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蹲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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蹲守

溫知南被跟蹤了。

對方是身形高大的成年男性,戴著兜帽,肌肉線條分明,蘊藏著能輕易把人貫在地上的力量,神秘又危險。

溫知南咬牙加快腳步,他早該警覺的,在男人第一次出現在公司周邊後。

這事要從五天前說起。

S市中央商務區大樓頂層。

傍晚的霞光如打翻的暖調色盤,灑進落地窗,落在辦公桌潔白的文件角上。

下一秒,骨節勻稱的修長手指將它翻過,黑色水筆在右下角簽下大名,遒勁有力:溫知南。

批完最後一份文件時,助理恰好敲響辦公室門。

溫知南頭也不擡:“進。”

餘光裏一位年輕的女生輕手輕腳推門進來:“溫總,咱們上月的招標情況有異,順藤摸瓜查到是陸氏在其中有小動作。”

他擡頭,卻見這姑娘手中捧著一沓尋常人難以端穩的資料和筆記本電腦,細胳膊像面條似的在發顫,挑眉:“東西先放桌上,幹端著做什麽。”

助理忙不疊點頭,放下後繼續匯報。

她暗示自己不要緊張,把近期的情況說清楚,可仍是過了有半小時才說完。

眼前的溫總拇指撐在自己下頜上,垂眸思考的時候,睫毛的陰影落在白皙的肌膚上纖毫畢現。一時之間不知該感慨是她視力好,還是年輕的溫總生的過於精致。

彼時,落地窗外霓虹燈明,助理意識到還是啰嗦超時了。

溫知南卻沒露出什麽不耐煩的神色,給足了她包容。只是末了,在她準備離開時問:“你是新來的?”

助理心頭微微一顫,警鈴大作。

卻不想下一句卻聽見溫知南說:“公司內部系統上的助理崗位不是你。”

助理一楞,才點頭:“是這樣的。王哥老家有事離職,上周忙著交接工作,我今天才頂上來,系統還沒有更新。”

她弱弱地補充:“王哥應該和您提過?”

只見溫知南指尖在實木辦公桌上一下一下的敲,敲在她顫巍巍的心上:“提過。”

那就好,大概是溫總忙忘了。助理在心中暗暗猜測,等聽到溫知南不急不緩地說“下不為例”後,趕忙應下離開,直到溜到走廊盡頭,她才松口氣。

這老板帥是帥,就是年紀輕輕卻帶著股無形的威壓,每一個指令都讓人有種不容置喙的感覺。

殊不知走後,溫知南重重地砸進了黑色大轉椅裏,像只貓兒似的爪子在臉上糊兩把。

他蜷成一團,抱著幾分文件隨意翻著。

溫知南並不著急著回家,市中心那套房子的鑰匙不知道落哪了,門鎖估摸著還沒換完。

下班後也沒有多餘消息,正好夠他安靜一會。

畢竟手機是新手機,卡是新辦的。

就連他的大腦都是新的。

簡而言之,他失憶了。

自打在馬路牙子上磕到頭之後,這大腦就和刷機過了似的,一點記憶都沒有,他廢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堪堪弄清楚了自己是誰。

溫知南,項家私生子。

和家裏關系不好,成年後自己創業,小有成就。

大概就是這塊CBD裏,他辦公室所在的樓層可以算得上第二高,俯瞰整個城市。說第二高是因為隔壁就是霍氏集團,剛好高出這棟樓一個頭。

溫知南和本家沒什麽聯系,回到公司後他就一門心思地撲在公司事務上,把近期的所有項目過了幾遍,還把公司上上下下的職員信息瀏覽完畢。

為了做到天衣無縫。

為了讓所有人對他失憶這件事毫無察覺。

畢竟商場如戰場,什麽把對家公司貔貅上的P眼劃了、摳會客廳招財貓的電池這種卑鄙手段都能被使出來,倘若讓人知道溫氏有限公司總裁失憶了,那還得了?!

終於,在他狗狗祟祟地混了三天後,溫知南2.0版將溫知南1.0版完美取而代之。

大腦將今天助理匯報的信息加工處理完畢後,溫知南升了個懶腰,整理西裝衣領,離開公司。

將車從地下車庫開出來的時候,途徑霍氏和溫氏兩棟樓中間,綠化帶旁站著個插兜的青年。

青年戴著兜帽,只留下淩厲的下頜。

身形高大,肩寬腿長,標準的模特身材。但夏天衣衫單薄,風鼓動下印出肌肉的形狀,往那一杵又像個打手,不像是個好招惹的。

似乎是在等人。

一瞬間溫知南把這個人分析了遍。

青年略有所感地看過來。

然而下一秒,車輪飛快跑過,匯入主幹道的車流裏。星星點點的車流把整個城市都拋在腦後。

翌日下午,溫知南帶著客戶參觀公司,傍晚時分,對方才滿意露出離開的意思。

商業上的往來客套倒是像本能反應一樣,溫知南妥帖地親自將合作方送至樓下。

來回客套之間,溫知南無意錯開視線,楞住。

這不是昨天傍晚路邊的青年麽?

