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二章:一石白月許世世生生(完篇下) (8)

關燈


“以前,你也是這樣說的。”

“不!”

顧二白忽然搖著頭目光強烈的看著他,卻發現他面上早已沒有什麽神采,只剩下了死氣的……病態。

“清叔,你是不是不舒服?”

小女人看著,秀眉抽動,有些擔心的看著他的臉色,雙手情不自禁的撫上。

“清叔,我們回去吧。”

顧亦清輕輕扯下了她的手,濃密的黑睫下,看著她泛著柔光。

“小白,你剛才說讓我放手。”

“是換了一種新的讓我放你走的方式嗎?”

話落,顧二白一時怔楞住了,他在說什麽?

“我同你說……不可能的。”

他說到最後,唇畔竟然還勾起了一絲笑容。

一絲輕輕的,溫和的,卻瘆人至極的笑容。

顧二白臉上的神情漸漸消失了,只覺脊背一顫,還未反應過來是什麽情況,就聽到一聲聲裂帛響起。

緊接著,她感覺自己的雙眼雙手雙腳都被男人死死的捆綁住了,以一種極快又極重的方式。

像是亡命之徒,保留他最後也是唯一的砝碼。

“清……唔唔唔……”

再發出聲音時,只剩下一連串的嗚聲。

顧二白心裏又氣又急,生怕他做出什麽傻事,未待反抗,就感覺自己的身體忽然騰空了。

清叔將自己扛在了肩上。

耳邊有疾速的風吹過,他扛著自己疾馳了好一陣子。

氣溫忽然有點冷了下來,耳邊有簌簌的樹葉聲傳來,但好像又不是樹葉聲,樹葉應該沒那麽大聲……

直到一片寬大的葉子角,劃傷了自己的臉頰,顧二白這才恍然驚覺……這裏不會是,玉米地?

恐怖的想法在心裏一閃而過,身下的男人果然停住了。

“……”

被完全束縛住的小女人,登時啞口無言。

那個夢,仿佛霎時間從心臟中湧出,印到腦海,清晰的歷歷在目。

九尺道人在宴會上同自己說的話,莫名其妙的反覆回響。

‘顧二白,我讓你走,我讓你走!’

‘萬年老珠預測的夢,確實無疑。’

聽那腦海中嗡嗡的回響,意思似乎是……清叔要在玉米地裏強了自己?

然後兇狠的喊出那些‘我讓你走’的話來?

說實話,與現在的情景,著實也相符合。

不過如果這樣能讓他出氣的話,她倒也無所謂,只是清叔不會一失控之下把她玩壞了吧?

那……他以後就沒得玩了。

‘你現在還有空在想這些?’

顧二白得出這個結論之時,猛然感到從天而降一股強烈的光芒,透過裹在自己眼睛上的布條,仿佛沖到了眼前。

那熠熠的光芒,得意的神色,可不是無賴萬年老珠嗎?!

‘你才是無賴,說了多少遍不要叫我無賴!不過,看來是老珠真是低估了你對場主的感情,接下來可是很痛,痛的你叫都叫不出聲,痛的你生不如死的懲罰,而你居然還能胡七亂八的替他著想。’

萬年老珠笑著說著,顧二白感覺男人正殘暴的將她的手死死綁在一捆玉米稭稈之上,雙腳也不例外。

一點溫柔都不覆存在。

可她仍舊不惱怒,反而對這個指指點點幸災樂禍的萬年老珠橫眉。

‘呵呵~我們夫妻間玩點情趣要你個外人管!老子就是抖M,不服啊?’

萬年老珠聽她死到臨頭還傲的不可開交的語氣,胸中不禁憋了一口悶氣。

‘你當他是情趣,他可是要給你留下終身的陰影,讓你永世不敢踏進溫園半步,你當我想管你的事似的,只是上次在宴會上,你竟然詆毀老珠我預測夢境的能力,老珠當然要到噩夢成真的時候來看你的笑話!’

‘……’

賤,著實是太賤了!

