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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3章 最佳室友格瑞裏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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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3章 最佳室友格瑞裏拉

裴朔月軍訓那一天,恰逢七月迎來高溫。天氣煩悶燥熱,陽光比之尋常更能灼傷人的皮膚。

裴朔月身上穿著厚重的軍訓服,他站在陽光底下,額前的黑發都被汗濕,緊緊貼在他額角兩側。

“現在休息二十分鐘。”

帶隊的教官在前面吹了聲口哨。裴朔月聽到聲音頓時放松神經,跟著隊伍走到了樹蔭處休息。

“這軍訓什麽時候能結束?曬死了……明天竟然還沒雨。”

“你看到三班那個女生了沒,是數科院的,她剛剛一直往我們這邊看。”

“別想太多了哥,人家在你對面能不看你嗎”

裴朔月盤膝坐在地上,他聽著周圍熙攘的談話聲,擰開礦泉水喝了一口。烈日下的冰水溫度也變了味道,卻仍舊能舒緩他緊繃的神經。

“兄弟,能借我喝一口嗎我沒帶水來。”旁邊傳來一道嗓音,平平淡淡的,少了許多人聲音裏的浮躁與灼熱。

裴朔月剛把杯蓋擰上。他看向旁邊,見那個人單腿屈膝靠著大樹的樹幹而坐,軍訓服的帽子壓得很低,露出了他白凈瘦削的下巴。

裴朔月把手裏的礦泉水扔給他,開口道:“還有一半。”

“謝了。”那個人接過礦泉水,他沒再說過多的話,沿著礦泉水瓶的瓶口喝了點水。

裴朔月留意到他耳側垂落而下的粉發,不是大多數男生那樣的簡短頭發,他粉發的長度至少到了脖頸。

裴朔月收回目光,剛剛站軍姿時隔壁隊的女生很多都在往他們這邊看,想必就是在看粉毛這個顯眼包。

“兄弟,你叫什麽名字?”粉毛喝了兩口水,又想把礦泉水瓶還給了裴朔月。

“不用還我了,剩下都給你吧,我不渴。”裴朔月很少會喝別人喝過的東西,他說完繼續道,“我叫裴朔月。”

粉毛帽檐依舊壓得很低,他眉眼都被遮住,露出泛紅的嘴唇濕潤。他聞言收回手,朝裴朔月身邊挪近了距離。

“非衣裴?巧了,我也姓裴。”格瑞裏拉在大樹投下的樹蔭裏站起,直接坐到了裴朔月身邊,他半歪腦袋,笑道,“我叫裴寶寶,我家人很寵我,他們都叫我寶寶。”

裴朔月:“……”

格瑞裏拉很自來熟道:“你也可以叫我寶寶。”

裴朔月:“……”

這人真是莫名其妙。

裴朔月扯了下嘴角,他開口道:“算了吧寶寶哥,我們不熟。”

格瑞裏拉笑,“怎麽會不熟呢?你昨天晚上還在和我聊天,說最喜歡我,想和我談戀愛。”

“什麽?”裴朔月指尖一頓,他擡起眼眸,再度看向了格瑞裏拉。

格瑞裏拉不知何時來到了裴朔月身邊,他借著軍訓服裝的遮擋,將手掌蓋在裴朔月手背上方。他身體的溫度要比普通人低了好幾度,與裴朔月觸碰到的那一刻竟然帶著清涼。

裴朔月黑瞳微轉,他餘光瞥向格瑞裏拉的手背,在他虎口處看到了某個色澤艷麗的小紅痣。

“你……”

“想你。”格瑞裏拉將軍帽的帽檐略微往上擡起,他金瞳璀璨,樹蔭間隙裏落下的陽光在他瞳仁裏細細閃爍,他聲音上揚,字裏行間都是蠱惑的味道,“裴朔月。”

四下的嘈雜聲響在裴朔月耳中似乎停了一瞬,這個只有他們知道的暗語,裴朔月在格瑞裏拉說出口的那一刻就迅速接收。

他湊近格瑞裏拉,仔仔細細觀察他的眉眼,“想我什麽?”

