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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屏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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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紅色的天幕下,遠方仿佛有颶風正在醞釀,傍晚六點,按理說天已經黑了,但當下白晝與黑夜幾乎無法分辨,天空中籠罩著厚厚的陰雲,而大地上,熒惑始終散發著紅光。

“江鴻。”老孫說道。

江鴻有點瞌睡,他在荒無一人的公路上載著老孫飛馳,同時心想:在電量耗完之前,最好能找到替換的電動車,或是找個地方充電……但現在到處似乎都停水停電停網了,不知道發電站還在工作沒有……

“江鴻?”

江鴻稍清醒了些,打了個呵欠,老孫說:“你要不要睡會兒?”

“我得先找到陸修。”江鴻已經很累了,他不時地搜索著附近的景色,老孫則把手搭在額前,不住眺望,幫助他一起尋找。

“它掉下來了,”老孫說,“最後那會兒,我看見了它。”

江鴻:“嗯,我好像……也看見了。”

熒惑墜落之際,老孫恰好擡頭望向天際,他看見黑龍迸發出金火,朝著大地掉落,但他無法確認地點,只能勉強指路,讓江鴻朝著那個方向去。

“你的隨身空間,是陸修給你做的嗎?”老孫說。

江鴻:“是的啊。”

老孫:“那麽他也許還活著,因為隨身空間還有效。”

江鴻:“對,我也是這麽想呢。”

雖然江鴻不太明白原理,但他學到過,有些法術會隨著施法者的逝去而自動解除,只要龍血咒印還在,陸修應當就還活著,只是也許受了很重的傷,自己必須第一時間找到他。

“希望他不要突然掛了,”老孫又說,“他要是掛了,你的龍血咒印就會消除,油罐車就會突然飛出來,咱倆就會被砸死……”

江鴻:“你就不能說點吉利的話嗎?”

世界都變成這樣了,再說吉利話似乎也於事無補,可是江鴻又隱隱覺得,事情仿佛也沒有太糟,雖然這一路上沒有碰到任何人,也沒有看見天空中的驅魔師,但根據他的觀察,熒惑的影響範圍似乎有限——猶如被限制在了某個區域中。

也許陳真正在想解決的辦法?

可是曹斌已經黑化了……江鴻現在唯一的祈求,就是陸修千萬不能被黑化。項誠會回來嗎?如果他回來了,是不是情況有所好轉?

敵人的大boss是熒惑,而我方的大boss,就是那位素未謀面的校長項誠了,級別能算相當嗎?江鴻總覺得有點懸。

“還有七公裏的電量。”江鴻說。

“快到了,”老孫說,“就在那邊。”

他們已離開了神農架的邊緣區,進入鄉鎮地帶,穿過鄉鎮時,江鴻又找到了一輛新的摩托車,於是他們的裝備升級了,速度也變快了,江鴻擰動手柄,沿著無人的國道風馳電掣而去。

他們已經接近江鴻遭到伏擊的地方了,當時他居然未曾註意到,這裏附近還有小型的鄉鎮。

“找到了!”江鴻從溪流一側撿起了自己的挎包,旁邊還有老孫曾經的身軀,但現在已經變得支離破碎了。

老孫蹲在包前,低頭看著自己的身體,撿起來摸了摸。

“留著它吧?”江鴻把碎裂的天貓精靈收起來,說,“也好作個紀念。”

老孫答道:“好,謝謝,江鴻。”

江鴻找出鍋,戴在頭上,說道:“你看得見我麽?”

“看得見啊,”老孫說,“怎麽了?我一直看得見你,當初還是天貓精靈那會兒就能看見了。”

“呃……”江鴻幾乎要懷疑這個鍋到底有沒有用了,陸修能看見,老孫能看見,就連他的媽也能看見。

但曾經黑暗陳真確實沒發現他,算了不管了,戴著總比不戴安全。

“好了,”江鴻說,“戴著它,魔物們應當就暫時不會註意到我。”

