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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襄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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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個古董吧?”熊貓說,“像唐代的呢。”

“嗯,”鬼王左看右看,說,“這是個收魂用的燈。”

哦!懂行啊!江鴻心想果然兩千多歲沒白活,說:“是的是的!哎手機不能這樣看,把它翻過來,是看不到照片的底部的……”

鬼王說:“攝魂燈有很多用途,通常在墓穴之中作陪葬品用。”

江鴻又開始哈哈哈地玩弄那只熊貓,問:“你叫什麽名字?”

“我叫大丸,”熊貓說,“我是這裏所有熊貓的頭兒。你叫江鴻,對吧?”

“嗯嗯。”江鴻說,“我要和你做好朋友,就這麽定了!”

鬼王又說:“某些墓主會把殉葬者殺掉,再把魂魄收進這種燈中,讓它協助守護墓穴,嚇退或阻撓盜墓賊。”

江鴻“嗯”了聲,鬼王說:“確實是唐代制造的。”

“所以老孫也許是個鬼魂?”江鴻說,“生前是被殉葬的。”

“但唐代中後期,安史之亂後,不再使用這種方式了。”鬼王說,“李景瓏覆興驅魔司,鴻俊成為妖王後,嚴禁再使用攝魂法術。”

江鴻:“?”

“所以我推測,”鬼王說,“有人得到了這盞攝魂燈,再把它當作殉葬品,你知道它在哪兒出土的麽?”

江鴻想了半天,當時賣法寶的倒是沒有說。

大丸問:“它自己呢?想得起來前世麽?”

江鴻說:“它說完全想不起來了,只記得姓氏,讓我叫它‘老孫’。”

鬼王道:“所以它的三魂七魄,不完整。”

江鴻答道:“對對,應該是丟失了。”

鬼王:“據此推測,它不會是凡人,因為凡人被收魂,魂魄沒有逃離的力量,會被整個封印住。只有具備一定能力的妖怪,才會發生這種僅部分魂魄被收走的情況。”

江鴻:“魂魄有可能在漫長的時間裏丟失或者磨滅麽?”

“如果整個被封入器中的話,可能性很小。”鬼王答道,“只有兩個可能:一,它生前是一只大妖怪,在被封魂的過程中,魂魄成功地逃逸掉了一部分;二,它是大妖怪的局部,這部分魂魄被舍棄了,封在了燈裏。”

“還可以舍棄嗎?”江鴻好奇道。

“嗯。”鬼王說,“譬如說,某些妖族為了修煉得道,會斬卻凡塵心。”

“這封印是哪家的?”大丸一手摟著江鴻,好奇地看照片。

“佛家。”鬼王說,“你得找到它重見天日的地方,說不定會有記載。”

江鴻說:“老孫一直想修煉,吸收日月精華,據說就能恢覆身體,真的可以嗎?”

掃地機器人不知道什麽時候回來了,在一旁安靜地聽著鬼王的解釋。

鬼王看了它一眼,說:“積蓄靈力,確實有可能讓它幻化出新的法身,但在最後一刻,還需‘天命’與‘封正’,缺一不可。”

“封正我知道,天命又是什麽?”江鴻道。

“封正是自外朝內,天命是自內朝外。”鬼王說,“即尋找到自己化身為人的目標,來這世上要做的事。”說著又朝老孫道:“你既已失主魂,再糾結前塵往事,已毫無意義,不如將自己視作赤子誕生,無牽無掛,努力修行這一世更自在,何必念念不忘?”

說得很對,江鴻明白了,再看掃地機器人。

老孫也答道:“您說得對,謝謝了。”

鬼王便點點頭,江鴻又道:“我還有一個東西,想請您看看。”

說著,他從龍血印記裏,取出了他親手打造的西洋劍,就在這一刻,他突然動念,要不要讓鬼王也看看萬物書?不過萬物書的來歷他大概知道了,也沒有太多的疑惑,便沒有節外生枝。

“哦——”大丸說,“好漂亮!”

