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我竟不是瘋了的那個 3

關燈
我竟不是瘋了的那個 3

“餵!你去哪裏?”

老伍雖然喝的不多,但多少頭還是有點沈的。但見到瑯淵驟然起身就走,還一臉怒意,好似要去幹架般,哪裏敢怠慢。老伍也立馬起身喊著喝醉了好似要開始發酒瘋了的‘小孩’。

“去找某個狗東西!”

瑯淵咬牙切齒的呢喃聲很小,沒有被老伍聽到。

瑯淵醉了,卻又沒醉。

他覺得他現在雖然有些暈暈沈沈的,卻是前所未有的清醒。

之前酒釀湯圓就能對著樓狗發一晚上酒瘋,他自然知道自己酒量和酒品都不行。但是他現在缺清醒的知道,只有現在的昏沈,能讓他有所意識。

瑯淵現在腦子很亂,只有一件事是清晰的:他要去見他。

他夢裏的那個他,他埋在記憶深處的那個他,上一世等了十年的那個他……

老伍莫名其妙的當起了保鏢,緊緊跟著發酒瘋的小家夥,莫名其妙的看著瑯淵沖會醫院。那步伐快的,連他這個警務出身的人都差點跟掉了隊。直到沖進了精神科的住院部,才終於有了機會喊話。

“小淵!跟你說了,他現在還在精神科重癥監護病房,你進不去的!”

“我知道……我知道……”瑯淵茫然的站在走廊盡頭,一拳狠狠的砸進墻面上掛著的玻璃宣傳欄鏡框裏。

碎裂的玻璃渣刺進皮肉,綻出一片鮮紅的血流,滴滴答答的落了一地。好似瑯淵現在焦躁而又煩悶的心情,七零八落的碎了一地。

“我去……”老伍一時驚的沒忍住臟話,剛剛喊出聲,立馬又收了聲,話音一轉,“疼不疼,你這幹啥呢……哎喲,瞧著,肯定疼,你等著我去找值班護士……”

“不用了……”瑯淵隨手扯了卡進肉裏的幾片碎渣,強做冷靜的低著頭問道,“對不起,這個我會賠……我想一個人靜靜,好麽……”

“一個……我……”去。我哪敢讓你這麽一個發酒瘋的小破孩一個人啊。老伍心裏腹誹著,嘴上卻笨拙的一時間不知怎麽回答。

“放心。”瑯淵擡起頭,清明的眼睛直直望向老伍,“我酒醒了。”

老伍不知是被如此清明的眼神給說服了,還是被瑯淵冷靜淩冽的嗓音給蠱惑了,竟真恍惚間走至了醫院大門口。他靠在一旁的石柱上,甚至還有些楞神,自己怎麽就同意讓這麽一個小炸藥包一個人獨處了。

“樓淮之。”瑯淵心有所感,依然找到那個小孩的病房,靜靜的趴在門口的玻璃窗上張望。

他腦中的世界助手也不知何處去了,他不清楚這個世界出了什麽故障。為何他和樓淮之都是從小開始成長,直到現在他的自我意識才在醉酒狀態下,微微覆蘇片刻。

“你好狠的心,讓我等了10年。如今,又要這般鬧騰的病著多少年呢……”

瑯淵緊握著拳頭,輕輕砸在門框上。額頭無力的抵著門,呼吸的溫柔一點點撲在玻璃上,模糊了視線。他很想破門而入,當著樓淮之的面問問他,又要他等多久。

可他如今連清醒的時長和機制都不知,能力也都無法使用,無可奈何。

老伍想了想,還是不放心。找了值班的護士,走後門進了監控室。

只見瑯淵安靜的靠在門上,巴望著門內安靜睡著的小孩。小孩睡得很安詳,大抵是連夢境都沒有夢到的那般安詳。

瑯淵手上的傷,還是老伍隨手扯了點紗布給簡單裹上的,此時已經滲滿了鮮血。要不是老伍外勤經常磕碰著受傷,隨身習慣了帶著能簡易處理的紗布,瑯淵怕是根本不會去做任何傷口處理。

“這孩子……是個死腦筋吧?他弟弟?”值班的大叔微微皺眉的看著瑯淵手上的嫣紅淌血的紗布,有些擔憂的念叨著。

“或許……是有些吧。”老伍死死盯著監控屏幕,聲怕瑯淵做點什麽出格的事情來,但半晌反應過來大叔的疑問,又補充道,“不,不是兄弟。……朋友…吧…”

“那還真是少見。這年頭,對朋友這般好的不多啦。”大叔搖頭晃腦的退回座位,手上端起茶,愜意的抿了一口道,“誒老伍,你說你這個歲數了,怎麽還跟於醫生鬼混呢?你們倆這麽好的資質,要我介紹幾個女同志認識認識不?”

“呵……哈哈,說笑,我跟於醫生天天忙的腳不沾地的,哪有空談戀愛呀,這不?哈哈哈……”老伍繼續盯著屏幕,幹笑了幾聲便沈默了。

大叔還在嘁嘁說說的嘮叨著,老伍只當耳邊蟲嗡嗡,不吭不響的不做回應。醫院是這樣的,來往了多了,人熟絡的多了,總有許多八卦呀,多事兒的,倒也不是壞心。就是有些煩心。

好在老伍應付的多了,早有一番心得。便是這般,打著哈哈不做理會最好。

“要我說啊,你們都要四十的人啦,還是早點相相親唄……誒?你去啷個嘞?”

