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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8章 父子和奇毒多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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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8章 父子和奇毒多清

馮嘉娘點了點頭,“哦,原來還是威脅。如此就真不能給了。這藥到底能不能救人的命誰敢下保證呢?萬一出了差子,朔王要拿本宮的瞻兒去祭他嗎?”

谷梁初直了膝蓋站起了身,眼眸定定地瞧著馮嘉娘說,“人道生恩不如養恩,谷梁初與瞻兒做了這麽多年父子,不管為了何事,總是不忍相傷。可是娘娘,異母兄弟自古便要相互廝殺,父皇心慈,厚弟如今明白造反,被逮著了也不過是落個圈禁看管,雖無自由,榮華日子總能保得住的。可您若是放著救命的藥不肯相賜,或者以次充好害死弓挽,孤就親率北軍南下平叛,娘娘猜猜父皇能不能擋得住,不教二子相傷兄誅弟命?”

馮嘉娘的臉色如雪樣白,朔王早已露了崢嶸頭角,小視不得了。

此時再也不是從前,她賭不得。

“有商量時大家都顧忌些,善性惡性總有分寸,”谷梁初繼續幽幽地說,“可非實在逼得急了,昔日北王能以兩萬軍馬起兵奪了皇權,谷梁初又不貪這天下,只為心愛的人索幾個仇敵性命,成不得嗎?”

馮嘉娘顫著鳳臂抓住藥盒,“那個弓挽,又不是厚兒害的。”

谷梁初冷冷盯住她的眼睛,“娘娘害了也是一樣。禍連九族,寧王不是您的親兒子麽?”

威震朝堂的朔王爺和母儀天下的馮皇後四眼相峙,對視良久。

谷梁初緩緩伸出手去,掌心向上,虛虛而握,“弓挽病危,急不能等,谷梁初確實落在下風。可看一看這個棋盤,娘娘還有什麽子嗎?瞻兒純孝,不但敬愛祖母,也很信賴父王,因此谷梁初已每每相讓,否則您的寧王爺真能走到嶺南去造反嗎?”

馮嘉娘嗖地立起了身,倒似沒有病了,“區區一丸‘起醒’,本是皇上之物,他都舍得,本宮何必不給?再是神藥也只能救一次性命,本宮失了高兒,也護不住厚兒,早活夠了,貪太作甚?今就成全了你,正好讓皇上看看這個肖似他的朔親王爺如何忤逆犯上威逼皇後!來日時時看著活蹦亂跳的弓挽,想起何辭本也可以活到如今,你們這對都愛男寵的父子兩兩相對之時會是什麽滋味兒?啊哈哈哈,真是大報應啊!”

賈德徽雖然幫著馮皇後做了許多陰暗的事,此刻見她這副模樣,也起了些震悚之心。

呼啦一陣涼風從那殿前刮過,吹得外廂伺候全都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谷梁立醉酒般地睡了大半夜,四更時分突然醒了,似乎做了什麽噩夢,瞪眼想了半天卻又想不起夢的內容,只有額頭滿滿都是豆珠般的汗水。

倪彬聽見聲音,輕輕摸到龍床旁邊,低聲詢問,“皇上可要用茶?”

谷梁立鎮定良久,方才嘆道,“公公怎還親自上夜?這麽不保養呢?”

倪彬聲音也沈下去,“皇上心情低郁,王爺又在前殿跪著,老奴如何歇得住啊?”

谷梁立聞言站起身體,朝前殿的方向望了一會兒,而後長長嘆了口氣,“罷了!天亮朕再去一趟坤寧宮,與他將藥討過來吧!”

倪彬聞言眼神連變,“可是……”

“藥是何辭留給朕的。”谷梁立聲音沈緩地道,“可它還能讓朕長生不老嗎?況且如今……朕已身為九五之尊,除了禦駕親征哪有危殆之時?留著這好東西不救人命也是可惜。弓挽那小娃兒並不討朕喜歡,但是初兒的心尖肉,便如……朕對何辭。昔日遺憾,全在他們身上也好。”

倪彬聞言不由哽咽起來,“皇上這等慈父之心,老奴只心疼您!”

谷梁立徐徐地嘆,“公公莫要心疼,連這大祁以後也得交給他呢!何況是一丸藥?到該走的時候朕就好好地去見何辭吧!誰能百歲不死?長久貪著這條性命不過兩相暌違,也是折磨。細想一想,朕的幾個兒子之中何辭最喜初兒,可見什麽都是有定數的。”

倪彬聞言緩緩垂下了眼,已見白的長眉輕輕地抖,“老奴剛想稟報皇上,娘娘已將藥丸給了。王爺只是等著跟您叩別。”

谷梁初覺得自己沒有睡著,他知道自己跪在乾清宮的前殿,也知道身上涼冷膝蓋僵痛,卻又看見了弓捷遠盈盈的眼,忍不住就輕聲撫慰,“你莫著急,孤就回去……”

恍惚之中有人走到身邊,“初兒!”

谷梁立側過些頭,朦朦朧朧地看。

谷梁立嘆了口氣,“這是什麽樣子?皇族之身,半點不珍惜嗎?你且起來,好好吃飲一些!”