顧二白被她氣的一口老血憋在胸口,就連身上的男人撲上來狠狠咬她的肩頭都沒有那麽氣人。

萬年老珠看了眼褲子都扯掉了的場主,冷冷又得意的一笑。

‘好好享受吧,希望你能順利見到明年的太陽,哦對了,忘了告訴你,這種事情做的激烈過度,真的會死人的。’

‘勞您費心,老娘身子好得很!’

顧二白啐了一口,暗暗在心裏恨不得拿刀子把她刮下來兩層珍珠粉。

萬年老珠知道把她氣的不輕就開心了。

當年世間一個上古萬年珍珠,一個上古靈石老祖,可人們竟然只記得她這個靈石老祖,而不知她這顆神珠,害得它蒙塵許久。

區區一塊石頭,卻比她這顆寶珠明亮珍貴,不僅聲名威震三界,修為比起它更是千百倍逾越。

它早就看她不爽了,現在能在人間氣氣她,也著實酸爽。

萬年老珠想罷,哼著小調轉身就走。

不料,剛走兩丈遠,顧二白忽然在心裏厲聲喊住了它。

‘站住!’

萬年老珠悠悠轉身,像是預料到了似的,‘怎麽?想讓我救你?想得美。’

它就是要氣死她。

關鍵是風清上仙都那樣了,就算是它想救也無能為力。

‘呵~’

顧二白聞言又是一聲冷笑,‘這世上誰都會傷害我,可唯獨清叔不會,又談何讓你救我?’

小女人信誓旦旦說出這句話的時候,萬年老珠低頭看看她身上細細密密的牙印和場主那猙獰可怖的武器……

這不是睜眼說瞎話嗎?

‘我讓你留下,是要反打你的臉,今天我非要讓你看看,不是所有事情都是如冥冥預測一般的,我和清叔之間的感情,深到可以改變天命。’

‘哈哈哈……’

她沒說完,萬年老珠就不可抑止的仰天大笑了起來,‘哦?還能改變天命呢,那你感覺不到場主現在在幹什麽嗎?’

顧二白當然能感覺到,再放縱他這樣下去,他非得像小嫣預測那樣把自己……弄死不成。

‘你把我嘴中的布拿掉,我只要一句話,就會讓他立即停止現在一切的動作。’

小女人開始和它談判。

萬年老珠嗤笑,‘癡心妄想。’

‘怎麽?你不敢賭?還是你怕你預測的夢境出錯了?’

顧二白語調裏帶有一絲譏刺鄙夷的味道,不經意便激怒了萬年老珠。

她最討厭她這樣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樣子,賭就賭!

它不可能出錯,永遠不可能!

萬年老珠下意識又看了眼早已魔怔了的場主,赤紅的雙目,除了想狠狠幹死眼前的人,哪有半點可撼動的樣子。

就算它拔掉她口中的塞布,讓她講話,那她發出的也只能是哀嚎!

想罷,老珠掐了一個訣,瞬間,一陣狂風從側面吹過,生生的扯掉了顧二白嘴中的塞布。

彼時,身上的男人正打算狠狠進行最後一步。

顧二白卻忽然面部痛楚的來了一句,“清叔,清叔我肚子疼,你說……是不是有了……”

顧二白說到一半,恰到好處的停住了,剩下的只有疼痛到不可開交的嘶嘶抽氣。

萬年老珠神情一怔,顯然沒料到她會來這招,也沒想到她的演技居然這麽好。

但是想到夢神的預測法怎麽都不會出錯,登時又松了一口氣。

就算場主相信她有了又怎麽樣,場主那麽愛她,只是愛她而已,孩子不……

可是,它看到了什麽?

場主都月中脹成了那個樣子,雙目迸射出不可抑止的眸光,卻……驀地停下了動作?!

“清叔,清叔我的肚子真的好疼,小寶寶會不會感到不舒服了?”

