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2章 藏疑慮不容退卻

關燈
第212章 藏疑慮不容退卻

谷梁初來得果然晚,但也沒有如同最早時候飛檐走壁,仍舊堂堂正正走了大門。

弓捷遠正在廊中練武,聽見下人們伺候他進來,只是收了招式,並沒擡眼觀看。

谷梁初負手走到他的面前,長目低垂聲音隨意,“疏散了嗎?”

“勉強!”弓捷遠回答,眼睛仍不看人,反而舉目望天。

谷梁初只瞧著他,“打拳還不痛快,那就練刀練弓箭麽!捷遠出身將門,善射善殺,怎麽不能得個疏散?”

“善殺也不一定痛快,”弓捷遠不講道理地說,“哪有那麽容易舒坦?”

谷梁初聞言輕輕一嘆,松開背著的手,抓住弓捷遠的小臂輕輕捏了一捏,“孤說疏散,幹什麽要歪成舒坦?”

弓捷遠終於瞅了瞅他,“想說什麽?”

谷梁初不接這問,仍道,“晚上吃了東西沒有?”

弓捷遠狠皺起眉,“你爹把你喚進乾清宮去用膳了嗎?怎麽只在意吃?”

“你還生氣!”谷梁初薄薄地笑,“不管怎麽,父皇也放了你一碼。捷遠這般理直氣壯,是因為孤疼愛你,還是仗著有個力敵蠻兵的好爹爹啊?”

弓捷遠臉色突變,“王爺這是譏諷我爹還是譏諷我呢?皇上怎麽放了我一碼?坐實了我陷害那個呂值卻不計較?那也沒法度了!”

谷梁初長長地嘆,“孤還沒講什麽你倒先發制人!父皇固無實據,可他這麽痛快地殺掉呂值,不揪著查,給的面子真不小了!不管是為什麽如此,捷遠,孤想對你說的卻是,弓將軍為國盡瘁是他的選擇,你要做什麽孤要做什麽,那是咱們的選擇,不要混在一起。對錯不計輕重不計,你我皆已及冠成人,自己要為自己的事負責,何必為了一點意氣誤了將軍之忠?”

“將軍之忠?”弓捷遠突然就掩不住難過,“將軍為了認定的忠把我質給了你,質給朝堂,倒是我誤他麽?還有王爺,咱們的選擇……弓捷遠什麽時候能選擇了?可我也願意聽你說聲‘咱們’,願意追隨你的腳步,把谷梁初認定的值得當成我自己的,只可惜……”

他垂下頭,久久說不出話。

谷梁初沒太聽懂,還有一些不懂他的情緒,“捷遠,你怎麽了?孤也未責怪你,只是相勸。”

“相勸!”弓捷遠點了點頭,硬硬地把流瀉出的脆弱整理好了,藏入心底,“只可惜咱們總是想不到同處去。我覺得吳江的錯不是大事,王爺絕不相容,我覺得呂值不該多活一刻,王爺又覺得犯不著為他冒險。我們明明……明明都為世子被毒心痛難言,王爺仍能顧及大局,我到底是比不得的。”

“還為吳江的事過不去啊?”谷梁初好好放柔聲音,“他的妹妹已經在往這裏來了,捷遠還待要孤如何?他竟有功的麽?如此沒有尺度規則,暗衛這幹只有任務沒有自己的人,孤拿什麽獎賞?為了你,孤已經……”

弓捷遠轉身就往屋子裏走,“我知道。為了我,王爺已經破例已經為難已經做了不當做的讓步,除了感激,弓挽也沒什麽能報答的。”

“捷遠!”谷梁初無奈跟上,“你這性子,總似小孩子般,晴就晴透,若陰起來也夠連綿。還似將軍回來之前多好?自從婕柔出嫁將軍離京,一味難哄,孤始終都在等你……”

弓捷遠聞言不由扭身看他,情緒不明地道,“王爺始終都在等我,這份耐心難能可貴。”

谷梁初越發嘆氣,“這什麽話?孤肯等你,自然是因願意。”

“呂值這事,”弓捷遠直截了當地問,“你爹到底如何難為了你?”

谷梁初微微垂下眼皮,“也沒如何難為。他的性子,自然不肯吃悶虧的,必要震懾提醒。”

弓捷遠曉得他不願意細講,繼續說道,“王爺最是驕傲,便是親爹,也不願意落其下風,為了這事無奈隱忍,心裏當真沒怨恨嗎?倘若不用護我,便不用受這份窩囊。”

谷梁初立刻蹙眉,“孤若不用護你,日子有甚過頭?捷遠,呂值那個東西,難道沒有給孤郁悶?能要他命倒不高興?孤只怕你成了別人眼裏的靶子,只怕一不留神就護不好你!”

弓捷遠不說話了,只是盯著谷梁初看。

谷梁初又再嘆氣,往前走了兩步,輕撫他的面頰,“這把壞脾氣啊!為個呂值,質問孤時倒比孤來問你還要理直氣壯。捷遠,你都報了仇了,也不快活點兒嗎?”

弓捷遠松掉視線,任憑谷梁初的手指在他面頰之上流連,仍不說話,只幽幽想:報了仇嗎?周閣珍死了,馮承顯死了,呂值也死了,似該快活些的。可他原本不懂恨這些人,他的郁悶也不是因為這些人吧?

