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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0章 拉拉夢境(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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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0章 拉拉夢境(下)

天上的雨愈下愈大,將他們的衣服全都淋濕浸透。

狄拉拉感受到了從外襲來的寒冷,他偏過頭,將臉頰緊貼到泰拉拉同樣冰涼的肌膚上,“我背著你,撐不起傘。”

泰拉拉神智逐漸模糊不清,他下意識摟緊身前的軀體,血肉的溫度融合,使他們都能在將來的暴雨當中取得少許暖意。

“也無需用傘。”狄拉拉異瞳當中的神色凜然,他輕聲道,“泰拉拉,利用我,我就是你的傘。”

“哇哇……”泰拉拉聽到了雨中穿透而進的聲音,他咳嗽一聲,感知到了嘴裏彌漫的鐵銹味,“狄拉拉,有點苦啊。”

他說的沒頭沒尾,像在說味道,又像在抱怨別的東西。

狄拉拉低下頭,他眼眶不自覺地紅起來,喉結動了動卻沒有說話。

“回去吧……該回去了。”泰拉拉破裂的眼角強撐著睜開又疲倦闔上,最終在越來越猛烈地雨滴擊打中慢慢失去了聲響。

他昏死了過去。

狄拉拉腳步停頓了片刻,他情緒不明地把泰拉拉往自己後背上又推了推,直到感知到他微弱的呼吸後才繼續往前走。

回去溫些藥,塗進傷口。等雙腿的骨骼重塑,扔掉拐杖又是無事發生。

不過是小小波瀾,甚至不需驚動蟲母。

狄拉拉尤其討厭泰拉拉這副模樣,倘若他是主蟲格,他在受重創的那一刻便要大哭特哭讓整個蟲族與他一起不得安生。

偏偏他只是一個實力不及泰拉拉的衍生蟲格,也掌控不了太多的事情。

狄拉拉用衣袖狠擦眼角,他放下手,帶著泰拉拉穿梭過暴雨,飛離了荒星。

泰拉拉昏迷了一段時間,狄拉拉翻開了衣櫃底下的暗格,將裏面的雕金小瓶拿了出來。

留在裏面的血液容量不多,狄拉拉滴了幾滴給泰拉拉,將他身上的大部分傷口快速修覆。

泰拉拉臉龐熱得泛紅,狄拉拉摸了摸他的額頭,泰拉拉淋雨後還有些低燒未退,喝了藥三四個小時之後溫度才慢慢降了下去。

“嗚嗚。”泰拉拉中途醒了一次,他翻身壓到狄拉拉身上,腦袋又沈又重,壓得狄拉拉胸口疼。

狄拉拉也不在意。瞧瞧給泰拉拉這只脆弱的雄蟲疼成什麽樣子了,睡覺都在哭。

他嘆氣一聲,只伸手摟住泰拉拉的脊背,拉上被子將他們倆一起遮掩起來。

泰拉拉躺床上四五天後就滿血覆活,他本身的身體素質在雄蟲中便是翹楚,配合血液和藥物,無需多費心力便能快速恢覆如初。

除了走路還帶著點踉蹌困難,泰拉拉其餘的方面倒是沒有留下病根。

狄拉拉在他能下路後才將自己的禮物送了出去,絲毫沒有出乎泰拉拉的預料,是一把大金傘。

狄拉拉用遠處密林的竹子做了傘骨,貼上一層精神力覆蓋的紙張,也能擋住外面的風雨。只是大金的顏色很難調制,狄拉拉研磨混合了多種植物的色彩,才制成了閃亮的金。

泰拉拉讚不絕口,他撐著傘走在陽光底下,笑得嘴角都咧開了半邊,“哇哇哇,狄拉拉,瞧瞧,亮不亮?閃不閃?”

