏待他和往常一樣,也不愧對他救你的恩情。”

說罷,林夫人忐忑地看了看林青元的臉色。只見她這個牛脾氣的兒子果然面色凝重,神色不悅,聽完她這一番話後半天沒有言語。只是輕輕地嘆了一口氣。

半晌,林青元從座位上起身站了起來,撩起自己的衣服下擺直直地跪在了地上,對著林夫人叩了叩頭。

林夫人上前要攔,卻被林青元死死攔住。林夫人看見林青元眼底發紅,知道他發了狠,生怕他再因為情緒不穩生出個好歹。因此心下十分後悔,悔不該如此緊逼他。

只聽見林青元說道: “孩兒不孝,母親費勁心思將兒子從鬼門關上撈回來,本來我應該盡十分的孝道,如今卻不能夠了。病中的許多時日,我只覺得天地無望,前途暗淡,一心求死。沒成想,來了楚禎將我救了回來。他一生孤苦漂泊,受盡苦楚,對著幾乎是廢人的我也沒有半點怨言,盡心盡力地照顧。這才將我從閻王那裏奪了回來。沒了他,兒子如今早就已經去地府報道了。”

林夫人聽了,也含著淚點了點頭。要將林青元扶起,林青元仍舊執意不肯。

林青元: “母親說的沒錯,如果我打定主意,他確實願意委屈自己降了名分跟在我身邊。但是我卻不願意如此對他。他自小沒了爹娘,忘名忘姓地活在這個世上。如今好不容易有了我這樣一個指望,卻要忍氣吞聲地,將自己好不容易救回來的丈夫拱手讓人,為他人做嫁衣裳。這未免也太對他不起了。”

林青元語速極快,怕被林夫人打斷一樣,繼續說著: “再說綿延子嗣這件事。我這條命是撿回來,活在這個世界上對於我來說便是天恩,不敢多做奢求。我願意用自己這一輩子輔佐哥哥父親將家族壯大,在母親身邊盡孝,其餘的願望,就是陪在楚禎身邊,再不做他人之想。我們二人不能分開彼此。母親若是心疼兒子,以後便不要在提他娶這件事。”

一番話說得林夫人淚珠兒不斷地垂,她用力將林青元扶起,雙手搭在他的臂彎上說道: “好孩子,你不必再說,我明白你的心了。做娘的沒有別的心思,只想你能開心幸福。你既然這麽篤定,娘也不會再強迫你。老爺那裏如果再有動作,從今往後有我幫你做遮攔。你只管和楚禎好好的過日子便好。別的,你不用再操心了,一切有我。”

說罷,轉身拿出手帕子擦了擦眼淚。母子二人無聲對泣一會兒後,林青元才轉身回到自家庭院。

*

回到家時,楚禎正和海蓉兩人拿著魚食餵池塘裏的錦鯉。初春時節,水中的荷葉不過巴掌大小,綠綠圓圓,甚是可愛。底下有幾只錦鯉穿梭其中,時不時探出水面,一張一合地吃著楚禎和海蓉投餵的魚食。

見林青元獨自一人回來,楚禎好奇地湊上去說道: “往常夫人把你叫過去都會叫你帶回來些東西,今天怎麽空著手回來。”

林青元笑笑,怕被楚禎看出自己哭過,偏轉著腦袋躲開楚禎的視線: “你當夫人那裏是倉庫,每次去都要取回點什麽才行”

楚禎手捧著白白的小瓷碗在林青元身邊左右瞧,說道: “哎呦,這是怎麽了。難不成是因為你淘氣夫人說你了搞得眼圈紅紅的”

林青元有些不好意思: “我這麽大個人了,還會因為淘氣叫夫人說哭了嗎不過是來家路上不小心被飛蟲迷了眼睛,揉得我眼睛發紅。”

