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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究生畢業第二天，書房。
餘念貼著梁頌晟的肩膀，桌上擺了幾份合同。他糾結一會兒，拿起最上面的那份， “就這個好了。”
梁頌晟: “為什麽只選一家”
“我怕沒經驗，把店搞砸了。”
餘念拿著的，是舞蹈學校的經營合同書。這是餘家名下的企業，在陽城共有八家分店。
爺爺創辦舞蹈學校的原因有二，一是方便餘念學舞，二是他從小就和爺爺說，要像爺爺和爸爸一樣當大老板，開個最厲害的舞蹈學校，還要和媽媽一樣，當最優秀的舞蹈老師，教好多厲害的學生。
多年過去，夢想依然沒變。
所以，研究生畢業的第一件事，餘念想收回舞蹈學校的管理權。
餘念有滿腔熱血，但也深知做生意很難。他讀書多年，極少接觸社會，打算先用一家店試手。
梁頌晟找出八家分店近三年的流水， “我認為，哥找的負責人並未勝任此項工作。”
從賬面來看，各店面的營業額雖未下降，但教師工資持續走低，辭職率也很高。這位負責人為了賬面漂亮，對員工壓榨不少。
同時，雖然每年新簽的學生不少，但續課率非常低，投訴連年增高。
“對學校來說，好的老師才是根本。負責的老師才能教出優秀的學生，留住學生才能建立良好的口碑，讓企業良性發展。”餘念嘆氣， “老師都沒飯吃了，上哪教學生去。學生不滿意老師，又怎麽會續費上課。”
梁頌晟把八家店的合同遞給他， “由此證明，你比他更適合管理學校。”
“老公說得對，我不能毀了爺爺留給我的產業。”餘念握著筆，簽下了名字， “我要把學校做大做強!”
餘念按捺不住激動， “那我現在就是有八家舞蹈學校的大老板了”
梁頌晟: “沒錯，餘老板。”
餘念笑得燦爛， “那……餘老板是不是可以有個厲害的家庭醫生”
梁頌晟托住他腰，慢慢往近靠， “餘老板看看，眼前這位醫生行不行”
“我得考核一下。”餘念偏偏頭，上下打量， “不合格的話，我要……哎!幹嘛呀”
餘念被抱著往臥室走， “下來，我要下來，餘老板還要日理萬機呢!”
梁頌晟不放， “先回臥室給餘老板全面檢查身體，順便考察我合不合格。”
“別，癢癢，唔嗯!”
糟糕，餘老板被男色打敗惹!
*
新官上任三把火，餘念來學校的第一天，就換掉了現任的負責人，並開除了不合格的員工。同時，全面高薪招聘員工，待遇極佳，誘惑力很強。除了教師外，其他崗位也有一項硬性要求。
應聘者必須學過舞蹈，充滿熱愛。
二十五歲的餘念，長著張娃娃臉，平日裏和和氣氣，可可愛愛，但他終究是餘老爺子的孫子，包括他父親在世的時候，也是個說一不二的企業家，他怎麽可能不受熏陶。
舞蹈學校曾有一位非常好的負責人，但爺爺去世後，那位負責人因家事請辭，餘念花了一周的時間，又把他請了回來。
一個月內，舞蹈學校大換血。有了負責人的幫助，餘念的工作輕松不少。
當年，媽媽研究生畢業以後，在導師的推薦下留在陽大教書。
媽媽的夢想是像自己的老師一樣，教出更多的學生，把現代舞傳承並發揚光大。
餘念也有相同的夢想，但不打算成為大學老師。真正有好的條件，又熱愛舞蹈的孩子，一定能考上不錯的大學，會遇到很多優秀的老師。
他更想幫助的，是熱愛舞蹈，卻因家庭條件有限，無法學習的孩子們。
餘念開設了希望舞蹈班，招收五到十二歲，喜歡舞蹈，家庭條件困難的孩子。學校免費為他們上舞蹈課，如果成績優異，會資助到大學畢業。
餘念找到了清沨哥哥，聯系電視臺幫忙宣傳。不到一個月，希望班很快招滿，由餘念親自代課。
支教那年，餘念講過幾百堂課。他深受學生的喜歡，也得到家長的肯定。但在正式上舞蹈課的前一晚，他還是輾轉難眠。
梁頌晟猜中了他的心思， “緊張”
餘念抱著他的胳膊，點點頭。
“放心吧，你有支教經驗，孩子們會喜歡你的。”
餘念心裏憋憋脹脹的， “那不一樣，我支教主要講語文，舞蹈課就是玩玩。”
梁頌晟抱抱他， “不是你的專業都能講那麽好，專業的只會更好。”
餘念在他懷裏蹭， “可是，萬一搞砸了怎麽辦呀好怕太緊張被孩子們發現取笑，還有會有好多家長在外面看著吧，要是我沒教好，讓家長失望怎麽辦”
梁頌晟沒直接回答，而是說: “教書育人和治病救人，有相似的地方。”
餘念: “哪裏相似”
“一場外科手術，你知道最重要的是什麽嗎”
餘念: “紮實的專業技術”
梁頌晟: “技術當然重要，但我想說的不是這個。”
餘念想了想: “那就是平穩的心態頂尖的醫療設備靠譜的同事好說話的家屬”
他想了一通，都被梁頌晟否定。
餘念想不出了， “那是什麽呀”
梁頌晟: “是信心。”
這個答案讓餘念意外， “信心”
“對，這份信心有自信，也有家屬給予的信任。”梁頌晟說: “如果你是位身經百戰的外科醫生，躺在手術臺的患者，不過是無數病患裏的其中一個。在繁忙的醫院裏，他們並不特殊。但對每個家庭來說，那是他們的親人，愛人，他們的生死牽動心腸。”
生老病死是人之常情，特別是互聯網發達的今日。有些病癥不用醫生說，家屬上網查查，也清楚這場手術一去難回。
“你知道，當手術即將開始的時候，站在門外的家屬，最希望聽到什麽嗎”
餘念與他對視，等著他說。
“他們想聽醫生說，請家屬放心，我們一定會竭盡全力。”
他們早知病情的嚴重，也清楚兇多吉少，但他們想要的，只有一句認真的回應。
梁頌晟: “換位思考，如果你是家屬，手術前，你願意看到一位緊張難安，畏首畏尾的醫生和你說，這個病很難治，手術成功率極低，八成下不了手術臺，提前準備後事吧。”
餘念蹭地坐起來， “這是什麽醫生啊!一看就不行，不能讓他做手術!”
梁頌晟笑著把他抱過來， “所以，術前對家屬說的那番話是給他們信心，讓他們放心。任何一場外科手術，都沒人敢承諾一定成功，但所作為醫護工作者，我們會竭盡全力救回患者，挽救整個家庭。”
餘念鼻子酸了， “老公，你們好偉大。”
“但你不能光說不做。”梁頌晟說:為了實現承諾，我們會用幾年，十幾年，甚至幾十年的努力，刻苦努力，鉆研學習。”
“假設，你是一名外科醫生，你從小就在醫學方面展露天賦，三歲接觸醫療相關，從小到大，專業成績名列前茅，總能受到老師的表揚。你還多次獲得專業比賽的前三名，拿到了保送讀書的名額。哪怕是實習期間，也深受病人和同事的喜歡。”
“後來你順利畢業，帶著這些年的努力走向手術臺，你是什麽感覺”
餘念自動帶入醫生的角度， “我非常期待，終於可以證明自己了。”
梁頌晟: “這麽有信心”
餘念: “我這麽厲害，還不能有信心嗎”
梁頌晟看著他，笑了。
餘念有點懵， “怎麽了，不能這麽想嗎”
“當然能，所以你在緊張什麽”
“可那不一樣啊，你剛才說的那麽厲害，我又…。。”餘念楞住，回憶梁頌晟剛才的話。
從小有天賦，專業成績優秀，比賽前三名，實習深受喜歡，還有保研……
餘念撲進他懷裏， “老公，原來我這麽厲害的呀!”
“我們念念是一位非常優秀的舞者，是一位特別厲害的老師。”
餘念紅了臉， “嗯，老公說得對。”
梁頌晟: “現在還緊張嗎”
“我這麽厲害，有什麽緊張的。”
“這就對了，明天加油。”
餘念: “嗯，一定!”
梁頌晟: “還有……”
餘念: “什麽”
梁頌晟側頭，親吻他， “我一直都在。”
*
第一堂課順利結束，餘念挨個送走孩子和家長們，急匆匆出門上了車。
原本六點下課，家長和孩子太熱情，硬是拖到了六點四十。
餘念接下梁頌晟遞來的果汁，抱著他的脖子親了一口， “老公久等啦!”
梁頌晟擰上果汁杯， “感覺怎麽樣”
“感覺特別好，超開心!”
“小朋友們都好可愛!”
“吵著鬧著還要上課呢。”
餘念掏兜， “他們還給我塞糖吃，家長們說了半天，非要明天再加一節課。”
“不停說我教得好，之前在別的地方上課，老師很兇，孩子上一次就不肯去了。”
“後來我就說，練舞就是很辛苦的事，我也會很嚴厲。結果有個小男孩，是我們班唯一的男孩子，叫小豆丁，他就吵著說，我嚴厲他也喜歡喜歡，怎麽樣都喜歡。”
“就和子辰小時候一樣，吵著要娶我跟我結婚之類的。”餘念邊說邊笑， “我告訴他我已經結婚了，結果他哭得超厲害，哄半天都不行。老公，你說現在的小孩子怎麽都……”
話沒說完，餘念留意梁頌晟的表情， “老公，你不會吃醋吧”
梁頌晟把車停在飯店門口， “有情敵出現，我不該吃醋”
餘念哭笑不得， “他就是個小孩子呀。”
梁頌晟解開安全帶， “明天幾點下課”
“還是六點。”
梁頌晟: “在教室等著我。”
餘念: “怎麽了”
“我親自上去接你。”
“哦，好的。”餘念跟著下車，往嘴裏塞了塊大白兔， “那老公，你別吃醋了唄，小朋友又不懂事。”
梁頌晟湊過來，摟住他的腰， “奶糖好吃嗎”
餘念把糖塊換了個位置， “還行……唔!”
“確實不錯。”梁頌晟放開他，快走兩步， “原諒小朋友了。”
餘念看著快他兩三米的男人，舔了舔嘴唇。
搶我的奶糖，大壞蛋。
*
工作後的第三年。
下了舞蹈課，幾個孩子人手拿著張宣傳單， “念念老師，念念老師!”
餘念轉頭， “你們怎麽還沒回家”
他們是餘念上一個班的學生。
“我們等你呢!”
“是的是的，等你!”
餘念: “有事嗎”
孩子們輪流上前，把宣傳單全部塞進他懷裏， “念念老師，全國舞蹈大賽，去嘛去嘛!”
餘念捏著宣傳單，把它們擺放整齊，並對折。
“老師參加了這個會很忙的，怎麽給你們上課呀”餘念拍拍他們的腦袋， “你們不想我嗎”
孩子們恍然大悟， “對呀!那樣我們就見不到念念老師了!”
“那就不要參加了。”
“我不能沒有念念老師。”
孩子們嘰嘰喳喳的， “可我好想讓念念老師去，想看到你拿冠軍。”
餘念很欣慰，也很感動， “好了，你們好好練舞，等你們長大了，都去參加比賽，每個人都拿一次冠軍，這對我來說，比自己拿到冠軍更開心。”
“好!老師我會努力的!”
