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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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 章
林青元終於聽勸，一口一口地吃起了藥。楚禎只覺的身上酸酸癢癢的，好像小貓在舔。
完事後，楚禎拿著帕子先擦了擦林青元的嘴巴。再擦了擦自己身上。
楚禎一面擦，一面覷著被自己強餵了的林青元，好像是被流氓調戲的良家，兩只眼睛紅紅的，露出了視死如歸般的神情。只是臉上因為難為情掛上的兩坨紅暈還沒退去。
他做出這副被人欺負了的模樣，搞得楚禎像是個逗弄清俊少年登徒子。楚禎胸口被咬得發疼，心中想道：“把我嘬成個這樣子，你反倒不樂意了起來。還做出這副不情不願的樣子，真是氣壞個人了。”
穿好了衣服，小貓兒眼轉了兩轉，楚禎伏在林青元耳邊賊兮兮地說道：“我們爺渾身上下都不好使，唯獨這個嘴巴厲害得很。一張一合的，像要食吃的小魚似的。剛才只是閉嘴不吃，為何如今又咬得我胸口生疼呢。”
林青元本來面子上就掛不住，哪裏還受得了楚禎這一番玩笑話。楚禎的話音兒剛落，林青元的眼圈立馬就紅了，清亮亮的眼淚順著眼角滾落了下來。
“哎呦。”楚禎在心裏大叫不好。他本想著調笑兩句，卻沒想到林青元是這麽臉皮薄且要強的一個人。氣得臉也紅透了，額上青筋凸起起來了，口中還不斷地念叨著，聲音如往常一樣嘶啞難辨。
搞得楚禎怪不好意思的。林青元掙著命要說的話他不能不聽，欠身趴在他嘴邊聽了有好一會兒，才聽清林青元念叨的是三個字。
“欺負人。”
“欺負人。”
“…。。”
嘶啞的話音兒還伴著隱忍的抽噎聲，叫人聽了好不心酸。
他好好的一個快意公子哥，如今癱瘓在床，僅剩的尊嚴也要被人作賤。楚禎望著林青元不斷垂淚倔強的臉，心裏不是個滋味，知道自己說錯了話，緊忙伏在身側哄。
“少爺，你別哭。我就是開個玩笑而已。我知道你病久了，有好多委屈難處不能說，我也不是故意作弄你的。你就當我剛才那句話沒說，成嗎？”
林青元絲毫不理會，兩只眼睛只管滾出淚珠，楚禎拿著帕子左右臉來回拭淚，見他如此，心中歉意越深，“別哭了，你這麽哭，叫我心裏怎麽過意得去。”
“我知道你不願意，可我又何嘗是甘願的呢？哪個男人願意從小吃藥變得不男不女的樣子？我七八歲便被人販子抱走，父母家鄉都忘了，只能被當成個由不得自己的物件養著。你看你，不說別的，有一個母親為你四處張羅，為了你不惜撒下重金四處尋醫問藥。你可知道我有多羨慕你？我要是有個人像林夫人這樣的母親，就算是立刻死了也甘心呢。”
楚禎一慌神，不禁把自己的真心話說出口，說道自己的傷心處，不免也跟著哭了起來。
兩人莫名對著流淚。
＊
看見楚禎無端哭起來，林青元有些怔住。
不成想這妖精似的東西居然是個心軟的，見自己哭居然動起情來陪著一起落淚；大顆大顆的淚珠打濕了衣襟也不管，只顧著給自己擦淚兒。
而且這小騙子哭起來的模樣真個楚楚可憐，比他平日裏編謊話、逗弄人的時候更惹人疼。
林青元心頭軟了軟。心中的氣散了，眼中的淚也漸漸止住。
兩個人如此對著哭泣一會，回過神來的時候反倒不好意思了起來，二人坐在床上不敢看彼此的臉色。見林青元漸漸平息，楚禎將外衣穿好，走下地來到鏡子前攏自己的頭發。
恰巧這時荷珠端著個托盤走了進來，說道：“奶奶，夫人那裏給少爺留了他平常最喜歡吃的桂花糖蒸酥酪，叫趁熱吃呢。”
楚禎站在鏡前，眼睛哭得紅紅的，不願被荷珠看見，背對著她道：“你拿進來餵他吃吧。”
