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百八十六章:一品齋風波(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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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二樓菊花齋~”

丹青在背後長呼提醒,如果仔細聽著,似乎還能聽出來其中帶著一絲暗暗地慶幸。

綠衣女子拳頭握的死緊,周身像是燃燒著熊熊烈火,激的雙頰兩側,堆滿了深色酡紅。

整個人給人的感覺,就像是被搶走了什麽最喜愛的東西,趕著要去決鬥一般。

丹青看著小姐的背影,整個人悠閑的重新做回馬車上,狀若無意的將手附在嘴邊,吹了一個響亮的口哨。

清亮的哨聲響起,調子直達二樓。

穿過微擡的明窗,同正午的陽光一般明媚的撒入男子的耳中。

鄭毅正在給顧二白剝著荔枝的手指,忽然頓了頓,淺顯的眼底流轉過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神色,面上方才洋溢的熱情,像是漸漸平靜消失,以至於最後徹底冷卻了下來。

顧二白沈浸在吃中,自然沒有註意,沒有註意到窗外的哨聲,也沒有註意到男子聽到哨聲後凝重的表情。

待粗暴的解決掉半只桂花鴨後,伸手去碰那盅湯,女子溫軟的手背無意打到了男子堅硬的手肘,顧二白微痛的吸了口氣,轉臉看著微微出神的架勢,不禁問道,“你沒事吧?看起來臉色不太好,不會是傷口疼了吧?”

外面下雨潮濕,對傷口愈合確實有影響。

“無妨……”

鄭毅回過神來,微怔的看著她,心中方才的最後一絲猶豫,頃刻間化作飛塵。

“沒事就好。”

顧二白看著他回溫的臉色,欣然點點頭,繼續端起那盅湯。

“二白。”

此時,男子毫無征兆的驀地喊了她一聲。

顧二白正喝著湯的喉間嗆了一下,擡眼奇怪的看著他,“……你說。”

“如果有一個你不喜歡的人喜歡你,會不會是一種痛苦?”

鄭毅一瞬不瞬的盯著她的面龐,似乎一絲反應都不肯放過,

“咳咳咳……”

話落,顧二白被湯狠狠地嗆了一口,有些尷尬的指著杯子緩解道,“有點燙。”

這書生,怎麽忽然情感咨詢起來了?難道是少男有什麽心事郁結於心,請教經驗豐富的知心大姐姐?

玲瓏木:行了吧,就你還經驗豐富,還是想想呆會朝清叔磕幾個頭合宜吧……

顧二白:‘他是我老祖宗啊,我朝他磕頭?’

“……”好像就是老祖宗。

顧二白胡思亂想了幾秒,微微清了清嗓,朝他一本正經道。

“其實這個問題啊……不好說,我們要辯證的來看,一般淶水,被人喜歡確實件幸福的事,可是如果喜歡太過,或者這種喜歡讓對方不太接受,甚至於給對方的心理無意造成了負擔壓力,那麽這種幸福和單純的喜歡,就會變了味道……”

玲瓏木聽她一本正經的胡扯八道:切……我看場主逼著你喜歡他時,你也沒感覺什麽負擔,還享受其中。

顧二白:‘……都說了要辯證的看待,譬如還有我這種……抖、抖m不是嗎~’

玲瓏木:嘔~還我桂花鴨……

顧二白:‘你去屎吧。’

像清叔那種得天獨厚……能省略兩萬字讚美詞的優質男人,強迫誰誰不同意啊,老娘日思夜想著被他強迫。

顧二白教科書式的敷衍回答,不僅沒有遭到嫌棄,反而很對鄭毅的胃口,這是讓她始料未及的。

她想……可能書呆子都很喜歡書面語。

鄭毅聽了她分析,冰凝冷卻的神情,好似漸漸的又回熱了起來,望著她的眼神裏,期許也多了幾分,“真的嗎?二白你懂這種痛苦?”

“……”

顧二白被問住了,大腦瞬間拉回記憶,仔細的回想了一下。

半晌,搖了搖頭。

不懂,一點都不懂。

從小到大,她好像沒遇到過什麽特別喜歡自己,更別提糾纏不放的類型。

現在的男生啊,雖然在老師的淳淳教誨下,還是最缺乏堅持不懈、持之以恒的美好品德,一般荷爾蒙爆發,興起了追個女孩兩三天一個星期,沒追到,就開始轉向下一個目標了,哪來這麽多精力浪費在你身上喲……

哎,不是真愛,都不是真愛。

還是清叔好,潔身自律,寧缺毋濫還專情……

這樣的好男人世間大概快絕種了。

“你有這種痛苦?”

顧二白浮想聯翩的回憶著,忽然像是意識到了什麽,眼睛一亮,神秘八卦兮兮的湊近他。

“……”

鄭毅感受到她忽然靠近的氣息,渾身一僵,像是被定住了一般,右側的面頰上微微有些紅,紅暈直蔓耳際,大有籠罩全身的跡象。

顧二白瞇著眼,打量著他這般羞澀做作的反應,一雙火眼金睛像是看透了什麽,嘴角邪邪的笑了。

“也是嗎……赫赫有名的大才子,還是新科狀元,長的嗎……人群中也可以撈得出來的,關鍵是才子氣質脫穎而出,加分,身後肯定跟著一群追捧的小迷妹,就像那個萬嘉衣莊的墨染,人家隨隨便便的設計幾件衣服,都吸粉無數,你肯定比他更甚一籌……”

顧二白咧著嘴,活脫脫把人要奉承上天了,觀察著他愈發慌亂的眉眼,心裏愈發肯定自己想的沒錯。

讀書人就容易害羞,木頭你說是吧?