大丸與鬼王一看就知道,這多半是江鴻親手做的,這種貴重的兵器,用途只有一個:送人。在受贈者得到它之前亂摸亂碰是不禮貌的,所以誰也沒有觸碰它。

“稍等。”鬼王去戴了一副黑色的天鵝絨手套,才接過江鴻的西洋劍。

江鴻說:“這個是……”

“真是一把好劍。”鬼王說。

“真的嗎!”江鴻簡直受寵若驚,說,“我總覺得我的手法很笨拙啊……要不是老師給了我這塊材料……”

“首山之金打造,”鬼王說,“一百零五公分,五百克重,以三昧真火,歷經近千次鍛冶而成……”

江鴻:“!!!”

大丸帶著極度艷羨的目光,說:“你從哪兒搞到三昧真火的!難怪是王後啊!”

江鴻:“……”

江鴻在做這把劍時,確實使用了一點三昧真火……不,很多時候,畢竟電磁坩堝的熱量有限,有時江鴻著急了,就催動自身脈輪,用自己可憐巴巴的那點火焰去燒,但法力的火反而比電磁坩堝的好用多了,尤其在劍刃這等細微之處。

後來他嫌麻煩,就頻繁地用心火去燒它,不僅快,還很方便。

鬼王說:“更重要的是,這把劍,被註入了一點‘希望’,乃是希望之光。”

大丸說:“感覺到了,是破曉的光。”

鬼王橫過劍,註視劍鋒,尚未開刃。

江鴻說:“這是我……這個學期的期末設計,說來慚愧,我還沒有給它註靈。可是註入希望又是什麽?我根本沒有這個操作流程啊。”

鬼王於是答道:“這種劍,一定是為了某個特定的人而鑄。”

“是的。”江鴻覺得鬼王真是太厲害了。

“在鑄造的過程裏,千錘百煉之中,”鬼王又道,“你一直想念著那個人,設想他取得這把劍的模樣,寄予他擊退敵人的信念。握有此劍,希望將與其同在,直至永恒,這就是世間最強大的法術。”

江鴻不好意思地撓撓耳朵,說:“原來是這樣的嗎?可其他的劍不也……哦,我懂了。”

江鴻明白過來,世上絕大部分的兵器,在鑄造時都並未知道將交給誰,更別說專門為某個人量身打造了,只有極少極少的武器滿足這一條件,最後無一例外地,都留下了傳說。

如果一把兵器,只是為了特別的一個人而制造,那麽這把兵器,一定是帶著希望與愛的。這把西洋劍,江鴻只給曹斌看過,曹斌看完以後的評價是“很特別,很用心”,當時江鴻只以為是一句隱晦的吐槽……畢竟只有做得不好的東西,才會以“用心”或者“特別”來形容。

現在想來,曹斌應當也是感受到了其上寄托的所謂“希望”?

“你準備如何註靈?”鬼王說。

江鴻於是說了西洋劍的來龍去脈,以及接下來要做的事。

“北鬥七星陣啊。”鬼王點了點頭,江鴻又拿出一塊小小的琉璃。

“哦——!”大丸又驚嘆道,“好東西啊!”

江鴻說:“也是個古董呢,我找校長借的,回來就要還他。”

鬼王說:“這是凈光琉璃的碎片,能搜集天地靈氣。我見過它,傳聞在唐時,被打碎了一次。”

江鴻答道:“嗯,我需要註意什麽嗎?”

“既有凈光琉璃,何必只用靈氣?”鬼王道,“顧名思義,凈光琉璃最大的作用,是采集天地間的‘光’,陽光、月光、星光、烈火、電光、骨磷與心燈……采來天地間七大光芒,當可鑄造出又一把橫掃山海的絕世神兵。”

“什……什麽?”江鴻有點懵,說,“還可以這麽搞的嗎?”

大丸顯然也是第一次聽說,忙充滿了八卦的表情,說道:“展開說說?這又是什麽操作?”