荷珠有些納悶，平常餵飯這件事都是楚禎在做。不知為什麽今天指派給了自己。於是轉身搬來個小椅子坐在床邊，正準備將碗裏的酥酪餵給林青元。
緩緩掀開紗賬，卻見林青元不知為何漲紅著臉，眼圈也紅紅的，唬了一跳，忙問楚禎道：“奶奶，少爺他臉色不對，是不是燒起來了。”
楚禎眉眼間有些訕訕的，看也不看林青元一眼只說：“他沒燒。你只管餵給他就是了。”
荷珠只覺得這兩人不知為何怪怪的，但卻沒發問，乖順地點點頭。
林青元剛剛吃了一肚子，哪還有心思去吃別的牛奶。於是癟著嘴不肯吃。
荷珠向來有些害怕這個癱子少爺，轉身又向楚禎說道：“奶奶，少爺他不肯吃我餵的，要不還是你來吧。”
楚禎東摸摸西碰碰，就是不肯上林青元跟前：“想來少爺是不餓。你將牛奶放起來吧。等他餓了我再餵給他吃。”
荷珠這才看見，楚禎的臉上也泛著紅，心中納罕，不知這兩人在背人處做了什麽，猶猶豫豫地將牛奶蓋好，轉身和海蓉描樣子去了。
留下小夫妻兩個人不尷不尬地在房裏，不大的地方二人卻不敢把眼神兒對上。
＊
根據袁五爺的吩咐，林青元這藥需得各在早、晚飯前吃一次。
兩人安安靜靜並肩在床上睡了一夜後，又是一天清早。
想著再晚一會，荷珠和海蓉要進來伺候，到時候就不方便了。於是楚禎急急忙忙跨坐在了林青元的身上，準備開始餵藥。睡得迷迷糊糊地挺著身子直往二少爺的嘴巴裏送。
餵的人昏昏沈沈，吃的人也吃得不明不白的。
本想著昨天和林青元對著哭了一通，兩人感情上似乎更近一些，今早餵藥能方便。沒成想，這位公子哥兒倔脾氣不改，吃了兩口又不願意再吃了。
楚禎睡昏昏地掙紮起身瞧瞧人的臉色，眉頭不擰著了，眼神也不冷得駭人了，只是眼睛不住地往床邊的小幾上瞧。
來回瞧了幾眼後，楚禎終於會了意。
他得先拿茶漱過口後才願意吃。
楚禎一時間不知道說什麽好。只得先服侍著林青元清過口，再悉心餵他吃藥。
真是個講究頗多的小癱巴。
幫著林青元漱過口後，他果然不再抗拒。只是一邊吃藥，一邊耳朵紅得滴血似的。
“哎呦，我的爺，你下口輕著點，都快被你咬下來了。”楚禎早起嗓子有些不舒服，聲音啞啞地抱怨著。
林青雲卻在心裏念：“這人這處怎麽長得這麽小，我咬不住，所以才用力些。怪不得我。”
一邊想著，一邊臉更紅了。
餵完了藥不多時，海蓉和荷珠兩個進來伺候。兩個小丫頭看著床上兩人都羞羞答答的，不明緣由。
海蓉一邊抹桌子，一邊問道：“是不是夜裏火爐燃得太旺，熱到少爺和奶奶了。不然的話。少爺和奶奶臉上怎麽這麽紅？”
楚禎訕笑道：“大概是最近吹了風，有些風寒。喝點姜湯發發汗就不礙事了。”
荷珠在一旁冷眼看著，知道楚禎並沒有說實話。
然而楚禎在掩飾什麽，少爺和奶奶在床幃背人處做了什麽？那不是她該打聽的東西。
海蓉扯著一張笑臉又道：“這屋子裏香香甜甜的，不知道是什麽的味這麽好聞。”
楚禎轉臉兒看看林青元：“大概是夫人給的百合甜香的味。”
海蓉搖搖頭，頭上兩根辮子來回擺動：“百合甜香我幫奶奶常點，什麽時候跑出這個味道了？”
見海蓉不依不饒，荷珠上前拉拉她，叫她出去幫少爺奶奶舀洗臉水。事後在和海蓉兩人呆著的時候，荷珠偷偷示意她不要過多問少爺和奶奶房間裏的私事。
海蓉眨眨大眼睛：“少爺是個癱子，奶奶是個男人，他倆能做啥呢？”
荷珠搖搖頭：“這不與你我相幹。我們只管做好分內的便是了。”
海蓉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內心還是不斷的琢磨著。
少爺和奶奶，他倆究竟會做什麽不能明說的事？
＊
林夫人每兩天都會來楚禎他們院子查看林青元的狀況。每次來時身後的燕嬸不是拿著大食盒，便是拿著一個大包裹。