格瑞裏拉任由他打量,他開口道:“想見你,撫摸你,牽你的手親你,吻你……”

“別說了。”裴朔月驀地抽回自己的手,他心臟跳動的頻率加快,感覺空氣又燥熱了幾度,“不正經。”

格瑞裏拉彎起眼眸,裴朔月這個時候還沒有被他調教成功,竟然還會不好意思。哪像在蟲族,裴朔月進化後騷話說的比自己還多。

格瑞裏拉很滿意他這副模樣,他故意湊近裴朔月,臉龐幾乎要與裴朔月耳垂相碰,“你不喜歡我這樣嗎你不想親我”

格瑞裏拉五官線條柔和,他沒有軍人的生硬冷酷,甚至缺少了很多尋常男性的威脅和氣勢。他像個精致的陶瓷,外表華貴易碎,至於裏面到底裝了什麽,裴朔月卻能猜出一二——反正不是什麽好東西。

格瑞裏拉還在發揮他無辜的相貌攻擊,裴朔月看著他刻意柔和下去的眉眼,喉結滾動一下驀地轉過了頭,“不想。”

格瑞裏拉微瞇眼眸,他註意到周圍人的目光,又退到了自己原來的位置,“行。”

裴朔月現在純點好。格瑞裏拉默默給自己洗腦,純點滋味不一樣,這可是難得的機會。

裴朔月沒再說話,他理清了思緒,突然開口問格瑞裏拉,“你叫什麽名字”

“我”格瑞裏拉涼涼地看了他一眼,他靠著樹幹,臉色變也不變,“我就叫裴寶寶。”

裴朔月:“……”

格瑞裏拉研究過了,人類交流的話語很多,稱呼也有很多。親密的人物之間會有特殊稱呼,“寶寶”也是寶貝,這麽叫他能快速拉近他與裴朔月的距離。

至於其餘人……格瑞裏拉都說自己叫裴大壯。

新一輪軍訓開始時裴朔月跟著隊伍站起了身,他留意著格瑞裏拉的動態,看見他戴著軍帽就往休息室的方向走。

裴朔月腳步一頓,扭轉方向來到了格瑞裏拉身邊,“你怎麽不去軍訓?”

格瑞裏拉解開自己軍訓服上端的紐扣,開口道:“我低血糖,一曬就頭暈,教官讓我去休息。”

“……真的?”裴朔月有些詫異,格瑞裏拉長得看著比他還強壯。

格瑞裏拉瞥了他一眼,“我是會騙人的蟲嗎?”

裴朔月:“……什麽蟲?”

格瑞裏拉也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他重覆道:“我是會騙人的男人嗎?”

裴朔月:“……”

欲蓋彌彰大概就是就是這個意思。

時間不多,教官吹哨的聲音還在響,裴朔月沒有多想,他從口袋掏出兩顆糖果,塞進了格瑞裏拉手裏,“頭暈就吃點,註意休息。”

格瑞裏拉沒想到裴朔月還挺貼心,他握住糖果,臉色好了點,“好。”

“今天軍訓結束你去哪兒?”裴朔月知道格瑞裏拉身份古怪,混進學校可能也不會久待。

格瑞裏拉回答得很含糊,“我想去哪兒就去哪兒。”

“今晚來找我。”裴朔月捏了捏他的掌心,他開口道,“我在操場等你。”

格瑞裏拉微笑,“可是我是個不正經的男人,你這樣約我不太好吧?”

裴朔月:“……”

“你來不來?”裴朔月語氣裏頗有威脅意味,“不來你以後就別想親我。”

格瑞裏拉掀起眼皮,“我來找你你就給我親?”

“對。”裴朔月松開格瑞裏拉的手掌,他也解開自己上衣的兩顆紐扣,將熱氣疏散些,“給你親,你別亂跑。”

格瑞裏拉也不知道是什麽生物,但他一頭粉發往外跑,在外面總歸是不太安全。

格瑞裏拉嗯了聲,他把裴朔月剛剛解開的紐扣又重新扣上,開口道:“你也別亂跑,晚上見。”

裴朔月沒有在意,他和格瑞裏拉約好了晚上見面的時間,重新回到了隊伍裏面。

旁邊的隊友看到他回來,都暗戳戳問道:“裴朔月,你認識那個粉毛?他誰啊?”

格瑞裏拉已經去了休息室,他們軍訓的人只看到了格瑞裏拉松垮衣服走路的背影。

裴朔月站進隊伍裏面,他無視了他們不時看向格瑞裏拉的目光,開口道:“不知道,他只是向我問路。”

裴朔月見他們還在往格瑞裏拉身上看,繼續道:“他說他對象在這裏,今天特意來看他對象。”

周圍的人有些驚訝,“他都有對象了?”

