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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夢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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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夢魘

回鮫人族後,明州每日的生活都很固定且平靜。

除了嗜睡,胃口也比之前好很多。

清晨一般都是送飯的小鮫人叫醒自己,送東西的是景汀,不同在鬼族時見到的那般膽小愛哭,但性子依舊靦腆,說話很小聲,不見當初的瘦骨伶仃,風一吹都要倒般。

他如今臉色紅潤,人也胖了一圈,雖說靦腆話依舊不多,但會時不時對著明州展露笑顏。

他為明州送一日三餐,聽聞是他自告奮勇的。

有時是他自己,但大多數時候,羲澤會陪同他一起。

明州問起,才知當初自己被宗梟帶走後,雲笈竟同帝君燭青大吵一架,最後險些動手。

雲笈最後帶著羲澤跟景汀,一同回了鮫人族。

“險些動手?!”明州魚都傻了,手上的筷子都沒拿穩。

“是啊。”羲澤托著下巴,坐在明州正對面的凳子上,看著他吃飯,神色有些拽。

“為、為什麽?”明州下意識問道,後又連忙閉嘴,覺得自己問太多了,怎能去探聽長老的私事。

結果羲澤瞬間來了精神,就差拿著大喇叭了。

他頗為得意,像在外面打架贏了的家貓,威風凜凜,“因為我爹疼我啊。”

血脈相連,雲笈是他親爹,羲澤又是個孩子,他喜歡親近雲笈,也很心疼雲笈。

自打他剛有記憶,燭青便將他送去修煉,本該是玩耍的年歲,硬生生被逼迫著修煉跟讀書。

燭青請了很多師傅,吹胡子瞪眼的老頭,一個賽一個的迂腐,燭青又嚴厲,羲澤小時候還會想要親近他,可挨了燭青好幾次罰,便再也不敢。

他最喜歡雲笈,可偏偏見不到雲笈,那般小的年歲,同親爹分開,只有日覆一日的枯燥修行。

難得回去探望雲笈,卻也總待不了多久便要離開。

雲笈那段日子的精神很差,連羲澤這個小孩兒都能感受到,每次看雲笈強打著精神同自己說話時,羲澤都特別想哭。

有一兩次沒控制住,真哭了鼻子,將雲笈嚇壞了,忙不疊問羲澤是不是受了什麽委屈,是不是修行太苦?

羲澤太小了,更是不知道雲笈跟燭青那微妙的相處方式。

他號啕大哭,說自己不想這麽快離開。

雲笈心疼不已,當日來接自己的仙娥被雲笈攔在外面,過了幾個時辰後,燭青親自來了。

羲澤當時吃飽喝足,還有雲笈給他講故事,迷迷糊糊便躺著睡著了。

向來溫柔的雲笈,在燭青來後同他吵了一架。

他們爭執的聲音並不大,但羲澤本就沒睡太深沈,自然就被吵醒了,他沒出聲,反倒自己爬起來想去找雲笈。

結果目睹了父君跟爹爹爭吵的畫面,他第一次見雲笈氣得面紅耳赤,第一次見他也會用這般兇的語調說話。

後來,羲澤在第二日還是被帶走了,甚至那次過了快一年,才見到雲笈。

不是沒有抗爭過,但小小年歲的他,幾歲孩童那般高,被燭青嚴肅罰過後,又冷漠警告,“這是你逃避修行,應有的懲罰。”

燭青是龍,是上華天的主人,是帝君,氣質矜貴,是天生的霸主。

羲澤向來怕他,但還是回道:“我要見我爹。”

燭青寒聲道:“這一年你都好好待在這。”

那一整年過得格外難熬,羲澤想過不少法子,卻也沒能逃回去。

他太弱小了,因為抗拒修行,手掌被藤條抽腫,看著他修行的師傅嚴厲道:“你是小太子又如何?修行低下,又有什麽資格談條件,廢物,甚至還不如一個妖魔......”

那一年沒回過上華天,沒見過雲笈。

再見時,雲笈好像更加憔悴了,羲澤問他,“爹你是不是生病了?”

雲笈搖頭說沒有,他淺笑著說:“你好像長高了些。”

羲澤問他,“你是不是過得很不開心?我沒見你出去過,我帶你出去玩好不好?”

雲笈又搖了搖頭,只是說了句,“我的羲澤,真的好乖。”

自此後,羲澤同燭青生了嫌隙,從不與他親近跟多言,永遠擺著一張冷酷的臉,叫一聲“父君”沒學著其他人叫他一聲“帝君”已是很給燭青面子了。

後來越長越大,也漸漸查清楚了一些幾千年前的往事,知道燭青甚至在自己的出生上做文章,威脅過雲笈,知道鮫人最看重的尾巴,可雲笈的尾巴上遍布許多再也不可能恢覆如初的傷疤,皆是因為燭青。

可雲笈一直忍耐,一直忍耐,幾千年都未曾回過鮫人族。

這同俘虜,同傀儡,同人質,究竟有何區別?!