“好了!”谷梁初繼續哄他,“孤知你為遼東憂心,這些日子又很忙累,自然煩惱,當真只要相勸,並無怪罪意思,莫只忙著暴躁。”

弓捷遠直直站著,不應他的話語。

谷梁初伸手把人摟進懷裏,“孤知道你不愛聽,但仍得說。因為瞻兒的事,捷遠也必惱了寧王,但他不同於周閣珍,更不是呂值和馮承顯,父皇的忍耐是有限的,遼東再重,他也決計不能容忍誰動他的兒子,千萬不要胡來。”

弓捷遠不由冷笑了下,“王爺思謀深遠,我還沒有那麽大的膽子,更沒本事。琢磨皇嗣,那是一般人麽?”

谷梁初似乎放心也似乎不放心,仍舊拍拍他的後背,“不管什麽事情,咱們都商量著來。”

弓捷遠被人裹在懷裏,身子仍舊硬邦邦的。

什麽“商量著來”?真是說的好聽。

谷梁初耐心搓著那幅後背,覺得弓捷遠的緊繃終於松弛了些,方才低頭吻他。

弓捷遠不躲,也不認真去接,薊州初返時的魚水相得如今沒法有了,他還喜歡谷梁初熾熱的唇舌,喜歡他時而溫柔時而強硬的舔舐啃咬,但總失神。

君埋泉下泥銷骨。

谷梁初承認何辭與他父皇大有糾纏,也知道倪公公和何辭的關系,為何從來不與自己多講?是怕扯出谷梁家與沈家的宿仇來,還是擔心他永遠魯莽,為了舊恩舊怨,沒完沒了地做陷殺呂值這種事呢?

吻著人的谷梁初又自輕嘆一聲,大手輕輕捏捏弓捷遠的後頸,低喚了聲,“捷遠!”

弓捷遠知道那是在責怪他不夠專註,心裏有絲歉疚,同時也生惱恨,暗說總之給你親著呢麽,如何許多要求?從前我就很用心嗎?憑什麽時刻都同與君山和圓望山一樣呢?

怪是怪想是想,纏綿總比對詰要好,弓捷遠伸手摸索谷梁初的外衫,解開他的腰帶和玉扣……

進入有些急不可待。

與弓捷遠的故意拖延不同,谷梁初拽他衣服之時略顯粗暴,也沒耐心徹底卸去,先管達到目的。

天已當真冷了。

弓捷遠只袒胸口和臀,其餘地方都纏厚重衣物,被谷梁初團在花梨桌上仍嫌木頭太涼。

方桌造得雅致,四腿都細,那是一種審美追求,不堪如此使用。

“去床鋪吧!”情事起得過於快速,弓捷遠受不了,嘶著氣說。

谷梁初就把他給端了起來,抱的姿勢像捧寶貝,刺探卻不留情。

說話總說不透,就換身體來吧!

後背抵上平整床鋪,弓捷遠更受不住谷梁初的急促和猛烈,用臂支他。

谷梁初舍不得揮那雙長細的臂,就把一只裸足抓了起來,壓在弓捷遠的頭側,逼人演雜技般拉扯他的筋骨。

一只金環從褲腳裏鉆了半邊出來,樣子鬼鬼祟祟,似要討好這個英勇的人。

谷梁初乜眼看看,換手去摸弓捷遠腕上那只。

弓捷遠猜到他的意圖,強著不給,“不要……響……”

谷梁初不忍無視這般聲音,放掉他腕,雙手撐住床板,用力制造別的響動。

弓捷遠繃得時間已夠長了,他得松懈,他得呻吟,他得跟自己求饒,更得融化在谷梁初的懷裏。

除了類似時刻,王爺已沒什麽機會展示強硬。

力氣只能這樣使用。

仍舊是場較量。

弓捷遠使勁兒咬唇,谷梁初就掰他的下巴,弓捷遠不住抽氣,谷梁初就按他的咽喉,弓捷遠想躲他的攻擊,尾骨卻被死死釘在床板上面,後來只好撓人,指甲濕了又生心痛,終於哭了。

谷梁初看到眼淚心裏立刻踏實了些。

如同猛獸看到了血。

就要這哭。

就要這種藏不住的脆弱。

弓捷遠不該硬邦邦的,不該狠厲毒辣,他可以殺人,可以不講道理,可以刁蠻,也可以沒尊沒卑沒上沒下,谷梁初全都願意寵著,寵到多壞都行,就是不能沒熱乎氣兒。

眼淚是熱的,與血一樣,與他的汁液一樣,能將朔親王爺泡進美夢裏去,為此承受多少委屈都很值得。

“行了嗎?”哭夠了的弓捷遠的眶尾艷紅艷紅,似被什麽色彩描畫過了,眼黑眼白都水瀲瀲,交界分明對比明顯。他已化成一灘蜜餅,有氣無力但又特不甘心,橫目質問,“行了嗎谷梁初?”

谷梁初微微笑了起來。

行了啊!

自從遇見這人,他的雄心壯志他的鋪墊設計全就不太重要,就只稀圖一刻銷魂。

註定難有大為的吧?

乾清宮裏,父皇就是這樣斥罵他的!

那又怎麽樣呢?

活著,只這熱度才最真切。

“是不是什麽事你都要這麽討?”不管谷梁初的溫柔揩拭,不管他輕輕地將自己推入床鋪深處,貼心地拽了被子過來,弓捷遠已經睜不開眼,只喃喃問,“什麽事我都得這樣還嗎?”

谷梁初湊到他的臉上親了一口。

還是小傻瓜呢!

根本就沒有“還”。

只有討。

生討,硬討,強討,乞求地討,可憐地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