顧二白再開口的時候,儼然都帶上了痛苦的哭腔。

萬年老珠看著僵硬沒有反應的男人背影,第一次心慌意亂,心裏暗暗默念著,預測法死不會的不會出錯的……

“嘶拉~”

一道道裂帛聲傳來,萬年老珠差點驚得掉進了泥土中。

只見場主原本面上濃重的陰寒忽然消失殆盡,取而代之的是眼底無盡的自責和焦慮。

男人俯身用牙齒狠狠的撕扯掉那捆綁住小女人雙手雙腳的綿帛,失去了一貫的穩重和冷靜,剩下的只有瘋狂的急切。

很快,所有的束縛終於全部除去,顧亦清一把抱起她的身子,以最快又最溫柔的速度帶她出去,“寶寶,再忍一下。”

被小心翼翼呵護在懷裏疾馳出去的顧二白,“……”

等下,清叔不是會醫術的嗎?她還以為他要親自給她把脈呢,其實她剛才就是賭一下,因為這段時間她和清叔的確激烈的很,而且每每這個男人都一絲不漏的灌進來,多少可能大概……

沒想到這直接就心疼的抱出去了?

顧二白哪裏知道,顧亦清現在已經激動的手指都在顫抖,腦子亂得像漿糊一樣,哪裏能想到別的。

他只知道,他的小白懷上了,那是屬於他們愛情的結晶。

有了孩子,她永遠都逃不了了。

顧二白忽然很惶恐,我日……這萬一到外面被溫老把出來沒有喜脈,自己會不會又被拖進來?

不,這次可能直接拖進毒蛇沼。

玉米地上,萬年老珠懷疑人生的望著場主抱著小媳婦疾馳而去的背影,驚得沒有了光芒。

天吶……天命真的這麽脆弱的嗎?

還不如人家的小包子重要。

藥閣中。

溫老已經被帶到。

顧二白蜷縮在被子裏死活不願意伸出手,“不要嘛~人家不要~”

顧亦清上前,俯下額頭不停的摩挲安慰著她,溫柔的讓人不敢置信,“小白,別怕,只是號脈,不是喝藥。”

“……”

嗚嗚嗚,你給我一碗藥吧,萬一不是,你非得剝了老子。

最後,顧亦清‘輕輕’的拉出了她的手,溫老隔著一層帕子瞇著眼仔細把脈,門外聚集齊了一眾的掌事廝衛丫鬟,爭先恐後的支著耳朵。

“場主。”

少頃,溫老緩緩收回了手,睜開眼睛看著雙目灼灼風華絕代的場主。

顧二白卻像一條死魚似的癱在了床上,仿佛在等待著死亡宣判,她剛才想過了,這幾日她吃嘛嘛香,哪裏像懷孕了的征兆。

“怎麽樣?”

可以聽出來清叔的聲音是非常激動的了,現在有多激動,馬上就有多憤怒。

“回場主……”

嗯,溫老的聲音淡定的很,還用著猜嗎?

“脈象顯示,很可能是一雙,老奴恭喜場主賀喜場主!”

“啊啊啊啊!”

“夫人懷了一對!”

門外,忽然像炸開了鍋似的,沸騰了起來。

顧二白躺在床上,雙目癡呆的看著梁頂,我說吧,肯定沒有的……哎。

“小白,小白,我的小白,真棒。”

“小白~”

不想,清叔忽然像一條大狼狗似的舔了上來,抱著她的頭一直親一直吻,唇瓣顫抖的不成樣子。

“嗯?”

顧二白這才蒙圈的回過神來,清叔這是氣瘋了?

溫老看著夫人丈二和尚摸不著腦袋的樣子,不禁咧開嘴笑了,“恭喜夫人,喜得雙子。”

“?”

顧二白一副黑人問好臉的看著他,喜得什麽?

溫老慈藹的笑了笑,夫人一定是高興瘋了。

顧亦清真是徹底瘋了的抱著千嬌百媚小媳婦,興奮的什麽肉麻到極點的話都說出來了。

半晌。

藥閣裏忽然傳出一聲巨響。

“什麽!我年紀輕輕就成了孩子媽了!還一成成倆了!”