“你要進到裏頭去?”老孫說。

西北邊是一片高地,這裏已經是距離熒惑能抵達的最近地點了,江鴻看見了老孫所說的“屏障”,它就像一片暗紅色的光幕,又像濾鏡一般,抵擋住了外界生物的進入。

“就是這個。”老孫解釋道,“龍的墜落地點在更裏頭,現在咱們進不去。”

屏障呈半球形,猶如一個罩殼,將正中央的熒惑完全罩住,看這半徑,至少也有兩百公裏。他們先前在屏障外騎了這麽久的車,繞到了距離老孫所說方位最近之處。

江鴻朝裏頭扔了一枚石頭,石頭打在屏障上,彈了回來,屏障發出了水波紋般的湧動。

老孫把手伸向屏障,被擋住了,緊接著他整個猴趴在了屏障上,想往上爬,卻無法借力。

江鴻說:“我試試看。”

他戴上了那個鍋,走向屏障,神奇的是,他穿過去了!

“咦?”江鴻與老孫同時說道。

江鴻過來,拉著老孫,但老孫過不去,他們手指牽在一起的地方馬上被屏障擋住。

江鴻把鍋交給老孫,讓老孫試戴著,老孫還是穿不過去。

“奇怪了,”江鴻說,“咦,我好像也可以看見戴著鍋的你,這到底是什麽原理?太奇怪了。”

“怎麽辦?”老孫頗有點一籌莫展,萬萬沒想到是自己拖了後腿。

江鴻又試了幾下,說:“那我只能自己進去了。”

老孫說:“太危險了吧!不行啊!”

江鴻安靜地看著老孫,一人一猴,沈默對視。

“你知道我必須去的。”江鴻最後說。

老孫氣呼呼地在一塊石頭上坐下了,帶著倔強的表情,片刻後,他仿佛自己想開了。

“去吧,”老孫說,“你不會聽勸的。”

江鴻想了想,說:“我把吃的留給你。”

江鴻剛要解開封印,老孫馬上彈了起來,說道:“別!當心砸死猴!”

“哦對。”江鴻說,“那你回鎮上去,鎮上還有吃的,嗯……你別在這兒等我,就算回來,我也不一定能找到路了。”

老孫說:“那怎辦?你讓我去哪兒?”

江鴻本想讓老孫去蒼穹大學,但想了想,對他來說,去哪兒應當都差不多。

“你能不能去三亞一趟?”江鴻交給老孫一張地圖,正面是湖北,背後則是中國地圖。

老孫:“???”

“看看我爸媽,”江鴻說,“我覺得他們一定還活著,如果避難所沒有失效的話……”

老孫明白了,當即點了點頭,說:“放心吧,我會照顧好他們的。”

雖然思歸已經清除了江鴻父母的記憶,但這不影響江鴻對他們的愛,現在除了陸修之外,他最牽掛的就是家人了。

“好啦,”江鴻說,“車給你,我走了。”

老孫沈默地看著江鴻,江鴻拍了下他,順手薅了幾根毛下來,說:“換季掉毛……我懂的。老孫,後會有期!”

江鴻告別了老孫,又回到獨自一人的狀態。

他系好鍋的扣帶,就這樣穿過了屏障。

紅光霎時撲面而來,屏障內,與屏障外完全是兩個世界,回頭再看外界,猶如隔了一層水波紋般的濾鏡。

屏障內的土地全是黑色的,散發著強烈的血腥氣,進來之後,江鴻看得更清楚了——熒惑就像一只滿是觸手的球體,伸出無數觸須,牢牢地寄生於地球表面。

其中數根最為粗壯的觸手,或是延伸向遠方,或是朝向天空,制造出了奇異的法陣符文。江鴻猜測這符文正維持著周圍的屏障。

這屏障是不是在移動?

江鴻忽然有種錯覺——屏障仿佛在很慢地挪動著,正在往外擴散?

不,現在得趕緊找陸修去……不能再分散註意力了。

江鴻摸了下頭上的鍋,接下來,就全靠你了!他穿過丘陵前的樹林,疑神疑鬼,盡量不發出聲音,朝著平原上走。

屏障外,老孫目送江鴻遠去,直到他再也看不見身影,不禁嘆了口氣。

老孫轉身跨上摩托車,準備離開,同時還得想個辦法:怎麽偽裝成人?身上的毛得剃掉一些,才能順利到海南去保護江鴻的父母……

老孫正想著,突突突地發動摩托,從丘陵上下來,突然聽見了一聲響亮的啼哭。

“哇——哇——”

老孫:“???”