黃金色彩籠住他全部面容,襯得他傘下的臉龐明亮又耀眼。連同那一金一紅兩邊瞳孔都增添了陌生的喜氣。

狄拉拉很給他捧場,他無奈拖長語音道:“你最亮——你最閃——”

泰拉拉毫不謙虛,他撐著傘走了幾個來回,翻身跳到了狄拉拉身旁,“狄拉拉,難得有蟲送我禮物。你誕生日什麽時候?我也送你禮物。”

狄拉拉被金傘上的光芒刺得瞇起眼睛,他緩緩道:“我就是你,我和你的誕生日日期是一樣的,你錯過了。”

泰拉拉俯身靠近狄拉拉,他雨傘垂下,投射下半邊陰影,“是嗎?你和我是一樣的日期嗎?那可真是可惜。”

狄拉拉單薄的眼皮擡起,他手臂撐著巨石,仔細打量了一番泰拉拉現在的面容——留著幾分青澀,的確是年紀不大的模樣。

“泰拉拉,我不和你一樣,那我是什麽時候?”狄拉拉開口問道。

“我不知道呀。”泰拉拉揚唇,他支起身體伸了個懶腰,“我什麽也不知道。”

他說完又跳下了巨石,撐著傘走到了河岸邊。

狄拉拉看著他走遠,心中的那股違和感又升了起來。這個世界裏的一切恍若未變,至少情節還是如同以前一般發展,唯一變化的只有泰拉拉……和狄拉拉自己。

他們分離了開來,泰拉拉也停留在了貌似很小的年歲。

難道泰拉拉創造這一切是為了永葆青春?

狄拉拉越想越詭異,他驀然聽到河中一聲巨響,擡頭看過去只見泰拉拉又追著某只無辜路過的異獸四處跑。

狄拉拉嘁了一聲,他嘟囔道:“真是受不了。”

後面的日子風平浪靜,除了狄拉拉最擔心卻又已經發生的某件事情,便只剩下了最終的結局讓他心神不寧。

這個世界的時間在快速流逝。最初的幾天還在按照基本的規則來進行,後面的時間卻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快速流竄而過。

狄拉拉眼見泰拉拉的衣服換了一套又一套,臉上的線條輪廓也在逐漸變得冷冽和鋒利。

但他的個子和身材卻是沒有再變過。狄拉拉每晚都要摸摸他的身體,發覺泰拉拉除了臉,其餘的地方都停在了十八歲。

這可真是太可惜了。狄拉拉很是自得,他的身體也沒有發生過改變,身體素質完美地停在了泰拉拉上面一點兒。

泰拉拉明顯也發現了這些區別,他不解地問狄拉拉,“我不是和你一樣嗎?怎麽過去這麽多年我還是長這樣?”

狄拉拉支著下巴將桌上的牛奶推給他,他故作矜持地淺笑道:“泰拉拉,多喝牛奶,多喝幾年你就長高了。”

泰拉拉擡眸看向他,“你以前也喝牛奶?”

“對。”狄拉拉毫無心理負擔地撒謊,他掀開自己的襯衫,把自己沒怎麽鍛煉就肌肉緊實的腹部露了出來,“看到沒?這就是我喝出來的成果。”

泰拉拉無言地瞥了他一眼,他猶豫幾秒,最終還是將桌上的那杯牛奶喝了下去。

“你最好說的是真話。”泰拉拉雙眸緊緊看著他。

狄拉拉全當沒聽見,他轉過身,將自己的衣服拉了下去。

這個小世界裏的萬事萬物都在極速變化。狄拉拉越到後面越是困乏,各類混亂的聲音從他耳邊閃過,縈繞在他鼻尖的香味似乎也隨著那些變化的東西變得輕淺不可聞。

他靠在巨石邊,眼皮沈重地掀起。泰拉拉蹲在他面前不知在說些什麽,狄拉拉視線模糊,只看到了他瘦削的身影。

那道身影站了起來,他背靠著陽光,顏色漆黑濃重不見真容。狄拉拉伸手想要抓住他,可他身體無力,手臂只是剛剛擡起便要放下。

遠方似乎來了更多的蟲影,泰拉拉的身影在狄拉拉面前停了一會兒,旋即轉身離去。

“不……”狄拉拉手掌在空中張開,他眼中的視野快速變黑,將他整只蟲都扔入了沈悶的死寂當中。

很久之後,才又有聲音響起。

“泰拉拉,你負責東南區域的隕石,剩下的交給我和那索羅。”