“對啊。”裴朔月也戴上軍帽,他遮住自己的大半張面孔,羨慕道,“談了三四年了,以後還準備結婚呢。”

格瑞裏拉的身影已經消失在了拐角,一直張望的同學都收回目光,心裏有些可惜的同時又感到在意料之中。

格瑞裏拉五官精致,長相優越,即使染了一頭與周圍人格格不入的粉發也頗有氣勢。這類張揚的人身邊往往不缺乏追求者,格瑞裏拉也不知道被哪個幸運崽給捷足先登采走了。

裴朔月面上沒有變化,他只是在那群人收回目光後暗暗捏了捏手指,那裏的指尖上還殘留著格瑞裏拉掌心的溫度。

難怪格瑞裏拉之前與他交流時一直不願意露臉,他們其餘的地方都對著鏡子讓對方看了個遍,偏偏誰也不願意先露臉。

竟然是個大漂亮。

裴朔月斂下眼眸,格瑞裏拉比他想象中還要讓他滿意。

但脾氣……有點難以掌控。

響亮的哨聲在操場上響起,裴朔月收起心緒,和之前一樣往外面的空地上走。

正常情況下整個白天裴朔月都要軍訓,晚上到七八點才會結束。裴朔月自下午見了格瑞裏拉一次之後,後面就再也沒有見到過他的身影。

裴朔月晚上特意去浴室洗個澡換了一身新衣服,軍訓服早就被汗水浸濕,裴朔月把它們全扔進了洗衣機。

“我晚上出去一趟,門禁幾點來著”裴朔月設置好了洗衣機的裝置,他拿著手機往回走,路上碰到了同宿舍的張遠。

張遠剛剛從外面回來,他見裴朔月換了身新衣服,不由得一樂,“十一點吧。裴朔月,現在都快十點了,你還出去見誰啊”

裴朔月朝他擺手道:“不見誰,我哥買了東西給我,讓我去門衛那裏拿。”

“見你哥你換這身衣服裴朔月,你老實說,你是不是喜歡上隔壁班那個……”

他們倆邊說邊往回走,張遠推開宿舍的房門,在進去的那一刻語氣一頓。裴朔月走在後面,他在看到裏面的人時也停止了話語。

“你是……蕭寒”張遠走進宿舍,裏面的一個人在打游戲,另一個人還在收拾床鋪。

收拾床鋪的人晚上才剛剛到宿舍,他的行李箱打開,裏面堆著幾件簡單的衣物。

聽到張遠說話,一直埋頭收拾床鋪的人才擡頭看向他們。他皮膚帶著病態的蒼白,眼眸底下青紫明顯,說起話來也是虛弱的聲調。

“蕭寒。”他自我介紹道。

說完,他便繼續低頭收拾衣物。

裴朔月在蕭寒身上看了幾秒,剛開學時這個宿舍只有三個人報到。蕭寒身體不好,說是在住院治療不能參加軍訓。

現在他又中途出現在了他們宿舍。

裴朔月也簡單和蕭寒做了自我介紹,蕭寒看著性格內斂不願意多說話,裴朔月也沒有多花心思在他身上。

裴寶寶還在操場等他,裴朔月可不願意和別人浪費時間。

“遠哥,我走了。”裴朔月和張遠打了招呼,他收拾好東西,拉開門走了出去。

蕭寒仍舊在擺弄他的衣服,他在裴朔月離開後擡眸看了眼敞開又關上的大門,用手指慢慢摩挲著自己虎口處的皮膚。

十點多的操場上還有稀疏的身影在活動,裴朔月走過燈光照射的長道,特意找了個隱僻的角落坐下。

他每一次與格瑞裏拉的交流都伴隨著胸口處的疼痛,裴朔月現在見到了格瑞裏拉,卻沒有再有過類似的痛感。

疼痛消失,以往他能看到的景象也隨之一起消散。

裴朔月不知為何如此,就像他不知自己為何能和格瑞裏拉聯系。他們的開端莫名其妙,結束時更是不明不白,他們或許本該毫無關聯。

“閣下,這麽晚了,還在等我”大約過了十分鐘,裴朔月才聽到熟悉的聲音,他轉眸,借著細微的燈光看到了格瑞裏拉披散而下的粉發。

裴朔月在他身上聞到了少許沐浴露的香氣,格瑞裏拉想必也是洗完澡才過來,“你不是也在等我”

