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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1章 救弱質明正綱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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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1章 救弱質明正綱紀

這邊正說得好,戰場上面突然傳來一陣淒厲異常的哭聲,二人都扭頭望,李猛先皺眉道,“是誰這麽不成體統?”

弓捷遠卻說,“並非士兵,是個女人。”

李猛聞言提聲便喝,“怎麽回事?”

遠處一名百戶長聽見李猛的問,忙制止道,“別鬧了,李將軍問呢!”

弓捷遠耳朵精,這會兒工夫已經聽清是個女子哀哭悲嚎,聽起來淒慘不過,旁邊還有四五名軍士圍在她的跟前說些汙言穢語,語氣下作得如流氓一般。

因為大勝升起來的喜悅立刻便淡下去,弓捷遠冷下了臉,沈聲地說,“讓他們過來。”

李猛聽見又喝了聲,“都誰在鬧?過這裏來!”

幾名軍士立刻拖著一個披頭散發的女人走過來。

看她發式打扮似是北元的人,衣裳卻已破得不成樣子,這等天氣,身上皮肉十有八九露在外面,除掉自己緊緊捂著的要害地方幾乎能算布絲沒有,更別說是棉與皮革。

弓捷遠本已冷下的臉立刻寒成了冰,“怎麽回事?”:

“稟少將軍!”還是那個百戶長答話,“兄弟們在一頂塌掉的氈房裏搜出這女人來,想是哪個北元將首帶過來隨軍的家眷,且沒有死,藏在雜物下面混著……”

“這不用說!”弓捷遠打斷地道,“我長著眼睛呢!問你她為何是這副樣子!”

郭全已經扯了一片棉甲過來將那女子身體裹住。

百戶長看出弓捷遠不悅,聲音放低慢了,“是兄弟們洩洩憤……這些家夥圍了咱們這麽久,城裏吃不上喝不上的,他們倒能快活……”

弓捷遠勃然怒了,“洩憤?你們幾個是誰的兵?”

百戶長見他面色漲紫雙眼暴睜,不由瑟縮了下,沒敢痛快地答。

弓捷遠更加生氣,“聾了嗎?我問你是誰的兵。”

“我們是左將軍麾下……”不等這個百戶把話說完,李猛已經橫了馬鞭掃他腿彎,“混心了嗎?總兵治下分什麽左將軍右將軍?你們不是大祁的兵?”

他只為了震懾,鞭下不重,百戶長沒吃大痛,只呆一瞬,隨即便點頭道,“是是!我等都是大祁的兵,是鎮守遼東的守備軍。”

“大祁的兵,”弓捷遠眼裏幾要燃起火來,“奸人婦女?”

百戶長見他沒有消氣意思,又訥訥道,“沒有……奸……”

“放屁!”弓捷遠厲聲罵他,“她要逃命不好好逃,故意把自己弄成這副樣子凍死不成?”

百戶長不吭聲了。

有個跟著來的士兵不太服氣,嘟囔著道,“少將軍怎麽還把他們當人?這些東西每每滋擾大祁邊境,咱們的媳婦閨女落在他們手中從來沒有得過好死……”

“他們禽獸不如,”弓捷遠立刻怒視那人,“你就一樣做牲畜嗎?”

那個士兵大概是個倔貨,仍梗著脖,“今日一戰,我們這伍死得就剩咱們幾個!熬了這麽多月好不容易勝了,沒命的兄弟們卻也高興不著,少將軍不來心疼咱們大祁子民,倒要施舍仁慈給敵方呢?就只因為她是女人,會哭泣嗎?”

弓捷遠聽了這話不屑再與這個士兵對口,橫眼看看李猛,冷笑地道,“還真是左將軍教出來的好兵,胡理雜著正語,有言辭哩!李將軍送這幾個家夥到他們上官面前去領罰吧!我沒工夫理睬此等愚頑!”

“我不服!”那個士兵仍舊高聲地喊。

李猛又一鞭子抽向了他,“你跟誰喊不服?左右,把他綁翻了送到左將軍那裏去分說!先問一個不敬上將再說別的。這個女的,嗯,這個女的,少將軍……”

弓捷遠看都沒看李猛,只對漸次湊到身邊來的二十四衛說,“經由此役,你們已不是我弓挽的下屬,而是大祁的兵。需得時刻記得,犯兵該誅,罪卻不至婦孺,首先莫做那等斬盡殺絕的禽獸事,留德於己留福與人。若是他們定要裹進戰爭之中,死活來害咱們,管大管小管男管女自然都可以殺,那也應該一刀斃命痛快解決。專門挑些女子孩童虐之褻之,非人所為。哪個敢有淩虐的心,師兄先替捷遠抹了他命,多能幹的也都不用可惜!”

二十四衛齊齊應了聲是。

李猛聽得面現尷尬,“少將軍莫惱,總兵大人治軍最嚴,不是個個都如此混……”

弓捷遠不再看他,翻上不系回城去了。

李猛好端端地被幾個糊塗兵連累得沒臉,恨得朝地啐了一口,十分郁悶地罵,“蠢東西們,害得本將跟著你們丟人!來,壓給左將軍去!本將也懶得教!那個女的……嘿,就別殺了,再給兩件衣服穿上,遠遠推走了吧!這般驚嚇都沒說出半句漢話,能不能活靠她自己的命!”

