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二章:一石白月許世世生生(完篇下)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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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喜歡自己媳婦,他早已在心裏把她當做了媳婦。

阿勝則更甚,看著老實又正派,結果什麽事都要上手,沒羞沒臊的從不避諱,特指關於她的事,儼然是一個陷入戀愛的毛頭小子。

清晨起床的時候故意吧被褥弄的邋邋遢遢的,等著她來收拾時候,從門後跳出來嚇唬她,嚇唬著嚇唬著就變了味道,圍在床前不肯讓她走。

早晚包餃子、釀酒蒸饅頭的時候,時不時朝她拋過來幾個電眼,迷的她魂不守舍,經常鹽拿成了醋,醋拿成了茶。

正午燒水拿柴火的時候,若有若無的和她耳鬢摩挲,明裏暗裏的說一些情話,一個糙老爺們非得弄得跟詩人似的。

教小然練劍的時候,居然也想教她,小然勸了她半天,她才同意。

不過只一次,小嫣便逃掉了,他根本就是趁機吃她的豆腐,又是握手又是咬耳朵,非把她弄得心跳加速,臉蛋緋紅才罷休。

小嫣的心越來越守不住了。

她承認,每當她越想抗拒阿勝,就越接近,越告訴自己不可以,就越控制不住自己的腳步朝他走。

一個一開始就讓你動心不疊的男子,一個會在夜晚來查看你有沒有蹬掉被子的男子,一個看起來比誰都嚴肅正派偏偏偶爾對你耍幼稚流氓的男子,一個早已住進你的心,和你惺惺相惜,甚至一個眼神就能讓你樂上一天的男子,現在用一切行動,赤裸裸的在跟你說他喜歡你……

小嫣快要瘋了,高興地瘋了又迷茫的瘋了。

她知道,這樣的日子不能再過下去了。

阿力和阿勝看她的眼神,再也不是初見時那般的簡單。

明明知道自己以後的情途歸於何處,卻偏偏還深陷。

到最後只能害了這個一心一意喜歡自己的單純男子,她不應該如此自私。

或許,她應該幹脆的做個了斷,改變不了,那就逃吧。

一切隨緣。

小嫣做好了決定,挎著籃子臉色難堪的從街道朝著山宅走去。

院子裏,阿勝正俯身劈著柴火,斧頭鋒利無比,一滴滴汗水從他的額間滾落,流經古銅色小麥肌膚,陽光折射出七彩光線。

他劈著劈著有些失神,不知是想到了什麽好事,竟還癡癡的笑了出來。

小然從屋子裏跑出來,正好見小嫣回來,歡快的跑下來迎接,“姐姐你回來了~”

話落,阿勝冷不丁的驚喜擡頭,落下的斧頭竟然不註意落到了大拇指上。

小嫣見勢,嚇得臉色一變,當即條件反射的沖過去,已經晚了。

阿勝悶哼了一聲丟下了斧頭,拇指在殷殷的滲血。

小嫣見那傷口很深,嚇得花容失色,不分三七二十一直接拿起他的手指嗦在嘴裏。

阿勝楞住了,心弦一動。

男子漢大丈夫這點傷痛根本不算什麽,比平時出任務受的傷輕多了,可此時小嫣如此擔憂過度的神情,卻令他心懷大開。

他就知道,小嫣也是喜歡他的。

“你還笑!”

小嫣擡眼焦慮的怒瞪著沒心沒肺的他,轉身就要去屋裏那金創藥和紗布。

“別走!”

不想,剛走一步就從身後被男子死死的抱住了。

小然看著這畫面,羞羞的捂著眼朝屋子裏跑去。

小嫣登時羞得從頭紅到尾,感受到那小鹿亂撞的心跳,扒拉著他的手又不敢太用力,“你這是幹什麽,快放開我。”

“小嫣,我喜歡你,喜歡死你了,你知道的,我今後想和你時時刻刻在一起,好不好?”