鬼王依舊註視著手中的西洋劍,緩緩道:

“金烏終有隱蝕之日;玉兔亦有歸退之夜;繁星將有消隱之夜;烈火須有熄滅之時。”

“電光與雷霆,終有晦暗之際;骨磷微光,終有彌散之終。”

“萬法歸寂,時光無涯,唯心燈萬古如晝永存。”

江鴻:“!!!”

大丸:“!!”

江鴻:“原來這句時光無涯什麽的,前面還有這麽長一段的啊!”

大丸:“我也是頭一次聽見呢!一直以為上一句是‘俗話說得好’什麽的。”

江鴻:“這些光,有什麽用呢?”

鬼王:“當一切光明終將消失時,在絕對的黑暗中,以光耀破開這黑暗,撕裂長夜,化作照亮世間的一道光,予眾生以希望。第一把智慧劍曾被蚩尤奪去,煉化為天魔槍;其後是大驅魔師陳星與護法武神項述,再一次依此法打造而成。”

江鴻:“聽起來不錯啊,但我只是想給陸修一件厲害的兵器而已……這樣是不是有點……太升華主題了?”

鬼王說:“我教你一個運用法力的方式,畫一個法陣,再將凈光琉璃的碎片擺放其上,便能采集光源,註靈時與靈氣一同鑄進去即可。”

“好的好的,”江鴻說,“既然這麽有用,我到時也就順便弄一下吧。”

鬼王:“唔,如果你不嫌麻煩的話。”

大丸又說:“其他的光我都懂,但是心燈怎麽采集啊?”

鬼王答道:“把大驅魔師陳真的魂魄分出來,也就是了。”

大丸:“那得先殺了他吧?”

鬼王:“人誰無死?時間到了,大家都得死。”

江鴻:“不……不要討論這個,怎麽聽起來好像邪術啊,要殺了陳真才能鑄這把劍,我會變成反派吧!嗯,而且我很喜歡大老板的,他對我也很好,不能忘恩負義。”

“為它起名字了不曾?”鬼王又問。

“還沒有呢,”江鴻說,“我再想想吧。”

鬼王遞給江鴻一個手繪的法陣,江鴻一看就覺得很古老,原因是上面連靈力流動的方向都沒有,全靠自己領悟,也許專業的一看就知道流向,但江鴻完全不行,只得又逐一請教,把箭頭標記出來。

“太感謝了。”江鴻簡直感激涕零,說,“我得走了,陸修還在外頭等我呢,不能讓他等太久了。”

鬼王點點頭,說:“歡迎你常來玩。”

“好的好的。”江鴻再三感恩,剛走出鬼王的宮殿,漆黑一片,頭皮又有點發麻。

“我開個燈送送你吧!”大丸出來,說道。

“有燈就早開啊!”江鴻說道。

緊接著大丸打開電閘,十來盞大燈一同亮起,照亮了寬闊的地下墓穴裏的幾萬個棺材,江鴻瞬間又差點升天,大叫道:“不不!還是把燈關了吧!”

老孫在前領路,江鴻摸黑走出來,回到橋上時終於擦了把汗,看見不遠處,陸修坐在破碎的橋欄上,封離依舊站著,就像給領導匯報工作一樣。

“……先前一直以來,大家也認為大小王這個制度是很好的,畢竟項大王許多時候不在妖協……”

陸修擡手,示意封離不用再說了,同時江鴻也來了。

“順利?”陸修問道,“我聽見你一直在山洞裏大喊大叫的。”

“呃,”江鴻說,“經過這麽一次,膽量多半鍛煉出來了,你都聽見了怎麽也……不進來?”

陸修:“你沒喊我名字,我就沒來。先這樣,我回去了。”

封離便朝陸修行禮。

陸修道:“問出什麽結果來了嗎?”

“老孫?”江鴻心情顯然很好,說道。

老孫說:“鬼王說得對,不應當執著於過去,我要好好修行了。”

“嗯。”江鴻說。

陸修從這對話裏大致已猜到,便沒說什麽。

江鴻:“你怎麽聽了之後,有點無精打采的?”