楚禎立在一旁,只是抿著嘴兒樂,眼睛滴溜溜地看著林青元。

“別看我了。快去玩你的吧。”林青元伸手拍了拍楚禎的屁股,轉身進了屋。

“你手勁也太大了。”吃了兩拍的楚禎拿著瓷碗一臉不爽地揉著屁股抱怨道。一回頭看見海蓉正對著他捂著嘴偷笑。

“笑什麽不許笑。”楚禎虎著臉嚇唬小丫頭道。

可是海蓉並不怕他,仍舊忍不住地笑。楚禎便從碗裏捏出魚食丟她。小丫頭也大著膽子回丟他。

荷珠路過,沒註意到正鬧著玩的兩人。冷不防被他們丟了一身的魚食。有些氣惱道: “這是做什麽白白地浪費東西。快別丟了,都扔進我衣服裏面了。”

楚禎和海蓉兩人便收了手。主仆兩人隔著荷珠做鬼臉。

荷珠一邊掃著身上的魚食,一邊說: “奶奶,我剛剛路過翠竹亭,正好碰見了司徒小姐家的丫頭,就是叫紫雲的那個。她說她們家小姐明天要來拜訪奶奶呢!只是怕你沒有空。”

楚禎一聽司徒念真要來,剛剛嬉笑的臉立刻收了起來,有些淡淡地回荷珠道: “特意來見我時間當然有。不過我並不是很想見她。我和她又不熟,見面也只是隨便應付些客套話,怪沒意思的。”

一旁林青元從自己打起簾子鉆了出來,笑嘻嘻地說道: “你當然要見。客人都自己張嘴了,主人怎麽好駁回。不過應付她兩句,有什麽的。”

楚禎又在隨手禍害綠蘿葉子,說道: “她一個大家小姐,和我能有什麽好聊的。”

林青元三步並做走到楚禎身邊。荷珠和海蓉兩人見楚禎和林青元二人又湊在了一起往一處貼,便知道兩人免不了要動手動腳,甚至於親嘴亂摸,怕見到尷尬場面,紛紛識趣地回到屋裏忙自己的事情去了。留下夫妻二人挨在一起說悄悄話。

林青元拿食指挑了挑楚禎的下巴: “就和她聊聊咱們倆之間的事。”

楚禎哼哼一笑: “那能說嗎我說出去,不把你林家少爺的名聲都毀了。”

“告訴她在外面精明強幹的二少爺,不僅曾經是個手腳都不能動的癱子,而且還是個每天晚上要吃男人奶的怪胎。”

林青元見他眼波流轉,促狹人也帶著嬌俏,遂上前摟住他笑著說: “就不能撿點能說的說嗎非要把我這些老底抖出去”

楚禎努著嘴笑道: “別的別的就更不能說了。都是她們待字閨中大小姐聽不得的。”

見四處無人,林青元大著膽子往楚禎頸邊貼,一呼一吸之間聞他的味道,一邊聽著他欠親的小嘴叭叭地說道: “不如我和她說,你林家二少爺是個狗托生的,喜歡聞人的氣味。”

楚禎話音兒剛落,林青元便在他的小臉兒上咬了一口。楚禎被他咬得痛了,伸手在林青元身上打了一下,嘴巴裏仍舊念叨著: “越說你越過分,聞也就罷了,怎麽還上嘴咬。”

林青元: “我不僅咬,我還要吃。”

趁著說話的功夫,將楚禎按在了石桌上。

楚禎兩只腳亂蹬,口中仍舊不依不饒: “我還要和司徒家的小姐說,說林家二少爺是個屬棒槌的,要不然怎麽沒事就硬邦邦地支棱起來,懟得人生疼,木頭橛子似的。”

說罷,伸手要來擰那頂著他難受的地方,不料卻被林青元一只手輕易地控住了,笑著對楚禎說道: “這裏可不能隨便擰。擰壞了,你後半生可怎麽挨。摸摸倒可以。”

說罷,送著楚禎的手去摸。兩人緊貼在一處,楚禎也沒掙紮,只是還猶自氣呼呼地數著林青元的罪狀。

不斷地冒出來什麽“流氓”, “色鬼”, “下流胚”之類的話,

林青元被他呱噪得耳朵癢,低頭去尋楚禎那張沒完沒了的小嘴巴,不留情面地咬了住。將剩下的罵人話都堵在了楚禎的胸腔裏。直把人親得七葷八素,暈暈乎乎的,讓楚禎再想不起來自己剛剛要說什麽。

林青元: “怎麽不繼續罵了。”