阿勝開嗓,平靜又溫和的聲音從來沒有哪一次像今天這般失態,粗喘著告白,好像憋在心裏已久,驚濤駭浪般沖了出來。

“你……松手。”

小嫣結結巴巴才逼出來這幾個殘破的字,可男子卻抱的更緊了。

“不松,這輩子都不會松。”

------題外話------

忽然感覺這特麽才像種田文,你二白就是來坑蒙拐騙夫君的,一點重活都沒幹過有木有?

靈石老祖:聽說有人叫我幹重活?

風清上仙:我是重活。

二白:憑本事騙的夫君,你奈我何?

場主:憑本事被媳婦騙,不服來戰。

阿黃:……又幫忙帶孩子,還要被虐。

第番外一:侍衛丫鬟(下)

“你先松手。”

“不,我要你是我的妻。”

阿勝愈加收緊了臂膀,懷抱著軟香玉懷,聲音裏滿是無法撼動的果決。

從來沒有哪一個女子能令他整日整夜的魂不守舍,從來沒有哪一個女子能令他無時無刻不牽腸掛肚,從來沒有哪一個女子能像她這般如此契合入自己的生活。

以前,他一心只想著努力實現自己的報覆,將兒女私情的小我拋之腦後,可竟不知,情愛一旦降臨竟是這般的勢不可當,令他心潮彭拜,再也難以平靜。

遇見她,就是他此生的歸宿。

就算一輩子讓他在這山上,陪她過平平淡淡的生活,他都無怨無悔。

“小嫣,答應我,好嗎?”

“雖然我們只經過短短幾個月的相處,你可能還不能夠完全信任我,但我會用以後的點點滴滴行動告訴你,我阿勝,今生只愛小嫣一人。”

“從你第一次對我笑,從你在醫館一聲不吭的隱忍,從你給我做的第一頓飯,給我縫補的第一件衣裳,陪我玩的第一次游戲……你的樣子都一下又一下深深的刻在了我的心裏,我無法想象,如果以後的日子裏沒有你,該如何度過。”

“小嫣,把你交給我吧,讓我照顧你一輩子。”

“就當可憐可憐我了,好嗎?”

男人的情話,就像傾翻的蜜罐,又像穿腸的毒藥,讓你欲仙欲死,心扉全開。

小嫣手裏挎著的菜籃子,松散在了地上,一籃子的蘿蔔白菜翻滾了出來,牽扯在一起,就像她的心,徹底的亂了。

心心念念的男子,現如今跟自己如此動情的告白,恐怕是天下哪個女子都抗拒不了的誘惑,她悸動的發顫。

可是……可是他們終究是情深緣淺,終究是一場錯。

“小嫣……”

阿勝說著說著,慢慢將她的身子轉了過來,情難自禁的低下頭,望著她那羞紅的臉蛋,只覺得無與倫比的可愛,漸漸心猿意馬了起來,粗糙的雙手捧著那玉潤,俯首微微閉上了眼睛。

“阿勝……”

女子微垂的睫毛下,隱隱的透著一絲濕潤,不只是高興的還是愁苦的,可她知道這個時候她根本推不開他。

“我們真的要……”

“你們在幹什麽!”

此時,不期然的院落的門被踹開,隨即一聲淩厲的男嗓冷然傳來,映出門後人的身影,直嚇得小嫣差點魂飛魄散。

阿力!

“阿勝,你松開我,你松開我。”

小嫣一瞬間臉色由紅轉白,一種類似於被捉奸的情緒騰漫上來,激的她無處遁形,不知道哪裏來的力量,一掌猛地推開了他,倉皇轉身就朝屋子裏跑去。

這樣的場景,比噩夢還令人驚懼。

“小嫣~”

阿勝見她逃了,急的頭也沒轉,連忙追到門口,大聲喚了好幾下,門後都無人應答。

他想,或許是他忽然的表白嚇壞了她,又或許是被人撞破了,小女兒家羞澀而已。

小嫣怎麽可能不喜歡他呢,喜歡的,他能清清楚楚的感受到。

阿勝敲了半天,怏怏的轉臉,不想身後冷不丁的一拳便猛地揮到了他的臉上。

沈浸在失落中,毫無防備的男子生生嘴角被打出了血,身形一個踉蹌,扶住了一旁的門框才得以穩住身形。

“你瘋了!”