老孫說:“應該是快沒電了,得回去充電了。”

夜已深,江鴻整理了從鬼王那裏拿到的法陣,對著凈光琉璃,端詳天際的星河,在巫山中看星星真的很美,妖協關了燈,漆黑一片,剩下漫天的星辰。

這夜,四周很安靜,連蟲鳴也漸漸地消失了。

宮殿內床也很大,哪怕兩人睡一張床,上頭睡七八個人都有空間剩,江鴻努力地挪過去,和陸修挨在一起,睡得很舒服,很快便睡著了。

翌日清晨,用過豪華的宮廷早餐後,江鴻又喝了一杯咖啡,準備與陸修繼續啟程。

今天的總管換了封離,站在陸修身後,親自服侍兩人,江鴻只覺得很不好意思。

“你不用管我們。”陸修朝封離說。

“這是我的職責。”封離說,“王不在的時候,把妖協托付給您。小王就是這裏的最高負責人。”

陸修聽完後沒說什麽,早飯後與江鴻換回了T恤短褲,說:“我們走了。”

“恭送小王!”

“恭送小王後!”

上車時,一群熊貓跑了出來,全部恢覆了原形。

“啊啊啊——”江鴻本來已經拉開駕駛座的車門了,見狀又魂飛天外,轉身朝著熊貓們沖了過去,“熊貓啊!熊貓!!”

江鴻頓時撲進了熊貓堆裏。

陸修:“………………”

“幫我們拍個照吧!”江鴻大喊道,“陸修!快幫我拍個照!”

陸修無奈,拿起手機,給江鴻拍了照,當即走過去,熊貓們便一哄而散,逃到遠處,又紛紛跪地膜拜,不停地行“謝謝老板”式大禮,一起喊“恭送小王恭送小王後”之類的。

“走了!”陸修箍著江鴻,把他不由分說拖走。

“啊哈哈哈。”江鴻開車離開牌坊時,還在不停地從倒車鏡中看那群熊貓,笑得合不攏嘴。

“這群好吃懶做的家夥,”陸修顯然不太待見熊貓們,說,“捧高踩低,光知道吃妖協的撥款和補貼,也不去幹活兒。”

“但是不得不承認,”江鴻哈哈笑,“真的很識趣啊!不管誰來了,都會特別喜歡它們,有眼色,又有先天優勢,難怪熊貓一族可以混得這麽好呢。啊,看不到了……啊熊貓啊,哎呀,最後一只也看不到了,下次來社會實踐,一定要好好和它們玩。”

“專心開車。”陸修簡直拿江鴻沒辦法。

江鴻還有點依依不舍。

“他們都叫你小王呢。”江鴻笑著說,心想:還喊我小王後什麽的,你總不能假裝沒聽見了吧。

陸修卻沒有回答,只倚在副駕位上出神。

江鴻又道:“大小王制度是什麽?我昨天聽見封離在說,無意中聽到了最後一句。”

陸修答道:“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正副手而已,大王忙的時候,小王代管,我只是不想管太多妖族的事。何況他們也不想聽我的。”

“啊?”江鴻說,“他們都對你很尊敬!”

陸修:“一個沒有多少資歷的代理人,你覺得他們會發自內心地聽我的嗎?相柳就第一個不認同。”

這也是昨天江鴻想過的問題。

“你是這麽想的嗎?”江鴻說,“可我覺得不是呢。”

陸修:“?”

陸修看了江鴻一眼,江鴻說:“項校長是個很厲害的人吧?雖然我從來沒有見過他,都是聽說,但他和校長夫人,那位叫小多的,創立了蒼穹大學,每個驅魔師提起他們,都很尊重,所以項校長至少是和陳真一個級別的。”

“嗯。”陸修答道。

江鴻說:“這麽厲害的人,一定有他自己的理由,雖然我們從來沒聊這些,但我覺得他器重你,絕不僅僅因為你是龍。”

陸修“嗯”了聲,又陷入了思考。

江鴻正要再開口時,陸修卻說:“你說得對,有些內情你不知道,但確實他有他的理由。算了,不討論這個,今天去襄陽了?”

