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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三章 枉死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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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三章 枉死城

三人同時站起來,瞬間來到密室。

“是遲陌,他的呼吸沒了。”白安榮不可置信的低聲道,遲陌的身體已經變成了一具死屍,毫無生氣,比死了成百上千年的屍體還要沈寂。

“這太奇怪了。”

邢弘山高達的身影仿佛一下就老了:“是我,是我……我不該輕易相信他的。”

邢鴻學扶住他:“不應該啊,才斷了氣,那魂魄呢?”

“是啊,我也感受不到他的魂魄。”白安榮也很是疑惑,若是有陰差拘魂,他們三個和看守的人不可能毫無察覺。

邢弘山立刻問守門的人:“剛才有沒有可疑的人或事?”

“沒有,絕對沒有,三位師祖走後,裏面一直是你們離開的模樣。我們的眼睛也沒有離開過,更沒有任何人或者動物進過密室,呼吸是突然沒的。”

邢弘山:“那就奇怪了,我找陰差,看看是不是被拘走了。”

白安榮:“你這是關心則亂,人死之後怎麽可能那麽快被拘魂,再說,以我們三個的功力也沒有感受到有其他不對勁的痕跡和氣息,那就說明不是被旁人殺害的,也不是被鬼差帶走的,還能有誰?”

邢弘山看向靈力形成的光團,它仍舊把遲陌和邢天籠罩的緊緊的:“是靈玉?”

邢鴻學攤開掌心,從中浮現出一本古樸的書來,瘋狂的翻找:“當初上任掌門留下了這本書,我記得裏面記載了靈玉的特性。”

“快找!”白安榮催促著。

“找到了!”邢鴻學趕緊念出來:“上面說,靈玉不會吞噬靈魂,只會凈化,且不會攻擊它選的主人。”

邢弘山:“這麽說,遲陌的魂魄是被靈玉吸收進去了,但只是被關在裏面,並不會被吞,也就是說,他現在是被保護起來了。”

邢鴻學:“很有可能,如果真的是這樣,那遲陌就沒有說錯,他確實還有一線生機。”

邢弘山:“安榮,你就在這裏守著,外面就交給我們,有什麽事及時聯系。”

白安榮當然不同意:“你這是什麽意思?覺得我不夠強,應付不了那些人?”

邢弘山:“我當然不是這個意思。”

邢鴻學:“好了好了,安榮,正因為你最厲害,所以才讓你守在這裏,守著掌門和生死不明的遲陌,只有你在這,我們倆才最放心。”

白安榮瞥了他一眼,這兩個老小子,從小就把她保護著,什麽危險的事情都盡量不讓她做。

“行行行,我保護他們。容榭和天佑兩個僵屍也該回來了吧,其他人……算了算了,你們辦事我放心,我就不操那個心了。”白安榮擺擺手,一揮袖,旁邊的椅子就被挪了過來,一屁股坐上去。

邢鴻學:“好,放心啊,交給我們。”

邢弘山囑咐了一句:“萬事小心。”

出去之後,邢鴻學和邢弘山分工合作,將整個邢家裏裏外外全都布防起來。

天佑一到邢家就跑去密室外面跟白安榮一起守著,他要看著陌哥哥醒來。

容榭在道觀外找了棵大樹,往上一躺,悠閑地哼著一首小調。

聲音竟然穿透進了密室裏白安榮的耳朵,她假寐的眼睛猛然睜開,嘴角露出一絲微笑:“這老小子,唱的還是這麽好聽。”

天佑蹲在旁邊小聲道:“明明很難聽,啊!”腦袋被敲了一下。

白安榮收回手,愜意的閉上眼睛聽著:“小孩子家家的懂什麽。”

一處虛無的灰色地界,渡苦身穿一件灰色的袍子光著腳走在路上,前面是一片灰黑,後面也是一片灰黑,有一種永遠不會白天的壓抑感。

淒厲的風從四面八方吹來,陰風怒號,沙石飛揚。

面前突然出現一個人,渾身濃郁鬼氣,從天而降,站在渡苦面前。

那黑袍人露出臉來,是一張陌生的臉,正是當初與張永安做過交易的陰官。

善義的臉上鬼氣閃過,恢覆成自己本來的面目,衣服也變成了紅色的袈裟,只是看起來更年輕。

“師父。”渡苦虔誠的行了一禮。

善義:“如何?”

渡苦笑了一聲:“師父放心,一切都準備妥當,今夜子時,全面進攻。”

“好。張永安那個廢物不堪大用,不必理會,到時我會在暗處看著你們,必要時會出手。”

渡苦驚喜的擡起頭來:“真的嗎?師父放心,弟子一定會辦成這件事。”

善義:“只可成功,不許失敗。今夜過後,一切都會是新的局面。”

“弟子明白。”

善義伸出手,一個金缽飛到渡苦的手上:“這是主上賜予我們的寶物,用它,大事將成!”