阿勝乍然盛怒的擡起頭,看著遠處沖來沖他就是一拳的阿力。

不過,他好像確實是瘋了。

阿勝看著面前這個從來沒對他大聲說過話的師兄,今日望著他的雙眼,殷紅的直朝外噴火,袖袍下臂膀的肌肉都憤起了,牙關緊咬,顯然是怒到了極點。

“師兄,你怎麽了?”

對峙了一會,他約莫是意識到事態不對,疊起眉頭狐疑的望著他。

阿力手中握著的劍鞘緊出‘咯吱咯吱’的聲響,看著他一副無知無畏的樣子,一時間百種情緒湧上心頭。

他討厭極了他這樣遲鈍的樣子,裝的這麽無辜,放縱的這麽肆無忌憚。

可現在,一邊是他情同手足的兄弟,一邊是他放在心尖尖上的女人。

他到底該如何抉擇。

“誰讓你抱她的?”

阿力幾乎要咬著牙,才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緒,不繼續將他狠狠的打一頓,剛才看到他那樣親密的抱著本應屬於自己的女人,他的理智差點就崩盤了。

“什麽?”

阿勝煞是迷茫的看了他一眼,隨即像意識到了什麽似的,目光漸漸清明了起來,雙手鄭重按著阿力的肩膀,嘴角生出了笑容。

“師兄,你別誤會,我並非輕薄小嫣。我向她示愛了,師兄你是知道的,我喜歡小嫣,已經很久了。”

“本打算在一起再告訴你,沒想到你忽然就出現了,小嫣她……好像有點害羞。”

“!”

原本阿力就知道他喜歡小嫣,他喜歡的是那麽明顯的不加遮掩,可現如今這麽赤裸裸的聽他說出來,於他還是如一道晴天霹靂。

從第一天接小嫣到山宅,他隱隱就預感會有這麽一天的出現,也是他最怕出現的情景。

兄弟同時喜歡上一個女人……

不是魚死就是網破。

現如今他先告白了,那小嫣有沒有接受他?

小嫣剛剛看自己的眼神,明顯是含著愧疚的,她心裏一定是有自己的,她是知道自己喜歡她的。

阿力望著他,艱難的吞咽了幾口口水,男子漢大丈夫,就算是要贏得女人也要擺在明面上。

大不了,公平競爭。

“阿勝,我有沒有跟你說過,我也……”

“夠了!”

阿力一番坦白的話沒說完,屋子裏面,小嫣便猛地推開了門。

女子臉上早已是淚痕斑斑,當她在裏面,聽到阿力狠狠向阿勝揮過去的那一拳,就像針狠狠的紮在了她的心上。

她就知道,早晚有一天,自己會把他害慘。

他們是那麽好的兄弟,不應該為了自己反目成仇。

“我來到這裏已經很久了,該是時候回去了,本打算和你們說,現在看來時機再好不過。”

她擦幹了面上的淚水,神態平靜的說道,冷漠的眸子裏冰冷的沒有一絲情感。

“不行,小嫣你不能回去,你說過涼國四處都在追殺你,你怎能回去呢?”

阿力和阿勝齊齊抓住她的手,小嫣幾乎是下意識的甩開了他們。

“我意已決。”

“明日,我就帶著小然回歸故裏。”

‘咣當~’一聲狠狠闔門的聲響傳來,阿勝和阿力站在門外,看著那冰冷的門楣,一時都完全楞住了。

這是他們完全沒預料到的情況。

小嫣要走了,那他們這麽長時間的相處都算什麽?動了的心,又怎能說收就收?