那日以後,場主在溫園玉米地為夫人播下兩顆種的事情,神不知鬼不覺的就在顧府中傳開了。

誰也不知道是誰造的謠,只看到天空中漂浮過一顆氣哼哼的珍珠精。

——‘不要叫我珍珠精!你才是珍珠精!你們全家都是珍珠精!’

------題外話------

小蔥:娘,你看我在肚子裏就救了你一命。

豆腐:小蔥哥哥娘好像不太歡迎我們?

小蔥:別擔心,馬上連爹也不歡迎我們了。

第番外四:小蔥拌豆腐,一清二白(二)

顧二白懷孕的風聲約莫是長了八條腿,一日跑遍榮安城。

翌日,顧府就收到了來自五湖四海,親朋好友的賀帖,燙金雕花,極盡奢華,金銀綢緞,寶器珠光,賀禮運來了一車又一車。

本就熱鬧的糊塗了的侍從們,一時間更是忙得焦頭爛額,劉管家光是派送到一點清白的賀帖,都是由十幾個丫鬟排著隊抱過去的。

顧亦清向來不喜看那些溜須拍馬的文字,只隨意指在一處,但是顧二白喜歡,悄咪咪伸手又給摸了過來。

她現在……灰常需要安慰!看到別人狠狠的誇兩個未出世的寶寶,才能緩解她十八歲就當了媽的難以言喻心情。

“咦,這個不錯,看著就很挺高大上。”

顧二白拆開一封封賀帖,斜躺著身子細細斟酌閱覽著,除了些千篇一律的‘天作之合,鸞鳳和鳴,早生貴子’客套話,看到稀罕的,她也會讀出來。

主要是因為看不懂。

要咨詢咨詢某位深藏不露,正在給她洗腳的大佬。

“乃生男子,載寢之床,載衣之裳,載弄之璋。乃生女子,載寢之地,載衣之裼,載弄之瓦。”

“嘖~清叔,你看這個字是讀xi吧?”

顧二白看那賀詞中有一生僻字跡,不禁顰了顰眉,好奇的將手中的賀帖拿到他眼前晃著。

卻不想,伸過去半天,男人卻像什麽都沒聽見似的,失神的目光定定的盯著她的肚子,顯然是游魂了。

“……”

顧二白看著他那傻樣,不禁翻了個白眼。

出息!從昨晚開始,某只大狼狗就一直處於興奮狀態不能自拔,今晨頂著兩微青的眼圈還在看。

“知道你老來得子不容易,也不用這麽興奮吧?”

小女人勾唇,話尾有些挑釁的輕揚,順勢小手還摸過他硌手的堅毅下巴,朝著微微紮人的下頜骨吹了口氣。

“來,本尊度給你一口仙氣,回回神。”

話落,顧亦清身子無端的僵了一下,只覺一股奇異的熟悉感霎時間千百倍的湧上心頭,再緩緩擡起頭,看著顧二白的目光簡直滾燙的灼人。

“……”

顧二白被他這欲火焚身似的眼光看了下,登時渾身一震。

什麽鬼?

大清早的又發情了啊。

能不能好好洗腳了!

不對,她忘了這廝是個腳控,不能讓他洗腳,可惜這個變態腳控自從自己嫁過來,就強行承包了她的腳……洗腳任務。

你有被人逼著每天洗兩遍腳過嗎?你懂洗腳時被大掌蹂躪的酸爽痛苦嗎?

“幹、幹嘛?我跟你說你給我老實點,不看白面看孩面,這二百八十天,你就戒驕戒躁,戒色節欲,做你的吃齋和尚去吧。”

顧二白邊說著,邊警惕的拿著賀帖擋住自己的臉,和胸前的波濤洶湧。

可是顧亦清看她的眼神,實在強烈的讓人不敢朝純潔的地方想。

“再看……再看腳都沒得洗!”