“一定不會讓老師失望的!”
“老師，我肯定可以的。”
“等我拿了冠軍，把獎杯送給念念老師。”
餘念笑著說: “你們加油，我很期待那一天。”
臨近假期，是舞蹈學校最忙的時候。醫院最近難得清閑，梁頌晟每天接餘念下班。
飯後，梁頌晟在書房處理工作，餘念接了兩個家長的電話，正準備去找他，中途，祖雲卓的電話打進來。
祖雲卓研究生畢業以後，留在了京市工作，全國各地演出，他們最近一次見面，也有三年了。
餘念很激動， “雲卓，好久不聯系了，你最近還好嗎”
“我挺好的，你呢”
“我也很好，每天忙忙碌碌的，但是很開心和充實。”
祖雲卓: “念念，全國現代舞大賽的時間定了，今年在陽城舉辦。”
“嗯，我看到了，你參加嗎”
祖雲卓: “當然參加。”
“太好了，我可以去現場看你的比賽了，我要提前買最前面的票。”
電話那頭默了兩秒， “念念，你應該知道，我打電話不是這個意思。”
餘念低著頭，握緊手機， “啊哦。”
“念念，三年了，你還不來嗎”
每年這個時候，祖雲卓總要給他打一通電話，邀請他參加舞蹈大賽，但餘念總以各種各樣的理由拒絕。
餘念抿抿嘴， “雲卓，我和你不一樣。你只有自己，可以很灑脫。但我還有舞蹈學校，有我的學生，他們離不開我的。”
如果參加比賽，餘念必然全身心投入，除了練習，其他都要往後擱置。
他早過了沖動的年齡，不能那麽任性了。
電話裏能聽到雲卓的嘆氣聲， “好吧，但是念念，我特別期待能在正式場合，有和你同臺比賽的機會。”
餘念笑出聲， “幹嘛呀!你這麽厲害，還要和我比，是故意看我輸，輸了以後大哭嗎”
祖雲卓沒接他的玩笑， “餘念，你在我心裏一直很棒，是非常優秀的舞者。”
餘念心裏又酸又甜， “謝謝你，能得到你的肯定我很開心。比賽加油呀!”
掛掉電話，餘念在書房沒找到梁頌晟，他回到臥室，也沒見人。正準備出去找，就在床頭發現了擺放整齊的舞蹈大賽宣傳單。
單子上有眼熟的折痕，是學生給他的那疊，可他明明丟進紙簍裏了呀。
身邊有熟悉的氣息，切好的蘋果遞到了嘴邊。
餘念咬下蘋果，拿著宣傳單， “老公，這個是你撿回來的”
梁頌晟: “嗯。”
餘念: “撿它幹嘛”
梁頌晟: “丟它幹嘛”
餘念耷拉著臉， “又沒用，留著幹嘛。”
“不報名”梁頌晟又餵了塊蘋果。
餘念搖搖頭， “不了吧，等我學生長大了，看他們參加就好。”
梁頌晟: “這個理由不充分。”
餘念攥緊宣傳單， “我離不開你。”
“這次在陽城，我會陪著你。”
“如果參加比賽，肯定要花好多精力在上面，回家的時間就少了。”
餘念經營學校又當老師，本來就很忙。
“家裏有舞室，你可以在家裏練，或者我每天下了班都去舞室陪你，多晚都等你。”
餘念心裏軟軟的， “學生們怎麽辦”
“可以暫由其他老師帶，或者等等你。”
餘念仍猶豫， “可是……”
“沒有可是。”梁頌晟很果斷， “念念，除了老師，你還有另一個身份，舞者。”
“我知道你很早就想去，否則也不會堅持練基本功。日覆一日，沒有一天間隔，就連做夢都在開肩，壓腳背。”
餘念的胸腔軟下去，自己的小心思，他都看在眼裏。
“念念，喜歡就去，全世界都會支持你。”
*
全國舞蹈大賽分為初賽，覆賽和決賽。
初賽非常容易，相當於海選。餘念順利通過，覆賽是全省比賽，前兩名能拿到決賽的入場券。
餘念以全省第一進入決賽，成績不錯，但壓力不小。省裏的比賽已是高手如雲，更何況全國。
初賽和覆賽那會兒，餘念還能兼顧學校的課程。但決賽安排在暑假，餘念經過斟酌，暫停了舞蹈班的課程，把精力都放在比賽上。
他有自己的舞蹈學校，身邊優秀的同事雲集，不乏有往屆進入決賽的前輩。大家平時上課，下課就是餘念的親友團，幫忙調整動作，提出建議。
有了他們的幫助，決賽的主題，曲目和舞蹈動作很快確定，練習按部就班。
正所謂人多力量大，但建議太多，也難免出現矛盾，抉擇不定，餘念心裏越來越沒底。
雖說名次並不重要，但走到今天，誰不想做到最棒，感受冠軍的風光。
有的老師建議創新，在現代舞的基礎上糅合其他舞種，給評委留下印象，對打分有利。
該想法很快被其他老師以嘩眾取寵，不專業，不尊重比賽等理由斃掉。
又有老師說，舞種不創新，可以改變曲子啊，用點搖滾爵士之類的曲風，也能加深印象。
除此之外，還有的說，建議再增加難度，畢竟是全國性的比賽，高手雲集。但又有人說，密集的高難度動是在炫技，沒有內核毫無意義，也是嘩眾取寵。
老師們眾說紛紜，場面焦灼混亂。
餘念夾在中間，進退兩難。
朋友們為他想盡辦法，他卻亂了心思，更找不到正確的方向。
手機在響，餘念出去接電話。
“雲卓，怎麽突然打電話”
“問問你最近的境況。”
餘念透過玻璃墻，看著因他爭執的同事們， “最近有一丟丟煩。”
祖雲卓: “為了比賽的事”
“是啊，不光我煩，連帶著我們整個舞室的同事跟著我一起煩。”
祖雲卓: “需要幫忙嗎”
“太需要了。”餘念說: “我把舞蹈的視頻發給你，你幫我參謀一下”
祖雲卓長期在京市工作，彼此見一面很難。
“念念，我回來了。”
“真的呀太好了，你什麽時候有時間，一起吃個飯吧”
祖雲卓: “現在可以嗎”
餘念: “當然啦，在哪見”
祖雲卓: “我就在樓下。”
舞室隔壁的餐廳，彼此面對而坐。
三年未見，餘念分毫未變。
在祖雲卓眼裏，餘念還是那個燦爛可愛的小太陽，會露著虎牙對他笑，和他分享有趣的見聞，講最近看過的搞笑節目。
他們沒有間隙，毫無隔閡，關系融洽得仿佛回到了大學。可相比那些見聞，祖雲卓更在意餘念現在的生活。
“念念，你這些年過得怎麽樣”
“特別好，又開心又幸福。”餘念的眼睛裏能看到星光， “就是最近要比賽了，每天好忙，緊緊張張。”
祖雲卓握緊筷子， “那，梁醫生呢，你還怕他嗎”
“早不怕了呢。”餘念吸了口果汁， “我已經發現我老公的弱點了，他根本禁不住我撒嬌的。只要我貼他懷裏求他，再蹭呀蹭，他什麽都答應我了。”
祖雲卓笑了， “那就好。”
只要你幸福，什麽都好。
餘念的手機在桌邊響，他劃開屏幕， “餵，老公你下班啦辛苦啦。”
“嗯嗯，我們剛到沒多久，正準備吃呢，回去前給你打電話。”
“好噠，老公也要好好吃飯，愛你。”
見他掛斷電話，祖雲卓才問: “梁醫生知道咱倆在一起”
“知道呀，怎麽啦”
祖雲卓試探， “他同意你單獨和我吃飯”
餘念伸手在他眼前晃晃， “雲卓你說什麽呢，他幹嘛不同意呀，你可是我最好的朋友。”
祖雲卓胸口撐起來一塊，為自己的想法而羞愧，為什麽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你說得對。”祖雲卓端起茶杯， “念念，為了我們的友情，還有你的愛情，幹杯。”
餘念: “不對不對，還有你的愛情。”
“我”祖雲卓搖搖頭， “愛情就算了吧。”
“你也不小了，該找個朋友談談了。”餘念瞬間化身媒人， “我們舞蹈學校有超多單身老師，跟你肯定有共同語言，你喜歡什麽樣的呀我給你介紹。”
祖雲卓忙著擺手， “謝謝，但不用了，我寧願把戀愛的時間用來練舞。”
餘念和他碰杯， “雲卓，你這麽卷，搞的我壓力好大的。”
祖雲卓連續三年參加了現代舞大賽，並蟬聯了三年的冠軍，今年仍是奪冠熱門選手。
“是我有壓力才對。”祖雲卓笑著說: “今年碰到你這麽強勁的對手。”
“哎呀，雲卓你就別瞎誇了，我哪有你厲害。”
祖雲卓不光是國內現代舞大賽的冠軍，在很多國際比賽上，也取得過非常優秀的成績。
“念念，剛才的話是真心的。我一直把你當做強有力的對手，想和你在正式的場合，認真比一場。”
餘念撐著下巴，嘆了口氣， “可你的對手目前遇到了瓶頸，有點進退兩難。想尋求幫助，可不可以呀”
祖雲卓: “當然可以了，而且特別榮幸。”
晚餐結束，餘念帶祖雲卓參觀了舞蹈學校，最後來到他的私人舞室。
餘念點開音樂，先將舞蹈完整地呈現出來，又把自己的矛盾，還有同事們的意見原封不動地告知了祖雲卓。
餘念也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我也覺得舞蹈難度偏低，現在還有時間，調整也來得及。”
祖雲卓: “就我的經驗來看，你這組舞蹈的難度系數並不低，哪怕在國際比賽，也是中等偏上的水平。繼續增加難度，將提高失誤的風險，這點你應該了解。”
餘念點點頭，他當然想過，但又覺得自己還行，如果不加又有點不甘心。
祖雲卓: “念念，還記得大一時的雙人舞大賽嗎”
餘念: “當然記得。”
那是他人生中最重要的比賽。
祖雲卓: “你覺得咱們取勝的原因是什麽是你冒著受傷的風險，多轉的那六圈嗎”
“當然不是啦。”這點餘念非常相信， “那六圈只是錦上添花，我們那場表演，真正打動評委的地方，是……”
餘念停住，眼含淚花， “雲卓，我知道了!謝謝你!”
祖雲卓對他笑， “念念，加油!我非常期待你在決賽場上的表現。”
餘念叉著腰，昂首挺胸， “雲卓，你看著吧，我會付出全力應戰的!還有，你不許放水。”
“放心吧，我只會全力以赴。”
和祖雲卓告別，餘念走向梁頌晟的車。
“老公，久等了。”餘念拉開門，撲上來， “好想你!”