食盒裏面常裝著新巧的點心、新鮮的瓜果和燉得軟爛的肉菜，包袱裏常常是給林、楚二人的衣裳和一些日常用品。
這一天，林夫人又帶著燕嫂大包小裹地來了。將東西放好後，林夫人便坐在林青元的床邊端詳他的情況。
吃了幾日藥，林青元別處沒太見好，臉色倒比以前好看許多，比之前吃的許多名貴補藥都見效。如此林夫人便更加深信袁五爺所說的話，自己著懸著大半年的心雖然還沒落地，但終於有了盼頭。
趁著林青元閉眼睡覺的當口，林夫人把楚禎叫到一邊，說道：“你們院子裏的李媽媽說你是個老實孩子，每天只是在房裏伺候少爺。我說你不必常去請安，你也未免太過實在，怎麽不四處去逛逛。想來是你怕見人？總悶在房裏也不好，早晚憋出病來。”
楚禎回道：“我雖然這個樣子，但總歸是個男人。府裏各家的奶奶四處走動，萬一被我沖撞到便不好了。”
林夫人聽罷微笑道：“好孩子，你這麽乖巧的模樣能沖撞到哪一個？只管放心大膽地去逛。從你們這西邊出去，便是落霞亭，那有水、有花、有鳥，還少人走動，閑著沒事可以去看看玩玩。”
忽然間不知道又想到了什麽，林夫人嘆了一口氣：“你丈夫沒病倒之前，最喜歡捉魚、獵鳥，我那時還常罵他沒個大家公子的風範，整天瞎淘氣，小心哪天貪玩折了腿，變成個癱子。如今想來，莫不是我說的這句話犯了忌諱，才讓青元變成今天這個模樣？”
說罷，臉上露出淒哀的表情。
楚禎見狀緊忙上前開解：“夫人哪裏的話。之前聽夫人提過一嘴，少爺這病乃是被人毒害，並不是摔斷的。兩件事並不相幹，怎麽會是夫人犯了忌諱。我來這幾日，瞧見少爺臥床許久各方面倒都健健康康，身上連個瘡、疹都沒有，可見夫人照顧得用心。依我看來，夫人是少爺的福星，只會庇佑著少爺，那些無意說出口的話也只是出於擔心，並不作數的。”
聽完楚禎的一番話，林夫人表情明朗了些許：“好孩子，你這麽說竟開解了我許久的心事。人說不到苦處不信神佛。我年輕的時候還笑那些上了年紀的婦人整天佛啊神啊報應的不離口，如今遇得青元這件事，我才算明白這句話。我想著自己這麽些年也未曾做過壞事，青元也是個心善的孩子，為何報應竟落到我兒子頭上。”
楚禎說道：“自古以來，成大事者必經歷大磨難。想來這次磨難是老天對少爺的考驗。只要過了這關，少爺大難不死必會有後福。夫人且放寬心。”
＊
那林青元在床上閉著眼睛卻並沒有睡著。
癱倒了半年之久，他已經看夠了母親的愁容。每見一次，心便會痛上幾分，多幾分愧疚。
回想當日，若自己不逞英雄，少占些口舌之快，便不會得罪那一起小人，或許也不會落到今日這等田地。
林青元心想著，無聲地嘆了一口氣。
只是聽著母親和楚禎兩人的談話，他發現楚禎在母親面前和自己面前分明是兩個樣子。
母親面前乖乖巧巧善解人意，怎麽到了自己面前卻是個十足的磨人精。
不過倒也多虧了他，說出這一番體貼人心的話，幫他寬慰母親。林青元心下感激。
＊
林夫人和楚禎又說了幾句話後便離開了。
楚禎轉身回了屋，拍拍林青元的肩膀說道：“夫人走了，你別裝睡了。”
林青元睜開眼，看見楚禎正望著他，一雙眼睛半彎著，帶著可人的笑意。心中想道：“他是如何知道我裝睡的？”
楚禎伸出一根手指刮了刮林青元的臉兒：“小癱巴，夫人說你氣色好呢。可見我沒有騙你吧，我的藥確實有效。你呢，吃藥的時候別再扭扭捏捏了，多砸吧幾口說不定好得更快。”
勸吃藥的話全然沒聽進去，林青元心裏只念：“這個小騙子，竟敢叫我小癱巴。”
自從他病倒之後，林夫人便不允許旁的人在他面前說這個“癱”字，這麽明目張膽叫他痛處的人，楚禎還是第一個。
楚禎：“又皺眉頭。怎麽，叫你小癱巴你還不樂意？”