“對!”江鴻說,“你訂酒店吧,明天咱們要去天地脈交匯處,正好試一下這個法陣!”

“要下雨了,”陸修說,“待會兒會下大暴雨,你慢點兒開。”

雖然與陸修在一起,生命不會有危險,但萬一路上出了什麽狀況,陸修鐵定只會管江鴻不會管車,於是江鴻改道上了高速,果然天黑壓壓的一片,蔓延向東。他們在休息站吃了午飯,剛開出來不到二十分鐘,傾盆大雨便如期而至。

“什麽都看不見了。”江鴻說。

他開著霧燈,打著雙閃,放慢了車速在走,高速上所有的車都很小心,雨越下越大,江鴻只得從最近的出口下了高速,改走國道。抵達襄陽時,狂風暴雨,世間漆黑一片,猶如世界末日一般。

他們訂的酒店地下停車場進水了,只得到六百米外的一個停車場去,在從停車場到酒店的短短路途中,兩人被淋得全身濕透。

“明天多半也要下暴雨,”陸修站在酒店的落地窗前看外頭,“得在襄陽耽擱幾天了。”

江鴻躺在床上,說:“別管了,快來睡覺吧!”說著等陸修過來,順理成章地纏住了他。

襄陽乃是南方腹地,古來就是兵家必爭之地,但今年經濟肉眼可見地衰退了不少,逛古鎮反而沒什麽人,翌日雨停了後,陸修便騎著共享電動車,載著江鴻去景區、古鎮閑逛。江鴻開車的時候最討厭共享電動車載人了,歪歪扭扭地擋路不說還很危險,但自己被載的時候又覺得很好玩。

在外頭逛了一天,江鴻才想起來該做正事兒了。

“這裏距離天脈點很近,”江鴻說,“吃了晚飯直接過去吧。”

“你還記得?”陸修看江鴻一整天沒提,還以為他已經忘光了。

但傍晚時,雨又下了起來,陸修也不太確定區域,帶著江鴻往街道中央的公園走,風雨交加,不斷變大,樹木開始搖晃。

“是這裏嗎?”江鴻說。

陸修說:“還得再往前走點!”

陸修不住擡頭看天,確認天脈點,龍對天地靈氣的流動有著特殊的感應。

“我覺得是這裏了!”陸修說,“應該差不了很遠。”

“靈氣很充沛嗎?”江鴻問。

陸修:“我覺得是的,你用萬物書自己看看?”

江鴻於是又想起來自己還有個法寶萬物書,忙取出來。陸修又警惕地看著四周,但這裏地方寬敞,是公園裏的一個小坡,四周樹木長得欣欣向榮,遠方還有不少參天古樹,視野很開闊,應當不會有敵人。

江鴻發動萬物書,說道:“哇!好漂亮啊!”

在萬物書的力量下,他看見了一個從未出現過的、絢爛瑰麗的世界,天脈的巨輪隱藏在層雲之中,照亮了烏雲,猶如一道巨大的道路,地面則煥發出無數碧藍色的光點,正在徐徐上升,猶如數以千萬計的活躍的精靈,升上天空。

烏雲中則閃爍著電光,隨著那電光,又有無數發光的金色粒子,正在與地脈交換。

“怎麽樣?”陸修大聲問道。

江鴻意識到陸修看不見這一切,正要解釋,陸修卻示意不用說了,先幹活兒。

兩人都全身濕透,江鴻說:“我這就開始了。”說著蹲在地上,用石粉畫鬼王教他的法陣,又把掃地機器人拿出來,說:“老孫!你待會兒就在這裏。”

掃地機器人穿了一身兒童雨衣,天貓精靈上還裹了個保鮮袋,說道:“要給你們放點歌嗎?”