夜間。

阿力將院落的門鎖的死死的,生怕跑了什麽似的,又在小嫣門前站了許久,直到裏面一盞搖晃著的微弱煤油燈滅了,才滿臉落寞的朝著自己房裏走去。

嫣兒白日說的話,一定是氣話,天亮了就好了。

“姐姐為什麽要走?”

“姐姐不是最喜歡阿勝哥哥的嗎?阿勝哥哥也喜歡姐姐,而且,我們好像回不去家了是嗎?不然為什麽會有壞人追殺我們?”

“離開了阿勝阿力哥哥,就再也沒人保護我們了。”

小然滿臉疑惑的坐在小嫣旁邊,見她無聲的流著淚,滿面淒楚,湊過來用袖子一點一點悉心的給她擦著淚。

“姐姐不要哭了,小然再也不亂說話了,姐姐要回去,小然也跟姐姐回去,小然最近和阿勝哥哥學了很多功夫,一定可以保護好姐姐的。”

小然一句句稚嫩又懂事的聲音傳來,聽得小嫣終於忍不住崩潰的情緒,抱著他嚎啕大哭了起來。

“小然,姐姐對不住你,姐姐沒辦法……”

沒辦法控制住自己的心,更沒辦法控制自己的命運。

在這裏繼續呆下去,只會每天都更加痛徹心扉,只能日漸看他們兄弟感情破裂,只能和她心愛的男子一起受苦……

其實一開始就知道這是一個錯,就不應該一錯再錯,是她自私的放任下去,致使到了最後,根本無法收場。

月高星稀,晚風簌簌,漆黑黑的屋裏,嫣然姐弟二人相擁著低泣,漸漸的竟不覺睡著了。

夢裏,小嫣看見自己的如意郎君帶著他腰間那串鈴鐺,漸漸朝她走來。

“咚咚咚~”

三更時,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敲門聲,一聲比一聲響亮,激烈的仿佛要踹開她的門。

小嫣掀開被子,迷迷糊糊起身穿上鞋子朝門口走,沾了沾口水在指頭上,戳破了紙窗。

透過皎潔的月色,她看到門外站著一個酩酊大醉的男子,雙頰酡紅,目光迷離,嘴角還掛著淒淒又失魂落魄的笑。

“小嫣,小嫣你開門,開門讓我進去~”

“我知道你是喜歡我的,可你為什麽不肯承認,又為什麽要走?你是要懲罰我,要我痛苦嗎?”

“難道你就真的一點都不愛我嗎,那你為什麽要對我笑,為什麽對我那麽好,為什麽我朝你走近,你都不推開我?”

“你就是喜歡我的,我知道……”

男子說著說著,醉醺醺的靠在門框上,眼睛瞇成一條線,碩大的身形不經意癱倒在地上,竟還賴在了門口不肯走,像個撒嬌的孩子般嘟囔。

“小嫣,你還記得嗎,上次我們三個人去迷宮村玩鬧,約定了哪兩個人先找到對方,就答應對方一件事。

我答應了你再也不看其他女子一眼,你就答應我別走好不好?你留下陪我,沒有你……我真的不知道一個人該如何度過餘生。”

“我不管,無論如何我是不會讓你回涼國以身試險的,就算你不愛我,我也不能看著你去送死,我會寸步不離的跟著你,就算你討厭我罵我,我都沒有關系……”

門後,小嫣拼命的捂著嘴,眼眶漸漸濕潤,渾身失力的倒在門框下。

阿勝,我也喜歡你啊,我喜歡到自己都不知道該怎麽辦。

“小嫣,小嫣你一定在聽對不對。”

對。

“那你聽我說,我不強迫你了,你考驗我,考驗我好不好?我可以等你,一直一直等,等到你願意接受我,也可以為你做一切的事情,你對我哪裏有什麽不滿,我都可以改。”

你不需要改,你就是最好的。

“還是你……顧忌師兄?”