小女人憤然要抽腳,卻被男人一把扼住。

“……”呵呵,這個反應倒快。

顧亦清觸及那質感誘人至極的細嫩溫軟腳掌,這才微微回過神來,低下頭喉結滾動。

繼而,握著手中的腳掌湊到唇邊親了一口。

“……”

顧二白扶額,雖然已經腳經百戰,但是她還是受不了這男人親自己腳的畫面。

簡直了,有種天子驕子自甘墮落的趕腳。

“請把我的腳放入盆裏。”

“清叔,我覺得在我懷孕這段期間,咱們還是暫時先分開住,對你對我都有好處,你說你欲望這麽……”

顧二白還沒說完,顧亦清就淩厲的擡起頭,望著她艱辛壓抑的脅迫目光下藏著一絲暴躁和不耐。

“想都別想!”

鐵板釘釘的回答,仿佛在說癡心妄想。

顧二白嘴角動了動,是,昨晚是特麽大婚以來,這個禽獸第一晚沒折騰自己的見鬼日子。

可是抱著她親了一夜,顧二白覺得自己身邊睡著一個水生動物。

還指望他戒色二百八十天呢,一天不吃肉他可能活不下去。

“可是……”

顧二白再欲開口,就見男人眼底的神采微微淡了下來,不似方才那般濃烈,望著她反而漸漸浮上來一層艴然的凝重。

“……”

顧二白噎了一下,她現在是愈發搞不懂這個男人了,人家都說喜極而泣,他這儼然有點喜極而怒的意味了。

幹嘛用這種……懷疑肚子裏的孩子是不是他的的眼神看著她?

她現在能打他信不信?

“小白。”

果然,男人一開口,語道裏就帶著濃濃的狐疑意味。

“……王八蛋,肯定是你的!”

顧二白瞳孔微縮,一個沒忍住炸毛了,瞪著他脫口而出。

你特麽天天跟發情的公狗似的,走到哪哪灌溉一遍土地,身體又強悍的跟多長了兩個腎似的,誰不懷孕誰不正常!

“什麽?”

顧亦清聞言瞇緊了眼,話雖疑惑,可捏著她的腳力道顯然增加了。

顧二白看著他滿臉因自己胡說八道而微微不悅的臉色,楞了一下,隨即笑瞇瞇。

“清叔你不要嚇人家嗎,嚇壞小白事小,嚇壞寶寶就事大了。”

此言一出,百分百奏效。

顧亦清如預期般微微松開了她的腳,面上稍稍浮上幾分極易顯露的擔憂,“小白你……真的可以生一雙嗎?”

“?”

他說完,顧二白不明所以的眨了眨眼,待看到他眉宇間環著的層層陰霾,隨即意識到,這個男人原來是擔心自己的身子。

什麽時候這麽貼心了。

難不成是自己天天喊著年紀小,給他留下心裏暗示了?

清叔這個人,就是心裏太脆弱了。

整天擔心樹葉子掉下來都能把自己砸腦震蕩。

“那能怎麽辦,難道不生啊?”

顧二白口是心非的故意順著他的話,無奈搖了搖頭。

一副‘我明明這麽小生兩個孩子肯定會有困難風險,說不定會痛不欲生……’

顧亦清捕捉到她嗓間輕嘆了一口氣,登時胸口一緊,不覺握著她的腳更緊了,嗓音深沈的不像樣,“小白,若是你不想……”

顧二白,“……”WTF?

小女人隱約大概已經能預測到他接下來要說的話,一把賀帖連連堵住了他的嘴。

恨不得拿著賀帖朝他頭上砸。

你說這男人變態不?