“是!”渡苦雙手接過,眼神狂熱。

“去吧。”善義念了一句經文,渡苦立刻被推出這個地方。

緊接著天空中出現了一只手,虛空一抓,強大的力量似乎要將這片天地都毀滅。

“何人在此?”一句不怒自威的聲音自天邊傳來。

善義鼻子裏發出一聲冷哼,立刻往反方向飛去,消失在這裏。

這是什麽地方?

遲陌在失去意識之後陷入了很長一段時間的黑暗,在此恢覆視線的時候,卻發現自己在一座橋上走著,前面後面排了好長的隊。

前面不遠處支著一口看不出材質的大鍋,但足有一層樓那麽高。旁邊有一個女子穿著長裙,面容姣好。

雙手袖袍挽起來拿著一把鐵勺賣力的攪動著鍋裏的東西,那味道並不好聞。

底下的火燒的很旺,冒著幽綠色的光芒。

前面的人挨著喝過之後繼續往前走。

祁陌終於從混沌中醒來,猛然停下腳步:“這就是傳說中的奈何橋?孟婆湯?!”

他低頭看著自己,渾身是傷,衣著破爛。

對了,我死了,死在寒冷的冬天,死在那個逼仄潮濕陰暗的柴房。

他被家裏受寵的嫡子陷害自己偷了他的東西,被父親打了一頓關進柴房,家裏的下人都是成了精的,知道他不受寵,一天只給一頓餿飯,一碗水,保證他不死。

父親是個六品小官,官場上不暢通,在外面做小伏低,在家裏就作威作福。

整日只想著如何能讓自己再往上升升,後宅的事一律不管,只要不影響到他的官運和名譽,就算是後院起火也不會有半分反應。

後宅被主母把持,她控制不了自己的夫君不斷納妾,就只有把所有的怒氣全都發洩到妾室和庶子庶女的身上。

恰好他是唯一一個生下來還長大了的庶子,自然也就成為了主母和嫡子的眼中釘。

“真是越長大越像他那個賤人親娘,一副狐媚子的樣子,要不是這麽多年不讓他上好的學堂,不讓他在你父親面前露臉,你現在可不能活的那麽輕松。”

“是,母親說的是,那賤人已經死了,只要讓父親以為祁陌就是個廢物,他就永遠不會威脅到我。”

又一次輕松的陷害,父親已經完全不會聽他的辯解。

他躺在硌人的地上,那些人為了不讓自己用稻草取暖,柴房裏只剩才一些粗硬的木頭,一點火星子都不留。

外面寒風大作,鵝毛大雪不停地落下,柴房裏四處漏風,自己只穿著一件單薄的裏衣,靠在柴堆裏裏瑟瑟發抖。

消瘦的身體讓肩胛骨都快要戳破衣服露出來。

好在他從小就過著這樣的生活,一個月總有大半個月是在柴房裏度過的,也算習慣。只要安靜的待幾天總會被放出去的。

天氣暖和的時候還好,只是冬天就有些難熬了。

不過今年的冬天格外的冷,他可能撐不過這個冬天了。

“咳咳……咳!咳!咳咳咳……”

一陣劇烈的咳嗽讓他五臟六腑都在疼,喉中湧出一陣血腥味。

祁陌把血咽了下去,渾身上下的傷口都在發出劇痛的訊號,遲陌要緊牙關,不肯讓自己露出一絲痛苦的悶哼。

他不甘心,他明明是整個祁家最聰明的孩子,卻只能淹沒在這樣汙糟的後宅裏,無法考取功名建功立業。

如果有重來一次的機會,他一定會逃出去,逃得遠遠的。

如果這世上真的有老天爺的話……

好困啊……娘,我來找你了。

他閉上眼睛,倒在地上,再次睜開眼的時候就已經排上隊了。

“我真的死了?!”祁陌不斷的看著前後的人,缺胳膊少腿的,穿著體面的,無一不是臉色蒼白,毫無生氣。

這就是地府?真的有陰曹地府??

他一下慌了,傳說中喝下孟婆湯之後就會忘記前塵往事,去投胎,他沒什麽需要記住的記憶,但他不想輪回投胎,要是再落到那樣的家庭該怎辦?

強烈的恐懼讓他生出了勇氣,突然沖出隊伍往身後狂奔。

“抓住他。”孟婆攪著手裏的湯,不緊不慢的吩咐人,鬼差立刻去追。

“哎,每天都有人試圖逃跑,也不動動腦子,這是能跑的地兒嗎?”

隊伍突然因為他的逃跑發生了動亂,全都亂了起來,他趁機一路跑。

從小的營養不良導致他身量不如正常人的高大,又還未及弱冠,躲在人群裏勾著腰極不起眼。

他拼命地跑著,速度很快,一輩子十幾年困在那小院子裏,走路都是小步的。

現在終於能暢快的跑起來,不會有人叱罵他,也不會有人責罰他。

他笑起來,張開雙手迎著陰風,現在的自己不會感覺到冷,實在是舒服。

死了又怎樣,他自由了!自由了!!