“對,我在等你。”格瑞裏拉湊近裴朔月,他開口道,“我為了閣下,特意洗了澡,香不香”

裴朔月聞到了他鎖骨間縈繞的香味,他問道:“為什麽叫我閣下”

“你不喜歡”

“不喜歡。”閣下二字為敬稱,裴朔月聽著總感覺和格瑞裏拉有些距離和隔閡,他開口道,“你叫我名字就行。”

格瑞裏拉偏頭看向裴朔月,他手掌按到裴朔月大腿上,調笑道:“那你也要叫我的名字,叫我裴寶寶。”

裴朔月:“……”

“……這是你真名”

“不是。”格瑞裏拉倒是誠實,他指尖在裴朔月大腿上點了點,繼續道,“只有我的雄主才能知道我的真名。”

裴朔月皺眉,“雄主”

“對啊,成為我的雄主,和我結婚。”格瑞裏拉靠在裴朔月身邊,他玩弄著裴朔月的指節,想從他還算細膩的皮膚上摸出點不一樣的東西。

裴朔月防備心也不小,他開口道:“你連一個名字都不肯告訴我,還想要我和你結婚”

“可是你把我都看光了。”格瑞裏拉語調裏有了委屈,他臉龐埋進黑夜裏,掩蓋住裏面的險惡用心,“你這樣不太好吧”

裴朔月面無表情,“你沒看我”

“沒有。”格瑞裏拉厚顏無恥,他聲調平緩道,“我很害羞的,你每一次對著鏡子脫衣服我都沒有去看。”

也沒幾兩肉,格瑞裏拉每次看完裴朔月的身體,都對他們之後某方面的生活感到憂心。

他希望裴朔月積極主動,而不是讓格瑞裏拉勞心費力。

裴朔月心想格瑞裏拉真是不要臉,他每一次洗澡的時候胸口都會疼痛,格瑞裏拉專門挑這個時間點來偷窺。

“好吧。”裴朔月抱住格瑞裏拉的腰身,他細聞格瑞裏拉身上的味道,垂眸放松道,“那我以後都不脫了。”

格瑞裏拉指尖一頓,“我以前害羞現在又不害羞,該看還是得看的。再說了,你都把我看光了,我不看你豈不是很吃虧”

裴朔月:“……”

他承認自己好色很難嗎

裴朔月沒和格瑞裏拉多說,格瑞裏拉這種生物完全沒有羞恥心。

裴朔月註意到格瑞裏拉換了身衣服,他摩挲著他衣角的布料,開口問道:“你晚上去哪兒學校沒有你住的地方。”

格瑞裏拉倒是不在意,“我已經找好地方住了,就在你學校旁邊。”

“你有錢”裴朔月還記得格瑞裏拉與人類的不同,他開口道,“要不要我幫你”

格瑞裏拉笑得意味深長,“不用了,我在外面打工賺錢,夠付房租。”

裴朔月又問了些問題,格瑞裏拉相貌上就和普通人類有區別,裴朔月總是擔心他在外不安全。

他和格瑞裏拉說了註意點,又互相留了聯系方式,這才在十一點之前離開操場。

格瑞裏拉輕吻裴朔月的唇角,裴朔月之前一直是和格瑞裏拉寫字交流,現在真切地觸碰到他,裴朔月突然有了些不真實的恍惚。

“裴朔月,我們明天見。”

格瑞裏拉的身影走進旁邊的夜色裏,很快就與整個黑暗融為一體。裴朔月站在原地,他看著格瑞裏拉離開,才轉身往自己的宿舍樓走。

十一點宿舍樓的大門會鎖上,裴朔月卡著點回到了宿舍。

宿舍裏面留著的兩個室友都在打游戲,蕭寒床鋪上的衣服雜亂堆著,人卻沒有行蹤。

裴朔月隨口問了一句,“蕭寒呢”

張遠擡頭看了眼,開口道:“他出去了,現在還沒回來。”

“都到門禁時間了。”裴朔月嘟囔了一句,他收回目光,去了洗漱間。

洗漱間裏殘留著某種沐浴露的香氣。裴朔月剛進裏面時腳步頓了頓,他鼻尖對這股熟悉的味道尤為敏感,只站在裏面慢慢蹙起了眉頭。

他洗漱出來後蕭寒還沒有回來,裴朔月走過他的位置,爬上了自己的床鋪。

“遠哥,洗漱間裏面挺香,你用的什麽牌子的沐浴露”裴朔月趴在床上,他見張遠往洗漱間走,抓著欄桿開口問道。

“啊”張遠一楞,他回憶了之前的事,開口道,“我還沒洗澡呢,那是蕭寒洗的,等他回來你可以問問他。”