一天到晚想盡辦法,絞盡腦汁,費盡精華,做夢都想讓自己懷上,這懷上了,居然敢說這種混賬話。

賀帖後,顧亦清的神情黯淡了一下。

她哪裏知道,想讓她懷上,只不過是為了確保她永遠不能離開自己半步。

哪成想現在一中一雙,即使心裏再高興,興奮之中也是藏著些許害怕的。

女子生育本是天經地義的一件事,他以前也從沒思考過這個問題,可事情一旦落到小白頭上,就比天大。

他不允許小白受到一星半點痛苦,更別提那般撕心裂肺的痛苦,想想他就無法接受。

顧二白悠悠的將賀帖從他臉上拿下來的時候,見男人的表情已經暗沈如夜。

某個小女人額角不由跳了跳,煩心的伸手拉他坐到床邊。

“得了得了,別洗了,你說你一個大男人,心事怎麽就這麽重呢?”

顧二白拽著他的手不放松,男人察覺到她的手有些微涼,抻手拉過被子。

不想,小女人就這麽小鳥依人的乖順嬌憨趴在他懷裏,柔嫩的小臉貼著他的胸膛,手指緩緩圈劃著男人溫暖寬厚的胸膛。

“這才多久啊,怎麽就一雙了,說不定是溫老預測錯誤。”

“溫老是我從北涼帶過來的神醫,皇後得一子就是他在初孕幾日得出的結論。”

顧二白一噎,尼瑪看不出來老娘是在安慰你嗎?還跟我嗆。

“哦?那林妍就生一個兒子啊,那咱們還怎麽聯姻?”

顧二白虛張聲勢的試圖悄悄轉移話題。

男人不說話了。

顧二白不知為何,竟能從他的沈默中讀到‘咱們的還不見得生’的令人驚悚信息。

這個王八蛋,真敢動這個心思,她就休了他!

“小傻子,我們有了共同的孩子,我不知道有多開心呢,知道為什麽天下的母親明知道很痛也要生下孩子嗎?”

“因為愛啊,所以不痛了。”

小女人硬的不行來軟的,總有一款適合他。

“那夫人是愛孩子還是愛為夫?”

“……”現在是問這個問題的時候嗎?

顧二白好不容易醞釀的一腔溫情,冷不丁就被他這個煞風景的問題憋了回去,腦回路清奇的要命,這個男人確定要從孩子還沒出來就開始……爭風吃醋了嗎?

為什麽清叔這畸形的占有欲被她越改造越深重。

難道是自己用錯了方法?

“回答我。”

顧亦清兇狠的掐過她的小臉時,顧二白才意識到:哦,真不是在和自己開玩笑啊。

簡直是變態鼻祖。

某個小女人怔怔的望著他,目光如細碎的星光,又像漫天紛紛颯颯的雪花,迷人的不可開交。

然後她緩緩將手中的賀帖拿過來,遮擋在二人之間,食指指著那個生僻的字道,“你還沒告訴我,這個字是不是念xi?”

“ti”

男人低沈應道,撥開她的賀帖繼續執著的問,“選誰?”

“……”

這特麽都用上選了。

“哦,原來讀ti啊~”

顧二白裝傻充楞的拿過賀帖,繼續研究,專攻岔開話題,“那清叔你說,這句話是什麽意思啊?這人文采很卓著啊。”

顧亦清當然知道她在故意打岔,不過他有辦法讓她在晚上做出正確的選擇。

反正太深了她會不顧一切的求饒的。

男人唇線緊繃,面容看似不樂意的將她牢牢攬坐在懷裏,拿過她手裏的賀帖,認真看了一眼。

不過看了一眼後,顧亦清就欲闔上。

“欸欸欸~幹什麽呢,你還沒解釋呢,還是你也不知道什麽意思?”

顧二白一把阻止住他,“要不你去吧辭海拿來,咱們查一下。”

顧亦清輕笑,這聲笑裏顧二白聽出了那麽點‘你這是在置疑你夫君的才華’的意思。

“夫人不會想知道這句話的意思的。”

顧亦清肯定道,伸手拿過另一沓。

“還是看下一封吧。”

顧二白聞言,登時這就不樂意了,“你哪只眼看到我不想知道這意思了?我太想知道了,人家這麽辛辛苦苦撰寫出來的句子,咱們連個意思都不知道,豈不是太不禮貌?”

