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章 16 氣炸河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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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然覺得貓哥確實手下留情了。

雖然他在做清理的時候依然昏昏沈沈身體軟得厲害,但至少沒有像上次那樣直接暈——不是,睡死過去;連那個剛開始看起來很紅很惹眼的牙印過了半天也褪了個幹凈。

回宿舍的時候也沒有被桿爺發現異常大呼小叫地撲上來一通狂轟濫炸。

當然,也有可能是因為桿爺正不知因為什麽蔫兒著,哼哼唧唧地趴在書桌上跟被拔了氣門芯兒似的,根本沒註意到他。

程然還從未見過桿爺這個樣子,有點詫異地問怎麽了,然後就見施明傑沒心沒肺地一通亂笑,眼淚都快出來了,接著喜提桿爺的一聲怒吼:“滾蛋!”雖然因為蔫兒著聲音沒什麽氣勢。

施明傑於是收斂了一點,偷偷摸摸蹭到程然身邊說,桿爺在為他還沒開始就結束的戀愛默哀。

程然:?

他掏了掏耳朵:“我剛耳朵可能進水了沒聽清,你說桿爺什麽?”

也許是他不可置信的表情太刺眼,桿爺隔空踹了他一腳,拖鞋直接甩飛砸在了程然的大腿上。“爺我不配嗎?”

施明傑又是一通亂笑。

“你見過,就是之前跑到宿舍來找桿爺的那個電競社的妹子,你當時還以為是日本留學生對著人家亂說日文來著。”施明傑壓著聲音小聲說,免得被桿爺再扔一只拖鞋過來。

他這麽一說,程然想起來了,然後就“啪”地一下把桿爺的拖鞋拍到了施明傑懷裏:“我什麽時候跟人亂說日文了?”

施明傑躲過桿爺的攻擊沒躲過程然,接著拖鞋指著他狂笑,笑得程然也忍不住開始跟著他笑。

其實他有。他記得。

那時候施明傑去公共廚房叮方便面了,把宿舍門敞著,其他倆人都不在,宿舍裏就程然一個人,房門被敲響的時候他還楞了一下奇怪那幾個家夥怎麽突然這麽有禮貌了,然後就看到一個腦袋從門後試試探探地探了進來:“周前輩是住在這間嗎?”

程然一下子沒反應過來周前輩是誰,僵著動作扭著頭,盯著門口那個腦袋沒說話。

結果那個女生被他看得更不確定了,猶猶豫豫地在門外研究了一會兒門牌號,慢吞吞一字一句地又重覆了一遍:“周學愷,學長,是住在這裏嗎?”

程然終於反應過來了。

是桿爺。

都怪他們平時總是“桿爺”、“桿爺”地喊,都差點忘了桿爺本來的名字。

說起來,“桿爺”這個外號當時還是羅一成第一個喊出來的——桿爺本名叫周學愷,文鄒鄒的名字和他本人氣質完全不符。大一剛入住那會兒他們那間宿舍的晾衣桿是壞的,第一個到校的周學愷便天天捉著宿舍維修設施的工作人員嘮叨晾衣桿的事兒,生生把原本至少要拖兩周才能修好的晾衣桿催得兩天修完。也許是因為他太能嘮叨,也許純粹是因為羅一成當時沒記住他的名字,後來想叫他的時候便脫口而出喊道“那個晾衣桿!”

結果周學愷覺得這名字真不錯,“很有匪氣”,契合他當土匪頭子的人生目標,從此便開始自稱“桿爺”,一直自稱到現在。

程然“啊”了一聲,站起來連聲說是,然後看著齊劉海雙馬尾穿著濃濃日風制服的女生頭腦一熱,蹦出一句極不標準的“いらっしゃいませ(歡迎光臨)”,還下意識地俯了俯身。

其實他現在也還不是很懂當時怎麽就突然腦子短路成這樣,也許是因為女生說話慢吞吞的措辭也有點生硬,又或許單純是因為她的著裝氣質影響,那一瞬間他莫名就覺得這是位留學生。

結果好死不死地,那位女生聽到他的問候肉眼可見地欣喜了起來,站在門口揚著音調帶著笑回了他一連串他聽不懂但聽出來是日語的話,直接把他回得人都傻了,最後小聲冒出一句“我操”。

出大事。

桿爺救我。

好在,可能是那位女生耳朵比較靈,捕捉到了他這聲小聲的吐槽,等了一會兒沒聽到回應便笑了:“我是電競社的,來找周前輩拿社團物資,他不在嗎?”