“哦……”裴朔月點頭,他繼續躺回床上,臉上的笑意淡了下去,“好吧,等他回來我再問他。”

蕭寒直到淩晨一點多才回來。

裴朔月拉著床簾在床上玩手機,他聽見門口的腳步聲,有意識地將手機關上塞到了旁邊。

其餘的兩個室友已經睡著了,蕭寒進來後在裴朔月床前站了一會兒,裴朔月微闔眼眸,只感覺蕭寒微涼的手掌順著他的小腿往上撫摸了好長一段時間。

裴朔月被他摸出了一身雞皮疙瘩,蕭寒手上某處有著厚重的老繭,刮著裴朔月的皮膚,刺激著他緊張的神經。

中途某個室友翻了個身,蕭寒像是有所察覺,他終於放過裴朔月,轉身爬上了自己的床鋪。

裴朔月躺在床鋪上不敢動,他小腿上還殘留某些觸感,混著清香的沐浴露味道,交織混亂。

……這個死變態。裴朔月手臂慢慢壓住了自己的眼眸。

第二天早上六點裴朔月就要起床,七點的軍訓準時開始,他不得不提前一小時起來洗漱。

裴朔月穿衣服時刻意放緩了動作,他掀起眼皮看向對面,只見蕭寒也在不急不慢地穿衣服。

似乎是感受到了裴朔月的目光,蕭寒側首看了裴朔月一眼。還是一樣的臉色蒼白面無表情,看不出來過多的情緒流出。

裴朔月看了眼他身上的睡衣,套上外套爬下了床。

蕭寒身體不好,裴朔月軍訓的時候他大部分時間都在旁邊的樹蔭下觀看。裴朔月暗暗註意著他的動態,發現他幾乎不與其餘人說話。

他只是常常盯著裴朔月的方向,一言不發。

裴朔月心裏隱隱有了懷疑,他抽了時間特意去和格瑞裏拉通話,每當這個時間,蕭寒都要找借口離開裴朔月的視野。

“我在外面打工呢。啊……對,在工地搬磚,特別熱。”

裴朔月見蕭寒躲在大樹的樹幹後,不由得微瞇眼眸。他聲音的語調不變,開口道:“這麽苦?你別去了吧,我給你找個新工作。”

格瑞裏拉靠著大樹背對裴朔月,他邊拔草邊開口道:“不行,我這工作簽了合約,不能換了,不然要賠違約金……”

裴朔月就聽格瑞裏拉胡扯,他聽完格瑞裏拉的說辭,繼續開口道:“好吧,那我軍訓結束去看你,你照顧好自己。”

格瑞裏拉回答得很迅速,“好。”

教官已經走了過來,裴朔月適時地掛掉了電話。他再度看向蕭寒,蕭寒已經從大樹後站起,繼續保持他之前的表情。

裴朔月沒有拆穿他,他倒是想看看格瑞裏拉想搞什麽東西。

其實格瑞裏拉只是想找個身份留在學校。他偽造了蕭寒的身份,甚至是偽造了蕭寒這個人,成功混進了裴朔月的大學裏面。

順便作為好室友近距離觀察裴朔月的生活。

裴朔月晚上睡覺睡得很沈,格瑞裏拉算好了時間,他在裴朔月熟睡後才會和他親密親密。

裴朔月很是無語,格瑞裏拉喜歡偷摸他的行為持續到了軍訓結束,裴朔月也硬著頭皮忍到了軍訓結束。

軍訓結束後的三天都沒有課,張遠和另一個室友都是本地人,他們都趁這個時候回家休息。

裴朔月原本也打算回林越的小別墅住兩天,但考慮到格瑞裏拉,他還是沒有回去。

格瑞裏拉也終於等到了最佳時機。整個宿舍只剩下他和裴朔月兩個人,無疑是他下手的最佳機會。

“蕭寒,你家離這挺近的,怎麽也不回去”裴朔月夜間關上燈躺到床上,狀似隨意地開口問道。

“我男朋友在這兒,不想回去。”蕭寒關了燈之後還坐在底下,他手指敲著桌面,聲音不鹹不淡地響起。

“男朋友”裴朔月語氣裏面詫異明顯,“你還有男朋友”

