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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6章 第二世(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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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6章 第二世(七)

他自然知道齊王是好心,但他真的不想任何人插手,也不想再讓任何人看到沈安言。

沈安言卻不知他所思所念,每天都安安分分待在自已的院子裏,習慣了這種生活後,倒也能品出一種怡然自得的感覺。

身份卑微之人,本就一無所有,也就會倍加珍惜現在所擁有的一切。

哪怕他心裏很清楚,自已好似被囚禁了。

除了這個院子,他哪兒也去不了,甚至院子外還專門有人盯著他,連吃喝的東西都是有下人在專門的時間送來的。

東西放下便立馬走人,連句話都不跟他說。

若非沈安言以前過的是比這苦千百倍的生活,只怕早就忍受不住了。

這院子又這麽小,他在這裏住的時間也不長,不是很明白自已到底犯了什麽錯,每日只能在這方小天地日覆一日地重覆著這樣的生活,甚至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

漸漸的,他自已就生出了一個很奇怪的癖好。

——喜歡自已跟自已說話。

比如,有下人送來了冷羮殘粥,他就會小聲跟自已討論這飯菜如何,一會兒說這個飯菜還可以啊,餓不死就行了,一會兒又說但是這個實在是太難吃了,還是餿的,一會兒又說哎呀,餓不死就行了,以前比這個更差的還有呢……

比如,睡覺的時候聽到外面傳來風吹門口的聲音,聽著很像是有人在敲門,他被驚醒了,又會扮演兩個人討論到底有沒有人,一會兒說你猜是不是他來了,一會兒又說你想得美他才不會來呢,你死在這裏也不會來的,一會兒又有些生氣地說我覺得我要是死了他肯定會來的……

這樣瘋瘋癲癲的日子,倒也算是有趣。

這樣是有些難熬,到了後面其實也就沒什麽了。

他甚至開始盼望著有人能進來給他送飯,就算送來的東西很不好吃,他也覺得很好。

能看到人啊。

這成了他每日唯一的期盼,並且這份期盼也讓他找到了生活的另外一點樂趣。

直到有一天,很晚很晚才送來吃的。

沈安言都快餓暈了。

以前還有一日三餐,最後是一日兩餐,慢慢的就變成了一日三餐,漸漸的……也就變成了兩三日一餐。

好在這院子也慢慢生出了不少野草,那些野草裏有些可以當成野菜生吃,有些可以當成藥材,也能讓他勉強保住一命。

不過……

沈安言轉頭看了一眼墻壁,這好像已經是第四天,若是再沒人送吃的,他只怕就要餓了了。

那些野草雖然能生吃,但其實填不飽肚子,吃多了也容易腹瀉。

就在他只剩下一口氣的時候,送飯菜的下人終於來了。

而且吆喝的聲音還帶著幾分喜慶,好像是發生了什麽好事。

沈安言好不容易能見到活人,怎麽可能放過這樣的機會呢,便撐著一口氣從床上翻身坐起來,扶著墻壁一步一步慢慢走了出去。

可惜他遲了一步,沒看到人。

門口放著一個很大的食盒。

沈安言楞了下,急忙撲到地上,差點把那食盒打翻。

打開一看,裏面居然有很多好吃的!

他也不知道裏面都是些什麽東西,但香味令人頭暈腦脹,沈安言根本沒多想,直接跪在地上伸手把食盒裏的東西掏起來吃!

他已經很久沒吃到這麽好吃的東西了!

本來吃了好東西應該開心的,但因為這些好東西跟之前的對比太強烈了,竟生出了些委屈的意思,一邊哭著一邊跪著把這些東西吃完。

因為是用手掏著吃的,食盒也被弄得亂糟糟的,但手指卻是不沾油水。

都被他一一吮吸幹凈了。

吃飽喝足,沈安言理智才稍微回歸。

他又呆呆跪坐在地上,忽然覺得哪裏不太對勁。

就算今天真是什麽好日子,蕭景容也大發慈悲把好吃的分給所有下人,但也不可能把這麽好看的食盒送到這裏來。

所以……

送錯了嗎?

而另外一邊。

蕭景容在前廳接見了前來送食的忠祥。

今夜是除夕,闔家團圓的好日子。

宮裏此時正在舉辦宴席,王公貴族都在,蕭景容本也該在宮裏的,但他前段時間出去辦差受了傷,皇帝便讓他在家裏好好休息,知道他不喜歡這種熱鬧,便也準允了他不必參加。

蕭景容自然樂得清閑。

但皇帝畢竟是他父親,怎麽能看著兒子孤零零一個人在府中守歲,便派了忠祥送食。

面上送的是膳食,可還連著送來了不少金銀珠寶,綾羅綢緞。

送完了東西,忠祥本該走了,但還是找了個借口留下來,說是想陪蕭景容賞月。

這人一向如此,編個理由也不編個上心點的,除夕夜哪兒來的月亮?

但他說自已想留在睿王府看月亮,蕭景容便也讓人在庭院前的亭子裏設了宴,方便他賞月。

除夕夜自然是有些冷的,但亭子四周設了屏風和簾帳,旁邊還有暖爐,茶幾上還設了煮茶的爐子,倒也暖呼呼的。

下人們都守在外邊,只剩下他們二人自已動手。

忠祥本來就是個內侍,動手的機會多了,而蕭景容也一向不喜旁人靠得太近,這種小事也喜歡自已動手。

這兩人煮茶聊天,氣氛倒也還不錯。

聊著聊著,忠祥便忽然道:“外面都傳說王爺府中藏著一個美人兒,緊的很,都不願讓旁人看一眼,就是齊王殿下來了也難見一面,不知道奴才有沒有這個福氣,替皇上看一眼?”

他若是說“有沒有福氣看一眼”,蕭景容自然是說他沒福氣的。

可他偏偏提了“皇上”這兩個字,蕭景容想要拒絕,便得好好斟酌一下語言。

故而男人一邊倒茶,一邊面無表情淡聲道:“已經休息了,這幾日他身子不好,不便見人。”

忠祥笑了笑,“王爺,這個理由你用了一年多了,還不膩呢?”

“他身子一向如此。”

“嗯,王爺這般天天說他身體不好,他便是真的好,只怕也被咒得不好了。”

蕭景容沒再說話,但面色明顯變得不好看了。

忠祥嘆了口氣,揣著手坐直了身體,“王爺,這裏有之前您用倒也罷了,可想一直這麽用下去,怕是不行的,今日奴才見不到您的這位寶貝心肝兒,過幾日,皇上便要在宮裏見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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