戰場闊大,弓滌邊也在安排善後事宜,眼睛撇到兒子沈著俊面回城去了,剛在納悶如何不高興了,姜重已經趕到他的身邊,“剩下的事交給屬下,總兵先回城去陪陪少將軍吧!咱們都算以逸待勞,只有他們是經長途奔襲連番苦戰,必累著了。”

弓滌邊心知兒子頂多只能歇一晚上,聞言也沒遲疑,帶著幾名親兵先回城了。

整日未沾水米,又累得脫了力,弓捷遠橫在他爹那張榻上就不動了,郭全過去拽他靴子,一只沒脫下來弓滌邊便跟進來,擺手示意郭全換他來做,郭全見狀放手出去,先與弓秩安頓自己的人。

各處都亂乎著,一時之間沒有什麽人來伺候總兵,弓滌邊將兒子的兩只靴都拽了下去,放在早熄滅的炭盆邊上,又撚出火,想把已經沒什麽炭的盆子給燒起來。

終於進來一名親兵幫他的忙,弓滌邊這才湊到床鋪邊上,大手推了兒子一推,“屋子雖冷,好歹也把甲脫下來!”

“累死了……”弓捷遠閉著眼說,“且歇一會兒……爹,這仗可能讓你喘口氣啊?”

“整個遼東都喘口氣!”弓滌邊認真地說,“等下爹就寫好軍報送回燕京,歇過今夜留些兵馬守這二衛,而後帶著精銳去解別處之圍。北元已經大大傷了元氣,後面不能說是勢如劈竹,定然也沒什麽難對付的。挽兒,你就只管回登州去,莫在路上耽擱功夫,剩下的事全都交給遼東將領。”

“唔……”弓捷遠仍閉著眼,“是得回去。下次不知什麽時候能再相見,總兵大人要知保養,廉頗七十尚能食飯,總兵大人未滿五十,不要太舍命了!”

弓滌邊伸出粗掌摩挲兒子的手,“爹曉得!但能多陪你和柔兒些年,必然不會願意撒手。便是隔著山海相望,心裏知道親人彼處安好,活著也踏實呢!”

弓捷遠聞言立刻鼻酸起來。

弓滌邊眼神很好,眼見兒子呼吸變急促了,又逗他說,“上了陣時直如一個小煞神的,眼窩還是如此好熱。挽兒,你可是領著許多將士的人!”

“那怎麽了?”弓捷遠深知情緒瞞不住爹,只能哼一下道,“領多少兵我也還是個人!”

弓滌邊就不言語,仍舊用手摩挲兒子。

弓捷遠板板地躺了刻餘,雖然十分不願坐起,綢甲到底硌人,咬著牙床翻起身體,一邊卸甲一邊詢問,“爹,我做薊膠參將,你可高興?”

弓滌邊不瞬目地瞅著兒子脫甲,“爹自然是願意你離京統兵,不過挽兒,咱們家的孩子也不非得建功立業。”

弓捷遠聞言自然瞄瞄父親,“這樣說話的爹,世間怕也不太多呢!”

弓滌邊笑著抖抖胡須,“爹若是個墨守成規的人,只要在意什麽光宗耀祖,也不會頂著開武皇帝的不樂意娶你娘親做正妻啊!”

弓捷遠立刻蹙眉頭說,“他連這個都想管嗎?”

“當然!”弓滌邊答道,“他能把大祁的整個東面都封給爹,自然是事事在意的,豈會情願愛將娶個罪官之女?所以挽兒,爹這輩子都在用力做自己呢,並不要你時刻都是弓滌邊的兒子。參將還是大將,先是你自己喜歡的才最好。”

弓捷遠聽出這些話裏藏著話的,微微垂了一些眼睫,“若這樣說,我也不用非為弓家延續香火傳宗接代。”

弓滌邊頓了須臾才緩緩道,“挽兒,你已想得那樣遠了?咱們……父子分開也才一年多呢!”

“可這一年已經生了很多事情,”弓捷遠亦很認真地說,“我也明白了很多事情。可能跟爹說不清楚,但我心裏有計較的。”

“後面還會有變化處,”弓滌邊慢慢地道,“朔王絕非池中之物!”

“我並不管他會變成什麽,”弓捷遠異常篤定地說,“只要還是谷梁初就成了!”

弓滌邊接不上話。

弓捷遠自己坐了一刻,把頭靠在弓滌邊的肩上,輕輕地說,“爹,我的脾氣像你,認準的事不好改的,咱們父子不要彼此難為。”

弓滌邊沈默半晌方才嘆了口氣,“你哪只是像我?任性起來固執起來,竟更像你娘些!”

弓捷遠聽他語氣溫柔,不由微笑,“那是好還不好?”

弓滌邊的目光有些發直,卻也疼愛不已地捏捏兒子的臉,“有好也有不好……挽兒,爹所望的東西不多,你若當真高興……那也成的。”

弓捷遠使勁兒閉上了眼。

“那也成的。”

簡單不過的幾個字,對於粗豪剛直的父親來說已經是最大的讓步和最大的支持。

也是這位沙場縱橫的將軍對兒子最大的縱容。

作者有話說:

不要太久有情人就能見面了,小天使們不要著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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