說到最後,他終於一針見血到了點子上。

小嫣淚水滾的更洶了,她一直以為這個傻子沒註意到。

“阿勝,不早了,你回去吧。”

女子終於開口,嗓子裏微微還殘留些哭後的嘶啞。

“咚咚咚咚……”

得到回應的阿勝,像瘋了一般的砸著門。

像是在激動她終於回應他了,又像是在憤怒為什麽是在聽到這句話後。

難道真的?小嫣對師兄……

“小嫣,你開門!”

他粗獷的聲音忽然變得兇悍了起來,厲聲又慌亂,像是有什麽不可控的寶貴東西正在一點一滴的流逝。

小嫣退後了兩步,看著那快要被卸下的門,一時間淚如雨下。

“阿勝,你大半夜耍什麽酒瘋!”

阿力午夜夢回,從夢魘中驚醒,果然聽見那磅礴的砸門聲,慌忙跑了出去,一把拽回了阿勝。

哪料阿勝看到他那瞬間,雙目迸射出極為厭惡的神情,不知是酒勁犯上還是恨意彌漫,伸手就給了他一拳。

阿力被他打的,白日裏憋下去的火此時又茂盛的雄起,不由分說,反手也給了他一拳。

二人就這麽你一拳我一腳扭打在了一起,沒一個人用一招一式,甚至內力氣息都屏住了,只是憑著最原始的拳頭,互相問候著。

像兩只發了狂的野獸,為了爭奪一個女人的所有權,大打出手,不可開交。

門後的小嫣聽到動靜,臉色剎那間就白了。

小然更是從夢中驚醒,嚇得大哭了起來。

“別打了,你們別打了!”

小嫣猛地推開門,拼命地跑過去拉開他們。

可是兩個男人打紅了眼,哪能停得下來,搏鬥之下,不知是誰碰到了小嫣,冷不丁將她推倒在臺階之下,一直朝下滾了幾級。

小然嚇得連連止住了哭聲,跑出去抱著她,驚慌失措,“姐姐,姐姐你怎麽樣了?”

小嫣頭部在殷殷的滲著血,陷入了昏迷,足足好幾天。

在此期間,她朦朦朧朧只能感受到有人在無微不至的照顧她,聽到耳邊有個熟悉又親昵的人聲在告訴她,會照顧她一輩子,手心沒有一刻是被松開的。

多麽美好啊,美好的像個夢境。

可夢醒了,鏡就該碎了。

上天給她懲罰警示了,她不能再錯下去了。

小嫣醒來的時候,阿力在外面扇爐子熬藥,阿勝烏青著兩個黑眼圈,趴在床頭緊緊拉著她的手。

她側過身子,就這麽怔怔的忘了他好久好久,直到他睜開眼看到她醒來,眼底浮上再驚喜不過的神采。

“小……”

“噓~”

她輕輕伸手在嘴前噓聲,面色溫柔的緊,“阿勝,明日午時你到西郊小樹林等我,我有話要跟你說。”

阿勝望著她眉眼生輝,心裏大喜過望,想著小嫣一定是這段時間終於想通了,決定接受他了。

阿力端著藥打外面進來的時候,小嫣悄無聲息的收回了被阿勝緊握的手,不知是不是阿勝高興過頭了,竟也沒註意到。

“阿力哥。”

小嫣撐起身子,擡臉對他笑了一下。

阿力蒼白著臉點了點頭,眼底浮現愧疚,倒出藥水來一勺一勺的餵她。

“阿勝,你先出去吧,我有幾句話想和阿力哥說。”

“……好。”

