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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覆舊臣尚書薦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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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覆舊臣尚書薦故

谷梁初沈吟一下方才說道,“此事雖然牽扯到寧王妃的母家,厚弟卻是被連累的,無辜喪妻,又恐為人誤會,必然傷痛慌亂,可憐不過,父皇莫要太過嚴厲。”

“可憐什麽?這是尋常的牽扯?”谷梁立伸手搓著韓峻遞進來的折子,說話間頗有些恨鐵不成鋼的意思,“京師的火藥庫都敢偷盜,這夥狂徒還有什麽沒膽做的?他一個親王,天生貴重,誰敢不敬畏的?遠的事情且不用管,家裏的幾個人還不能制約明白,有什麽用?鬧這一場笑話怪誰?罷了,且不說了,朕總得留口氣息思慮大祁事務,沒精神總去琢磨他到底怎麽不爭氣法。匡大人你說,且講這個工部,竟是一群廢物在管著嗎?丟了那麽多車火藥,能堆山了,怎麽就不知道?”

匡鑄恭敬回道,“自從荀進那個愚貨在南京自戕,工部只沒個人正經主理,連個侍郎也不曾設,小官們平時沒有管束瞻望,遇事便即亂成一團,實在不成。”

谷梁立使勁兒皺了眉頭,“不是朕不舍得擢人,這老些官印留著不放,難道朕有收藏的癮?你只看看工部那幾個家夥,硬把品級貼到他們身上就能有用?”

“任免官員之事老臣不能隨意左右皇上意思,還是多和許正大人參詳才是正理。然則今日既然議到此處,老臣也就不畏僭越說說想法。工部總管天下興建制造,”匡鑄侃侃地道,“沒個領頭的人實在耽誤。事急從權,老臣冒責推薦個舊官,皇上琢磨著看看可不可用。”

“是誰?”谷梁立來了興致,馬上就問。

“前興州衛都指揮使宋棲。”匡鑄緩緩地,卻也毫不猶豫地道。

許正聽了這話不由側頭看一看他,心道薦人你就薦人,都老狐貍也不用說什麽越不越權,舊臣新臣也沒關系,怎麽還提個罪人出來?這可實在不像順便想到。

谷梁立自也凝眉思索一陣,“朕記得他。匡大人不愧是兵部之首,凡能想到的人都是帶過兵的。不過這個宋棲曾經惹得開武皇帝生了大氣,嚴命不準用的。”

匡鑄點了頭說,“宋棲確實有些呆氣,昔年當庭頂撞開武皇帝,老臣確是親眼所見。也不敢保證啟用了他還會不會惹皇上生氣,所以才說冒責推薦。不過此人是個肯做事的,腦筋雖嫌直些,其實很有忠君愛國之心,這個大家也都知道,所以當年恁般忤逆,開武皇帝也沒要他腦袋,只是責備褫官罷了。至於從前的嚴命麽……老臣不敢多說,全憑皇上決斷。”

“朕記得當時是因為造船的事忤逆了開武皇帝吧?”谷梁立問。

匡鑄再次點頭,“宋棲性倔。當時軍費緊張塞防任重,開武皇帝也沒辦法一下恩澤全境,覺得事有緩急,應該逐步解決,他卻屢次催促興建海軍,咄咄逼人如同討債,該受責備。不過說起這個也是難怪,宋棲本是漁民出身,爹娘想他不受飄零之苦為其取名棲字,拼命供了個武舉出來,可他從小受慣了海盜和倭寇滋擾,心心念念的自然都是海防,行事難免有些偏執。因為總無大局之觀,挨了申斥還要振振有詞,所以惹了開武皇帝生氣。”

谷梁立聽完微微笑了,“也是犟貨。朕聽說開武皇帝當眾罵他,這家夥竟然還敢上折子反駁。”說完這句又不笑了,“當時開武皇帝正愁一個遼東不夠弓掣穹管的,自然借故抹他不用。”

谷梁初聽了這話,眼尾迅速掃掃匡鑄。

此局自己算有收獲,這個老尚書竟也得了好處,便是尚川有什麽差池,也算以馬易炮優勢不失。

匡鑄仍舊面色平淡,仿佛谷梁立說的事情與他無關。

“心眼兒蠢些,卻也知道做事,”谷梁立便點了頭,“安排到工部去費腦子自然正好。只是朕記得他也有點兒歲數了吧?不知道身體怎樣?”

“他還沒到六十,定能走路。”匡鑄回道,“又不用去上陣殺敵,督造點兒兵器火器應該成的。”

“嗯!”谷梁立就定下了,“原是都指揮使,既是起覆,給個尚書也不為過,可朕不能一下賞他這麽大的臉面,省得後面獎罰不好辦了。且先任命為侍郎吧!許大人作速擬了旨意,朕批辦了,待他入京領過了職,朕再仔細囑咐囑咐。”

許正立刻應了,隨後便道,“皇上,周閣珍既已獲罪,戶部……”

谷梁立剛剛好點兒的心情又陰沈了,“且等兩天再說。朕就不信他們能把尚川給化了!湯強怎麽還沒到家?朕指望著他來拿下周閣珍這個該被細刀子剮的爛東西呢!”