顧亦清揚唇,“語出自《詩經》,並不是他撰寫出的。”

“詩經裏面的?”

顧二白恍然挑眉,《詩經》裏面的措辭著實優美動人,可惜她上學那會,只學了兩首,一首關關雎鳩,一首蒹葭蒼蒼。

“那我就更想知道了,《詩經》裏的語言,一向意韻悠長,又美不勝收,這兩句話我看著甚好。”

顧亦清拗不過她,唇畔噙著一絲壞笑便開始給她解釋,“如果生下男孩,就讓他睡在寬敞的床上,穿著華貴的衣裳,許他無暇玉璋把玩;如果生下女孩,就讓她躺在地上,裹著粗布繈褓,玩著陶紡輪。”

顧二白本來聽到前面半句解釋,還怡然自得的笑瞇瞇點著頭,聽到後面時臉色卻微微僵住了,漸漸變得不好看。

咦?憑什麽男孩就嬌生慣養還玩玉佩?這不是要培養成富家紈絝子弟了嗎?相反女孩一生下來就要玩織布機,苦命的幹家務活?

“這……真是出自《詩經》?”

顧二白訝異,滿臉不可置信的望著她叔,企圖得到一個否定的答案。

不想,男人好整以暇的點了點頭,“《詩經·小雅·斯幹》”

顧二白,“……”看來古人重男輕女的思想,真是貫穿文化典籍啊。

顧亦清當然知道她在想什麽,耐心的解釋道。

“後面並不是教你苛待女兒,只是寄托她長大以後能懂事帖心,既不惹父母生氣,又能善事夫家,成為一個被人讚許的賢妻良母。”

“行行行,你可給我打住,我看我不會織布在夫家過得也挺好。”

顧二白逞嘴,男人聽了嗓中溢出一陣暗愉的欣悅笑聲,撫了撫她的發絲,溫熱的唇齒含住了她的耳廓,“夫人以為,每個夫家都像為夫一樣好?”

“……會往自己臉上帖金。”

顧二白白了他一眼,心裏還是美滋滋的。

“我不管,以後咱們的孩子,男孩子必須要窮養,女孩必須要富養。

最好是養成林妍那樣小公舉任性的性格,會撒嬌的女人才最好命,看人家不就嫁給了皇帝?

如果以後真沒皇帝那樣的願意娶咱們的女兒,大不了就招女婿入贅,敢對她不好試試!”

某妍:我拿你當姐妹,你居然在我男神面前詆毀本宮任性不懂事!好你個小心機白!

顧亦清的註意力顯然沒在他未出生的閨女身上,而是臉色暗沈沈的問小女人,“看來夫人還記掛著皇上呢?在夫人心中,好似皇上才是如意郎君?”

“呃……”

顧二白面色微微怔了一下,感受到某狼神經病就要發作了,趕忙岔開話題,晃動著手裏的賀帖,“反正這個賀詞不好,看下一個。”

顧亦清不悅的看著她,餘光無意攏入那賀帖上的字跡,冷不丁利眸微頓,隨即一把拿過了那賀帖。

顧二白狐疑的看著粗魯的他,“怎麽了?還有什麽問題嗎?”

沒有問題,只是現下覺得這字跡有點熟悉。

顧亦清仔細看了一眼,眼神登時冷了一個度,緩緩闔上了賀帖,帖首上刻著的,赫然是——鄭府鄭毅呈。

顧二白見勢,瞳孔瞬間震了震,媽媽咪啊,老天爺要不要這麽玩人啊?

好不容易昨天的事靠著肚子裏這倆肉團解救了,你特麽又提起,都怪自己這賤爪子,拿到誰的不好,偏偏拿到他的?

“……”這下真的是自投羅網。

顧二白屏著息,大氣不敢出的等待著某叔的嚴懲不貸。

好久,男人沒說話。

“故意的?”

一開口,顧二白就猛地搖了搖頭,“不不不,當然不是。”

“那是心有靈犀?”