“哦,他不在。”程然撓撓頭,總算反應過來這位女生只是各方各面都很符合他對日本女生的刻板印象,其實並不是什麽留學生,當即尷尬得很想就地挖個洞把自己給埋了。

本來這件事就這麽過去了,結果後來桿爺不知怎麽知道了他對著人家亂說日語的事兒,嘻嘻哈哈嘲笑了他半天,後來又裝模作樣地安慰他說那個女孩叫張楠楠,叫他前輩是因為她入社晚說話也習慣很客氣,日語好是因為個人興趣並且雙主修心理學與日本文化。

但沒用了。

丟人都丟完了。

“桿爺幹什麽了?”程然小聲問。

“他跟人家妹子打游戲,聊天,”施明傑也小聲答,“問人家在幹什麽,人妹子給他回了一句說在和喜歡的人聊天,結果他以為人妹子在和別人小窗,說了句‘那你們聊,我先走了’就下線了。”施明傑又開始沒心沒肺地笑,笑得桿爺氣若游絲地罵道:“施明傑你給我把嘴縫上。”

施明傑繼續笑:“這種網上的段子桿爺能把它變成現實也是我沒想到的。”

程然代入自己琢磨了一會兒,茫然道:“這回答有什麽問題嗎?”

施明傑一呆,這回換成桿爺在那兒哈哈,只不過笑聲有點苦。

程然頭頂著個問號看向施明傑,就見他咂咂嘴在他肩上拍了拍:“我算是找到你小子母單的原因了。”然後他站起來嘆了口氣,手指在空中畫了個圈把程然和桿爺都圈進去,總結道,“你倆沒救了。”

施明傑總結完就跑了,桿爺還癱在那兒哼哼唧唧,於是直到程然接到貓哥的售後回訪電話他也沒懂桿爺做錯了什麽就把萌發的愛情掐死在搖籃裏了。

結果因為他一直在琢磨,最後沒忍住躲在衛生間在電話裏把他的疑惑給貓哥覆述了一遍。

貓哥聽完就沈默了。

程然莫名感覺他在偷笑。

可能連表情都跟當時的施明傑差不多。

就是那種滿臉寫著“我很無語”的臉。

程然等了一會兒,沒忍住拿手指敲了敲手機,然後就聽見貓哥很輕地笑了一聲。

“你說,如果我問你你在幹什麽,你說你在跟喜歡的人聊天?”

“嗯。”

“就像我們現在這樣?”

“啊。”程然應了一聲,聲音有點不確定,“差不多吧應該,就是個情境,隨便代入一下。”

貓哥似乎又在電話那頭笑了一聲:“那就當是現在這種情境吧。那你現在在幹什麽?”

“跟你打電話啊。”程然理所當然地道。

“所以呢?”

“啊?”

貓哥嘖了一聲。

程然:……?

他回頭再把所有內容串起來仔細琢磨了半天,終於恍然大悟。

然後感覺耳根有點燙。

“我懂了。”他好像一不小心幹了點奇怪的事,“我懂了懂了懂了懂了。”他一連串地說道,然後急急忙忙就想要把電話給掛了。貓哥聽出他要掛電話的意思,連忙喊了幾聲將他攔住:“別掛,我還有事兒要跟你聊。”

“啊,什麽事。”程然摸了摸耳朵,從鏡子裏看到自己的耳尖泛了紅,還有點要慢慢漫上臉頰的趨勢。

貓哥聽出他話語中的窘迫,又笑了,再開口時話裏帶著還未散盡的笑意:“不是要給你開長期專欄嘛,我覺得你取個代號比較好,好記,叫起來也方便。你想想叫什麽?”

程然想了想,剛打算開口說要不就叫然什麽的,結果就聽見貓哥補了一句:“別用真名。”於是他咽了回去。

他又想了想,開口道:“要不就叫橙……”

“別用真名。”貓哥又重覆了一遍,聲音甚至有點嚴肅。

我想說橙子來著,沒想說真名來著。程然在肚子裏小聲嘀咕,又想到貓哥其實也不知道他的名字,怎麽就這麽敏感,掐點都掐得這麽準。他默默嘀咕了一會兒,“哎”了一聲:“你來取吧。我不知道。”

貓哥又笑了:“我來取?”

程然一聽他的聲音就知道這人其實早就想好了,於是開始耍賴:“反正讓我想的話估計也就是什麽小貓小狗小魚的……你來取吧,免得讓我給折騰出什麽離譜的東西。”

“那……我叫你……‘河豚’?”程然聽見貓哥的尾音帶著笑,“小河豚?”

什麽玩意兒?

程然一呆,一時半會兒沒反應過來河豚是個什麽東西。

他腦袋空白了片刻,退出撥號界面在備忘錄裏輸入“河豚”,打出來一條小魚。

醜兮兮的。

哦。

他反應過來了。

“那個可以吃的?”

“嗯。”貓哥在笑。

“不行。”程然拒絕,“太醜了。”

貓哥笑出了聲:“哪裏醜,明明很可愛,一碰就炸,跟你一樣。”

“跟我……”程然哽住。你再說一遍哪裏一樣?

“而且還很好吃。”貓哥補充。

程然冷漠道:“河豚有毒。”

“嗯。”貓哥應了一聲,聽起來又在笑,“所以每次都要洗幹凈才吃。”

我……

程然不知為何聯想到某些關於“洗幹凈”的畫面,臉又燒了起來。

行吧。

他大擺爛。

愛咋咋地吧。

貓哥開心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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