阿勝怔楞了一下,隨即想到她可能要和阿力攤牌,便乖乖點了點頭先行出去了。

小嫣不知道自己在昏迷期間,間斷的叫著的都是阿勝的名字,或許正是這一點給阿勝徹底吃了定心丸。

讓他更加堅定自己對小嫣的心意,也明白了小嫣對他的心意。

師兄也聽到了,即使他裝作什麽都沒發生的樣子,可在心裏也必須一點一滴的接受。

屋裏的一男一女在交談,阿勝雖說是放心,卻還是緊緊的挨在窗縫跟前,聽著裏面的對話。

可惜他什麽都沒聽到。

男子心下有些焦急的轉悠,生怕出了什麽變故,直到不一會阿力從裏面出來,反手闔上了門,才故作鎮定起來。

仔細觀察師兄面上什麽表情都沒有,甚至沒多看他一眼,就朝自己屋子裏走去了,側臉淡淡的沒有什麽神采。

阿勝咧開了嘴,看著高興極了。

師兄向來是個有一點事都藏不住且自尊心極強的人。

如果是小嫣跟他告白了,他一定會忍不住跳起來,現在這般風平浪靜,不過是用平淡掩飾悲傷而已。

說明,小嫣徹底拒絕他了。

阿勝興奮過了頭,一股腦回到屋裏,從錦盒裏抻出那塊娘親留給他的傳家之寶,走的時候娘親跟他說,日後若有了心儀之人,就將這黃玉送給人家姑娘。

看來,明天,就是時候了。

阿力回到了房間躺下,擰著眉,雙手背在腦後,望著空蕩蕩的兩頭,陷入了愁思。

嫣兒約他明日巳時,到西郊小樹林相聚,到底要說什麽?

說……同他只是兄妹之情?並無他意?

其實這幾日下來,他約莫已經知曉了她心屬阿勝。

人在昏迷時刻,嘴裏喃喃的那個名字,一定是她心底最依賴,最重要的,說到底,當初也的確是阿勝先下手為強。

他沒什麽可怨小嫣的。

但他心裏總是隱隱的還是有一絲不甘,甚至產生一種明日她不是拒絕自己的念頭,只是一絲絲,都讓他寢食難安。

無論如何,不到最後一步,他是絕對不會輕易放手的。

——

翌日,巳時。

青石河以西的茂密小樹林裏,一大早,小嫣便坐在一樽枯木輪回上,神情怏怏的看著波瀾起伏。

弟弟小然在一旁捉蝴蝶,天真的笑聲彌漫在整個郁郁蔥蔥的森林裏,想到即將要發生的事情,她不知是該哭,還是該笑。

不過今天過去了,一切都應該結束了吧。

她與他,徹底一刀兩斷。

“嫣兒,怎麽來的這麽早?”

身後傳來阿力的聲音,小嫣身形頓了一下,隨即揉了揉難看的臉色緩緩起身。

阿力站在她身後,看著她病態的臉色好似不大舒服,連忙褪下外裳,將她牢牢圍住,“快穿好,你的傷剛好,千萬不能受風。”

“嗯。”

小嫣淡淡應道,悄無聲息的垂下眼臉,好似在醞釀著接下來難以啟齒的話。

餘光卻不經意瞥到遠處匆匆飛過來的人影。

這麽快嗎?

她梗了梗喉間,像是隱忍下極大的艱辛,一改方才平淡的面色,擡起臉蛋,擠出笑容燦爛的沖他咧嘴,“阿力哥,我沒事,多謝你的關心。”

女子近在咫尺的柔美笑容,一時間嬌嫩的花般綻開,看的阿力胸膛內噗通噗通直跳,嫣兒這樣的反應,遠遠超出了他的預料。

“嫣兒,你……”

小嫣眸底捕捉到那只身影停在了不遠處,定定的看著這裏,目光灼熱如火。

有什麽東西,怦然墜落在青石板上,碎了一地的殘渣。

“阿力哥,你不冷嗎?”