樹林背後,老孫看見那景象時,頓時傻眼了。

“餵!有人嗎?!”老孫這下很慌張,忙喊道,“這裏有個人類的嬰兒!有人嗎?!誰把小孩兒丟了不管啊?!”

就在江鴻曾經遇襲之地,出現了一個被遺棄的嬰兒,嬰兒安靜了數秒,攥著拳頭,又開始哭了。

老孫:“………………”

天啊!老孫很想抱頭咆哮,到底發生了什麽?為什麽會有個剛出生沒多久的嬰兒,躺在這種地方?!

“江鴻!”老孫趕緊狂喊道,要駕駛摩托,沖向屏障,把江鴻喊回來。

“怎麽辦?”老孫的驚慌已經到了頂點,“我不會帶小孩兒啊!”

然而,江鴻已經走遠了,老孫再找不到人,看著那嬰兒,徹底地手足無措。

五分鐘後,一只穿著“安全責任重於泰山”的加油站工作服的一米八的猴子,背後綁著個繈褓,繈褓裏裹著一名人類嬰兒,開著摩托車,突突突地下了丘陵,回鎮上找奶喝去了。

與此同時,屏障內,江鴻穿過樹林後,望見了遠方的城市——那是哪兒?江鴻已徹底糊塗了,是十堰市嗎?還是武漢?但城市已完全被毀了,沖擊波的力量下,遠方已成為了無數斷壁殘垣。

而熒惑則在更遠的區域,江鴻盡量尋找高處,想看看周圍景象。如果萬物書還在就好了,至少現在能看看熒惑還有多少血……從前他總不把萬物書當回事,現在才發現,它實在太有用了……雖然在使用它這件事上,江鴻也從未提出過什麽好的創意,哪怕直到此刻,也僅僅是查看敵方大boss的血條而已。

但有了它,總會讓人安心一點。

他既沒有看見黑龍墜落的地點,也沒有看見熒惑附近變成了什麽模樣,正當他爬上一個歪倒的供電塔時,又有巨大的、黑色的鳥從他頭頂呼嘯著飛過。

媽呀!那又是什麽?!

江鴻看著天上,以及附近的景象——一進屏障裏,所有的動物都變異了,出現得最多的,是巨大的耗子!耗子足有數米長,接近一米高,就像牛一般,正在荒野上游蕩,大批的耗子從四面八方湧了出來,眼睛裏發出紅光,碰上了就互相廝打。

拳頭大小的蒼蠅嗡嗡地從身邊飛過,漆黑的鳥正在四處取食,還有他先前與老孫在神農架中碰上的蟒蛇……一切生物,都在這紅光之中變異,體形變大,性情也暴戾無比。

怎麽辦?萬一它們一起沖過來,我連武器都沒有!要是有根棍子……啊,對了,我還有零食,可以扔出來,吸引它們的註意力。

江鴻無論從哪個方向走,都必須從那堆魔物中間穿過去……他想查看下自己的儲備,看看有沒有火腿腸之類的……但突然間,他發現了手背上,龍血咒印正發出很淡很淡的光芒。

咦?這是什麽意思?

江鴻擡起左手,朝向正前方,龍血咒印便暗淡下去。

他又換了個方向,龍血咒印始終沒有反應,直到他朝向某一處時,那極淡的光芒又出現了!

江鴻:“!!!”

這是在指引我方向嗎?!江鴻反覆確認……這個咒印是陸修以他的龍血所繪下,會不會同樣感應到有龍所在的方位?!