玲瓏木:抱歉,從您身上我沒看出來……

顧二白挑眉,一巴掌它拍到耳際。

理科生不算。

鄭毅被她直勾勾的眼神看的心慌意亂,不覺將身下的椅子朝一邊拉拉,盡量離她遠些,這樣……才能使自己亂成一團漿糊的腦袋,得以運轉。

顧二白渾不在意,只當他害羞,夾起一粒花生米,扔到空中完美無缺的接住了。

鄭毅看著動作瀟灑的她,眼角的迷戀不覺又加深了一層,聲音溫潤,“二白,既然你懂這種痛苦,幫幫我好嗎?”

顧二白沒多想,閑閑的瞅著他,隨口接了一句,“我幫你啥?幫你擋桃花?”

“嗯。”鄭毅鄭重的點了點頭。

顧二白咬碎了嘴裏的花生米,眼睛微睜,不是吧?

咱們不是在開玩笑嗎?

可是看他那表情絲毫不像是在開玩笑,顧二白連連擺擺手,“不可不可……”

幫你擋桃花,清叔能把我剁成肉醬。

實話實說,若不是這兩天和清叔鬧矛盾,反正做什麽也見不著他,比較安全,就算你幫我擋了一刀子,我也是不敢來和你一起吃飯的。

“為什麽?”

鄭毅眉間疑惑的看著她。

話音剛落。

“咚!咚!咚!”

門外,忽然想起了驟然如雷的陣陣敲門聲。

顧二白被這氣勢雄壯的敲門聲,嚇得捏到嘴邊的花生米都掉了,“什麽情況?誰在敲門?”

顧二白訝異的朝他看了一眼,難道是丹青?

不會吧……這人敲門的方式,哪裏像是敲門,簡直是卸門。

這麽粗魯?

“二白,你還沒說為什麽?”

鄭毅好像絲毫沒有受到這,突如其來的不速敲門聲打擾,雙目仍執著的望著眼前的女子,偏執的似乎非要從她口中,得到一個肯定的理由不可。

顧二白,“……因為我是有婦之……”

“咚咚咚……哥哥~哥哥我知道你在裏面,你快給我開門!”

顧二白的聲音,被淹沒在門外鄭大小姐尖利逼人的吼叫中。

來人奮力的砸著菊花齋的門,直砸的拳頭都變得通紅,身影緊緊貼在門上,像是下一秒就能沖進來。

顧二白聞聲一楞,轉臉微微疑惑的看著他,“你妹妹?是不是知道了你受傷,特地來看你的?我去給她開門。”

“別管她。”鄭毅不知為何,一把按住了她欲起身的椅子,神情淡淡,好似外面巨大的動靜在他眼裏都不足為道。

“啊?”

顧二白驚詫了。

為什不管她?這對兄妹鬧別扭了?

“咚咚咚……”

轟天的敲門聲仍在繼續,擾的人心神不寧,顧二白光是聽著就覺得肉疼,她是做不到像旁邊人這樣淡定的神情了,微微起了身子,再次朝他問道,“要不要開門啊,她好像有急事找你。”

“二白,你幫幫我。”

此時,微微垂眸的鄭毅,像是遮住了眼底的神色,一把牢牢拉住顧二白欲離開的手臂,蒼白的額間帶著幾絲懇切。

顧二白一時懵了,幫、幫什麽?

門外,女子的砸門聲和抽泣的調子,都愈加明顯,哀婉的調子怎麽聽著都不像普通的兄妹之情。

顧二白想著,心裏咯噔一下。

不會是剛才說的……幫他擋桃花吧?

其實顧二白早就知道,只是此時腦子更加深刻的晃過,不久之前在去顧府的湖畔邊,她無意偷聽到的‘鄭家兄妹情深’。

那時她不知情,以為鄭毅和那個綠衣姑娘是親兄妹,不免被這禁忌亂倫的情感嚇到了。

但後來經過農林花圃一事,從少婦那裏得知了鄭毅的真實身份,便也可以理解這段青梅竹馬的男女之情。

但現在從他的反應看來……好像是綠衣姑娘的一廂情願,怪不得,他剛才要問自己那樣的問題,原來是生活中有所煩惱。

“二白,你知道了是嗎?”

鄭毅緊緊的看著她,待捕捉到她眼底恍然大悟的神情後,眼神欣然一亮。

“我……”

“二白,既然我幫過你一次,你也幫我一次好嗎?”

“……”

不好……

你還是拿玉米稭稈也打我一下吧。

這會要命的,女人的嫉妒之心,她會不會被當成小三打死?

鄭毅看出了她眼底的掙紮、推拒之色,不禁抿了抿唇,毅然決然的堅定道,“你不說話,我權當你答應了。”

“我說……”

顧二白剛開口,只見鄭毅直直的走向門口,絲毫沒有給她說話的餘地,就從裏面打開了門閂。

顧二白眉頭突突的跳著。

她怎麽感覺,自己又被耍了?上次在河邊喝酒,後來自己怎麽想感覺都不對,這次在酒館吃飯,更不對……

這書呆子心眼太多了……

玲瓏木搖搖頭:我就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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