江鴻說:“我引動天地靈氣的時候,你就用力吸,知道嗎?吸多少算多少哦!時間很短的。”

老孫說:“我知道了。”

陸修見江鴻淋得像落湯雞般,說:“要不明天再來吧,別感冒了。”

“不不,”江鴻不住擡頭看,說,“今晚上正好。”

陸修又說了句,突然間就打雷了,江鴻茫然擡頭,頭發全濕了,耷在額上,說:“什麽?”

陸修單膝跪地,把江鴻摟在懷裏,貼在他耳畔,說:

“你冷不冷?”

陸修那聲音很近,嘴唇幾乎要貼到江鴻的耳朵上,江鴻瞬間心臟狂跳,看了他一眼,陸修正在這暴雨裏註視著他,江鴻一擡頭,兩人嘴唇將觸未觸。

啊啊啊——親到了!剛才那一下是不是親到嘴了?!

江鴻感覺仿佛親到了,又似乎沒有,馬上滿臉通紅,低頭不答,繼續畫法陣。

“我不能用法術幫你隔開雨,”陸修說,“因為你在畫法陣,容易幹擾。”

陸修屏蔽水的方式是把周圍所有的水都彈開,也包括腳下,現在要這麽做,很容易就會沖散江鴻畫的法陣。

江鴻答道:“沒關系,已經好了,來吧!”

陸修便拉著他起身,讓他站在自己身前,兩人濕透的身體緊貼在一起。

這簡直就像什麽邪教的儀式……江鴻心想。

“我幫你?”陸修問。

“我來,我試試看!”江鴻說。

“你駕馭不住。”陸修說,“你先來吧。”

江鴻將凈光琉璃放在法陣中央,使用自己微弱的法力,手指上迸發出三昧真火,倏然註入了法陣之中。

緊接著,法陣“嗡”地亮了起來,凈光琉璃發出刺眼的白光,再暗淡下去。

“開始了!”江鴻道。

“維持住法力,”陸修說,“不要分心!”

霎時間,一道光芒從天頂射下,烏雲破開一個洞,金色的粒子光芒加速流動,呈旋渦狀卷起,“嗡嗡嗡”地飛向大地!

地脈中的靈氣也從四面八方,朝著法陣中開始匯聚!江鴻持續地控制著三昧真火,讓它沿著法陣不住流動,整個法陣旋轉起來,凈光琉璃緩緩升起。

“啊!靈氣!”老孫大喊道,“靈氣啊!靈氣!”

掃地機器人到處轉圈,江鴻已經開始有點吃力,喊道:“別叫喚了!快點吸!我快撐不住了!”

老孫在附近形成一個小旋渦,開始吸江鴻引下來的靈氣。

馬上,陸修一手摟住江鴻的腰,另一手發出藍光,介入了法陣,說道:“撤走三昧真火!”

水火不容,江鴻當即撤去,陸修一接手,便輕松了許多,但也許因為靈氣匯聚,雷鳴聲更強烈了,無數閃電縱橫交錯,仿佛隨時要劈下來。

“不用怕!”陸修說,“劈不到咱們!”

“能把閃電引一道下來嗎?”江鴻想起鬼王所說的,日光月光電光什麽的,說道,“引到凈光琉璃裏!”

“什麽?”陸修疑惑道,但既然江鴻說了,便道:“我試試吧!你究竟想做什麽?”

江鴻說:“快啊!閃電快沒了!”

陸修手掌一翻,緊接著天地間無數閃電匯成一股極粗、極強的狂雷,朝著大地上“轟隆”落下!

江鴻剎那下意識地朝陸修胸膛前一埋,陸修騰出摟著他的一手,捂住他朝外的耳朵。

雷電下來的那一刻,就像一場爆炸,但只是一瞬間,便又萬籟俱寂。

江鴻再擡頭時,凈光琉璃懸浮在空中,陸修以手指觸碰了下,確認它不會突然放電,才拿過來遞給江鴻,說:“好了,你要雷電做什麽?”