楚禎上下都受著欺負,早就沒那個精力再在腦中搜羅罵人的話,再張嘴,說出來的話兒莫名帶上了哭音兒,癟了半天嘴,最終軟軟地丟了一句“死相,又欺負人。”

“哼哼”林青元像是攔路打劫到了美貌新娘子的強盜,粗著嗓子笑了兩聲就把人抗走了。

兩人進屋後之事便不好細說。

暫且按下不提。

*

再說那司徒念真自從來到了林府之後,林青元沒見到幾次。林府家下人的風言風語倒是聽了不少。

那幫下人閑來無事時誰家的舌根子不嚼,就連自家主子都免不了被編排。她一個不明不白住進來的丫頭,自然也免不了遭此一難。

那些經過許多事上了年紀的嬤嬤們,都是個頂個的人精,怎會看不出出來司徒念真此次以來的真正意圖。

表面上對她客客氣氣的。但是轉身一關門,許多難聽的話就像是穿堂的風一樣灌進司徒念真的耳朵裏。

只聽一個說: “活了這麽多年可算是開了眼了,頭一次見到嫁妝不到人先到的。”

另一個聲音略尖些的說: “可不是,據說還是個大家小姐。可見如今的世道成個什麽樣子大家小姐都這麽不知廉恥了。”

那一個又道: “什麽大家小姐,不過是貪圖咱們家的富貴,過來攀高枝的。真正的大家小姐那個不是金尊玉貴地養著。怎麽會被巴巴地送過來男人家裏。”

不知何處又湊過來一個人說道: “如今二少爺被那個男奶奶絆著,不知道能不能將她看到眼裏。”

最先開口說話的那人再道: “男人見一個愛一個也說不準。不過我瞧著,這小丫頭片子長得可不如那個男奶奶呢。你們想想,他一個男人把二少爺迷成那個樣子,怎麽會沒點東西。這小丫頭子擺在他面前,還真是不夠看的。”

紫雲和司徒念真在屋內將這一眾嬤嬤們的議論清清楚楚地聽在耳朵裏。紫雲是個沈不住氣的,坐在自家小姐身邊,氣得粉拳緊握,雙目圓燈。一拍桌子便起身開門,她倒要看看在背後議論她們家主子的究竟是什麽人。

哪知道她剛打開門,那一幫人早就聽見她的腳步聲,不見了蹤影,像是會隱身術般難以捕捉。

氣得道行尚淺的小丫頭只能無奈地重重地將門帶上。

關上門還沒來得及轉身,卻又聞見幾聲嘲諷: “喲,聽沒聽見,對著咱們摔門子呢。嫁進來的事還八字沒一撇,就在咱們面前擺起主子的威風了。你們說可笑不可笑。”

說罷,果然響起一陣笑聲。

氣得紫雲眼眶含淚,顧不得什麽禮節,就要出去和那幫嚼舌根子的嬤嬤們理論。

司徒念真見她真的動了氣,急忙將紫雲喊住: “快回來,嫌咱們丟人丟得不夠多嗎還不回來安靜地坐著。”

紫雲扶著門框,猶豫道: “可是小姐,這口氣我怎麽也咽不下。”

司徒念真整整衣衫,冷冷道: “你這便是皇上不急太監急了。她們編排我,我還沒生氣,你怎麽就氣成這樣。”

紫雲小孩子般拿手背擦了擦眼淚: “我自然是替你氣不過了,小姐。我跟在你身邊這麽多年,什麽時候見你受過這樣的閑氣。林家還說是個大戶人家,如今看來卻是半點風範也沒有,他們家下人這樣,也未免太辱沒人了。”

司徒念真: “如今我父親生意上仰仗著他們家老爺,他們在上,我們在下,他們家挑著我們家,人家叫如何看得起我。免不了多忍耐些。”

“只是…。。”司徒念真美眸低垂,思考道。

“只是什麽”紫雲問道。

“那男倌兒我前些日子在席上見過。不過是個清秀男人罷了。父母親教育我這許多年,如今在他們家下人口中,竟連一個小倌兒都比不上。我心中不服,怎麽就被他比下去。”

