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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4章 苦命孩渡生死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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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4章 苦命孩渡生死劫

谷梁立顧不得在意谷梁初什麽表現,兩步撲到谷梁瞻的身邊,“瞻兒,這是怎麽……”說著,他也回頭去沖幾個禦醫怒喝,“這是怎麽了?”

可憐的禦醫們只能跪著一處發顫,“世子是中了毒……”

谷梁瞻還在撐著精神,“皇祖莫急,我還明白……”

“你都吃了什麽東西?”谷梁立看清他甚危急,一雙如蒲大掌也在微微顫抖。

“就在宮裏用了飯和點心……”谷梁瞻口齒已經不甚清楚,異常艱難地答,“回來的路上就覺得有點兒不對……到了家裏……水也不曾用過就起了病……”說著眼睛一翻,終於暈死過去。

孩子硬生生地熬到這時,全憑一點心氣,就是為了給谷梁初洗掉嫌疑。

他只人小,腦筋非常清楚,知道若無自己的證言,不管父王如何疼痛焦急也都做不得數,難免會被人疑是他虐待自己,或者用自己來使什麽苦肉計。

無法辯駁。

谷梁初一把摟住身體驟然軟掉的兒子,雖沒即刻崩潰,面上肌肉卻已狂跳起來。

谷梁立也呆住了,眼睜睜地看著谷梁瞻的腦袋歪倒在自己眼前,面容蒼白生息幾無,情形像極了當年谷梁高厥在自己懷裏時的模樣,過去了,就再也沒有醒來。

太醫院的院使搶上身來,噗通跪在他的跟前,“皇上,世子這是危急了。雖然不知道是什麽毒,卻得上下灌湯解一解的,您和王爺先回避吧!”

“灌!”谷梁立從來都是殺人不眨眼的角色,此時竟也心亂如麻,聽了這話立刻就往外走,雖然雙腿劇顫,卻沒丟了決斷,眼見谷梁初兀自抱著孩子不動,馬上下令湯強上去硬分開人。

父子兩條大龍,驟然之間失了翻騰之力,蔫巴巴地窩在谷梁瞻房門口的臺階上坐著,全都垂頭喪氣沒了威風。

屋內不住忙亂,始終沒人敢出門來報報進展。

谷梁立面色如雪似的,他擡頭看看月亮,又看看出來陪在自己身旁的湯強,陰聲吩咐,“你先回宮,把今日伺候瞻兒吃飯喝水的奴婢都抓起來,嚴刑拷打,務必要問出是什麽毒……他要沒了,他要沒了……”

“父皇!”谷梁初在旁幽幽地說,“他要沒了,兒臣要屠馮府滿門!”

谷梁立稍稍愕住,看看兒子血絲滿布的眼,沒說出話。

正對峙間,一個清瘦身影飛鳥般地急掠過來,門口守著的幾名錦衣衛都沒來得及阻擋,人就飄進屋裏去了。

谷梁立堪堪回頭,就聽那人已在房裏嘶喊,“還灌什麽湯?放血啊!毒已經入了血了,放!”

谷梁立心裏有些糊塗,暗想這人怎麽如此膽大妄為,當著自己的面指手畫腳?

還沒琢磨完呢,就聽屋內的禦醫們紛紛叫嚷,“不可!”

谷梁立連忙就向屋裏搶去,堪堪進門便已望見弓捷遠身著雪白綢質褻衣,撲跪在谷梁瞻的床前,手邊丟了把刀,刃上都是血痕。

這般駭人情形令得一國之君也有些懵,谷梁立伸手指指弓捷遠,顫聲質問,“你……你做什麽?”

弓捷遠充耳不聞,他連頭都沒回,只是專心致志地擠著谷梁瞻腕上的血口子,轉眼之間,白衣上面就汙了不少紅色。

谷梁初也只怔怔地看他,腦子全是渾的。

大概是嫌擠著太慢,弓捷遠又低頭吮,嘴裏滿了就往地面上吐。

地上很快布滿腥腥血跡。

谷梁立十分慌亂起來,趕緊吩咐人,“拽住他……小孩兒家,哪禁得住這樣失血?”

幾個錦衣衛立刻就去拖拽弓捷遠,動作雖如狼虎,到底在意朔王還在邊上,聽命是聽命,並沒下死力氣。

弓捷遠只當不知道般,身子都被拖得橫空而起,嘴巴仍舊死死吸在谷梁瞻的腕口上吮,只不肯松。

許是這番幹擾驚動了暈厥中的谷梁瞻,不省人事的孩子竟然睜開了眼,極其虛弱地看著面前的弓捷遠,啞喚了聲,“弓……挽……”

谷梁立見狀連忙又喊,“放下他放下他!快放下他!”

錦衣衛們趕緊又把弓捷遠給放開了。

弓捷遠扭頭吐口黑血,回眼去看蘇醒過來的谷梁瞻,緩緩亮出染血的牙,笑容看著異常可怖,“世子莫怕,弓挽陪著你呢!”

谷梁瞻沒有力氣點頭,只嘶聲喃,“沒事兒……我應該死不了……”

真把人心都疼碎了!