咒印就像指南針般,確實在朝向某個方位時,力量會稍稍地增強一點。

循著那個方位,江鴻看見了大約五公裏外,有一道巨大的地裂,橫亙近數公裏。

他決定先去那兒看看。

他瑟瑟發抖地穿過一群廝打的巨型耗子,它們正在進行同類相食,到處都是飛濺的血液與斷肢,簡直讓江鴻惡心到了極致,緊接著,不知道什麽動物又來參戰了,引發了鼠群的爆炸,江鴻狂叫一聲,被撞飛出去,連滾帶爬地跑了。

荒野上又出現了野狗,犬只大都不能帶入避難所,留在了各自的家中,於輻射下變異了,比耗子們更兇殘,江鴻開始奔跑,跑著跑著,又看見了人——

——喪屍一般的人,也許是留在自己原本的生活區,遭到了熒惑的黑火輻射,也變大了,三兩個人足有接近四米高,全身赤裸,牙齒變得更鋒利也更長,皮膚皸裂,內裏透出隱隱約約的血管。

江鴻簡直頭皮都要炸了,他繞道小跑著從一名巨人的胯下沖過去,幸虧沒有任何魔物發現他。

他一口氣跑到了那道裂縫附近,簡直筋疲力盡,要不是練過長跑,自己已經在進來的一刻就歇菜了。

我得休息會兒,不行了,撐不住了。江鴻如是想。

他在荒野上歪倒,躺了一會兒,很快就睡著了,這是一場混亂的睡眠,有著混亂的夢境,一切都是破碎的,也許因天地靈氣的紊亂使然,夢中盡是悲傷與痛苦。他的父母在黑暗中被撕碎;他的龍從天而降,墜向大地;他的家園被焚燒……他所珍惜的一切,都被無情地毀去。

江鴻覆又醒了。

假的……都是假的。江鴻這麽安慰自己,鼓起勇氣,好,現在我要去找人了。

他胡亂吃了點東西,摸索著起身,看了眼手機,電量剩下最後的4%,於是他把手機關了,關機前,他看了眼最後的時間——

——12月31日,夜九點四十三分。

時間就這樣,暫時離他而去。

他來到那道巨大的裂縫前,裂縫有別於屏障內世界的晦暗與血汙,其中投射出隱隱約約的光華,藍色的,金色的,仿佛有許多力量,糅合在了一處,正在最深處緩慢地流動著。

是這兒嗎?江鴻朝裂隙底下望去,喊道:“陸修!你在下面嗎?”

龍血咒印所指之地,正是這裏。

江鴻嘗試著爬下去,但裂縫就像突然產生的,猶如有人一劍破開了空間,或是巨劍從天而降,插在了大地上,而巨劍消失後,制造出了這麽一個平滑的裂口。

“陸修!”江鴻趴在裂縫前,又朝底下喊道,他感覺到手上的龍血咒印正在發熱,裏頭有什麽在召喚著他。

他在裂隙前徘徊片刻,始終找不到進去的辦法,附近也找不到繩索能垂落。

咦,這裏有個什麽?江鴻註意到地面仿佛有粗繩,便設法搬動它,也許能垂下去看看,但那“粗繩”滑溜溜的,像條巨大的蛇,一被江鴻碰到,上面頓時睜開了許多個眼睛。

江鴻吃力地搬觸手時,不小心頭上的鍋被碰掉了,“當啷”一聲落在地上。

觸手頓時發現了江鴻。

“媽呀——!”江鴻被嚇得夠嗆,這是什麽?!這是……熒惑的觸手!

江鴻背脊汗毛倒豎,那觸手擡了起來,所有眼珠一同轉動,朝向江鴻,仿佛定了定神,發現了他,瞬間在觸手頂端張開血盆大口,朝他飛快卷來!

江鴻閃身避過,大喊一聲,周圍突然出現了無數埋伏的觸手,紛紛朝著他湧來,緊接著,遠處的熒惑也發現了江鴻,更多的觸手朝著他飛快地沖了過來!江鴻這才想起要撿鍋,馬上連滾帶爬地四處找鋁鍋。

“滾開!”江鴻狂吼道,“你太惡心了!”

最終,江鴻抓到了鋁鍋,再次扣在頭上,但四周全是觸手,他避無可避,要跑路時不小心絆了一跤,朝著裂隙摔了進去。

“啊啊啊——”

就在掉進裂隙前的最後一刻,他隱隱約約聽見了遠方傳來爆炸聲響。

仍然有人頑強地,在這結界中戰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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