“當然了。”蕭寒站起身,他走向裴朔月的床鋪,突然伸手按住了他的床鋪上的欄桿,“你沒有男朋友”

“有男朋友你還勾引其餘人”裴朔月靠著墻壁松散坐著,他漫不經心道,“天天半夜摸我的腿,蕭寒,你什麽意思”

格瑞裏拉微瞇眼眸,“你都知道”

“你一連幾天都這樣,我會不知道”裴朔月笑了聲。

格瑞裏拉收回手,他雙手插兜,略微仰頭看向上方,他聲音裏的情緒意味不明,“那你還給我摸”

“我不給你摸,你會承認你好色”裴朔月拉上自己的被子,他看著格瑞裏拉偽裝形成的黑瞳,笑了起來,“是不是啊,裴寶寶”

格瑞裏拉身形一頓,他眼眸盯著裴朔月看了幾秒,突然順著護梯爬上了床。

“我不僅好色,還好強。裴朔月,你今晚可踹不掉我。”格瑞裏拉隔著被子壓向裴朔月,他本是柔和的外貌,遮掩過後才顯得有幾分陰沈難控。

裴朔月象征性掙紮了兩下,便讓格瑞裏拉鉆進了被褥裏面。格瑞裏拉身上已經沒有了那股沐浴露的氣味,他或許在察覺到異常後就果斷停止了使用。

但還是遲了一步。

“裴朔月,你是怎麽發現的”格瑞裏拉緊緊抱著裴朔月,他撫摸著他瘦削的後背,將腦袋貼近裴朔月的胸口,“我們的聯系沒了。”

只有現在的格瑞裏拉明白這句話的含義。

他的神石沒有了,裴朔月的神石也被他自己挖了出來。

他們長久以來保持的聯系,斷了。

格瑞裏拉一直沒有向裴朔月提起過這件事,這是他們的傷疤,刻意提到總是會容易難過傷懷。

但格瑞裏拉又會在失去裴朔月的聯系時感到難過和不安。

他該如何神石是蟲母的,他沒有資格去占有不屬於他的東西,同時他也不想裴朔月胸口一直埋著塊石頭。

可格瑞裏拉不想失去他們曾經一直賴以交往和交流的東西。仿若失去神石,也失去了他們曾經發生的虛無縹緲的一切。

“裴寶寶,我想找到你,就能找到你。世界其實很小,你留下的線索卻有很多。”裴朔月低下頭,他鼻尖碰到格瑞裏拉柔軟的粉發,眉眼溫和了下去,“我們的聯系存在於任何地方。”

格瑞裏拉咽喉酸澀,他喉結滾動,驀地笑了兩聲,“裴朔月,你年紀不大,懂得挺多。”

裴朔月也笑,“您教得好。”

格瑞裏拉閉上眼眸,空調的冷風刮在他臉上,溫度不及某個地方的千分之一,但卻依舊驅散了燥熱與暑氣。

“裴朔月,地球現在是七月,看不了雪了。”格瑞裏拉親吻他的喉結,他揚唇笑起來,“你要好好成長,我會在未來等你。”

“我叫格瑞裏拉。”

*

裴朔月雙目能看見的那一天,艾德瑞拉全國都已經進入冬季。極北之地的氣溫突破下限,已經到了能將活蟲凍成冰雕的境地。

偌大的海域千裏冰封,裴朔月走在上面,厚重的冰層未有絲毫裂開的痕跡。

他為格瑞裏拉戴上帽子,握住他被凍得冰涼的右手,“裴寶寶,冷不冷”

格瑞裏拉面部線條繃起,本就是做夢開的玩笑,裴朔月倒是玩上癮了。他微笑道:“雄主,裴寶寶我不冷。”

裴朔月笑彎了眼睛,他握著格瑞裏拉的手往前走,在走了十幾分鐘的路程後才看到了堆在極北之地的一個小雪人。

格瑞裏拉在數年前堆的雪人,裹著紅圍巾,咧著嘴笑,和裴朔月當年在地球上所看到的近乎一模一樣。

格瑞裏拉把它保存得很好,它幾乎沒有受到什麽破壞和創傷。

裴朔月捧起地上的一抔雪,冰雪寒涼,冷入骨髓。

“格瑞裏拉,再堆一個我們的雪人吧。”裴朔月看向格瑞裏拉,他黑瞳裏的光彩熠熠生輝,“我和你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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