好在之後他一直都醒著,雖然沒有什麽力氣說話,倒是能用眼珠兒轉著看人。

弓捷遠微微放下了心,不再嘬他的血,與謝貴要了塊巾帕,慢慢地為其擦拭嘴角和頸間的臟汙,哄著說道,“世子熬著一些,莫要貪睡。只你醒著,弓挽就不害怕,也能多喝一點兒湯水。”

谷梁瞻聲音極微地應他,果然聽話熬著,實在支不住眼皮沈重時略閉一閉也會很快睜開,只恐惹誰擔心。

眾人心裏的驚慌都慢慢地好了些許,錦衣衛們終於想起拽張凳子來給谷梁立坐,王府下人也開始收拾床上地上的臟東西。

弓捷遠趴在榻邊盯了半天,眼見谷梁瞻的氣息逐漸平穩起來,沒有繼續惡化嚴重,終於縮下來身,走到谷梁立的腳邊下跪,“微臣慌不知禮,放蕩無狀,懇請皇上恕罪!”

谷梁立長嘆一聲,“這個時候還管什麽禮數?倒是虧了你膽大,瞻兒太小,禦醫們絕對不敢用這個狠招!”

弓捷遠忍不住就動情,哽咽地說,“臣在王府數月,與世子情誼最好,說是主下,實同親人,他若有甚閃失,弓挽……”

谷梁立不準他講,“瞻兒乃是龍嗣,必然福大命大,你且不用亂了陣腳,必然沒事!”說完自己也沒有底,又加了句,“朕就在這裏陪他,等他真正好了才走!”

谷梁初這才把眼睛從弓捷遠身上挪開,再望床上的谷梁瞻一會兒,眼見他的呼吸依舊微弱,卻真見了平穩安寧之態,而且不時眨眨眼睫,臉上沒有特別明顯的痛苦神色,心裏那些狂躥囂叫的殺人欲望總算淡了下去,慢慢恢覆了平常神態,喚人搬張小桌過來,給谷梁立上了茶水。

谷梁立又瞅瞅他,“你這一身,去換換吧!”

谷梁初應聲出了谷梁瞻的房門,走出東院方才喚過梁健,“你回房去瞅著,父皇和捷遠在一起,孤不放心。”

梁健馬上就走回去。

谷梁初又站在甬路上望了一望,對谷矯說,“你去安撫安撫兩位王妃,說沒大事。父皇在此,叫她們不要隨意走動。”

禦醫們始終沒敢給谷梁瞻用任何藥,不過斷續給些撇掉豆粕的綠豆湯和溫蜂蜜水。

弓捷遠一直守在孩子床前,一口一口湯水,都是親自餵進去的。

谷梁立也在旁邊看著,從頭到尾沒挪地方,且亦不再吭聲。

谷梁初換了好久的衣服方才回來。

谷梁立明知兒子是去吩咐人辦事了,也不多問,只對他說,“傷損必然傷損,看著性命當是能保住了。朕聽他偶爾會同弓挽咕噥幾聲,兩個人的感情倒好。”

谷梁初硬壓住心裏的疼,“父皇也疲憊了,瞻兒既無大礙,兒臣先送父皇回宮安歇!”

兒孫連心,谷梁立受這一番驚動,果然覺得疲憊異常,且亦知道自己總留在這裏守著也沒用處,便又好好看看谷梁初,“此事絕不會完,父皇會給你和瞻兒交代!”

谷梁初只點點頭,沒有吭氣。

谷梁立仍不放心,接著說道,“但你要忍耐得住,不能輕舉妄動。後面的事都交給父皇!”

谷梁初垂著眼睛,不立即應。

“初兒?”谷梁立追他一句。

“兒臣……”谷梁初終於緩緩地道,“唯望上蒼垂憐,果令瞻兒無事,否則……否則……”

谷梁立眼見兒子胸膛劇烈起伏,伸手按在他的臂上,“瞻兒必定無事。你這幾日哪裏都不要去,就在家裏看著他,且要命人時時進宮告訴朕些狀況。還有……瞻兒甚戀弓挽,朕叫錦衣衛替他去工部告假,也在這裏陪上幾日。”

錦衣衛的人手又不夠用,宮內圍住皇後娘娘,宮外還需圍住朔親王府,一面看守一面保護,哪邊也不能放松,個個神情嚴肅如臨大敵,暗嘆自己要做這般苦差。

屋子裏的閑雜人等暫時退了出去,谷梁初緩步走到弓捷遠的身邊,柔聲說道,“你也去換換衣服。”

弓捷遠輕輕搖頭,“等天亮了再換。”

谷梁初看他片刻,挨著床邊坐下,“怎麽得著的信兒?是師兄嗎?”

弓捷遠不答,只凝望著床上躺著的谷梁瞻,過了片刻才幽幽道,“谷梁初,咱們整天自以為是,若把世子給搭進去,日子還能過嗎?”

谷梁初也頓片刻,之後方說,“過不了也得過。不管怎樣孤會活著。唯有活著,才能屠盡當屠之人。”

會活著同好好活著,怎一樣呢?

弓捷遠不說話了。

又過了會兒,谷梁初再問,“孤想容人,人不容孤,該如何做?”

這樣的話,也就只有守著愛人才能講得出的。

“那就殺啊!”弓捷遠聲音極輕地說,他這句話聲線甚柔,調子也拖得長,尾音稍稍上挑,聽著十分裊繞。不像是在答人,倒像是從前故意氣谷梁初時唱詞唱曲那樣賣弄情致,很具勾魂奪魄之意。

可這四個字實在太冰寒了。

病床上昏昏沈沈的谷梁瞻猝然發冷,歪過些臉,看住弓捷遠。

弓捷遠竟也不在乎他會聽到,微微笑著,“世子,人當我們是豬狗,我們還何必當他是人?也當豬狗一般宰了就是。”

谷梁瞻微微閉上些眼,掩去眸心那簇不再天真的目光。

作者有話說:

逼人太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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