她微微踮起腳尖,收回了神情,仔細幫阿力整理著零散的衣裳,眉眼間溫情脈脈,末了還擡起了眸。

一心所愛的女子,現如今距離自己這麽親近,舉止如此親昵,任誰看了都心猿意馬,情難自禁。

阿力喉結動了動,低頭不由分說的堵住了她的唇。

小嫣並沒有反抗。

從背影看,她還輕輕的摟住了男子的腰身。

極盡溫柔纏綿。

樹林後,阿勝手中緊緊攥著的黃玉,砸落在堅硬無比的青色磐石上,碎成兩半,玉佩順著光滑的石面,一直滾入澎湃的河流中。

風輕輕拂過男子發絲,帶著遠處的鈴鐺一陣陣的響,響的又快又急,又激烈又噪耳。

他緩緩轉過僵硬的身子。

沒有了最初紅眼的大喊大鬧,沒有了無盡的力氣沖出去質問嚎啕,像被抽幹了渾身的血液,一顆心麻木的生疼,疼的發澀,比死還要讓人難受幾分。

一滴滾燙的男兒淚,灑落松軟森林地。

好像一切都如雲煙飄過。

阿勝將自己關在屋子足足三天三夜,任誰去喊都沒有動靜。

小嫣由最初的狠心不過問,到最後的心疼不已,甚至跑到他門前手都敲到流血,可始終都無人應答。

即使她說出來,那天是故意刺激他的,她是喜歡他的……

種種諸如此類言語,都無一絲一毫的回應。

小嫣想,他應該是徹底死心,再也不信了。

阿力怕他會生生把自己悶死,在第四天清晨踹到了門,出奇意料的並沒有見到想象中頹廢不堪的男子。

只見裏面的阿勝,在有條不紊的收拾著行囊,背影筆挺的像一顆松樹。

小嫣沖進去抱著他他也沒有絲毫反應。

他最後就這樣背著包走出了山宅。

阿力說,他是要去顧府。

小嫣望著他的背影,一直哭的停不下來。

她恨自己,又怨命運,最後竟然笑了。

多好啊。

他回到了最初那個有夢想有血性的男子,再也不會為她所羈絆,再也不會記得在他的生命裏,曾經有小嫣這麽一個無情無義無心的卑鄙女子,深深的欺騙過他。

可這明明是一件再開心不過的事情,她為何卻哭的那麽傷心?

她終究還是傷害了那個單純愛著自己的善良男子。

草長鶯飛的四月。

顧府一年一度招收廝衛的榜單,又貼了出來。

小嫣知道那也一直是阿力的夢想,便勸他也去了。

畢竟兩個人在山上過著,也著實尷尬。

阿勝走了,也帶走了她的心,她整日活的像一具行屍走肉,阿力則伴著這具行屍走肉。

小嫣直到現在才能理解,愛情會是痛死人的。

阿力拒絕了回顧府,不是因為無法面對阿勝,只是她向小嫣求婚了。

小嫣在做飯的時候,收到了阿力再汴州老家派鏢局送來的足足六箱銀子,亮的紮眼。

可當他跪在這些銀子前面,跪在自己面前,一雙眸子灼灼又誠懇的看著她時,她的內心毫無波動。

她忽然又想到那個冬天,有個男子死死的抱著她,語無倫次的和她深情告白。

可是她現在還在奢望些什麽呢?

一個註定是你夫君的人,還願意喜歡失了智的你。

配你,早已綽綽有餘。

女子的嘴角漸漸勾起一絲淒淒的笑,什麽都沒想,就點頭答應了,可當她低頭看到他腰間的那串鈴鐺之時,不知為何的就突發奇想。

“阿力,你把銀子收回去吧,我就要你腰間那串鈴鐺當做聘禮,可好?”

話落,阿力低著頭,仔細看著腰間的鈴鐺,面上浮現幾絲猶豫。

“怎麽了?”

“嫣兒,只要你想要,只要我能得到的,什麽我都會給你送過來,只是這串鈴鐺……不是我的,是阿勝的。

阿勝說以鈴為約,寄放在我這裏,若是有朝一日,他成為了場主的近身廝衛,就歸還於他。”

小嫣聽到最後,平白無故的兩行淚從眼眶中就這麽奪了下來,她捂著微張的嘴,手心不可抑制的顫抖著。

“小嫣,小嫣你怎麽了?”