梁頌晟抱抱他，回應親吻， “看來今天聊得很開心。”
“是呀!多虧雲卓的點撥，我現在豁然開朗，超級期待決賽，都要等不急了。”
梁頌晟: “我也很期待。”
回到家，餘念迫不及待去了舞室。他關上門窗，打開音樂，閉眼深呼吸。
沒錯，舞蹈目的從不是高難度的炫技，不到十分鐘的表演，絕不只為呈現優美的舞姿和動聽的音樂，而是讓觀眾感受到舞蹈所表達的意義。要打動他們，讓他們感同身受，體會到主人公的人生。
想要打動別人，再多的天花亂墜也比不過兩個字——
真誠。
距離決賽還有不到半個月，為了帶入角色，餘念把自己關在舞室，從早到晚地練。從剛開始的晚上九點練到了十點，又從十點練到了十一點，甚至練到他也不清是幾點。
餘念擦擦汗，抱著空水瓶去樓下。
門打開，他撞上了等在外面的梁頌晟。
餘念註意時間，快十二點了， “老公，你怎麽還沒睡呀”
梁頌晟跟冰雕似的， “等你。”
“你先睡吧，我還想再練……哎!”
毫無預告，梁頌晟把人抱起往臥室送。
餘念掙紮， “別，我還想練會兒呢。”
梁頌晟: “明天練。”
“可明天還有新的計劃，要來不及了。”
梁頌晟不理，餘念繼續求， “好老公，就一下下，放我下來嘛，求你了。”
討好撒嬌全部失效，梁頌晟沈著臉，命令的意味， “練舞再重要，也沒有身體重要。”
餘念舔舔嘴唇， “可我有點渴。”
梁頌晟把人放到沙發上，將早準備好的溫水遞給他。
餘念大口喝水，梁頌晟幫他擦汗。
梁頌晟接過空杯子， “還喝嗎”
“不喝了。”餘念乖乖的。
梁頌晟: “洗澡再睡，還是直接睡。”
餘念: “洗。”
身上好多汗，臭臭的。
浴室的燈只開了最暗的那盞，水流淅淅瀝瀝濺落。餘念很累，全程閉著眼睛，被溫柔對待。
洗完澡，裹上浴袍，梁頌晟把人送回床上。
餘念渾身發軟，懶洋洋地黏在床面。
見對方還坐在床邊，餘念問: “老公還不睡嗎”
男人撩開被子，把腳和腿露出來， “你睡，我給你按按。”
連續數日的高強度練習，餘念的肌肉僵硬酸痛，但他也心疼老公，收回腿， “不要，你明天還得上班，快睡覺。”
“明天沒有手術，不累。”梁頌晟把腿拽回來， “聽話，你先睡。”
在這方面，餘念爭不過對方，何況，他早累到沒有僵持的機會。
小腿舒適放松，人很快進入沈睡狀態。
梁頌晟聽著他的呼吸，按完左腿，又去按右腿，確保肌肉松弛完畢，他蓋好被子，小心翼翼地吻。
“晚安，念念。”
那晚過後，餘念沒再晝夜顛倒練習，但結束的時間依舊很晚。
不管到幾點，梁頌晟都會守著他，幫他洗完澡，再為他揉一小時的腿才睡。
連續超負荷的訓練，餘念累到走不出舞室，靠著玻璃鏡睡著了。
梁頌晟敲了門沒人應，推開才看到熟睡的餘念。
他把人抱回臥室，用熱毛巾幫他擦身體。
脫掉褲子的時候，梁頌晟眼眶紅了，心臟抽痛。
餘念的腿從膝蓋到腳面，布滿了大大小小的青紫傷痕，特別是膝蓋，因長期跪著轉圈，青成了暗紫色。
梁頌晟深呼吸，強迫自己不在意傷痕。他耐心擦拭皮膚，把藥膏塗在手心敷熱，再緩慢揉捏。
按摩完畢，梁頌晟把人抱到床裏側，他彎下身，輕輕親吻餘念的膝蓋，小腿，腳面，把最後一吻落在了掛著水晶吊墜的腳踝。
想支持你的夢想，
又煩躁為什麽支持你的夢想。
*
決賽前一晚，餘念給自己放了個假。吃過晚飯，他登錄直播間。
“米娜桑，晚上好呀!”
“好久不見啦!”
「嗚嗚嗚寶貝你終於來了!
「哼，負心漢嗚嗚嗚……」
「倆月了，我都要想死了。」
「念念你最近很忙嗎」
「是不是被老公拐跑了，都不要我們了」
「結婚的男人看不住了。」
「感覺自己失寵了哎。」
“沒有啦，我最近在準備一項很重要的比賽，沒那麽多的時間直播。”
“米娜，果咩。”
「逗你啦，沒生氣!」
「舍不得生氣嘞。」
「什麽比賽呀」
「比完沒有呀」
「辛苦念醬啦!」
“是舞蹈比賽，運氣好通過了初賽和覆賽，這段時間都在準備決賽，每天都好忙。”
「什麽叫運氣好，是你棒!」
「就是，我們念寶最棒了!」
「決賽什麽時候呀」
餘念說: “明天就決賽啦!”
「哇寶貝加油哇!」
「念念最棒惹。」
「拿個第一回來!」
「不要給自己增加壓力。」
「是啊是啊，能走到決賽已經很厲害了。」
「你是最棒的!」
「加油加油麽麽噠!」
“謝謝大家的鼓勵，我會全力以赴的，不論結果怎樣，我都沒有遺憾啦。”
下了播，餘念洗完澡上了床，梁頌晟照例幫他按摩完身體，將人摟進了懷裏。
時間還早，餘念沒有困意，他聽著梁頌晟的心跳，慢慢悠悠地說: “準備了這麽久，終於要開始了。”
梁頌晟: “緊張嗎”
餘念搖搖頭。
最開始的確很焦慮，也很緊張，但隨著比賽的臨近，心態越來越平和。
舞蹈是骨子裏的熱愛，而比賽和名次，不過是通過外界來證明自己的途徑。
他不會因成績好而增加對舞蹈的喜歡，已經是最喜歡了，也不會因成績差而放棄對舞蹈的熱愛。
他只想用盡全力，無愧於自己。
*
決賽下午兩點開始，在省劇院。
化妝室除了餘念還有兩個人，楊枝棋和化妝師。
上場的服裝是楊枝棋親手縫制的，這半年來餘念很辛苦，但他知道，枝枝姐比他還辛苦。
距離比賽還有兩個小時，餘念閉目養神，化妝師認真化妝。
至於楊枝棋，她先踢翻了行李箱，碰掉了化妝鏡，又打碎了水杯，最後撞倒了垃圾桶。
她很緊張，比全世界都緊張。
連續犯了幾次錯誤，楊枝棋羞愧難當，主動離開了化妝室。
裝扮完畢，距離比賽還有一個小時。
化妝師收拾東西離開，周圍寂靜無聲，只剩餘念自己。
這次他抽簽的位置很靠前，第三個，比賽剛開始，他就要去後臺準備。
餘念塞上耳機，翻出了媽媽跳舞的視頻。
這是他賽前總會做的事，看媽媽的臉，熟悉媽媽的感覺，記得媽媽的每一個動作，這種方式總能帶給他安全感。
媽媽，我要上場了，記得叫上爸爸和爺爺一起來看呀。
距比賽開始還有半小時，餘念的手機裏陸續收到短信。
枝枝姐: 「念念，你那麽可愛，那麽努力，那麽優秀，那麽招人喜歡。你從小就那麽棒，你就是舞蹈屆的神，你在姐姐心裏是最厲害的!深呼吸，不緊張，絕對不要緊張!保持平和的心態，你是最最最棒的!你不緊張，你叫不緊張。/加油」
一條短信，把餘念看笑了。
「枝枝姐別擔心，我不緊張的，所以姐姐也不要緊張呀!/小熊抱抱」
枝枝姐: 「我緊張什麽!我有什麽好緊張的我才不緊張呢!加油，姐姐永遠愛你，好啦好啦，就說這些。」
隨後的幾分鐘，各種消息持續傳來。
小時哥: 「聽說你今天好像有舞蹈比賽go go go!勝利屬於你。」
鐘醫生: 「聽時桉那小子說，你今天有比賽怪不得你老公調班了，加油!」
餘念自言自語， “這倆人講話的調調好像呀，怪般配的。”
他分別回了消息。
「謝謝小時哥呀!/小熊比心」
「謝謝鐘醫生，有心啦。」
愛森哥: 「嗨，小可愛，有這麽重要的比賽怎麽不告訴我呢不夠意思，你讓我錯失了去現場為你加油助威的機會。噢上帝，我怎麽都去不了，我還得替你老公坐班。好吧寶貝兒，祝你成功!」
後面是清沨哥哥的消息。
「你是舞臺上最美麗的色彩，是生活中最明媚陽光。念念，我會為你祈禱的，加油!/玫瑰」
緊接著，徐醫生也發來消息。
「祝你成功」
簡單的四個字，把原本感動的餘念又看笑了。
怎麽連徐醫生都知道了，看樣子是被清沨哥哥“指派”發的短信吧，口氣比我老公還正經。
後面跟著嫂子的兩條語音留言。
餘念點開第一條，隔了幾秒才傳來嫂子的聲音， “你這孩子，說話呀!”
隨後是梁子辰的聲音，帶著十幾歲少年的感， “說什麽啊”
嫂子: “你說說什麽”
“哦。”叛逆少年語氣冷巴巴的，但還是認真說: “小叔叔，比賽加油。”
餘念回了語音過去， “謝謝子辰，能收到你的祝福，我很開心。”
他又點開第二條語音，是嫂子的聲音， “念念啊，怕影響你比賽，就沒給你打電話。比賽加油，晚上和小晟回家吃飯，嫂子做了你愛吃的雞翅和醋魚，記得早點回來。”
“知道啦，謝謝嫂子。”
餘念又收到了兩條視頻短信。
一條是舞蹈學校的學生們，孩子們坐在劇院的看臺，在同行老師的陪伴下，一群人對著鏡頭招手，熱熱鬧鬧對他喊， “念念老師，在這兒，我在這兒!”
“老師加油加油!”
“念念老師最棒啦。”
“嗨，老師加油哇!
“老師這個椅子好軟。”
“老師老師你真棒，比賽跳舞樣樣強!”
餘念紅著眼眶，發了條語音， “謝謝你們，我會加油的。”
他點開下一條視頻，是支教時的同事發來的。
在那間伴隨他一整年的教室裏，孩子們戴著紅領巾，挺胸擡頭，在老師的指揮下，異口同聲: “祝小餘老師比賽順利，大獲成功!我們永遠愛您!”
餘念同樣回了語音， “謝謝，我也永遠愛你們!”