林青元額頭上挨了楚禎輕輕一指頭。
楚禎：“以後我都這麽叫你，你要是不樂意，就快點好起來。聽到沒有。”
林青元無奈嘆了第二口氣。
真是個磨人的。打個巴掌給個甜棗，一不註意甜棗也被他吃了；要是當真和他惱了，嘴巴裏又被塞進一顆糖豆。
林青元決定不再叫他小騙子了。在他心裏，給楚禎改了個名字叫做小磨人精。
真是叫人愛也不是，恨也不是。
＊
楚禎聽進去了林夫人的話，閑來無事時常去落霞亭那邊逛逛。
林家的吃穿用度已經是楚禎見所未見，一見這院子才知道袁五爺說的氣派人家是個什麽樣子。
小小角落裏的一個庭院竟也意趣非凡。
湖裏放著姿態各異的假山石，碩大的荷葉碧綠青翠，穿山游廊上有的地方掛著各色鳥雀，有的垂著青森森的藤蔓。楚禎一邊走，一邊打不住眼地看。
不知不覺走出了落霞亭，穿過一個垂花門來到了一處花園。
堰州城四季如春，臨近冬月，花園裏各色不知名的花依然開得很好，看得楚禎眼花繚亂。見了哪一朵都喜歡。
一棵碗口粗槐樹旁的桂花開得正盛。重重疊疊的小黃花香得沖天。楚禎在這一株前駐足許久，只為聞這馥郁的香氣。
卻不知身後有一個人正在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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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青元終於聽勸，一口一口地吃起了藥。楚禎只覺的身上酸酸癢癢的，好像小貓在舔。
完事後，楚禎拿著帕子先擦了擦林青元的嘴巴。再擦了擦自己身上。
楚禎一面擦，一面覷著被自己強餵了的林青元，好像是被流氓調戲的良家，兩只眼睛紅紅的，露出了視死如歸般的神情。只是臉上因為難為情掛上的兩坨紅暈還沒退去。
他做出這副被人欺負了的模樣，搞得楚禎像是個逗弄清俊少年登徒子。楚禎胸口被咬得發疼，心中想道：“把我嘬成個這樣子，你反倒不樂意了起來。還做出這副不情不願的樣子，真是氣壞個人了。”
穿好了衣服，小貓兒眼轉了兩轉，楚禎伏在林青元耳邊賊兮兮地說道：“我們爺渾身上下都不好使，唯獨這個嘴巴厲害得很。一張一合的，像要食吃的小魚似的。剛才只是閉嘴不吃，為何如今又咬得我胸口生疼呢。”
林青元本來面子上就掛不住，哪裏還受得了楚禎這一番玩笑話。楚禎的話音兒剛落，林青元的眼圈立馬就紅了，清亮亮的眼淚順著眼角滾落了下來。
“哎呦。”楚禎在心裏大叫不好。他本想著調笑兩句，卻沒想到林青元是這麽臉皮薄且要強的一個人。氣得臉也紅透了，額上青筋凸起起來了，口中還不斷地念叨著，聲音如往常一樣嘶啞難辨。
搞得楚禎怪不好意思的。林青元掙著命要說的話他不能不聽，欠身趴在他嘴邊聽了有好一會兒，才聽清林青元念叨的是三個字。
“欺負人。”
“欺負人。”
“…。。”
嘶啞的話音兒還伴著隱忍的抽噎聲，叫人聽了好不心酸。
他好好的一個快意公子哥，如今癱瘓在床，僅剩的尊嚴也要被人作賤。楚禎望著林青元不斷垂淚倔強的臉，心裏不是個滋味，知道自己說錯了話，緊忙伏在身側哄。
“少爺，你別哭。我就是開個玩笑而已。我知道你病久了，有好多委屈難處不能說，我也不是故意作弄你的。你就當我剛才那句話沒說，成嗎？”
林青元絲毫不理會，兩只眼睛只管滾出淚珠，楚禎拿著帕子左右臉來回拭淚，見他如此，心中歉意越深，“別哭了，你這麽哭，叫我心裏怎麽過意得去。”