谷梁初從乾清宮裏出來,望望天色該已過了午時,便繞幾步路,走到北鎮撫司來接弓捷遠。

盧極還坐在值房裏同弓捷遠說閑話,見他來了立刻起身見禮,“王爺也辛苦了。”

“國家的事,都是該的。”谷梁初很是客氣,他狀若隨便地望了望弓捷遠,又問盧極,“可有的審?”

盧極煩惱搖頭,“只怕審急了弄死了這老東西,且等等湯指揮使。”

谷梁初點了點頭,“如此鎮撫使也要張馳相輔,莫太勞累,孤就先帶司尉回去了。”

盧極當著他的面拍了拍手,弄掉了指尖殘存的點心渣子,“勞王爺惦記。這個老鬼實在重要,卑職需緊看著,也沒工夫陪伴司尉吃個午飯,快帶回去犒勞犒勞。好一上午,這副細身架子必然難捱。”

這人見慣了秘辛,不顯擺顯擺自己觸覺靈敏必要難受。

谷梁初不置可否,淺笑一下便走。

弓捷遠也無心仔分辨盧極的話為誇為貶,無聲地跟著谷梁初出了詔獄 。

見他始終情緒不高,谷梁初勸解地說,“此案牽連甚廣,許多細枝末節要問,地方上那幾個惡官押解到京也需一兩個月,卻急不來。癤癰潰破就是愈合的希望,你莫只是煩惱,以致白吃了藥。”

弓捷遠話語簡單,“尚川還沒下落?”

谷梁初見他總問尚川,知是不信自己,答話似是而非,“周閣珍是接到外面傳回來的消息後發的難,湯強也快回來了!”

都在等著這個名噪一時的都指揮使來破僵局。

湯強到京時一直都在詔獄和刑部大牢晃蕩的弓捷遠剛剛走進馮錦的官署討茶喝,聽到馮季的稟告神色登時一亮。

可是馮季後面的話卻徹底打掉了他心裏升起的喜悅——“那個周運亨死掉了!”

“什麽?”馮錦騰地轉身,竟然不敢置信,“死了?”

“是!”馮季也覺得很可惜,“聽湯指揮使說是急著返京覆命,那小崽子本來嬌生慣養,前面已經折騰了一路,本就在鬧水土不服,被捉住後心裏憂恐不堪,又同指揮使大人快馬加鞭地往回趕,突然就發了急癥一命嗚呼了。”

“屁話!”馮錦氣得狠狠一拍桌子,“根本就是他下手太重給弄死了。”

弓捷遠怔在地中說不出話。

很多事情就這麽斷在周運亨身上了,別的也就算了,尚川還能活嗎?

馮錦無奈地看看他又看看馮季,“消息傳開了嗎?”

馮季點了點頭,“全都抻脖子瞅著呢,根本瞞不住。”

馮錦趕緊起身,扯著弓捷遠的胳膊就走,“去北鎮撫司。”

進了北鎮撫司的值房,谷梁初已然在了,神色淡而嚴肅,看不出具體心思。

盧極正在和他說話,“我能保證丁點消息傳不進詔獄,可那周閣珍老奸巨猾,明知湯指揮使已經捉住了周運亨,再等個五天六天的還看不著活影兒到他跟前,自己也就猜著了。”

谷梁初面上堆了凝重,“這也無法。鎮撫使只管看住了人,案子沒結之前萬萬不準他死。”

“王爺放心。”盧極答應下來,“暫時不打他了就是。都在架子上吃睡,手腳根本動彈不得,平時嘴也塞著,舌頭也咬不著。”

“他有宿疾,”谷梁初又提醒道,“便綁也得容他躺躺,且等網子收全再說。”

“還有宿疾?”盧極倒不知道,又下保道,“卑職曉得了,打今兒起就寶貝著他,必然吊著口氣兒。王爺也莫擔憂,失了個小崽子又能怎樣?有名有姓的都跑不掉。”

話說得很明白,有名有姓的跑不掉,還沒露出水的也就隱匿住了。

谷梁初不再說話,瞟瞟站到旁邊的弓捷遠和馮錦,轉身出了詔獄。

馮錦立刻跟上的他腳步,“王兄,薊州周家押解到京了。”

谷梁初聞言點了點頭,“韓將軍辛苦了。這幾天刑部和順天府都忙亂了套,錦弟跟著不眠不休,實在辛苦了。欲速不達,就偷個懶,分身去犒勞犒勞韓將軍,說孤囿於朝制,不便面謝,心裏記著情分。”

“他哪會在意這些?”馮錦說道,“就是沒想到湯指揮使會讓咱們空等一場,這裏面……”

谷梁初的臉色終於陰郁起來,“孤還有事,錦弟先忙。”

馮錦何等聰明,聞言便不啰嗦,與他拱了拱手,自回官署。

弓捷遠立在原地看谷梁初。

谷梁初也瞧著他,不說話。

弓捷遠一言不發地等了會兒,到底也沒等來谷梁初開口,轉身跟上馮錦,大步走了。

奉命陪著人的梁健有點兒不知所措,“這……王爺……”

谷梁初只是面無表情地說,“看好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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