羲澤更加堅定地站在雲笈這邊,越發厭煩燭青這欺壓雲笈的惡人。

鬼族之行,羲澤只是在書上翻閱到那玉露清蓮霜能祛疤,這才只身闖入鬼族,結果遇見被賣的景汀。

羲澤不願多事,可想著自己身上也有鮫人族的血脈,想著若是自己爹在,一定不會坐視不管。

他救了景汀,後來誤打誤撞見到了明州,便想著自己爹因為明州沒少嘆氣,便也想連同明州一起救。

結果太高估自己了,以為修為被不少仙族誇讚過,便真學有所成,結果若不是雲笈匆匆趕來,恰到好處救下自己,羲澤早就被宗梟宰了。

“如今說來,也像做夢般。”羲澤興奮地告訴明州,“我從未在除爹住的殿宇外,見過他。”

“他竟為了我!為了我!!”羲澤拍著胸脯,驕傲自豪道:“我爹不放心我,出了寢殿,還出了上華天。”

明州見他這般激動,連忙給他倒了杯水,讓他別這樣,待會兒咬到舌頭要疼的。

羲澤沒喝水,而是更加聲情並茂又帶著些得意同明州說:“父君當場要罰我,斥責我這般大了還不懂事,竟會瞎闖禍。”

“我爹當然護著我。”

明州覺得他身後應該有條尾巴在半空中晃著才算正常。

羲澤說:“我父君簡直奇怪,其實他對我爹很好,大多數時候都順著,我爹護著我,他便沒繼續說責罰一事,但我爹提出要送景汀回鮫族時,他便開始生氣了。”

羲澤示意景汀,“我說得對不對?”

景汀點了點頭,他說話聲音有些小,“雲笈長老讓我們等了會兒,他同帝君在遠處不知說了什麽,我們見雲笈長老竟拿起了他的長刀指著帝君......”

他越說越小聲,還時不時看一眼羲澤,生怕自己說錯話後,惹得羲澤不高興,怕他一不高興便不跟自己玩了。

誰料羲澤聽後,哐哐拍了兩下桌子,都快蹦起來了。

“明州哥哥,你說我爹帥不帥?你就說,我爹是不是好帥啊!!”

明州哭笑不得,只能點點頭,回道:“帥。”

“反正我爹就帶著我跟景汀一同回了鮫人族,走的時候,我父君站在原地神情錯愕,仿佛受了極大的打擊,險些給我看樂了。”

明州被他的笑容所感染,也笑了笑,“我沒想到你竟這般討厭帝君。”

“他對我爹不好啊。”羲澤道:“總覺得自己是帝君,是這九州的掌舵者,總是端著一副架子,對我爹也不夠溫柔不夠好,我自然討厭他。”

羲澤精力充沛,又對著明州繼續道:“回來鮫人族後,修行的時間大幅縮短,雲嘯族長誇我天資聰穎,說我如今的修為,怕是在仙族中都是翹楚。”

“你可知,我父君從未誇過我,在他眼中,我做再好都不夠,他總是覺得我是個不成器的廢物。”

明州見羲澤又似乎不太開心,正欲出聲安慰幾句,但靦腆少語的景汀竟比自己還要快,像是急忙為羲澤辯解般,“才沒有的!”

他聲音都拔高了些,“雲笠長老同羲澤哥哥切磋過好幾次,每次教導我們時,都說羲澤哥哥很厲害,說他沒比我們大多少,叫我們要向他這般潛心修煉。”

羲澤果真臉色好看許多,明州覺得他的臉頰甚至有點紅,嘀嘀咕咕道:“你瞎說什麽呢?他才不會誇我,他討厭死我了。”

“真的。”

“我不信,除非你再說幾遍給我聽。”

“我......”

明州見他倆你一句我一句,見羲澤故意逗景汀說話,忍不住笑了笑,腹中的小魚崽踢了踢明州的肚子,好像方才也聽得開心般。

不知是不是白天聽了羲澤說起雲笈長老跟帝君燭青的種種,晚上做夢時,竟夢見了宗梟。

是了,哪怕回到了鮫族,明州還是時不時會夢見在魔族發生過的事。

那些痛苦,那些折磨......

明州陷入夢魘般,他在夢中哭出聲,卻怎麽都醒不過來,夢到宗梟比帝君燭青更加無情,幾次三番想要殺掉小魚崽的事。

宗梟這晚正巧趁著明州睡下偷偷跑來,本想看一看明州便走,誰知卻發現明州在哭。

他沒控制住,進了明州的屋子。

本來擔心他是不是身子不適才哭,結果魘住的明州,突然就醒了,還抓住了宗梟的胳膊。

宗梟嚇得一激靈,動也不敢動,在昏暗不清中,明州看著他,竟恐懼地後退,“不要傷害我們……”

宗梟才知道,明州根本就沒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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