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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5章 別濱衛邂逅客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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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5章 別濱衛邂逅客僧

話撂得響,弓捷遠知道谷梁初此番是必然要帶自己回去的,他硬戰了倭船,又強殺了織田大名,兩次都要谷梁初半條性命,實在不舍得再難為他,也不信四九城裏那個皇上真會治自己的罪,因此出了屋子就直接找李家兄弟去了。

李願儒聽他要返京城分外不舍,李望儒倒豁達些,“少將軍大才,怎麽可能久留登州?那也委屈了些。況且眼看要冷起來,海邊濕潮,還是京裏更合調養,回去是對的。”

弓捷遠聞言嘆口氣道,“我借二兄之力大大去了海患,卻沒法子替請功勞,還不能帶在身邊,實在愧疚。”

李望儒搖了頭道,“咱們兄弟比不上少將軍的襟懷,卻也不是那等貪功圖俸的混心人,能為國家盡些綿薄之力此生也不遺憾。實在無法妥當安排,送咱們回炮廠和船廠去就是。來時韓總兵曾經應承過的。”

弓捷遠也搖頭,“炮廠船廠自然需要大工匠,二兄回去卻可惜些。且容捷遠些許時間,定有更大施展。暫在焦指揮使這裏幫忙看看船和火炮,後面或想辦法送去遼東,一則能與李猛將軍兄弟團圓,再則也幫遼東之軍強固強固炮銃武器。至於功勞和俸祿麽,咱們不貪是咱們不貪,該給的卻也得給了。”

李家兄弟聽清楚他心裏是有計較的,沒再多話,齊聲應道,“如此就聽少將軍的安排,凡事自有定數,且先寬養,不急一時。”

弓捷遠別了二人又找到焦潤,兩人閑逛著出了軍營,慢慢走到海岸上去。

焦潤問他,“參將可是舍不得這裏麽?想回來時也容易的。”

“當兵的人,”弓捷遠說,“哪能安土重遷?登州雖然如我半個家鄉,別處有需要時不當一味留戀。不過我是要回京城,並非出征別處,想著一入燕京城門就沒了在這裏的爽快,多少還是難舍。”

焦潤聽了輕嘆,“咱們又哪裏舍得參將走啊!”

“三十親兵且得幫忙養著,”弓捷遠接著說道,“我的近衛也不會一下子帶走,弓秩不在,百戶想著勤加經管操練,總有還用他們英勇殺敵的時候。後面捷遠再調遣時,水性戰力皆不可落。”

焦潤痛快應道,“參將放心!焦潤必然不會怠惰輕慢。”

弓捷遠又順著海岸走了一段,而後才說,“我這人不喜歡殺俘,九鬼小櫻和雨靈等人武功已廢,沒大用了,何時再巡外海給她們一只小船和些許吃食,放回家鄉去吧!那個什麽仙人實在罪大惡極,留著清醒腦袋必然還要害許多人,便是他們本族子弟也難幸免,不當留情,你找養伯討些僵身聾啞的藥給他吃了再丟回去。多行不義,當世報應,這也沒甚可姑息的。”

焦潤十分讚同,“屬下回去就辦!”

“宋設別留命了!”弓捷遠還沒講完,“總得給他苦命的養父母一個交代,也給不認恩德的家夥們一個警示,更讓民眾知道知道,同樣都具外族血脈,李海來那般有人性的可得重用,而如宋設這般沒天良的必然沒有好下場的。”

焦潤懂了他的意思,“此事就交給十夫長做,好好示一示眾再砍!”

交代了一圈兒再沒什麽放不下的,弓捷遠信步走進谷梁瞻的院子,但見谷矯已在準備行李,谷梁瞻的臉色卻不好看,竟如哭過似的,不由訝異,“世子這是怎麽?舍不得登州還是舍不得我?”

“登州再好不是我該久留之地,父王已經說了弓挽也會一起回京,且相聚呢,並沒不舍。”谷梁瞻好好地答。

“那你這是怎麽了?”弓捷遠自然問,“多麽持重的人兒,幹嘛眼淚汪汪?想起來此丟了阿輔姊姊難過了嗎?回去之前必然到薊州的,還能見著。”

谷梁瞻不好明說自己因為多問了句弓挽可會一起回去就被步承通擺了臉色,只好含糊地應,“姊姊嫁得良人是好事情,瞻兒只留著她卻是耽誤。”

不日辭別登州兵營,良馬高車地趕到薊州,谷梁初和弓捷遠先和韓峻說了一陣話後才停下來歇晚休息。

阿輔果然跑來,神情一如嫁過來前天真歡快,人卻胖了,肚子已經稍稍隆起。

弓捷遠嚇一跳,回頭去看鄭晴。

鄭晴笑道,“小主子沒有猜錯。阿輔是有喜了。”

弓捷遠聞言立刻就逗人說,“阿輔姊姊不乖,這下我們可不帶你回王府了!”

阿輔抓著谷梁瞻的手左看右看,稀罕不過似的,卻不在意弓捷遠的嚇唬,“我不回去,要在這裏陪相公呢!總兵大人說過的,阿輔若是太想王爺和世子,以後進京也能帶上我去,就怕阿輔有了孩兒不想別人了!誰知道呢?反正阿輔現在只願意和相公待在一起,看得著世子最好,看不著也不礙的。”

弓捷遠被這直人逗得忍俊不禁,更起了些興致,“你就總能和相公待著?他不要做公務嗎?”