那個家夥依舊衛衣兜帽,站在樹蔭下,儼然一副帽沿遮住雙眼的低調模樣。

與昨天匆匆一瞥不同,不過十來米的距離,斜陽落在他半張臉上,挺拔的鼻梁投下一片陰影,嘴角向下壓,顯得壓迫感更強一些。

像是安靜地守著獵物的一匹孤狼。

溫知南腦海無端冒出這樣的想法。

意識到自己走神,他迅速拉回註意力與客戶交談,卻沒發現青年在看他,足足有數十秒之久,又平靜且耐心地挪開。

一直等到合作方離開,天色暗沈,溫知南留意青年還在那,隱約能瞧見個黑乎乎的影子。

謔,還擱那一直站著呢。

在等人麽?

溫知南只是一念而過,卻沒多思,畢竟在今天談成一單生意後,意味著許多後續工作需要跟上,加班在所難免。

樹下的青年只是低頭看了會路邊的石子,再擡頭時,剛剛還在那邊與客戶交談的人又不見了。

依舊一句話沒說上。

青年皺眉,昨天也就罷了,今天他確定溫知南看到了他。

溫知南轉身回到頂層加班了。

敲門聲響起,他見助理推門而入,這姑娘今天顯然是有備而來——她手腳麻利地將材料先放好,隨後打開深藍文件夾,立正站好,深吸一口氣,大聲匯報。

溫知南嘆為觀止,感覺自己聽了一段水平頗高的貫口。

直到最後一個標點符號結束,這姑娘深吸一口氣,眼神瞥向腕表——時間掐得剛剛好,五分整。

完事似乎還松了口氣。

捕捉到這一點的溫知南莞爾:“不錯。”

助理得了誇獎膽子也放大了些:“溫總,你的賬號這兩天有些奇奇怪怪的消息。”

“嗯,什麽內容?”

他看見助理臉上露出了難以表達的覆雜神色,CPU運轉極快,腦門要冒煙似的,悶頭吭哧半天道:“大概是您的追求者的yy?”

溫知南:“……?”

不知道為什麽,助理臉突然就紅了,喏喏道:“大概問您今天回不回家吃飯、有沒有出事,遇到什麽困難之類的……這消息要不要回啊?”

像是以一個正宮身份發問的語氣,但後半句她沒敢說。實在是來者語氣太順理成章,讓她記住了。

溫知南平時的社交賬號分為工作號和私人賬號。工作微信上來聯系的一般都是意向合作方,但早期溫知南給出不七雜少名片,因此雜八的消息也不少。

也許是騷擾短信。

助理把猜想告訴了他。

溫知南點頭,他早已調查過,外界顯示他未婚,無對象更無家室,項家和他也幾乎是斷絕往來,不會如此親昵。

溫知不願事無巨細地管這些偏門消息,只是揮揮手:“不用回,以後這類消息一律擱置就好。”