紫雲安慰道: “小姐你別因為這個生氣。人都是看著自己的比別家的好,如今我們是客,那些下人們自然幫著他們家的奶奶說話。依我看,小姐你比那個不入流的男倌兒要強上個十倍不止。他不過是個狐媚子東西,使出一身下流功夫將男人拘住,我是看不上的。”

這一番話說進了司徒念真的心裏。她從小都是在眾人的誇獎聲中長起來的,她不願意相信,那日見到的俊俏少年郎就如此地不把她看在眼裏。

心中暗自想道: “既然來了,不出點險招怎麽行呢我已經落了倒貼男人的口舌,倒不如就把這個傳言坐實。我倒要看看,那下賤男倌兒身上到底是有什麽是我比不上的”

想到這裏,轉臉兒對自己丫頭說道: “紫雲,將咱們行李中那件藕粉色繡三翠的紗裙拿出來。然後去二少爺的院子下個帖子,就說我要去拜訪少爺奶奶。”

紫雲在一旁乖順地回到: “知道了小姐。”隨後按照司徒念真的吩咐將事情一樣樣地做了。

*

而楚禎自從接了司徒念真的帖子,心裏一直忐忑著。

對面是個孤身一人而來的小姑娘,自己是這個家裏的少奶奶。他拿姿作態也不是,這樣顯得自己沒有度量,太過尖酸;太過殷勤也不是,人家明晃晃地奔著自己丈夫來,若是太親切,顯得自己軟弱可欺一樣。

由此不免犯起愁來。

就這樣愁著愁著,不知不覺便到了司徒念真來拜訪的時候。

荷珠和海蓉這兩個小的耐不住,早早地就扒著門框等著人來。手裏的活計都放下了,任憑楚禎怎麽叫他們都不回頭。

楚禎嘆了口氣,都怪自己平時太縱容了她們,讓她們一個兩個的都不聽話。

不一會兒,海蓉就像小耳報神一樣興沖沖地小跑著去和楚禎打報告: “奶奶,那個小姐她來了。離著老遠我就見著了。穿了一身頂漂亮的衣裳。像仙女似得往這邊飄來了。”

楚禎在心內冷笑了下。

來人何意,不說便知。

見對方不過小孩子心性,想要在穿著打扮上壓自己一頭。楚禎心中煩惱不禁加重,更不知如何面對這個來勢洶洶的富家小姐。

另一邊,司徒念真走上前來,和楚禎打了個照面。兩人互相問好,客套寒暄。她身穿華服頭頂珠翠,見到楚禎打扮得日常,心裏只道無趣。

不成想她使出渾身力氣,對方卻並不接招。這一拳好似重重地打在棉花上,讓人不免洩氣。

明晃晃的在日頭下,司徒念真端詳起楚禎的相貌,倒比那日在席上看得更真切。看見楚禎他皮膚嫩白,鬢發如雲,身形纖瘦,天然一副好色相。身上平常的淡藍色褂子披在他身上,是比別個不一樣清秀風流。

若論五官倒沒有什麽特別出彩的地方,只是配在一起,卻讓人心生喜歡,做成個招人疼的樣子。尤其是那一雙眼睛,眼波流轉之間十分靈動,無言時靜看也覺得動人。

外加一對眉毛橫飛,長長直直地,鼻梁也高高的挺著,讓他看得出來是一少年郎,消減了些許的小倌兒身上常見的諂媚的脂粉氣。

確實是個不落凡俗的。

司徒念真心中一邊打量著,一邊在心裏暗道。

“快請進。”楚禎開口說話,同時做了個請的動作。

“打擾了。”司徒念真回道。在海蓉的引領下,一行幾個人走進房間。

司徒念真作為客人,落坐在東邊,楚禎則在一旁配坐。海蓉轉身的功夫對著沏茶的荷珠努努嘴,荷珠會意,兩人招待完客人便偷偷躲在一起講小話,時不時回頭打量司徒念真幾眼。

只聽荷珠小聲說道: “前幾天少爺還念著咱們院子裏缺了個孔雀,今天這不是來了嗎”

海蓉: “你還說我言語尖酸,你這個良善人今天也會刻薄了。”

荷珠: “她可是要搶我們奶奶位置,我難道刻薄不得嗎怎麽,難道你相中這個新奶奶了”