遠方的聲音傳來,落入狄拉拉耳中時帶著格外嚴肅的聲調。

“為蟲母而死,亦是吾等之榮。”

狄拉拉張開眼眸,入眼是火紅一片的天空。空氣中的硝煙味愈加濃重,狄拉拉心臟震顫,他預感不對便連忙從地上爬了起來。

四下是翼族和蟲族的混戰,狄拉拉穿著一身黑衣,正站在荒星最高的山脈上。

空中飛行的翼族早已被碾壓成碎肉,翼族恐懼充斥在荒星上空的精神力,調轉方向攻入了下方的蟲族區域。

狄拉拉精神有片刻的恍惚,他站在上面,在腳底的金色圖騰逐漸浮現時猛然清醒了過來。

這是翼族大舉入侵蟲族的時間,也是泰拉拉被焚燒而死的時間。

狄拉拉下意識要破壞掉腳底的圖騰,他手上的精神力凝聚,在圖騰上的金紋浮現時又停下了動作。

他今日在此,那泰拉拉便是不在此處。

而他若摧毀這個圖騰,東南區域的蟲族都將隨之葬送於這場隕石浩劫。

“倘若我有能力便好了。”

“倘若我比泰拉拉厲害便好了。”

“倘若我也有身體便好了。”

那焚燒的便是我。

狄拉拉驀然改變了想法,他擡頭仰望,天空猩紅得像泰拉拉的右眼。從外襲來的隕石撞破了荒星的表面防禦罩,大股灼熱兇悍的氣息朝他們撲面而來。

狄拉拉沒有動彈,他腳下的圖騰凝結成型後驟然升起大火,不一會兒就攀爬灼燒到了他的皮膚表面。

很陌生的刺痛感,燒壞皮膚後竟然有些麻木和酸痛。狄拉拉垂下眼眸,原來被焚燒是這種滋味。

泰拉拉當時斷絕了與他的所有感知聯系,狄拉拉從不知烈火焚身是何樣的感覺。

今日算是體會到了。

他何需躲避,這便是他多年來所期望改變的。狄拉拉耗盡自身所有的精神力,癱倒在了圖騰中央,熊熊大火燒入他的眼眶,將面龐也燒得灼熱滾燙。

“狄拉拉。”不明意味的陰沈聲調在狄拉拉耳邊響起,細究下還夾雜著點未知的怒意。

狄拉拉眼睫顫動。他擡頭,只見一道身形與他無異的身影劈開圖騰,徑直走到了他面前。

黑袍蓋住狄拉拉的身體,那些還未升起的大火都被踩滅在泰拉拉腳底。

“狄拉拉,誰準你這麽做的?”泰拉拉蹲在狄拉拉面前,他沾血的臉龐上滿是陰森戾氣,“膽子越來越大是不是?”

狄拉拉在聽到泰拉拉聲音後就知道了那些異常,他看向泰拉拉,泰拉拉還是那副十八歲的面孔,一直都沒有變過。

他抿緊唇角,在泰拉拉靠近後一把用衣袍擋住了自己受傷的手臂。

他盯著泰拉拉,“你一直都記得。”

泰拉拉視線在衣袍上停了一會兒,才將目光移到狄拉拉臉上。他身體前傾,聲音平淡又沒有絲毫歉意,“對,我一直都記得。”

“狄拉拉,你想要幹什麽?”泰拉拉按住狄拉拉的大腿,他異瞳對上狄拉拉的,裏面的威懾全都顯露,“自焚,為我死?”

狄拉拉臉色難看,他不能後退,幹脆嗤笑道:“泰拉拉,你別自戀了,我從來沒有這種想法,我最討厭你……”

“狄拉拉,圖騰會燒死你。”泰拉拉恍若未聞,他掐住狄拉拉的下顎,薄唇輕啟,“那樣我們也算是分離。”

狄拉拉眼眸顫動,他驀地攥緊泰拉拉的手腕,開口道:“你要和我分離?”