最後，是祖雲卓的短信。
「念念，我以對手的身份通知你，加油，我們舞臺上見。」
餘念仰著脖子，不讓淚水流出來，回了最後一條消息。
「加油，舞臺上見!」
手機屏幕上閃現出最熟悉的號碼。
餘念接通電話， “老公。”
“哭鼻子了”
餘念使勁吸了吸， “才沒有，哭了妝就花了，我才不要醜醜的上臺。”
那邊傳來溫柔的笑聲， “那就好。”
梁頌晟沈默了三秒，對他說: “念念，我一直在。”
餘念舍不得掛電話， “別人都給我加油，怎麽就我老公不加油呀。”
“我猜你加油聽多了，也許更需要陪伴。”
餘念: “討厭，又偷窺我的心思。”
門被敲響，工作人員隔著門板說: “餘老師，一號選手已經上場，請您來後臺準備。”
“馬上過去，謝謝。”餘念和電話說: “老公，我該上場了。”
梁頌晟: “去吧，我在臺下等你。”
*
“接下來，有請零三號選手餘念，為我們帶來舞蹈《光》。”
掌聲消散，眾人聚精會神於舞臺。伴奏響起，舞臺正中央打下一束光柱。
一名打扮稚嫩的舞者，做著磕磕絆絆的動作，像是剛接觸舞蹈的孩童。
舞者不斷成長，舞步越來越熟練，伴隨著進步，他不停變換服裝。
每一次變裝，都能換來一次掌聲。
整個表演的過程，換裝是亮點但也是難點。根據劇情，餘念需要換十次衣服。
單人舞大賽，整個舞臺只有餘念自己，他無法借住外力，只能把十件衣服一層層穿在身上，再用最快的速度扯掉，完成變裝的過程。
當初，他把想法告知楊枝棋前，已經做好了被否定的準備。但意料之外，枝枝姐當即答應了。
他以為是創意簡單，但實際上，為了幫他完成夢想，枝枝姐帶著設計團隊連熬了兩個月，才把不可能完成的設計做到了極致。
餘念每撕掉一層衣服，都能換來一次驚嘆和掌聲，觀眾感嘆優美的舞蹈，佩服新奇的創意。
只有楊枝棋在擔心，餘念每撕一次，她都揪心一回。
整整十層衣服，全套在餘念身上，不能臃腫，不能影響舞蹈效果。衣服要好撕，要保證餘念單手就能做到。又要有韌性，不能在跳舞的過程中破損或者脫落。
衣服想不用臃腫就必須要薄，太薄了又太透，太透了就會暴露下層的衣服。特別是舞臺上的強光一打，平時不註意的區域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設計成功之前，連楊枝棋自己也覺得是天方夜譚。
但她還是做到了。
她現在擔心的是撕錯衣服，布料輕薄如紙，很容易抓到下層的衣服。
楊枝棋掐疼了大腿，註視著翩翩起舞的餘念。
不要出錯，念念加油!
“轟隆!”
舞臺傳來撞擊的聲響。
燈光黑暗，音樂停止。
場下傳來喧嘩，觀眾們前傾身子巴望，卻無法在舞臺上識別出半點光亮。
所有人都以為出了事故，剎時，舞臺中央的燈柱亮起。
舞者一身白衣，無助地坐在舞臺上，他雙眼無光，暗淡迷茫。
燈光往下打，眾人看到了血紅的衣擺。
緊接著，燈光範圍擴大，舞者散落在舞臺的衣服，都在燈光的照射下變成了鮮紅的顏色，像是血染紅的布料。
沒有人能看到舞者的腳。
眾人恍然大悟，是一場車禍讓他失去了小腿。
沒有腿的舞者，是折了翼的蝴蝶，是壓垮他生命的最後一根稻草。
觀眾牽動了心腸，在所有人都為此惋惜之時，失去小腿的舞者撕掉了染紅的衣擺，再次回到舞臺，靠著膝蓋以上的部分繼續跳舞。
明艷動人，自信美麗。
沒有小腿又怎麽樣，只要他活著，還有身體和雙手，他依然是個舞者，可以永遠跳動下去。
觀眾被舞者的堅韌打動，場下掌聲不斷，只有梁頌晟註視著舞臺，握緊了拳頭。
為了表演截肢的舞者，餘念只能收起小腿，用膝蓋不斷摩擦地面。
別人看到的，是光鮮亮麗的他，但梁頌晟心裏的，是傷痕累累的膝蓋和流著汗水的愛人。
支持他的夢想，也心疼他的努力。
倒數第二件衣服扯下，飄逸的舞蹈服在射燈的投映下，散發著金燦燦的光芒。舞者昂首挺胸，像一朵堅韌的太陽花，用殘缺的四肢在舞臺綻放。
表演結束，燈沒有落。
全部光柱都打在餘念身上，他周身絢麗燦爛，熱烈而溫暖。
掌聲停不下來，觀眾熱淚盈眶，紛紛站了起來，大聲叫好。
不光觀眾激動，在後臺觀看比賽的選手們，也報以最敬佩的掌聲。
祖雲卓站在幕布後面，心潮澎湃。
從小到大，他聽到最多的誇讚是， “你很有舞蹈天賦，你天生就是學舞蹈的好苗子，你會在這條路上越走越遠。”
但藝術這條路，對貧困家庭出生的他來說，是現實的泥濘和蜿蜒。
他永遠記得爺爺瞪著破舊的三輪車，把他領到縣城的少年宮，聽老師飄飄然地說: “我們這兒很便宜的，一節課才八十塊錢。”
可爺爺賣出一斤紅薯，才賺六毛錢。
爺爺拉著他的手，走出少年宮大門，只問了一句話， “雲卓啊，你想學嗎”
小小孩童只有這個夢想，他眼睛裏放著光， “想!”
為了這一句“想”，爺爺彎著腰，駝著背，用那雙長滿老繭的雙手，為他撐起了一片天。
為了夢想，為了爺爺的辛勞，祖雲卓從不喊苦，也不叫累，熬過了那些餓著肚子也要攢錢上課的年紀。
如今，他是國家舞團的首席，是眾多國際，國內大獎的獲得者。他再也不用餓肚子，也不必為了八十塊錢的學費發愁。
耳邊能聽到更多對他的誇讚，誇他是舞蹈天才，讚他是天生的舞蹈家。
但在祖雲卓心裏，餘念才是天生的舞蹈家。
論專業程度，自己無可挑剔，但餘念的舞蹈能卻直擊心靈，在最柔軟的區域壓下去一塊，讓人心心念念，久久不能忘懷。
餘念，你做到了，我心服口服!
*
表演結束，所有選手依次上臺。
主持人首先公布單項獎，餘念獲得了“最有創意獎”， “最受觀眾喜愛的節目獎”和“最動人舞者獎”。
是現場獲得單人獎項最多的選手。
接下來宣布前三名。
第三名是一位來自東城的選手，第二名是來自杭市的選手，他也是第一次參加比賽，給觀眾和評委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冠軍即將宣布，祖雲卓站在他身邊，餘念能察覺對方的緊張。
他知道，祖雲卓希望他獲得冠軍。餘念也對自己的表現十分滿意。但雲卓實在太強了，他的舞蹈接近完美，太厲害了!
他是國家舞團的首席，是舞蹈大賽的三連冠，曾是學校的神話，國際上也屢屢獲獎，他強得無懈可擊，餘念由衷佩服。
不過，他以為自己能拿個銅獎或者銀獎呢，稍微有一丟丟遺憾。
但還好啦，雖然沒拿到前三名，但他獲得了三項個人獎，全場屬他的獎杯多。
主持人的聲音婉轉悠長， “接下來，我宣布，本次全國現代舞大賽，獲得冠軍的選手是……”
“零九號選手，來自京市的祖雲卓。”
掌聲不斷，夾雜著嘩然，而最激動的是祖雲卓。
他沖了出來， “你們搞什麽，認真看表演嗎這個舞臺有黑……!”
餘念上去拉他， “雲卓，你別!”
“請九號選手保持鎮定，也請臺下的觀眾註意秩序。”主持人極力控場， “我的話完沒說還。”
看臺安靜下來，餘念把祖雲卓拉回後邊。
支持人拿著手卡， “好，我繼續宣布。”
“獲得全國現代舞大賽冠軍的是，零九號選手，來自京市的祖雲卓……”
“還有零三號選手，來自陽城的餘念。”
“他們用專業的水準，優美的舞姿，還有直擊心靈的故事打動了我們，獲得眾評委滿分的肯定。這樣的情況在以往的比賽中絕無僅有，裁判組經過商議，一致認為，他們都配得上冠軍的頭銜。”
“所以，本次比賽的冠軍有兩位。”
“我還聽說，這兩位選手曾是同班同學，也是舍友，是最好的朋友，他們都來自於陽大舞蹈學院。”
“今天，母校因你們而驕傲。”
“餘念，祖雲卓，恭喜你們!”
“冠軍實至名歸!”
掌聲和尖叫震天響，餘念楞在原地，這是他從沒想過的結果。
所有的選手依次和他擁抱。
最後是紅著眼眶的祖雲卓， “念念，我就知道你是冠軍，你這麽優秀，一定是冠軍!”
餘念漸漸緩過勁兒，哇地一聲哭了， “幹嘛呀!他們幹嘛用這種方式嚇唬人!我本來都不想了，都要放棄了，又突然來這麽一下子。”
“害得我心裏大起大落又大起的!”
“我騙人了，我在乎，我還是在乎名次的。”
“剛才好難過，其實我覺得我跳得還行，我想著，沒個銀獎怎麽也能拿個銅獎吧嗚嗚嗚嗚嗚嗚……”
祖雲卓拍拍他的後背， “傻瓜，你不是銅獎，也不是銀獎，你是金獎，你是冠軍。”
“嗯，我和雲卓一樣厲害了。”
祖雲卓笑了: “你一直很厲害。”
餘念的啜泣止不住， “嗯，我們都是最厲害的。”
“好啦，別哭了。”祖雲卓指著臺下， “梁醫生和學生們都看著呢。”
“對對，不能哭，會被笑。”
“我妝不能花，還合影呢。”
餘念擦幹凈眼淚，對著孩子招招手，看著比他哭得還兇的枝枝姐，還有表情嚴肅的梁頌晟。
他知道對方在擔心什麽，但他從沒後悔過，這一刻，一切都值得。
餘念三歲開始練舞，切身體會過習舞路上的苦。誰沒哭著開過腰，誰沒流著淚踩過腳背，誰沒被逼著控過腿還有踩跨，橫叉，開肩等酷刑，哪個舞者沒經歷過，誰想起不是噩夢
可當你站在閃耀的舞臺上，聽到熱烈的掌聲時，你會打心眼兒裏相信，所有的汗滴和淚水都值得，承受的每一處傷痕都不會被辜負。
何況，他還有支持自己的愛人，有能傳承熱愛的學生。
還有……
餘念轉頭，向上看。
頭頂的燈光明媚耀眼。
媽媽，你看到了嗎
我現在有多厲害。
*
換好衣服卸了妝，餘念走出劇院，孩子們嘰嘰喳喳圍過來，每個人一張嘴，貼心的話怎麽都說不完。
同行的老師叫住了他們， “好了，孩子們，咱們該上車了。”
“其他想說的話，等明天念念老師上課前再說。”
孩子們招招小手，笑靨如花， “念念老師再見!”
“老師拜拜!”
“小餘老師明天見!”