“哇!”江鴻如獲至寶,看見凈光琉璃裏,居然有微型閃電正在不住閃爍,太美了。

吸收了靈氣與光芒之後,凈光琉璃變得非常漂亮通透。

“靈氣啊——啊?沒啦?”老孫還在轉圈。

風雨漸小,江鴻拈著那枚凈光琉璃,朝向夜空,充滿驚訝地註視它。

“好了。”陸修說,“快走,待會兒感冒了。”

是夜,江鴻回到酒店,便被陸修塞進浴室,將熱水開到最大,整個浴室裏都是霧氣。

“你搜集閃電的光芒做什麽?”陸修再一次充滿疑惑地說,“你要閃電,我行雲布雨給你就是了,跑這麽遠特地來襄陽?”

江鴻有點不好意思,但他依舊努力地想再瞞一會兒。

“你拿凈光琉璃,”陸修說,“一定不是因為老孫。”

江鴻只得老實道:“我想另外做點東西用。”

他看見落地鏡子裏,霧氣朦朧中,兩人的身體,心臟又開始怦怦地跳,很想抱一下陸修,兩人的身體若能毫無隔閡地貼在一起,簡直讓人血液上湧。

江鴻看著陸修,陸修卻生怕他著涼了,不住讓他沖熱水,片刻後,江鴻打了個驚天動地的噴嚏。

“哈——啾!”

江鴻果然感冒了,是夜,他先是感覺鼻子堵著,吃了點感冒藥,便躺上床去睡下。

“換洗衣服忘帶了,”江鴻說,“還在車上。”

兩人的衣服都濕透了,陸修簡單洗過晾著,只能先穿著浴袍。

夜半,江鴻只覺得很冷,小聲問:“空調能關了嗎?好冷啊。”

陸修在黑暗裏說:“你額頭有點燙,發熱了。”

江鴻睡到一半,浴袍已經不知道蹬去了哪兒,迷迷糊糊地感覺到,陸修似乎也沒穿,兩具年輕的身體蓋在被褥下,江鴻不自覺地靠過去,抱住了陸修。

陸修的身體好熱啊,江鴻終於感覺到了溫暖,肌膚相觸的感覺無比美好,就像置身於溫暖的大海裏,融化了他的意識。又像是火焰在燃燒著他,卻半點沒有灼燒感與疼痛,只有溫暖,仿佛他正在明亮的金色的火中重生。

江鴻的思維一片混沌,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

夢裏,他再一次聽見了那兩個人的對話。

少年的聲音說:“糟了,時間線被封鎖了,這能力太逆天了。”

男人道:“它也許有更多的能力,是我們所不知道的。”

少年道:“那現在呢?現在怎麽辦?”

男人:“試試之前的坐標,五年前呢?”

“五年前對因果線的擾動太大了……”少年說,“沒有辦法也只能……這下好了,之前的都被封鎖了。”

男人說道:“封鎖到哪一年?”

少年:“鄭衾化身魔龍的那一年。”

“時間算得很準,”男人說道,“回到那一年,萬一引發連鎖湮滅得不償失。”

少年有點焦慮地說:“安傑說的也不一定就會發生,畢竟他自己也……”

男人:“不,不要冒這個險。看看之後呢?”

“之後我猜也一樣……啊!不!”少年說,“之後的時間線,沒有被封鎖!”

“尋找合適的點位。”男人說。

少年:“可是錯過了降臨的一剎那,要怎麽辦?”

“交給他們吧。”男人的聲音道,“我一直相信他……只有他才能做到,也只有他才願意……”

一縷陽光直射進房,江鴻醒了。

啊!我什麽也沒穿!這是江鴻的第一個念頭。

啊!陸修也什麽都沒穿!江鴻感覺到與陸修相觸時,肌膚的溫度與柔軟的感覺。

啊啊啊啊——好幸福啊!不!但是也太難為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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