“我知道你不願意，可我又何嘗是甘願的呢？哪個男人願意從小吃藥變得不男不女的樣子？我七八歲便被人販子抱走，父母家鄉都忘了，只能被當成個由不得自己的物件養著。你看你，不說別的，有一個母親為你四處張羅，為了你不惜撒下重金四處尋醫問藥。你可知道我有多羨慕你？我要是有個人像林夫人這樣的母親，就算是立刻死了也甘心呢。”
楚禎一慌神，不禁把自己的真心話說出口，說道自己的傷心處，不免也跟著哭了起來。
兩人莫名對著流淚。
＊
看見楚禎無端哭起來，林青元有些怔住。
不成想這妖精似的東西居然是個心軟的，見自己哭居然動起情來陪著一起落淚；大顆大顆的淚珠打濕了衣襟也不管，只顧著給自己擦淚兒。
而且這小騙子哭起來的模樣真個楚楚可憐，比他平日裏編謊話、逗弄人的時候更惹人疼。
林青元心頭軟了軟。心中的氣散了，眼中的淚也漸漸止住。
兩個人如此對著哭泣一會，回過神來的時候反倒不好意思了起來，二人坐在床上不敢看彼此的臉色。見林青元漸漸平息，楚禎將外衣穿好，走下地來到鏡子前攏自己的頭發。
恰巧這時荷珠端著個托盤走了進來，說道：“奶奶，夫人那裏給少爺留了他平常最喜歡吃的桂花糖蒸酥酪，叫趁熱吃呢。”
楚禎站在鏡前，眼睛哭得紅紅的，不願被荷珠看見，背對著她道：“你拿進來餵他吃吧。”
荷珠有些納悶，平常餵飯這件事都是楚禎在做。不知為什麽今天指派給了自己。於是轉身搬來個小椅子坐在床邊，正準備將碗裏的酥酪餵給林青元。
緩緩掀開紗賬，卻見林青元不知為何漲紅著臉，眼圈也紅紅的，唬了一跳，忙問楚禎道：“奶奶，少爺他臉色不對，是不是燒起來了。”
楚禎眉眼間有些訕訕的，看也不看林青元一眼只說：“他沒燒。你只管餵給他就是了。”
荷珠只覺得這兩人不知為何怪怪的，但卻沒發問，乖順地點點頭。
林青元剛剛吃了一肚子，哪還有心思去吃別的牛奶。於是癟著嘴不肯吃。
荷珠向來有些害怕這個癱子少爺，轉身又向楚禎說道：“奶奶，少爺他不肯吃我餵的，要不還是你來吧。”
楚禎東摸摸西碰碰，就是不肯上林青元跟前：“想來少爺是不餓。你將牛奶放起來吧。等他餓了我再餵給他吃。”
荷珠這才看見，楚禎的臉上也泛著紅，心中納罕，不知這兩人在背人處做了什麽，猶猶豫豫地將牛奶蓋好，轉身和海蓉描樣子去了。
留下小夫妻兩個人不尷不尬地在房裏，不大的地方二人卻不敢把眼神兒對上。
＊
根據袁五爺的吩咐，林青元這藥需得各在早、晚飯前吃一次。
兩人安安靜靜並肩在床上睡了一夜後，又是一天清早。
想著再晚一會，荷珠和海蓉要進來伺候，到時候就不方便了。於是楚禎急急忙忙跨坐在了林青元的身上，準備開始餵藥。睡得迷迷糊糊地挺著身子直往二少爺的嘴巴裏送。
餵的人昏昏沈沈，吃的人也吃得不明不白的。
本想著昨天和林青元對著哭了一通，兩人感情上似乎更近一些，今早餵藥能方便。沒成想，這位公子哥兒倔脾氣不改，吃了兩口又不願意再吃了。
楚禎睡昏昏地掙紮起身瞧瞧人的臉色，眉頭不擰著了，眼神也不冷得駭人了，只是眼睛不住地往床邊的小幾上瞧。
來回瞧了幾眼後，楚禎終於會了意。
他得先拿茶漱過口後才願意吃。
楚禎一時間不知道說什麽好。只得先服侍著林青元清過口，再悉心餵他吃藥。
真是個講究頗多的小癱巴。
幫著林青元漱過口後，他果然不再抗拒。只是一邊吃藥，一邊耳朵紅得滴血似的。
“哎呦，我的爺，你下口輕著點，都快被你咬下來了。”楚禎早起嗓子有些不舒服，聲音啞啞地抱怨著。
林青雲卻在心裏念：“這人這處怎麽長得這麽小，我咬不住，所以才用力些。怪不得我。”
一邊想著，一邊臉更紅了。
餵完了藥不多時，海蓉和荷珠兩個進來伺候。兩個小丫頭看著床上兩人都羞羞答答的，不明緣由。
海蓉一邊抹桌子，一邊問道：“是不是夜裏火爐燃得太旺，熱到少爺和奶奶了。不然的話。少爺和奶奶臉上怎麽這麽紅？”