孩子們漸漸離開，周圍安靜了下來。
不遠處，穿西裝的男人向他走來， “恭喜冠軍。”
餘念的笑停不下來， “謝謝冠軍的老公。”
梁頌晟把花遞給他， “請冠軍收下冠軍老公的心意。”
餘念鼻尖擦過金黃色花瓣， “以前不都是白玫瑰嗎”
“今天的向日葵更適合你。”梁頌晟把他和花一並抱進懷裏， “願我們念念……”
“永遠堅韌燦爛，明媚耀眼。”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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願看到此文的你，也能有一份摯愛的夢想，有一位支持你的愛人，還有一群陪伴鼓勵你的親人和朋友。
最後，祝你永遠堅韌燦爛，明媚耀眼。
念念和梁醫生的故事完結啦!感謝這段時間的陪伴，麽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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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本開《和徐醫生閃婚後》是清沨和徐醫生的故事啦，念念和梁醫生也會客串出現啦!(念念會當個合格的助攻的嘻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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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文在存稿，會盡快開，會在圍脖提前通知，麽麽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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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究生畢業第二天，書房。
餘念貼著梁頌晟的肩膀，桌上擺了幾份合同。他糾結一會兒，拿起最上面的那份， “就這個好了。”
梁頌晟: “為什麽只選一家”
“我怕沒經驗，把店搞砸了。”
餘念拿著的，是舞蹈學校的經營合同書。這是餘家名下的企業，在陽城共有八家分店。
爺爺創辦舞蹈學校的原因有二，一是方便餘念學舞，二是他從小就和爺爺說，要像爺爺和爸爸一樣當大老板，開個最厲害的舞蹈學校，還要和媽媽一樣，當最優秀的舞蹈老師，教好多厲害的學生。
多年過去，夢想依然沒變。
所以，研究生畢業的第一件事，餘念想收回舞蹈學校的管理權。
餘念有滿腔熱血，但也深知做生意很難。他讀書多年，極少接觸社會，打算先用一家店試手。
梁頌晟找出八家分店近三年的流水， “我認為，哥找的負責人並未勝任此項工作。”
從賬面來看，各店面的營業額雖未下降，但教師工資持續走低，辭職率也很高。這位負責人為了賬面漂亮，對員工壓榨不少。
同時，雖然每年新簽的學生不少，但續課率非常低，投訴連年增高。
“對學校來說，好的老師才是根本。負責的老師才能教出優秀的學生，留住學生才能建立良好的口碑，讓企業良性發展。”餘念嘆氣， “老師都沒飯吃了，上哪教學生去。學生不滿意老師，又怎麽會續費上課。”
梁頌晟把八家店的合同遞給他， “由此證明，你比他更適合管理學校。”
“老公說得對，我不能毀了爺爺留給我的產業。”餘念握著筆，簽下了名字， “我要把學校做大做強!”
餘念按捺不住激動， “那我現在就是有八家舞蹈學校的大老板了”
梁頌晟: “沒錯，餘老板。”
餘念笑得燦爛， “那……餘老板是不是可以有個厲害的家庭醫生”
梁頌晟托住他腰，慢慢往近靠， “餘老板看看，眼前這位醫生行不行”
“我得考核一下。”餘念偏偏頭，上下打量， “不合格的話，我要……哎!幹嘛呀”
餘念被抱著往臥室走， “下來，我要下來，餘老板還要日理萬機呢!”
梁頌晟不放， “先回臥室給餘老板全面檢查身體，順便考察我合不合格。”
“別，癢癢，唔嗯!”
糟糕，餘老板被男色打敗惹!
*
新官上任三把火，餘念來學校的第一天，就換掉了現任的負責人，並開除了不合格的員工。同時，全面高薪招聘員工，待遇極佳，誘惑力很強。除了教師外，其他崗位也有一項硬性要求。
應聘者必須學過舞蹈，充滿熱愛。
二十五歲的餘念，長著張娃娃臉，平日裏和和氣氣，可可愛愛，但他終究是餘老爺子的孫子，包括他父親在世的時候，也是個說一不二的企業家，他怎麽可能不受熏陶。
舞蹈學校曾有一位非常好的負責人，但爺爺去世後，那位負責人因家事請辭，餘念花了一周的時間，又把他請了回來。
一個月內，舞蹈學校大換血。有了負責人的幫助，餘念的工作輕松不少。
當年，媽媽研究生畢業以後，在導師的推薦下留在陽大教書。
媽媽的夢想是像自己的老師一樣，教出更多的學生，把現代舞傳承並發揚光大。
餘念也有相同的夢想，但不打算成為大學老師。真正有好的條件，又熱愛舞蹈的孩子，一定能考上不錯的大學，會遇到很多優秀的老師。
他更想幫助的，是熱愛舞蹈，卻因家庭條件有限，無法學習的孩子們。
餘念開設了希望舞蹈班，招收五到十二歲，喜歡舞蹈，家庭條件困難的孩子。學校免費為他們上舞蹈課，如果成績優異，會資助到大學畢業。
餘念找到了清沨哥哥，聯系電視臺幫忙宣傳。不到一個月，希望班很快招滿，由餘念親自代課。
支教那年，餘念講過幾百堂課。他深受學生的喜歡，也得到家長的肯定。但在正式上舞蹈課的前一晚，他還是輾轉難眠。
梁頌晟猜中了他的心思， “緊張”
餘念抱著他的胳膊，點點頭。
“放心吧，你有支教經驗，孩子們會喜歡你的。”
餘念心裏憋憋脹脹的， “那不一樣，我支教主要講語文，舞蹈課就是玩玩。”
梁頌晟抱抱他， “不是你的專業都能講那麽好，專業的只會更好。”
餘念在他懷裏蹭， “可是，萬一搞砸了怎麽辦呀好怕太緊張被孩子們發現取笑，還有會有好多家長在外面看著吧，要是我沒教好，讓家長失望怎麽辦”
梁頌晟沒直接回答，而是說: “教書育人和治病救人，有相似的地方。”
餘念: “哪裏相似”
“一場外科手術，你知道最重要的是什麽嗎”
餘念: “紮實的專業技術”
梁頌晟: “技術當然重要，但我想說的不是這個。”
餘念想了想: “那就是平穩的心態頂尖的醫療設備靠譜的同事好說話的家屬”
他想了一通，都被梁頌晟否定。
餘念想不出了， “那是什麽呀”
梁頌晟: “是信心。”
這個答案讓餘念意外， “信心”
“對，這份信心有自信，也有家屬給予的信任。”梁頌晟說: “如果你是位身經百戰的外科醫生，躺在手術臺的患者，不過是無數病患裏的其中一個。在繁忙的醫院裏，他們並不特殊。但對每個家庭來說，那是他們的親人，愛人，他們的生死牽動心腸。”
生老病死是人之常情，特別是互聯網發達的今日。有些病癥不用醫生說，家屬上網查查，也清楚這場手術一去難回。
“你知道，當手術即將開始的時候，站在門外的家屬，最希望聽到什麽嗎”
餘念與他對視，等著他說。
“他們想聽醫生說，請家屬放心，我們一定會竭盡全力。”
他們早知病情的嚴重，也清楚兇多吉少，但他們想要的，只有一句認真的回應。
梁頌晟: “換位思考，如果你是家屬，手術前，你願意看到一位緊張難安，畏首畏尾的醫生和你說，這個病很難治，手術成功率極低，八成下不了手術臺，提前準備後事吧。”
餘念蹭地坐起來， “這是什麽醫生啊!一看就不行，不能讓他做手術!”
梁頌晟笑著把他抱過來， “所以，術前對家屬說的那番話是給他們信心，讓他們放心。任何一場外科手術，都沒人敢承諾一定成功，但所作為醫護工作者，我們會竭盡全力救回患者，挽救整個家庭。”
餘念鼻子酸了， “老公，你們好偉大。”
“但你不能光說不做。”梁頌晟說:為了實現承諾，我們會用幾年，十幾年，甚至幾十年的努力，刻苦努力，鉆研學習。”
“假設，你是一名外科醫生，你從小就在醫學方面展露天賦，三歲接觸醫療相關，從小到大，專業成績名列前茅，總能受到老師的表揚。你還多次獲得專業比賽的前三名，拿到了保送讀書的名額。哪怕是實習期間，也深受病人和同事的喜歡。”
“後來你順利畢業，帶著這些年的努力走向手術臺，你是什麽感覺”
餘念自動帶入醫生的角度， “我非常期待，終於可以證明自己了。”
梁頌晟: “這麽有信心”
餘念: “我這麽厲害，還不能有信心嗎”
梁頌晟看著他，笑了。
餘念有點懵， “怎麽了，不能這麽想嗎”
“當然能，所以你在緊張什麽”
“可那不一樣啊，你剛才說的那麽厲害，我又…。。”餘念楞住，回憶梁頌晟剛才的話。
從小有天賦，專業成績優秀，比賽前三名，實習深受喜歡，還有保研……
餘念撲進他懷裏， “老公，原來我這麽厲害的呀!”
“我們念念是一位非常優秀的舞者，是一位特別厲害的老師。”
餘念紅了臉， “嗯，老公說得對。”
梁頌晟: “現在還緊張嗎”
“我這麽厲害，有什麽緊張的。”
“這就對了，明天加油。”
餘念: “嗯，一定!”
梁頌晟: “還有……”
餘念: “什麽”
梁頌晟側頭，親吻他， “我一直都在。”
*
第一堂課順利結束，餘念挨個送走孩子和家長們，急匆匆出門上了車。
原本六點下課，家長和孩子太熱情，硬是拖到了六點四十。
餘念接下梁頌晟遞來的果汁，抱著他的脖子親了一口， “老公久等啦!”
梁頌晟擰上果汁杯， “感覺怎麽樣”
“感覺特別好，超開心!”
“小朋友們都好可愛!”
“吵著鬧著還要上課呢。”
餘念掏兜， “他們還給我塞糖吃，家長們說了半天，非要明天再加一節課。”
“不停說我教得好，之前在別的地方上課，老師很兇，孩子上一次就不肯去了。”
“後來我就說，練舞就是很辛苦的事，我也會很嚴厲。結果有個小男孩，是我們班唯一的男孩子，叫小豆丁，他就吵著說，我嚴厲他也喜歡喜歡，怎麽樣都喜歡。”
“就和子辰小時候一樣，吵著要娶我跟我結婚之類的。”餘念邊說邊笑， “我告訴他我已經結婚了，結果他哭得超厲害，哄半天都不行。老公，你說現在的小孩子怎麽都……”
話沒說完，餘念留意梁頌晟的表情， “老公，你不會吃醋吧”
梁頌晟把車停在飯店門口， “有情敵出現，我不該吃醋”
餘念哭笑不得， “他就是個小孩子呀。”
梁頌晟解開安全帶， “明天幾點下課”
“還是六點。”
梁頌晟: “在教室等著我。”
餘念: “怎麽了”
“我親自上去接你。”
“哦，好的。”餘念跟著下車，往嘴裏塞了塊大白兔， “那老公，你別吃醋了唄，小朋友又不懂事。”
梁頌晟湊過來，摟住他的腰， “奶糖好吃嗎”
餘念把糖塊換了個位置， “還行……唔!”
“確實不錯。”梁頌晟放開他，快走兩步， “原諒小朋友了。”
餘念看著快他兩三米的男人，舔了舔嘴唇。
搶我的奶糖，大壞蛋。
*
工作後的第三年。
下了舞蹈課，幾個孩子人手拿著張宣傳單， “念念老師，念念老師!”
餘念轉頭， “你們怎麽還沒回家”
他們是餘念上一個班的學生。
“我們等你呢!”
“是的是的，等你!”
餘念: “有事嗎”
孩子們輪流上前，把宣傳單全部塞進他懷裏， “念念老師，全國舞蹈大賽，去嘛去嘛!”
餘念捏著宣傳單，把它們擺放整齊，並對折。
“老師參加了這個會很忙的，怎麽給你們上課呀”餘念拍拍他們的腦袋， “你們不想我嗎”
孩子們恍然大悟， “對呀!那樣我們就見不到念念老師了!”
“那就不要參加了。”
“我不能沒有念念老師。”
孩子們嘰嘰喳喳的， “可我好想讓念念老師去，想看到你拿冠軍。”
餘念很欣慰，也很感動， “好了，你們好好練舞，等你們長大了，都去參加比賽，每個人都拿一次冠軍，這對我來說，比自己拿到冠軍更開心。”
“好!老師我會努力的!”
“一定不會讓老師失望的!”