都說是造化弄人,都說是紅塵虛幻,冥冥註定。

其實是她一直都不肯相信。

不肯相信他,不肯相信他們的感情,沒有信任的愛情,就像一個看起來名貴的瓷瓶,一碰就粉碎殆盡。

沒有信任的愛情,活該就最後落得個被愚弄的結局。

小嫣終究還是拒絕了阿力的求婚。

或許是她死灰的心,在那一刻覆燃了,又或許是她不想再毀了一個人。

她就像一個恩將仇報的小人,將兩個深愛著她的恩人刮的遍體鱗傷。

阿力臨走時,將那串鈴鐺交給了她,回了汴州。

他也不知道是怎麽回事,來了一趟嘉成莊園,丟了情同手足多少年的兄弟,失了恨不得拿在心尖尖上疼的女人。

山宅再也回不去以前四人在的時候,歡聲笑語。

小嫣由此大病一場,全靠小然一人照顧。

“姐姐,要不我們去找阿勝哥哥吧。”

小然看著姐姐整日整夜的拿著那串鈴鐺看,知曉她在惦記著阿勝哥哥。

“……不了,他再也不會原諒我了。”

女子只是淡淡搖搖頭,面色寡泊。

小然勸過她千萬回,沒有一回是管用的。

直到有一天,小然從集市上回來,興致勃勃的沖到姐姐的床頭。

“姐姐,小然今日在酒館看到阿勝哥哥了。”

“阿勝……”

小嫣聽到這個名字,蒼白的面容方方有一絲的反應。

“……他過的怎麽樣?”

“阿勝哥哥過得一點都不好,他一個人在醉仙樓喝的爛醉,連一個攙扶他的人都沒有,據小二說,他脾氣古怪的很,喝醉了就喜歡喊姐姐的名字……”

小嫣又哭了一夜,不過這次哭過後,她站了起來。

或許她應該聽阿力的,去找阿勝。

這次,她再也不想再錯過了。

五月。

小嫣趁著顧府招收丫鬟的機會,混了進去。

她生的中上姿色,在名門望族生活至今,禮數也十分周全,很容易便入了玉春堂,偶爾還有機會到老夫人身邊伺候。

可讓她見上阿勝一面,卻是難上加難。

顧府的禮數雖然嚴格,但小嫣知道,更多的是,他一直在躲著她,從來沒有原諒過她。

多少次,她偷偷的潛入廝衛住處,去堵他都沒堵到,卻被檀掌事三番兩次的抓到教訓,聲稱要趕出顧府。

久而久之,玉春堂有個不知檢點的丫鬟,試圖勾引廝衛未遂的名聲越傳越大,越穿越臭,所有人看著她的眼神都怪怪的。

她在顧府本來就沒有什麽的地位,也越來越岌岌可危。

可是她卻像瘋了魔似的,什麽也意識不到,只一心要追求阿勝。

直到有一天,她看到角落裏薔薇二姐妹在臭罵小然,一邊罵著還一邊踢他,罵他吃白飯,姐姐作風糜爛,姐弟倆都不是好東西。

她看見小然從未哭過如此傷心,才幡然回神。

小嫣開始變得沈默寡言,打扮也極盡樸素,除了偶爾在府門口張望做任務歸來的廝衛們,就是好生教誨自己弟弟讀書。

檀掌事同意她留下來了。

可是她知道,三年後她肯定是第一批被刷下來的丫鬟,到時候她和阿勝不僅無一絲可能,就連弟弟的私塾都供養不起。

所以一切的一切,她只能忍氣吞聲,包括對薔薇二姐妹的恨,包括對阿勝的情,包括對生計的思慮。

一晃眼,一年就這樣過去了。

小嫣兢兢業業的在顧府呆了一年,勉強也了解這裏面的彎彎繞繞。

顧府,表面看上去是個富可敵國的光耀門楣,擁有這世間最神秘的主子,最華貴的用度,最繁多的丫鬟侍從,最尊貴的高朋遠友,可實則內在庸俗死氣的很。

就像一幅美輪美奐的畫,畫上的美人精致無比,卻因缺了雙明眸慧眼,使它生生喪失了所有的靈氣。

丫鬟們抱團欺負新來的,廝衛們姿態擡得比大內侍衛還高,各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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