楚禎訕笑道：“大概是最近吹了風，有些風寒。喝點姜湯發發汗就不礙事了。”
荷珠在一旁冷眼看著，知道楚禎並沒有說實話。
然而楚禎在掩飾什麽，少爺和奶奶在床幃背人處做了什麽？那不是她該打聽的東西。
海蓉扯著一張笑臉又道：“這屋子裏香香甜甜的，不知道是什麽的味這麽好聞。”
楚禎轉臉兒看看林青元：“大概是夫人給的百合甜香的味。”
海蓉搖搖頭，頭上兩根辮子來回擺動：“百合甜香我幫奶奶常點，什麽時候跑出這個味道了？”
見海蓉不依不饒，荷珠上前拉拉她，叫她出去幫少爺奶奶舀洗臉水。事後在和海蓉兩人呆著的時候，荷珠偷偷示意她不要過多問少爺和奶奶房間裏的私事。
海蓉眨眨大眼睛：“少爺是個癱子，奶奶是個男人，他倆能做啥呢？”
荷珠搖搖頭：“這不與你我相幹。我們只管做好分內的便是了。”
海蓉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內心還是不斷的琢磨著。
少爺和奶奶，他倆究竟會做什麽不能明說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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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夫人每兩天都會來楚禎他們院子查看林青元的狀況。每次來時身後的燕嬸不是拿著大食盒，便是拿著一個大包裹。
食盒裏面常裝著新巧的點心、新鮮的瓜果和燉得軟爛的肉菜，包袱裏常常是給林、楚二人的衣裳和一些日常用品。
這一天，林夫人又帶著燕嫂大包小裹地來了。將東西放好後，林夫人便坐在林青元的床邊端詳他的情況。
吃了幾日藥，林青元別處沒太見好，臉色倒比以前好看許多，比之前吃的許多名貴補藥都見效。如此林夫人便更加深信袁五爺所說的話，自己著懸著大半年的心雖然還沒落地，但終於有了盼頭。
趁著林青元閉眼睡覺的當口，林夫人把楚禎叫到一邊，說道：“你們院子裏的李媽媽說你是個老實孩子，每天只是在房裏伺候少爺。我說你不必常去請安，你也未免太過實在，怎麽不四處去逛逛。想來是你怕見人？總悶在房裏也不好，早晚憋出病來。”
楚禎回道：“我雖然這個樣子，但總歸是個男人。府裏各家的奶奶四處走動，萬一被我沖撞到便不好了。”
林夫人聽罷微笑道：“好孩子，你這麽乖巧的模樣能沖撞到哪一個？只管放心大膽地去逛。從你們這西邊出去，便是落霞亭，那有水、有花、有鳥，還少人走動，閑著沒事可以去看看玩玩。”
忽然間不知道又想到了什麽，林夫人嘆了一口氣：“你丈夫沒病倒之前，最喜歡捉魚、獵鳥，我那時還常罵他沒個大家公子的風範，整天瞎淘氣，小心哪天貪玩折了腿，變成個癱子。如今想來，莫不是我說的這句話犯了忌諱，才讓青元變成今天這個模樣？”
說罷，臉上露出淒哀的表情。
楚禎見狀緊忙上前開解：“夫人哪裏的話。之前聽夫人提過一嘴，少爺這病乃是被人毒害，並不是摔斷的。兩件事並不相幹，怎麽會是夫人犯了忌諱。我來這幾日，瞧見少爺臥床許久各方面倒都健健康康，身上連個瘡、疹都沒有，可見夫人照顧得用心。依我看來，夫人是少爺的福星，只會庇佑著少爺，那些無意說出口的話也只是出於擔心，並不作數的。”
聽完楚禎的一番話，林夫人表情明朗了些許：“好孩子，你這麽說竟開解了我許久的心事。人說不到苦處不信神佛。我年輕的時候還笑那些上了年紀的婦人整天佛啊神啊報應的不離口，如今遇得青元這件事，我才算明白這句話。我想著自己這麽些年也未曾做過壞事，青元也是個心善的孩子，為何報應竟落到我兒子頭上。”