“老師，我肯定可以的。”
“等我拿了冠軍，把獎杯送給念念老師。”
餘念笑著說: “你們加油，我很期待那一天。”
臨近假期，是舞蹈學校最忙的時候。醫院最近難得清閑，梁頌晟每天接餘念下班。
飯後，梁頌晟在書房處理工作，餘念接了兩個家長的電話，正準備去找他，中途，祖雲卓的電話打進來。
祖雲卓研究生畢業以後，留在了京市工作，全國各地演出，他們最近一次見面，也有三年了。
餘念很激動， “雲卓，好久不聯系了，你最近還好嗎”
“我挺好的，你呢”
“我也很好，每天忙忙碌碌的，但是很開心和充實。”
祖雲卓: “念念，全國現代舞大賽的時間定了，今年在陽城舉辦。”
“嗯，我看到了，你參加嗎”
祖雲卓: “當然參加。”
“太好了，我可以去現場看你的比賽了，我要提前買最前面的票。”
電話那頭默了兩秒， “念念，你應該知道，我打電話不是這個意思。”
餘念低著頭，握緊手機， “啊哦。”
“念念，三年了，你還不來嗎”
每年這個時候，祖雲卓總要給他打一通電話，邀請他參加舞蹈大賽，但餘念總以各種各樣的理由拒絕。
餘念抿抿嘴， “雲卓，我和你不一樣。你只有自己，可以很灑脫。但我還有舞蹈學校，有我的學生，他們離不開我的。”
如果參加比賽，餘念必然全身心投入，除了練習，其他都要往後擱置。
他早過了沖動的年齡，不能那麽任性了。
電話裏能聽到雲卓的嘆氣聲， “好吧，但是念念，我特別期待能在正式場合，有和你同臺比賽的機會。”
餘念笑出聲， “幹嘛呀!你這麽厲害，還要和我比，是故意看我輸，輸了以後大哭嗎”
祖雲卓沒接他的玩笑， “餘念，你在我心裏一直很棒，是非常優秀的舞者。”
餘念心裏又酸又甜， “謝謝你，能得到你的肯定我很開心。比賽加油呀!”
掛掉電話，餘念在書房沒找到梁頌晟，他回到臥室，也沒見人。正準備出去找，就在床頭發現了擺放整齊的舞蹈大賽宣傳單。
單子上有眼熟的折痕，是學生給他的那疊，可他明明丟進紙簍裏了呀。
身邊有熟悉的氣息，切好的蘋果遞到了嘴邊。
餘念咬下蘋果，拿著宣傳單， “老公，這個是你撿回來的”
梁頌晟: “嗯。”
餘念: “撿它幹嘛”
梁頌晟: “丟它幹嘛”
餘念耷拉著臉， “又沒用，留著幹嘛。”
“不報名”梁頌晟又餵了塊蘋果。
餘念搖搖頭， “不了吧，等我學生長大了，看他們參加就好。”
梁頌晟: “這個理由不充分。”
餘念攥緊宣傳單， “我離不開你。”
“這次在陽城，我會陪著你。”
“如果參加比賽，肯定要花好多精力在上面，回家的時間就少了。”
餘念經營學校又當老師，本來就很忙。
“家裏有舞室，你可以在家裏練，或者我每天下了班都去舞室陪你，多晚都等你。”
餘念心裏軟軟的， “學生們怎麽辦”
“可以暫由其他老師帶，或者等等你。”
餘念仍猶豫， “可是……”
“沒有可是。”梁頌晟很果斷， “念念，除了老師，你還有另一個身份，舞者。”
“我知道你很早就想去，否則也不會堅持練基本功。日覆一日，沒有一天間隔，就連做夢都在開肩，壓腳背。”
餘念的胸腔軟下去，自己的小心思，他都看在眼裏。
“念念，喜歡就去，全世界都會支持你。”
*
全國舞蹈大賽分為初賽，覆賽和決賽。
初賽非常容易，相當於海選。餘念順利通過，覆賽是全省比賽，前兩名能拿到決賽的入場券。
餘念以全省第一進入決賽，成績不錯，但壓力不小。省裏的比賽已是高手如雲，更何況全國。
初賽和覆賽那會兒，餘念還能兼顧學校的課程。但決賽安排在暑假，餘念經過斟酌，暫停了舞蹈班的課程，把精力都放在比賽上。
他有自己的舞蹈學校，身邊優秀的同事雲集，不乏有往屆進入決賽的前輩。大家平時上課，下課就是餘念的親友團，幫忙調整動作，提出建議。
有了他們的幫助，決賽的主題，曲目和舞蹈動作很快確定，練習按部就班。
正所謂人多力量大，但建議太多，也難免出現矛盾，抉擇不定，餘念心裏越來越沒底。
雖說名次並不重要，但走到今天，誰不想做到最棒，感受冠軍的風光。
有的老師建議創新，在現代舞的基礎上糅合其他舞種，給評委留下印象，對打分有利。
該想法很快被其他老師以嘩眾取寵，不專業，不尊重比賽等理由斃掉。
又有老師說，舞種不創新，可以改變曲子啊，用點搖滾爵士之類的曲風，也能加深印象。
除此之外，還有的說，建議再增加難度，畢竟是全國性的比賽，高手雲集。但又有人說，密集的高難度動是在炫技，沒有內核毫無意義，也是嘩眾取寵。
老師們眾說紛紜，場面焦灼混亂。
餘念夾在中間，進退兩難。
朋友們為他想盡辦法，他卻亂了心思，更找不到正確的方向。
手機在響，餘念出去接電話。
“雲卓，怎麽突然打電話”
“問問你最近的境況。”
餘念透過玻璃墻，看著因他爭執的同事們， “最近有一丟丟煩。”
祖雲卓: “為了比賽的事”
“是啊，不光我煩，連帶著我們整個舞室的同事跟著我一起煩。”
祖雲卓: “需要幫忙嗎”
“太需要了。”餘念說: “我把舞蹈的視頻發給你，你幫我參謀一下”
祖雲卓長期在京市工作，彼此見一面很難。
“念念，我回來了。”
“真的呀太好了，你什麽時候有時間，一起吃個飯吧”
祖雲卓: “現在可以嗎”
餘念: “當然啦，在哪見”
祖雲卓: “我就在樓下。”
舞室隔壁的餐廳，彼此面對而坐。
三年未見，餘念分毫未變。
在祖雲卓眼裏，餘念還是那個燦爛可愛的小太陽，會露著虎牙對他笑，和他分享有趣的見聞，講最近看過的搞笑節目。
他們沒有間隙，毫無隔閡，關系融洽得仿佛回到了大學。可相比那些見聞，祖雲卓更在意餘念現在的生活。
“念念，你這些年過得怎麽樣”
“特別好，又開心又幸福。”餘念的眼睛裏能看到星光， “就是最近要比賽了，每天好忙，緊緊張張。”
祖雲卓握緊筷子， “那，梁醫生呢，你還怕他嗎”
“早不怕了呢。”餘念吸了口果汁， “我已經發現我老公的弱點了，他根本禁不住我撒嬌的。只要我貼他懷裏求他，再蹭呀蹭，他什麽都答應我了。”
祖雲卓笑了， “那就好。”
只要你幸福，什麽都好。
餘念的手機在桌邊響，他劃開屏幕， “餵，老公你下班啦辛苦啦。”
“嗯嗯，我們剛到沒多久，正準備吃呢，回去前給你打電話。”
“好噠，老公也要好好吃飯，愛你。”
見他掛斷電話，祖雲卓才問: “梁醫生知道咱倆在一起”
“知道呀，怎麽啦”
祖雲卓試探， “他同意你單獨和我吃飯”
餘念伸手在他眼前晃晃， “雲卓你說什麽呢，他幹嘛不同意呀，你可是我最好的朋友。”
祖雲卓胸口撐起來一塊，為自己的想法而羞愧，為什麽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你說得對。”祖雲卓端起茶杯， “念念，為了我們的友情，還有你的愛情，幹杯。”
餘念: “不對不對，還有你的愛情。”
“我”祖雲卓搖搖頭， “愛情就算了吧。”
“你也不小了，該找個朋友談談了。”餘念瞬間化身媒人， “我們舞蹈學校有超多單身老師，跟你肯定有共同語言，你喜歡什麽樣的呀我給你介紹。”
祖雲卓忙著擺手， “謝謝，但不用了，我寧願把戀愛的時間用來練舞。”
餘念和他碰杯， “雲卓，你這麽卷，搞的我壓力好大的。”
祖雲卓連續三年參加了現代舞大賽，並蟬聯了三年的冠軍，今年仍是奪冠熱門選手。
“是我有壓力才對。”祖雲卓笑著說: “今年碰到你這麽強勁的對手。”
“哎呀，雲卓你就別瞎誇了，我哪有你厲害。”
祖雲卓不光是國內現代舞大賽的冠軍，在很多國際比賽上，也取得過非常優秀的成績。
“念念，剛才的話是真心的。我一直把你當做強有力的對手，想和你在正式的場合，認真比一場。”
餘念撐著下巴，嘆了口氣， “可你的對手目前遇到了瓶頸，有點進退兩難。想尋求幫助，可不可以呀”
祖雲卓: “當然可以了，而且特別榮幸。”
晚餐結束，餘念帶祖雲卓參觀了舞蹈學校，最後來到他的私人舞室。
餘念點開音樂，先將舞蹈完整地呈現出來，又把自己的矛盾，還有同事們的意見原封不動地告知了祖雲卓。
餘念也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我也覺得舞蹈難度偏低，現在還有時間，調整也來得及。”
祖雲卓: “就我的經驗來看，你這組舞蹈的難度系數並不低，哪怕在國際比賽，也是中等偏上的水平。繼續增加難度，將提高失誤的風險，這點你應該了解。”
餘念點點頭，他當然想過，但又覺得自己還行，如果不加又有點不甘心。
祖雲卓: “念念，還記得大一時的雙人舞大賽嗎”
餘念: “當然記得。”
那是他人生中最重要的比賽。
祖雲卓: “你覺得咱們取勝的原因是什麽是你冒著受傷的風險，多轉的那六圈嗎”
“當然不是啦。”這點餘念非常相信， “那六圈只是錦上添花，我們那場表演，真正打動評委的地方，是……”
餘念停住，眼含淚花， “雲卓，我知道了!謝謝你!”
祖雲卓對他笑， “念念，加油!我非常期待你在決賽場上的表現。”
餘念叉著腰，昂首挺胸， “雲卓，你看著吧，我會付出全力應戰的!還有，你不許放水。”
“放心吧，我只會全力以赴。”
和祖雲卓告別，餘念走向梁頌晟的車。
“老公，久等了。”餘念拉開門，撲上來， “好想你!”
梁頌晟抱抱他，回應親吻， “看來今天聊得很開心。”
“是呀!多虧雲卓的點撥，我現在豁然開朗，超級期待決賽，都要等不急了。”
梁頌晟: “我也很期待。”
回到家，餘念迫不及待去了舞室。他關上門窗，打開音樂，閉眼深呼吸。
沒錯，舞蹈目的從不是高難度的炫技，不到十分鐘的表演，絕不只為呈現優美的舞姿和動聽的音樂，而是讓觀眾感受到舞蹈所表達的意義。要打動他們，讓他們感同身受，體會到主人公的人生。
想要打動別人，再多的天花亂墜也比不過兩個字——
真誠。
距離決賽還有不到半個月，為了帶入角色，餘念把自己關在舞室，從早到晚地練。從剛開始的晚上九點練到了十點，又從十點練到了十一點，甚至練到他也不清是幾點。
餘念擦擦汗，抱著空水瓶去樓下。
門打開，他撞上了等在外面的梁頌晟。
餘念註意時間，快十二點了， “老公，你怎麽還沒睡呀”
梁頌晟跟冰雕似的， “等你。”
“你先睡吧，我還想再練……哎!”