海蓉連忙擺手: “什麽新奶奶,舊奶奶的,她想當奶奶還差著八裏地呢。倒是你,這就叫上新奶奶了。你依我看你才是心裏藏奸。回頭我就到咱們奶奶面前打你的小報告。”

荷珠鬥嘴鬥不過海蓉,氣得牙根癢癢,只好上手撓她的肋下。鬧得海蓉差點叫出聲。又怕驚擾了客人,只好用手將嘴巴堵得嚴嚴實實的。消解下來又伸手去鬧海蓉,兩人就這樣你一下我一下無聲地鬧了起來。

兩人鬧得正開心,荷珠一轉頭卻看見了紫雲在一旁將她兩人剛剛說的話都聽到耳朵裏了。此時此刻一雙大眼睛並著兩個鼻孔正沒好氣地瞪著她和海蓉兩個。

於是荷珠給海蓉使了個眼神。兩人頓時收斂了玩笑,整理衣裳各自忙各自的去了。

*

楚禎這一邊耐著性子和司徒念真兩人客套地說一會兒話。卻發現她的註意力好似不在自己身上。一直在兩人聊天的間隙中尋覓著別人的身影。

不消說,她尋覓的人定是林青元。今日打扮得如此出挑,不僅僅是為了壓自己一頭,更是為了討林青元的青眼。

楚禎看在眼裏,心中然,腦袋裏思緒繁雜,不知如何不傷及這個小姑娘的顏面的同事,再將人勸回。心下思索半天才開口道: “今天青元不在家,郊外莊子上有事情非他不可,本來答應好我們兩人一起接待妹妹,如今他卻爽了約。我這裏替他陪不是,不如改天讓他登門拜訪,為妹妹此番走空謝罪。”

這番話聽在司徒念真的耳朵裏卻不是個滋味。明著好似是在對自己賠禮道歉,但話裏話外是沒有一處不顯露著對方的主人地位。司徒念真心中頓生不滿,但卻隱忍不發。

她笑了笑輕聲道: “這是哪裏的話。不過是我唐突來訪,叨擾了兩位清靜,還希望兩位哥哥不要見怪。哪還有讓林哥哥登門道歉的道理。”

楚禎一旁聽著只是微微頷首附和。如此話頭兒便斷了,正不知要怎麽繼續這場不尷不尬的聊天,司徒念真卻在一旁打開了話匣子。

只聽她又說道: “我來這兒之前聽說了個極好笑的笑話。哥哥若是不介意,妹妹不如講給哥哥聽聽解悶。”

楚禎心中疑惑頓生,不知這富家小姐在搞什麽名堂。面上仍舊微笑回應道: “妹妹既然有好玩的事,只管講出來。”

說罷,楚禎聽到後屋門吱嘎作響。心下只當做兩個小丫頭中的不知道是誰從後門行動。心中並不在意,集中精神對付眼前的人。

只聽那司徒念真娓娓說道: “我和爹爹這一路上途徑不少地方。離咱們堰州城不遠處有個疏州,一天中午我們便在那城中歇腳。去客棧的途中遇到了個農婦,正在賣一只公雞。那公雞長得頗為威風,高高的冠子尖尖的喙,十分漂亮。農婦一邊賣,一邊嘆氣。我好奇這農婦為何嘆氣,於是問她,只聽她說道‘本來留下這一只漂亮的種公雞讓它和母雞生小雞,誰知道他一不小心摔在了石頭上,將腦袋摔壞了。本來是只公雞,卻把自己當成了母雞。不僅不和母雞生小雞,還霸占著母雞的位子,天天趴在窩裏,以為自己真能也能下得出蛋。留著它也無用,只好將他拿出去賣了。’我聽了也只是笑。原來真有這樣的可憐又糊塗的動物,居然不知道自己是公是母。是個動物也罷,如果世上的人也如此,那就太可笑了。”

楚禎聽見這話,明知道是在諷刺自己,也只是拍手稱有趣,眼睛一轉又說道: “妹妹不愧是見過世面的,說起故事來十分鮮活有趣。我這裏也有故事,不過不如妹妹的好玩,我也講來給妹妹解解悶如何。”

司徒念真眨眨眼睛,隨後輕輕點了點頭,說道: “這當然好,哥哥快些講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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