楚禎說道：“自古以來，成大事者必經歷大磨難。想來這次磨難是老天對少爺的考驗。只要過了這關，少爺大難不死必會有後福。夫人且放寬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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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林青元在床上閉著眼睛卻並沒有睡著。
癱倒了半年之久，他已經看夠了母親的愁容。每見一次，心便會痛上幾分，多幾分愧疚。
回想當日，若自己不逞英雄，少占些口舌之快，便不會得罪那一起小人，或許也不會落到今日這等田地。
林青元心想著，無聲地嘆了一口氣。
只是聽著母親和楚禎兩人的談話，他發現楚禎在母親面前和自己面前分明是兩個樣子。
母親面前乖乖巧巧善解人意，怎麽到了自己面前卻是個十足的磨人精。
不過倒也多虧了他，說出這一番體貼人心的話，幫他寬慰母親。林青元心下感激。
＊
林夫人和楚禎又說了幾句話後便離開了。
楚禎轉身回了屋，拍拍林青元的肩膀說道：“夫人走了，你別裝睡了。”
林青元睜開眼，看見楚禎正望著他，一雙眼睛半彎著，帶著可人的笑意。心中想道：“他是如何知道我裝睡的？”
楚禎伸出一根手指刮了刮林青元的臉兒：“小癱巴，夫人說你氣色好呢。可見我沒有騙你吧，我的藥確實有效。你呢，吃藥的時候別再扭扭捏捏了，多砸吧幾口說不定好得更快。”
勸吃藥的話全然沒聽進去，林青元心裏只念：“這個小騙子，竟敢叫我小癱巴。”
自從他病倒之後，林夫人便不允許旁的人在他面前說這個“癱”字，這麽明目張膽叫他痛處的人，楚禎還是第一個。
楚禎：“又皺眉頭。怎麽，叫你小癱巴你還不樂意？”
林青元額頭上挨了楚禎輕輕一指頭。
楚禎：“以後我都這麽叫你，你要是不樂意，就快點好起來。聽到沒有。”
林青元無奈嘆了第二口氣。
真是個磨人的。打個巴掌給個甜棗，一不註意甜棗也被他吃了；要是當真和他惱了，嘴巴裏又被塞進一顆糖豆。
林青元決定不再叫他小騙子了。在他心裏，給楚禎改了個名字叫做小磨人精。
真是叫人愛也不是，恨也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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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禎聽進去了林夫人的話，閑來無事時常去落霞亭那邊逛逛。
林家的吃穿用度已經是楚禎見所未見，一見這院子才知道袁五爺說的氣派人家是個什麽樣子。
小小角落裏的一個庭院竟也意趣非凡。
湖裏放著姿態各異的假山石，碩大的荷葉碧綠青翠，穿山游廊上有的地方掛著各色鳥雀，有的垂著青森森的藤蔓。楚禎一邊走，一邊打不住眼地看。
不知不覺走出了落霞亭，穿過一個垂花門來到了一處花園。
堰州城四季如春，臨近冬月，花園裏各色不知名的花依然開得很好，看得楚禎眼花繚亂。見了哪一朵都喜歡。
一棵碗口粗槐樹旁的桂花開得正盛。重重疊疊的小黃花香得沖天。楚禎在這一株前駐足許久，只為聞這馥郁的香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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