毫無預告，梁頌晟把人抱起往臥室送。
餘念掙紮， “別，我還想練會兒呢。”
梁頌晟: “明天練。”
“可明天還有新的計劃，要來不及了。”
梁頌晟不理，餘念繼續求， “好老公，就一下下，放我下來嘛，求你了。”
討好撒嬌全部失效，梁頌晟沈著臉，命令的意味， “練舞再重要，也沒有身體重要。”
餘念舔舔嘴唇， “可我有點渴。”
梁頌晟把人放到沙發上，將早準備好的溫水遞給他。
餘念大口喝水，梁頌晟幫他擦汗。
梁頌晟接過空杯子， “還喝嗎”
“不喝了。”餘念乖乖的。
梁頌晟: “洗澡再睡，還是直接睡。”
餘念: “洗。”
身上好多汗，臭臭的。
浴室的燈只開了最暗的那盞，水流淅淅瀝瀝濺落。餘念很累，全程閉著眼睛，被溫柔對待。
洗完澡，裹上浴袍，梁頌晟把人送回床上。
餘念渾身發軟，懶洋洋地黏在床面。
見對方還坐在床邊，餘念問: “老公還不睡嗎”
男人撩開被子，把腳和腿露出來， “你睡，我給你按按。”
連續數日的高強度練習，餘念的肌肉僵硬酸痛，但他也心疼老公，收回腿， “不要，你明天還得上班，快睡覺。”
“明天沒有手術，不累。”梁頌晟把腿拽回來， “聽話，你先睡。”
在這方面，餘念爭不過對方，何況，他早累到沒有僵持的機會。
小腿舒適放松，人很快進入沈睡狀態。
梁頌晟聽著他的呼吸，按完左腿，又去按右腿，確保肌肉松弛完畢，他蓋好被子，小心翼翼地吻。
“晚安，念念。”
那晚過後，餘念沒再晝夜顛倒練習，但結束的時間依舊很晚。
不管到幾點，梁頌晟都會守著他，幫他洗完澡，再為他揉一小時的腿才睡。
連續超負荷的訓練，餘念累到走不出舞室，靠著玻璃鏡睡著了。
梁頌晟敲了門沒人應，推開才看到熟睡的餘念。
他把人抱回臥室，用熱毛巾幫他擦身體。
脫掉褲子的時候，梁頌晟眼眶紅了，心臟抽痛。
餘念的腿從膝蓋到腳面，布滿了大大小小的青紫傷痕，特別是膝蓋，因長期跪著轉圈，青成了暗紫色。
梁頌晟深呼吸，強迫自己不在意傷痕。他耐心擦拭皮膚，把藥膏塗在手心敷熱，再緩慢揉捏。
按摩完畢，梁頌晟把人抱到床裏側，他彎下身，輕輕親吻餘念的膝蓋，小腿，腳面，把最後一吻落在了掛著水晶吊墜的腳踝。
想支持你的夢想，
又煩躁為什麽支持你的夢想。
*
決賽前一晚，餘念給自己放了個假。吃過晚飯，他登錄直播間。
“米娜桑，晚上好呀!”
“好久不見啦!”
「嗚嗚嗚寶貝你終於來了!
「哼，負心漢嗚嗚嗚……」
「倆月了，我都要想死了。」
「念念你最近很忙嗎」
「是不是被老公拐跑了，都不要我們了」
「結婚的男人看不住了。」
「感覺自己失寵了哎。」
“沒有啦，我最近在準備一項很重要的比賽，沒那麽多的時間直播。”
“米娜，果咩。”
「逗你啦，沒生氣!」
「舍不得生氣嘞。」
「什麽比賽呀」
「比完沒有呀」
「辛苦念醬啦!」
“是舞蹈比賽，運氣好通過了初賽和覆賽，這段時間都在準備決賽，每天都好忙。”
「什麽叫運氣好，是你棒!」
「就是，我們念寶最棒了!」
「決賽什麽時候呀」
餘念說: “明天就決賽啦!”
「哇寶貝加油哇!」
「念念最棒惹。」
「拿個第一回來!」
「不要給自己增加壓力。」
「是啊是啊，能走到決賽已經很厲害了。」
「你是最棒的!」
「加油加油麽麽噠!」
“謝謝大家的鼓勵，我會全力以赴的，不論結果怎樣，我都沒有遺憾啦。”
下了播，餘念洗完澡上了床，梁頌晟照例幫他按摩完身體，將人摟進了懷裏。
時間還早，餘念沒有困意，他聽著梁頌晟的心跳，慢慢悠悠地說: “準備了這麽久，終於要開始了。”
梁頌晟: “緊張嗎”
餘念搖搖頭。
最開始的確很焦慮，也很緊張，但隨著比賽的臨近，心態越來越平和。
舞蹈是骨子裏的熱愛，而比賽和名次，不過是通過外界來證明自己的途徑。
他不會因成績好而增加對舞蹈的喜歡，已經是最喜歡了，也不會因成績差而放棄對舞蹈的熱愛。
他只想用盡全力，無愧於自己。
*
決賽下午兩點開始，在省劇院。
化妝室除了餘念還有兩個人，楊枝棋和化妝師。
上場的服裝是楊枝棋親手縫制的，這半年來餘念很辛苦，但他知道，枝枝姐比他還辛苦。
距離比賽還有兩個小時，餘念閉目養神，化妝師認真化妝。
至於楊枝棋，她先踢翻了行李箱，碰掉了化妝鏡，又打碎了水杯，最後撞倒了垃圾桶。
她很緊張，比全世界都緊張。
連續犯了幾次錯誤，楊枝棋羞愧難當，主動離開了化妝室。
裝扮完畢，距離比賽還有一個小時。
化妝師收拾東西離開，周圍寂靜無聲，只剩餘念自己。
這次他抽簽的位置很靠前，第三個，比賽剛開始，他就要去後臺準備。
餘念塞上耳機，翻出了媽媽跳舞的視頻。
這是他賽前總會做的事，看媽媽的臉，熟悉媽媽的感覺，記得媽媽的每一個動作，這種方式總能帶給他安全感。
媽媽，我要上場了，記得叫上爸爸和爺爺一起來看呀。
距比賽開始還有半小時，餘念的手機裏陸續收到短信。
枝枝姐: 「念念，你那麽可愛，那麽努力，那麽優秀，那麽招人喜歡。你從小就那麽棒，你就是舞蹈屆的神，你在姐姐心裏是最厲害的!深呼吸，不緊張，絕對不要緊張!保持平和的心態，你是最最最棒的!你不緊張，你叫不緊張。/加油」
一條短信，把餘念看笑了。
「枝枝姐別擔心，我不緊張的，所以姐姐也不要緊張呀!/小熊抱抱」
枝枝姐: 「我緊張什麽!我有什麽好緊張的我才不緊張呢!加油，姐姐永遠愛你，好啦好啦，就說這些。」
隨後的幾分鐘，各種消息持續傳來。
小時哥: 「聽說你今天好像有舞蹈比賽go go go!勝利屬於你。」
鐘醫生: 「聽時桉那小子說，你今天有比賽怪不得你老公調班了，加油!」
餘念自言自語， “這倆人講話的調調好像呀，怪般配的。”
他分別回了消息。
「謝謝小時哥呀!/小熊比心」
「謝謝鐘醫生，有心啦。」
愛森哥: 「嗨，小可愛，有這麽重要的比賽怎麽不告訴我呢不夠意思，你讓我錯失了去現場為你加油助威的機會。噢上帝，我怎麽都去不了，我還得替你老公坐班。好吧寶貝兒，祝你成功!」
後面是清沨哥哥的消息。
「你是舞臺上最美麗的色彩，是生活中最明媚陽光。念念，我會為你祈禱的，加油!/玫瑰」
緊接著，徐醫生也發來消息。
「祝你成功」
簡單的四個字，把原本感動的餘念又看笑了。
怎麽連徐醫生都知道了，看樣子是被清沨哥哥“指派”發的短信吧，口氣比我老公還正經。
後面跟著嫂子的兩條語音留言。
餘念點開第一條，隔了幾秒才傳來嫂子的聲音， “你這孩子，說話呀!”
隨後是梁子辰的聲音，帶著十幾歲少年的感， “說什麽啊”
嫂子: “你說說什麽”
“哦。”叛逆少年語氣冷巴巴的，但還是認真說: “小叔叔，比賽加油。”
餘念回了語音過去， “謝謝子辰，能收到你的祝福，我很開心。”
他又點開第二條語音，是嫂子的聲音， “念念啊，怕影響你比賽，就沒給你打電話。比賽加油，晚上和小晟回家吃飯，嫂子做了你愛吃的雞翅和醋魚，記得早點回來。”
“知道啦，謝謝嫂子。”
餘念又收到了兩條視頻短信。
一條是舞蹈學校的學生們，孩子們坐在劇院的看臺，在同行老師的陪伴下，一群人對著鏡頭招手，熱熱鬧鬧對他喊， “念念老師，在這兒，我在這兒!”
“老師加油加油!”
“念念老師最棒啦。”
“嗨，老師加油哇!
“老師這個椅子好軟。”
“老師老師你真棒，比賽跳舞樣樣強!”
餘念紅著眼眶，發了條語音， “謝謝你們，我會加油的。”
他點開下一條視頻，是支教時的同事發來的。
在那間伴隨他一整年的教室裏，孩子們戴著紅領巾，挺胸擡頭，在老師的指揮下，異口同聲: “祝小餘老師比賽順利，大獲成功!我們永遠愛您!”
餘念同樣回了語音， “謝謝，我也永遠愛你們!”