“父皇!”谷梁初看清楚了來人,整起全副精神望他。

谷梁立見到兒子這樣,也不忍心太過強硬,“並非是想留你,只不過回程非短,你這樣子……初兒,所謂神藥未必全靈。這丸‘起醒’畢竟已經陳了多年,效用如何誰能保證?你的心裏要有計較。”

谷梁初笑容略苦,“兒臣已無別路,只能拼了……”

“不管怎樣,”谷梁立叮嚀地說,“你是朕的兒子,更是大祁的指望,這節要記死了。那個弓挽若有運氣……父皇將來把他看做樸清一樣,若是不幸……就如你何叔叔,咱們咬牙放在心裏想著,該撐住了還得撐住。”

聽了這一番話,恨不得立刻飛離燕京的谷梁初緩緩卸掉了強繃住的力氣,很仔細地看看自己這個父親,重新給他磕頭,聲音嘶啞地說,“弓挽是兒臣的性命。可是不管他能怎樣,父皇肯這麽說,兒子此生再也不會因為任何事情怨恨於您。父皇,初兒走了,您多保重!”

谷梁立眼睜睜地望著兒子起身跑掉,略怔了怔才連忙道:“快召湯強!朔王疲憊,命他火速派出錦衣衛去跟著,善加保護!”

谷梁初已沒有氣力直身馳馬,翻上不系就用肚腹胸膛貼住了它,喃喃念道:“好駒兒,你撐著孤,咱們要去救你主子,總更快些才好。”

梁健雖也倦極,眼見王爺徹底趴在不系背上,心裏全是唏噓,正要幫忙開道,十餘名錦衣衛已經前後擁上,高聲呼喝,“卑職等人護送王爺!”

為首的人正是許光。

登州都在望眼欲穿。

日夜都在轅門外面打轉轉的焦潤眼見一匹快馬如飛而來,瞬息之間就掠進軍營去了,定睛瞧瞧正是不系,連忙追趕著喊,“王爺回來了!王爺回來了!”

兩側站哨的兵聞言對望一下,咋舌地道,“老天爺,跑了一趟京城,只用九日?”

不系險些直接沖進弓捷遠的屋子,被郭全一把摟住了它的脖子。

谷梁初跌下馬背就往內跑,剛進門口就被躥過來的養伯狠狠擋住,上下其手地搜走了藥丸,“再難求的東西也得我先驗驗!信不過你那個破皇宮呢!”

谷梁初的雙眼早就直了,死死盯著紅紙裁出來一樣的弓捷遠,連摸帶爬地滾到床前,“挽兒……”

過了九天,弓捷遠越發虛弱,看見谷梁初回來只有眼睛瑩亮瑩亮,卻撐不起半靠在錦被上的身體。

但他仍舊笑了,“你可真快!”

谷梁初定定地瞧著那張因為極度消瘦而至容顏大變的臉,哽咽難言地道,“孤只嫌慢……”說著始終都逼自己不睡的人終於支撐不住,緩緩軟倒在弓捷遠的床鋪邊上。

柳猶楊過來扶他。

“放在我床上吧!”弓捷遠聲音極輕地說,“我瞅著他。”

柳猶楊聞言想要問問養伯,那人卻已沒在屋了,隨後追到門裏來的梁健跟著砰地一聲倒在地上。

好似是在一個有穹無星的暗夜裏面走了良久良久,爬荒原渡闊海,四野寂寂,孤立無援。

終於走到一個有燈光的地方,谷梁初醒轉了來。

睜眼就看見弓捷遠瞧著自己微笑,谷梁初猛地坐起來,頭卻不禁閃般咣當了下。

“沒事兒!”柳猶楊在旁邊道,“久不安眠,一下又睡太多,自然要不舒坦,緩緩就好。”

“睡太多……”谷梁初啞聲說。

弓秩忙遞過茶,“王爺睡兩天了,還不肯醒。是養伯怕餓壞您,特地用過了針!”

他解釋得挺好聽。

養伯的原話是,“柳猶楊,外面那些錦衣衛說了,你這大娃兒一路只喝水酒,粒米未進。再這麽傻睡下去腸子要長死了!”

所以他一醒來,弓石趕緊就去端粥。

這時也別指望梁健來伺候了,他也傻睡著呢!

谷矯在院子裏拽住弓石,急切地問,“王爺怎麽樣啊?”

這位近隨實在郁悶,打小兒貼身伺候的人竟然混得進不去屋,只能問這嘴上沒秤砣的臭小子了。

偏偏這臭小子還要裝相,哼了一聲就走,根本就不回答。

還是郭全好心,過來笑說,“已經醒了,有養伯在,谷衛長莫要心焦。”

谷矯不信這話,心說養伯確實厲害,輪不輪得著給我主子用啊?

“睡兩天了?”谷梁初稍能說話就又著急,“捷遠……養伯……”

“別叫魂了!”養伯沒好氣道,“把我累死得了。那勞什子的破藥可難驗了,你養伯我足足忙了一天一夜,今兒早上才敢給你心尖兒餵下。光餵下去還沒完事,得看著你師父給他輸內力進去運化,就跟熬藥一樣,火候不夠不行,多點兒也不行。午後剛睡這麽一陣,又得巴巴地來管你,什麽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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