“那小孩子要回來了,我得去看著!”

老伍頭也不回的奔出了門,留下值班的大叔一臉遺憾的將剩餘的話咽了回去,一副意猶未盡的模樣。

“小淵!”

剛邁出醫院樓梯間,瑯淵就看到了一臉諂媚著湊過來的老伍,一時間竟想起上輩子的兩位‘爹爹’。不禁露出了一個似笑非笑的表情,禮貌的沖來人點了點頭。

老伍見瑯淵的狀態有所好轉,一時間欣慰不已。

“我以後,可以常來看他嗎?”瑯淵問道。

“這……可能得他家裏同意。”老伍不置可否。

他家裏……

就是那些,只想為了他家遺產爭奪撫養權的遠親嘛,呵呵。瑯淵在心裏翻了白眼,打消了從老伍這邊走捷徑的念頭。

他沈默著,開始在心裏盤算著怎麽在他有限的清醒時間裏,告訴毫無記憶的自己事情的原委,以及他將要希望做的事情。

“我想要去找個出租屋,離醫院近的。伍哥,明天剛好周末,你能陪我看看嘛?”瑯淵眨巴著眼睛望向身邊壯碩的男人,心裏想著偶爾依賴依賴原住民,也挺好。比如上一世的爹爹們。雖然他一直對喊別人爹這件事有點隔閡……

“怎麽?學校宿舍不住了?”老伍有些奇怪的回頭望向少年,突然覺得兩人這番對話,就跟他在看自家崽樣的感覺。一時心頭微熱,關心的問道,“與室友有矛盾?”

“沒。我想看看能不能繼續在這裏做護工。”瑯淵解釋道,但想了想這番說辭還是不夠穩妥,便繼續說道,“況且,宿舍比較鬧騰,出來住清靜。我想……我決定了,我要考研進修。”

“哦,那是好事。”老伍摸著下巴的胡渣,一副老氣橫秋的模樣點了點頭,“行,剛好我明天休息。省的你個小崽子出去被騙了。”

“謝謝伍哥。”

瑯淵穿的單薄,吹著早晨的涼風。不經意間,便開始一個哆嗦接著一個的打著。

昨日他與老伍推脫了老久,才被允許在附近小旅舍將就,沒去打擾於哥和伍哥兩人的愜意夜生活。可他沒想到今日竟大變天了,刮起了妖風,怪冷的。

撐著昨晚的酒勁,瑯淵早晨快要醒酒時,又偷偷灌了一點。將自己控制在,將醉未醉的狀態。他總感覺自己這副清醒狀態,怕是徹底酒醒了,便又要在靈魂裏記憶沈底。他還有很多事情要做,安排好之前,他不敢賭。

借著醫院和老伍的搭線,樓淮之的遠親竟真同意了瑯淵繼續做護工的請求,並且工資還加了不少。聽說是對方為了爭撫養權造勢,才爽快的做起了這個面子工程。

房子也拖老伍的福,當周就順利搬進了出租屋。

但,直到第三周,瑯淵才真的再次見到了樓淮之。

“他有極其嚴重的PTSD癥狀,之前說的那些敏感詞,千萬不要當他面提起。另外,如果他有自虐或者其他暴力行為,請立即按鈴呼叫醫護人員。”小護士拍了拍瑯淵的肩膀以示鼓勵,“其實一般癥狀較為嚴重的病人我們是不支持外聘護工的。畢竟有風險嘛。不過好在他這兩周基本又穩定了下來。加上他家人強烈要求,怕沒有人陪著看護照顧不過來出事兒。這才允許你……總之,他現在表面基本就只是言語障礙和抑郁傾向。反正你多加小心些,千萬別刺激到病人。”

瑯淵佯裝乖巧的點了點頭。

他站在門前深吸了口氣,他們終於……又要見面了。

“小樓,聽故事嗎?”

瑯淵笑著在小孩的床邊坐下,目光深深的望進對方幽深的眼底。樓淮之也這麽直直的尋著聲響,望向他。兩人的目光好似不期而遇的旋風,交織在了一起。

可是瑯淵知道,他已經……看不見了。

不過沒關系,他總算找到他了。

他欠他不止一條命。所以,不論是遺產,還是視力,他都會一點點的幫他找回來。這一世,他不會再欠他的了。

“小樓,你知道嗎,我們上輩子,上上輩子,數不清了,反正好早之前就認識。”瑯淵輕輕擰了毛巾,給孩子擦去臉上的汙漬。

“認…識……”樓淮之呆滯的重覆著對方的話語,好似並不知曉是何意思,這是像個機械般重覆。

“嗯,你可是在我夢裏……”

瑯淵一上午都陪著樓淮之,時不時的跟他念叨著點什麽。可是話音卡在了‘夢裏’這句,卻突然沒了下文。

瑯淵溫和的望向樓淮之,眼中不知醞釀著什麽情緒,唇角微勾著打斷了自己的上一句話:

“我們會……再見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