最後，是祖雲卓的短信。
「念念，我以對手的身份通知你，加油，我們舞臺上見。」
餘念仰著脖子，不讓淚水流出來，回了最後一條消息。
「加油，舞臺上見!」
手機屏幕上閃現出最熟悉的號碼。
餘念接通電話， “老公。”
“哭鼻子了”
餘念使勁吸了吸， “才沒有，哭了妝就花了，我才不要醜醜的上臺。”
那邊傳來溫柔的笑聲， “那就好。”
梁頌晟沈默了三秒，對他說: “念念，我一直在。”
餘念舍不得掛電話， “別人都給我加油，怎麽就我老公不加油呀。”
“我猜你加油聽多了，也許更需要陪伴。”
餘念: “討厭，又偷窺我的心思。”
門被敲響，工作人員隔著門板說: “餘老師，一號選手已經上場，請您來後臺準備。”
“馬上過去，謝謝。”餘念和電話說: “老公，我該上場了。”
梁頌晟: “去吧，我在臺下等你。”
*
“接下來，有請零三號選手餘念，為我們帶來舞蹈《光》。”
掌聲消散，眾人聚精會神於舞臺。伴奏響起，舞臺正中央打下一束光柱。
一名打扮稚嫩的舞者，做著磕磕絆絆的動作，像是剛接觸舞蹈的孩童。
舞者不斷成長，舞步越來越熟練，伴隨著進步，他不停變換服裝。
每一次變裝，都能換來一次掌聲。
整個表演的過程，換裝是亮點但也是難點。根據劇情，餘念需要換十次衣服。
單人舞大賽，整個舞臺只有餘念自己，他無法借住外力，只能把十件衣服一層層穿在身上，再用最快的速度扯掉，完成變裝的過程。
當初，他把想法告知楊枝棋前，已經做好了被否定的準備。但意料之外，枝枝姐當即答應了。
他以為是創意簡單，但實際上，為了幫他完成夢想，枝枝姐帶著設計團隊連熬了兩個月，才把不可能完成的設計做到了極致。
餘念每撕掉一層衣服，都能換來一次驚嘆和掌聲，觀眾感嘆優美的舞蹈，佩服新奇的創意。
只有楊枝棋在擔心，餘念每撕一次，她都揪心一回。
整整十層衣服，全套在餘念身上，不能臃腫，不能影響舞蹈效果。衣服要好撕，要保證餘念單手就能做到。又要有韌性，不能在跳舞的過程中破損或者脫落。
衣服想不用臃腫就必須要薄，太薄了又太透，太透了就會暴露下層的衣服。特別是舞臺上的強光一打，平時不註意的區域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設計成功之前，連楊枝棋自己也覺得是天方夜譚。
但她還是做到了。
她現在擔心的是撕錯衣服，布料輕薄如紙，很容易抓到下層的衣服。
楊枝棋掐疼了大腿，註視著翩翩起舞的餘念。
不要出錯，念念加油!
“轟隆!”
舞臺傳來撞擊的聲響。
燈光黑暗，音樂停止。
場下傳來喧嘩，觀眾們前傾身子巴望，卻無法在舞臺上識別出半點光亮。
所有人都以為出了事故，剎時，舞臺中央的燈柱亮起。
舞者一身白衣，無助地坐在舞臺上，他雙眼無光，暗淡迷茫。
燈光往下打，眾人看到了血紅的衣擺。
緊接著，燈光範圍擴大，舞者散落在舞臺的衣服，都在燈光的照射下變成了鮮紅的顏色，像是血染紅的布料。
沒有人能看到舞者的腳。
眾人恍然大悟，是一場車禍讓他失去了小腿。
沒有腿的舞者，是折了翼的蝴蝶，是壓垮他生命的最後一根稻草。
觀眾牽動了心腸，在所有人都為此惋惜之時，失去小腿的舞者撕掉了染紅的衣擺，再次回到舞臺，靠著膝蓋以上的部分繼續跳舞。
明艷動人，自信美麗。
沒有小腿又怎麽樣，只要他活著，還有身體和雙手，他依然是個舞者，可以永遠跳動下去。
觀眾被舞者的堅韌打動，場下掌聲不斷，只有梁頌晟註視著舞臺，握緊了拳頭。
為了表演截肢的舞者，餘念只能收起小腿，用膝蓋不斷摩擦地面。
別人看到的，是光鮮亮麗的他，但梁頌晟心裏的，是傷痕累累的膝蓋和流著汗水的愛人。
支持他的夢想，也心疼他的努力。
倒數第二件衣服扯下，飄逸的舞蹈服在射燈的投映下，散發著金燦燦的光芒。舞者昂首挺胸，像一朵堅韌的太陽花，用殘缺的四肢在舞臺綻放。
表演結束，燈沒有落。
全部光柱都打在餘念身上，他周身絢麗燦爛，熱烈而溫暖。
掌聲停不下來，觀眾熱淚盈眶，紛紛站了起來，大聲叫好。
不光觀眾激動，在後臺觀看比賽的選手們，也報以最敬佩的掌聲。
祖雲卓站在幕布後面，心潮澎湃。
從小到大，他聽到最多的誇讚是， “你很有舞蹈天賦，你天生就是學舞蹈的好苗子，你會在這條路上越走越遠。”
但藝術這條路，對貧困家庭出生的他來說，是現實的泥濘和蜿蜒。
他永遠記得爺爺瞪著破舊的三輪車，把他領到縣城的少年宮，聽老師飄飄然地說: “我們這兒很便宜的，一節課才八十塊錢。”
可爺爺賣出一斤紅薯，才賺六毛錢。
爺爺拉著他的手，走出少年宮大門，只問了一句話， “雲卓啊，你想學嗎”
小小孩童只有這個夢想，他眼睛裏放著光， “想!”
為了這一句“想”，爺爺彎著腰，駝著背，用那雙長滿老繭的雙手，為他撐起了一片天。
為了夢想，為了爺爺的辛勞，祖雲卓從不喊苦，也不叫累，熬過了那些餓著肚子也要攢錢上課的年紀。
如今，他是國家舞團的首席，是眾多國際，國內大獎的獲得者。他再也不用餓肚子，也不必為了八十塊錢的學費發愁。
耳邊能聽到更多對他的誇讚，誇他是舞蹈天才，讚他是天生的舞蹈家。
但在祖雲卓心裏，餘念才是天生的舞蹈家。
論專業程度，自己無可挑剔，但餘念的舞蹈能卻直擊心靈，在最柔軟的區域壓下去一塊，讓人心心念念，久久不能忘懷。
餘念，你做到了，我心服口服!
*
表演結束，所有選手依次上臺。
主持人首先公布單項獎，餘念獲得了“最有創意獎”， “最受觀眾喜愛的節目獎”和“最動人舞者獎”。
是現場獲得單人獎項最多的選手。
接下來宣布前三名。
第三名是一位來自東城的選手，第二名是來自杭市的選手，他也是第一次參加比賽，給觀眾和評委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冠軍即將宣布，祖雲卓站在他身邊，餘念能察覺對方的緊張。
他知道，祖雲卓希望他獲得冠軍。餘念也對自己的表現十分滿意。但雲卓實在太強了，他的舞蹈接近完美，太厲害了!
他是國家舞團的首席，是舞蹈大賽的三連冠，曾是學校的神話，國際上也屢屢獲獎，他強得無懈可擊，餘念由衷佩服。
不過，他以為自己能拿個銅獎或者銀獎呢，稍微有一丟丟遺憾。
但還好啦，雖然沒拿到前三名，但他獲得了三項個人獎，全場屬他的獎杯多。
主持人的聲音婉轉悠長， “接下來，我宣布，本次全國現代舞大賽，獲得冠軍的選手是……”
“零九號選手，來自京市的祖雲卓。”
掌聲不斷，夾雜著嘩然，而最激動的是祖雲卓。
他沖了出來， “你們搞什麽，認真看表演嗎這個舞臺有黑……!”
餘念上去拉他， “雲卓，你別!”
“請九號選手保持鎮定，也請臺下的觀眾註意秩序。”主持人極力控場， “我的話完沒說還。”
看臺安靜下來，餘念把祖雲卓拉回後邊。
支持人拿著手卡， “好，我繼續宣布。”
“獲得全國現代舞大賽冠軍的是，零九號選手，來自京市的祖雲卓……”
“還有零三號選手，來自陽城的餘念。”
“他們用專業的水準，優美的舞姿，還有直擊心靈的故事打動了我們，獲得眾評委滿分的肯定。這樣的情況在以往的比賽中絕無僅有，裁判組經過商議，一致認為，他們都配得上冠軍的頭銜。”
“所以，本次比賽的冠軍有兩位。”
“我還聽說，這兩位選手曾是同班同學，也是舍友，是最好的朋友，他們都來自於陽大舞蹈學院。”
“今天，母校因你們而驕傲。”
“餘念，祖雲卓，恭喜你們!”
“冠軍實至名歸!”
掌聲和尖叫震天響，餘念楞在原地，這是他從沒想過的結果。
所有的選手依次和他擁抱。
最後是紅著眼眶的祖雲卓， “念念，我就知道你是冠軍，你這麽優秀，一定是冠軍!”
餘念漸漸緩過勁兒，哇地一聲哭了， “幹嘛呀!他們幹嘛用這種方式嚇唬人!我本來都不想了，都要放棄了，又突然來這麽一下子。”
“害得我心裏大起大落又大起的!”
“我騙人了，我在乎，我還是在乎名次的。”
“剛才好難過，其實我覺得我跳得還行，我想著，沒個銀獎怎麽也能拿個銅獎吧嗚嗚嗚嗚嗚嗚……”
祖雲卓拍拍他的後背， “傻瓜，你不是銅獎，也不是銀獎，你是金獎，你是冠軍。”
“嗯，我和雲卓一樣厲害了。”
祖雲卓笑了: “你一直很厲害。”
餘念的啜泣止不住， “嗯，我們都是最厲害的。”
“好啦，別哭了。”祖雲卓指著臺下， “梁醫生和學生們都看著呢。”
“對對，不能哭，會被笑。”
“我妝不能花，還合影呢。”
餘念擦幹凈眼淚，對著孩子招招手，看著比他哭得還兇的枝枝姐，還有表情嚴肅的梁頌晟。
他知道對方在擔心什麽，但他從沒後悔過，這一刻，一切都值得。
餘念三歲開始練舞，切身體會過習舞路上的苦。誰沒哭著開過腰，誰沒流著淚踩過腳背，誰沒被逼著控過腿還有踩跨，橫叉，開肩等酷刑，哪個舞者沒經歷過，誰想起不是噩夢
可當你站在閃耀的舞臺上，聽到熱烈的掌聲時，你會打心眼兒裏相信，所有的汗滴和淚水都值得，承受的每一處傷痕都不會被辜負。
何況，他還有支持自己的愛人，有能傳承熱愛的學生。
還有……
餘念轉頭，向上看。
頭頂的燈光明媚耀眼。
媽媽，你看到了嗎
我現在有多厲害。
*
換好衣服卸了妝，餘念走出劇院，孩子們嘰嘰喳喳圍過來，每個人一張嘴，貼心的話怎麽都說不完。
同行的老師叫住了他們， “好了，孩子們，咱們該上車了。”
“其他想說的話，等明天念念老師上課前再說。”
孩子們招招小手，笑靨如花， “念念老師再見!”
“老師拜拜!”
“小餘老師明天見!”
孩子們漸漸離開，周圍安靜了下來。
不遠處，穿西裝的男人向他走來， “恭喜冠軍。”
餘念的笑停不下來， “謝謝冠軍的老公。”
梁頌晟把花遞給他， “請冠軍收下冠軍老公的心意。”
餘念鼻尖擦過金黃色花瓣， “以前不都是白玫瑰嗎”
“今天的向日葵更適合你。”梁頌晟把他和花一並抱進懷裏， “願我們念念……”
“永遠堅韌燦爛，明媚耀眼。”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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願看到此文的你，也能有一份摯愛的夢想，有一位支持你的愛人，還有一群陪伴鼓勵你的親人和朋友。
最後，祝你永遠堅韌燦爛，明媚耀眼。
念念和梁醫生的故事完結啦!感謝這段時間的陪伴，麽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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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本開《和徐醫生閃婚後》是清沨和徐醫生的故事啦，念念和梁醫生也會客串出現啦!(念念會當個合格的助攻的嘻嘻。)
等三本聯動文都更完，會增加一些類似三對茶話會啊，這種小聯動之類的福利番外，都是免費給大家看的哈麽麽噠
喜歡這類年上甜寵故事的寶貝，可以關註下《和總裁閃婚後》也許也會喜歡哦，今年想把這本也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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