泰拉拉盯著他沒有說話。

狄拉拉眼睛眨了幾下,他手掌更加用力,像是要把泰拉拉手腕都擰成碎片。他臉上是毫不遮掩的陰森,“泰拉拉,除非我消亡,否則你休想強制性割離我。”

他感知到自己腿上灼燒留下的疼痛,不知為何紅了眼眶,“我死了……你……你也別想……擺脫我……”

狄拉拉很想把自己的排面撐起來,只是面龐緊繃著不變,眼淚卻像斷了線似的往下掉。

泰拉拉眼中的情緒變了又變,他看著狄拉拉和自己一模一樣的面容,用指尖抹去了他眼角的淚珠。

“狄拉拉,我也不會放過你。”泰拉拉放緩聲音,他摟住狄拉拉的後背,摸到了他震顫不止的後背,“這麽愛哭,便不要受傷了。”

狄拉拉把臉龐半埋進泰拉拉肩胛,他抽泣時還在嘴硬,“我沒有哭,我從來不哭。嗚——”

泰拉拉無奈地按住他的後腦,他直到狄拉拉慢慢停止嗚咽才再度開口,“狄拉拉,你是我的一部分,我亦如此。我們兩個,沒有誰先消逝之說。”

“我生,你生。我死,你死。”泰拉拉與他對視,他在對方濕潤的眼眸中輕吻上他的薄唇,“你與我,同生共死。”

狄拉拉腦中頓時空白一片,那股陌生的觸感他從未感知,在呆楞中張開唇縫不知道要如何回應。

四周的景象在快速坍塌,天空化為碎片,地面的樹林與戰鬥都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成虛無。

這個夢境快要結束了。

狄拉拉抓緊泰拉拉的衣袖,他在看到一切後頓時變了想法,將舌尖探出與泰拉拉的纏繞在一起。

狄拉拉閉上眼眸,他在這股交纏中罕見地感受到了某些名為欲望的東西。

空中香水交織的味道徹底消散,黑暗重新占據了狄拉拉的視野。

狄拉拉再次睜開眼眸,還是在先前的房間裏面。器皿裏的香水灑在地上,紙張上的圖騰已經全部消失,只留下了一張空白的表面。

那只矮腳龍的身體倒在床鋪上,被子只蓋住了他的半邊身體。

狄拉拉的靈魂飄蕩在空中,他在夢境消失的那一刻還沒有有意識地回到矮腳龍的身體裏面。

狄拉拉指尖觸碰自己的唇角,他將視線移到書桌旁的光腦上。光腦的頁面打開,顯示著現在的時間。

五月三十一日淩晨一點十三分。

才過去兩個小時不到。

狄拉拉看著那上面的日期,不由得吸了下鼻子。

五月三十一日。五月的最後一天。

也是狄拉拉的誕生日。

在這一天,泰拉拉會收回自己所有的意識,將掌控權全部給予狄拉拉。

順便送給狄拉拉一個小禮物。

狄拉拉總算知道了這些香水和圖騰的作用。泰拉拉控制好了時間,特意讓狄拉拉在三十號十二點多吸入香氣,以此按照狄拉拉的意願創設一個理想夢境。

畢竟狄拉拉想要的東西尤其多。

一個自己的身體。這個身體要和泰拉拉長得一模一樣,但也要比泰拉拉強壯。

要當首領。一個不怎麽累的首領,同時需要泰拉拉從旁輔助。

要過泰拉拉的十九歲生日,也要把狄拉拉自己準備的生日禮物送出去。

……

等等等等,很多很多。

可泰拉拉沒想到,狄拉拉還有一個願望是把自己燒了。他頓時控制不住自己,強制性地打破了夢境的正常發展。

他們都蘇醒了過來。

狄拉拉能感受到泰拉拉刻意壓下的精神力波動,他站在房內的全身鏡前,似乎透過鏡面看到了在靈魂另一端的泰拉拉。

“泰拉拉,明年的生日禮物,希望是我和你的身體。”

沒有太多要求。

只要能讓我擁抱你。

狄拉拉手掌按在鏡面上,卻是虛無縹緲的空白觸感。

他不甚在意,只是眼眸看著鏡子裏面,望著只有他能感知到的另一只眉眼冷冽的蟲。

他親吻了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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