“不不不,更不是。”

“我看就是昨晚沒幹你。”

“……”一生氣什麽流氓話都能拿出來氣人。

顧二白咬著唇,表示做乖巧狀不說話,反正母以子為貴,你也不敢揍我哈哈哈哈……

“咚咚咚~場主,老夫人熬好的補湯送來了~”

門外,響起小嫣的聲音。

從荔園送過來的補身子湯,從昨晚到現在已經不下幾回了,顧二白苦逼的喝了幾口後,剩下的全部威脅她叔幫她喝下去。

現下又來了。

此次懷孕,中了雙龍珠,最高興的莫過於老夫人,就連一直以來不大好的身子,都神奇的恢覆了大半。

若不是某兒子纏著他的小媳婦不願放松,老人家恨不得能一直抱著給她生大胖孫子孫女的心肝寶貝白。

“下去。”

男人聲音冷冷的呵斥,小嫣嚇得撒腿就跑。

顧二白心裏咯噔一下。

清叔雖然平時看不出來對老夫人有多孝順,但是有求必應、從無忤逆倒是真的。

這次……媽媽嘞,真的生氣了。

“清叔,人家真的不是故意的嘛~你就不要欲加之罪了。”

某白一邊刻意的捂著肚子,一邊眨巴著可憐又真誠的大眼睛看著他,狡猾之心昭然若揭。

顧亦清甩下手中的賀帖,浴盆裏濺起水花。

完了,顧二白小心心一滯。

顧亦清不期然轉過了她的身子,暗沈攝人的眸光傾軋下來。

顧二白想逃也逃不掉,男人滾燙的吻落了下來,嫻熟強勢的吻技能把你吻的七葷八素,哀叫連連。

“清、清叔……不可以……”

纏纏綿綿的深吻之中,顧二白感覺到某頭狼吻著吻著,由最初的怒氣漸漸演變成了一發不可收拾的動情,大掌肆意的在她身上作孽,怎麽推也推不開,反而顯得有點像欲拒還迎,還給他添加了趣味。

聽人家說,懷孕初期不宜床事,否則會對胎兒不利。

可是她好像已經推不開他了。

顧二白被男人死死的按著雙手壓倒在床上的時候,脖子上早已泛濫成災,媚眼如絲,若即若離,迷的人魂都要沒了。

顧亦清看著她這樣,哪還有任何理智,灼熱的氣息噴吐下來,瘋狂又乖戾,大掌直接撕爛了她身上的衣裳,暗啞的嗓音艱難的溢出四個字,“我有分寸。”

“……”

你也有尺寸。

顧二白被玩的欲仙欲死的,渾身癱軟的像一灘水,也不想掙紮了,只任命的躺著任他擺布,卻萬萬沒想到……

男人扔下她的衣袍時,不經意有一瓶瓷白的藥瓶脫袖兜而出,上面貼著的標簽,赫然是——七日化魂散解藥。

“……”

顧二白聽到那藥瓶滾落的聲音,霎時間像意識到了什麽,從迷情中驚醒過來,整個人如晴天霹靂。

看來,老天爺是真的不打算繞過她了。

某個小女人心驚膽戰的爬起身,望著彼時已經停下所有的動作,死死望著藥瓶的男人。

吾大去之期不遠矣。

那一夜,顧二白仿佛有種要歸天了的迷離感。

翌日,顧二白被折磨的沒有一點人樣了,發絲糾結淩亂,雙眼發虛,腰不是自己的且不說,手特麽都擡不起來了,床上風景更是一片旖旎的不成樣子。

就是她叔被娘叫去訓話了。

天曉得昨晚這個禽獸能有多下流無極限。

一夜逼著自己發誓,下次再提某個新科狀元的名字,再想一下關於他的任何事,就把舌頭割下來下酒,心肝挖出來餵阿黃。

但是顧二白苦思冥想都不知道為什麽,最後她叔居然願意了,願意將解藥送給鄭毅。

所以某白覺得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