助理應下。

溫知南一忙就忙到了深夜,從工作狀態中脫離出來才發現餓得不行,好歹在抽屜裏扒拉出半包餅幹,就這美食頻道,勉強填填肚子。

看著視頻裏的紅燒醬肘,他哽咽,饞了。

隔天中午,溫知南直奔周邊的中餐廳,經過窗邊時,溫知南第三次遇見了青年。

青年選了個安靜的角落獨自就餐,與顯得健壯強悍的外型不同,他吃相斯文,舉手投足中卻意外地優雅。

不知為何,僅僅是遠遠見過兩面,這個青年就對他有著莫名的吸引力。

又或許是青年本身有著股神秘又驚艷的氣息,以至於只要出現在視野範圍內,就會不自覺地被吸引了註意力。

溫知南駐足欣賞片刻,直到取餐處報“溫先生”,他才猛然回神,疾步離開。

然而取餐提醒響起的那刻,青年也敏銳擡頭,卻沒尋見溫知南身影,皺起眉來。

第四次遇見青年,溫知南已經見怪不怪了。

青年坐在樓下大廳裏的待客沙發上,背對著他的方向,小茶桌前放著筆記本電腦似乎在工作。

溫知南基本確定青年這些天就是在等人,只是他從未看見青年等到人,這日日雷打不動地過來,怕是等了個寂寞。

溫知南搖搖頭,擡步正準備向停車場走去,一陣鈴聲從身後傳來。

回頭看是青年的手機響了,只見原本在辦公的青年早已放下電腦,正維持著半起身要做什麽的姿勢——別扭地拿起手機,皺眉,接了電話。

直到這時,溫知南還覺得只是湊巧。

回家的路上,正巧接到發小信息,內容大致是讓他明晚七點準時到“鏡銘”會合,那是個出了名帥哥多的GAY吧。溫知南不太得空,本打算拒絕,可莫名想起這幾天頻繁遇見的青年,鬼使神差地應下了。

次日,溫知南離開公司前特意換了身衣裳。

一身機車風皮衣搭黑T,將帽沿向下一扣,只留下個白皙尖尖的下巴,貼著走廊墻邊偷摸地往公司門外溜。

好在這大部分員工都下班了,只有新招來的勤勤懇懇的小助理目睹他這麽沒有總裁風範的形象。

暮色微沈,皎月方升。

各種大廈的gg燈牌亮起,飛快駛過的車在主幹道上劃出絢麗的流光,點綴著星星點點,白日裏嚴肅刻板的城市蘇醒,露出了鋼鐵叢林的原始面目。

溫知南走出大門才終於直起身,往“鏡銘”的方向走。

他目不斜視向前,可餘光裏還是有個暗沈的人影撞入了他的視線。

溫知南沒回頭,只是放緩腳步,看清那人後溫知南楞住。

竟又是那個青年?

一連五天,他都見到了這個人。

而青年今天只是插兜站著,在看見他的那一秒,步伐動了起來。

但不是徑直走向他,而是以一種匯入直線的方式跟在他身後,只有在經過轉角時才能從玻璃中辨別出那道身影。

溫知南心底閃過一絲別扭,是沖著他來的?

他的背部有一種難以忽視的、濃烈的視線盯穿的燒灼感。

青年一直在跟著他。

也在一瞬不瞬的盯著他。

這樣的認知讓溫知南突然醒悟,這幾天的頻繁偶遇青年,他原本是以為青年在等旁人,可現在想來,這人怕不是在盯著他。

按理來說,如果青年與他關系是友善的,這麽幾天對方理應早就和他打招呼了。

更何況青年此刻的舉動著實怪異。

設想一個人不經意地長期出現在你周邊,對方優越的外形讓你留下印象。而正是因為這點印象,讓你發現對方一直默默觀察著你,甚至跟蹤。

如果這不是一場暗戀,那將會是一場暗殺。

溫知南誇張打趣地想著,只是眼中多了幾分凝重,守了這些天,獵物竟是他自己?只是這樣的狩獵,也未免過於不加掩飾,顯得太拙劣也格外大張旗鼓。

溫知南遠遠回頭。

那人便站在原地,兜帽下那雙狹長的眸子死死地盯著他,薄唇微動,但是沒發出聲音。

嘖,怪兇。

溫知南自認在蘇醒後已經把自己的關系網摸遍了,通訊錄的普通聯系人、私人賬戶上的好友、工作上往來的客戶、公開信息的家屬……這些人裏通通沒有這個男人。

溫知南收起了最開始對男人的欣賞和好奇,轉為一種濃濃的忌憚。

畢竟當對方只是路人的時候,與他沒有幹系,自然心態平和,見著男人長得兇悍也只覺得帥。可如果鋒芒對著自己,就不免升起濃濃的危機感。

他回頭不甘示弱地盯回去幾秒,像是叢林裏野獸對峙,還未出手,只是露出獠牙震懾,試圖在氣勢上先壓倒對方一頭。

末了,溫知南還是回頭大步往人群密集、視線混亂裏走去,今晚他還有約,行為怪異、不知來路的人還是暫且離遠些好。

畢竟不知來者是善是惡。

好在穿過人群身後已經尋不到男人的身影了,溫知南自知謹慎,即便如此,他仍是在幾個轉角借機向後觀察。

男人確實被他甩脫了。

而男人這些天監視他表現出來的手段並不是很高明,看來也沒什麽好忌憚的。

可直到他走進“鏡銘”,和好友寒暄之間坐下,他端起方杯,正準備喝時,溫知南才發現斜對面沙發上,正坐著本該跟丟他的男人。

溫知南額角微跳,

不是,你小子屬狗皮膏藥的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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