“哈哈哈哈哈!”他大笑幾聲,又意識到自己這樣會暴露,趕緊收聲繼續往前跑,不顧一切的往前跑。

跑著跑著就失去了方向,周圍一個人,不,一個鬼都沒有。

突然背後傳來聲響,祁陌渾身的雞皮疙瘩都起來了,如果他還能起雞皮疙瘩的話。

以為是鬼差,頓時楞在原地,誰知被撞了一下,差點摔倒在地,

“對不住對不住,實在是沒看見。”

那人似乎停下來了,還好不是鬼差。祁陌擺擺手:“沒事。”

“你是不是也是剛剛從那裏逃出來的?快跑,不然一會兒就得被追上。”

祁陌:“去哪裏?”

那鬼頭也不回:“枉死城。”

祁陌也不管那裏是什麽地方,既然這只鬼往那邊逃,想必是能躲避陰差抓捕的,趕緊跟上他。

“那是什麽地方?”祁陌一邊跑一邊問:“去了之後就不用喝孟婆湯嗎?”

那只鬼回過頭來笑了一下:“當然,那可是鬼的樂園,遇上也算是有緣,看你這麽可憐的,就帶你一起去吧。”

祁陌低頭看向自己,破爛的裏衣,因為躺在柴房的地上而臟亂不堪,身上的血也沁了出來,確實是一副慘死的模樣:“你能帶我進去?謝謝謝謝,我一定會報答你的。”

“沒關系,死了之後生前發生的的就過去了,在枉死城一切可以重來。”那只鬼還很好心的安慰了一句。

祁陌:“謝謝,我們真的是在地府?我從沒想過這世上真的會有地府。”

那鬼道:“當然,不然你以為像你這樣瘦弱不堪渾身是傷的樣子怎麽可能跑的那麽快。”

祁陌:“可我、還是好累。”

“正常,跑那麽遠那麽久,鬼也是會累得。”

跟著他一路躲躲藏藏,祁陌終於在前方的一片灰暗之中看見了一座古樸威武的城池。

天地都是一個顏色灰暗的,但城墻是黑色的,看起來十分神秘,還很危險。

“運氣不錯。”那只鬼又笑了一下,在祁陌疑惑地目光裏解釋道:“今天是枉死城城主邀請了東岳大帝和地藏王菩薩前來,城內聚集了各方的人,守衛缺人手,我們就更好混進去了。”

“混進去”祁陌還以為他有通關文牒。

“當然了,我也是剛死的,只是比你好一點,家裏殷實過得不錯,花了大價錢才買到枉死城的消息,這裏,可以讓鬼逃過地府的審判,只要在枉死城裏記了名,落了戶,地府就不會再追捕了。”

祁陌:“你怎麽知道自己要死還提前打聽消息?而且怎麽落戶啊?”

“我也是個短命鬼,先天不足。落戶的事進去再說,有專門落戶的地方,需要很多錢,但看你這樣子也不像有錢。”

祁陌趕緊道:“你能借我嗎,等我找到活計就賺錢還給你。”

那只鬼猶豫了一下,他穿的是雲錦,帶著價值不菲的玉,舉手投足之間都是大家風範,肯定不差錢,

祁陌:“我發誓!或者我可以跟著你幹,只要能賺錢讓我在枉死城生活,我什麽都願意做。”

“好吧,送佛送到西,我就幫你這一回,記住你說的話。”

“一言為定。”

門口的守衛被陰氣籠罩,兩米多高,手上拿著武器,只要一下,就能把普通的鬼掉殺死。

“來往者,出示通關文書,違者,斬!”

城門口圍了很多人,祁陌下意識的抖了一下,這守城將士的實在太過嚇人。

那只鬼倒是怡然自得,把通關文書遞上去,將士打開一看,裏面夾著厚厚一摞陰間銀票。

他笑著指了指身邊的祁陌:“這是我的遠方表弟,死的很慘,還望大人開恩,給他機會。”

那鬼差不著痕跡的把錢收入囊中,將兩人一起推進去:“下一個!”

遲陌松了口氣:“謝謝你。”

進了城,裏面的景象與外面完全不一樣。

五光十色,金碧輝煌,來往的鬼類看起來跟人沒什麽區別,熱鬧的市集,酒樓瓦舍,客棧、小攤販應有盡有。

遲陌不斷地看著,不禁發出感嘆:“這是極樂世界嗎?”

他從未有機會上過街,只能從為數不多的畫本子裏看到外面的精彩世界,常常幻想。

可現在親眼看到了,才知道自己想象的不及現實萬一。

“對了,我名謝蘊,你叫什麽?”

“我叫祁陌。”他回過身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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