“早晚會回來麽!”阿輔認認真真地說,“他忙起來,阿輔就自己玩,好好地等他。”

弓捷遠被這毫不偽飾的話講軟了心,原本並沒打算和朱延單獨說話,這下也趁阿輔同世子唧唧呱呱的時候把這同僚拽到邊上,開口就是威脅之辭,“阿輔姊姊如此真心真意,後敢錯待,捷遠必定慫恿王爺要你性命!”

朱延被他嚇了一跳,“參將這是哪裏說起?老朱討個媳婦多不容易,就要給咱家生娃娃咧,不寶貝著還錯待呢?”

“嗯!”弓捷遠聽得滿意,“必給你家生好娃娃。認真對她,孩子出世也給咱們送一個信兒,不白勞你,會備禮的。”

朱延搓著手笑,“這也卻之不恭,只能先謝參將的心。”

這裏正樂呵著,谷梁初過來找到弓捷遠說,“且讓瞻兒和阿輔玩上一會兒,孤帶你上山去。”

弓捷遠以為這人又要不正經了,立刻就反對道,“天都冷了,上什麽山?我不陪你當瘋子去。”

谷梁初笑了半天,將他扯離眾人方說,“你如今是何樣寶貝?誰舍得讓你當瘋子?”

“那做什麽上去?”弓捷遠自然問,“走路沒走累嗎?”

谷梁初輕輕地嘆了一下,“是孤聽到些秘聞,山中那座廟裏住著你的救命恩人,不知道時也就罷了,既知道了,且又路過此處,總該拜見拜見!”

弓捷遠登時就聽驚了,“你說什麽?那個何……他竟然沒死?在此處呢?”

谷梁初捏捏他的掌心,示意不要聲張,“世事變化莫測,什麽詭異也不稀奇,你淡定些。”

弓捷遠聞言沒再多說,揣一肚子匪夷所思隨谷梁初走。

不多久便行到之前曾經住過的草廬,谷梁初過門不入,直接走去旁邊小廟。

敲了半天山門之後有小和尚出來查看,瞧著只有五六歲的樣子,一雙黑瞳烏溜溜地,神色卻很冷冽,極不符合他的年紀。

小和尚的眼睛在谷梁初和弓捷遠的臉上轉了半天才很不客氣地詢問,“你們幹嘛?”

“求見駐廟師父!”谷梁初不以為意地說。

“我師父正行晚課呢!得等一會兒。”小和尚說完轉身就走,根本沒有請的意思。

谷梁初當然不會跟個小娃兒生氣,自己走進廟去。

弓捷遠跟在他的身邊左右打量,見那小廟雖供菩薩,沒比挨著它的草廬大上太多,只有幹凈沒有排場,香案簡潔陳設粗陋,看樣子從來不接外客。

倒真是個修行去處。

院子太小,沒幾步路就看盡了,無請而入,兩人不好亂走,立在房門外面耐心等待。

已有晚露,谷梁初怕弓捷遠冷,伸臂摟住了他,弓捷遠覺得不合在這種地方親密,伸手推開。

大概得有兩柱香的工夫,殿門緩開,一個灰衣僧人擡步出來,先打稽首,“阿彌陀佛,二王子別來無恙!”

弓捷遠立刻往那僧人臉上細看,見其是個極清秀的中年男子,臉龐白皙雙目含情,雖已沒了年少青春,冷眼瞧著還是教養很好的世家子弟,若非清清楚楚地亮著光頭,誰也不會將他和出家人聯系起來。

倘不提前知道,弓捷遠無論如何也想不到他竟然是舅舅的故交。

谷梁初久久凝望著來人,忘了回禮。

弓捷遠只好先打招呼,“大師!”

“只是孤廟獨修的野僧而已,” 灰衣人說,“當不得大師二字。”

谷梁初這才顫聲開口,“何叔……”

出家人利落打斷了去,“二王子,小僧雖無度牒,真心皈依佛門,前塵已斷,自號了孽,俗名不要叫了。”

谷梁初啞了片刻才苦笑道,“初也不是二王子了!父皇已經登基,初亦立府,跟著封了親王!”

了孽聞言垂下了眼,“小僧不問世事,糊塗了些。王爺勿怪!”

谷梁初見他沒有要請自己進僧舍裏坐一坐的意思,只好介紹,“這是弓將軍的獨子弓挽,如今也在做參將了。”

了孽聞言再擡起眼,認真看看弓捷遠,意味深長地笑,“有緣人!”

弓捷遠趕緊見禮,“大師同我母舅相知,小侄如見親人。”

了孽淡淡地道,“出家人六親不認,白勞小將軍看重。”

“他前中了倭毒,頗為兇險,”谷梁初見弓捷遠微微一愕,接著說道,“全靠大師放在皇後處的起醒救回了命。當時初並不知道何……不知大師在此,今日路過,特來感謝。”

了孽又垂下眼,“起醒也與了孽無關,並談不上感謝的話。王爺偶至,可當游歷,餘話煩收。了孽雖已跳離紅塵一心向佛,因無大寺能容,需靠總兵布施安身之所,還請王爺莫將無收管的小僧放在心裏想著,準禮佛事,無量功德。”

谷梁初深望著他,“初絕不會洩露大師的行蹤,還請放心。”

了孽聞言又施佛禮,“阿彌陀佛,王爺有信,了孽感恩。小廟粗鄙,晚課已行,過午不食,並無茶點素齋可為款待,且又山蟲眾多,恐兩傷損,還請早往錦繡去處,莫多徜徉為益。”

弓捷遠聽他幾句話間就逐客人,不由詫異。

谷梁初倒不意外般,仍把眼睛盯著了孽的臉,“容初再問一句,大師真的再也不入紅塵了嗎?”

了孽眼睫不擡,“在即不在,不在亦在,如同死生,輪回往覆。但能脫卻,方是大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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