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8章 新郎官變作囚徒

關燈
第118章 新郎官變作囚徒

鼓樂初響谷梁初便被請去臺上坐著。

公孫優這場婚禮雖然來了幾位有頭臉的,其實辦得特別簡單,不但沒有長輩幼童跟著湊熱鬧,便連親人也只有谷梁初一個,剩下的賓客都是官友同僚。

倒是女家還跟了幾個人來。

司禮甚知變通,一本正經地喊,“一拜天地。”

拜天拜地。

“二拜王爺。”

弓捷遠聽了有些想笑。

谷梁初的面色卻很端肅,認認真真地接了叩拜。

弓捷遠便不笑了,心裏微微別扭起來。

“夫妻對拜!”

送入洞房的只有新娘子,行完了禮的公孫優還不能走,他得親自張羅擺筵席,然後逐個桌子讓酒敬杯。

有點兒可憐的新郎官。

頭一盞酒自然是谷梁初的。

公孫優的身旁跟著一個專門斟酒遞杯的小廝,公孫優盯著他將酒水倒得盈滿,緩緩接在手中,看向谷梁初時眼睛緩緩紅了,“姐夫……”

谷梁初立起身來,輕笑著道,“大好日子,唏噓什麽?以後就真的成了大人了,好好做事好好過日子,咱們總是互相幫扶的好親戚。”

公孫優端酒的手微微顫動起來,又喚,“姐夫……”卻是沒說下去。

眾人都瞧著他。

堂堂的千戶大人,娶個媳婦便就如此動情?

也是性情中人。

谷梁初等了一瞬才又說道,“婚事辦得倉促簡單,也實委屈了你,孤補不得這個,來日……”他環顧一下四周,聲音也不太高,“姐夫給你換個寬敞些的宅子。”

弓捷遠立刻不痛快了。

人家姐夫小舅子恩深情厚,本來不關外人的事,可他就是聽不得谷梁初這麽好言好語地同人說話。他不是最冷淡嗎?怎麽突然溫情脈脈?竟不稱孤道寡,和一個對他有意思的家夥說做好親戚,當眾許諾大宅子。

不舒服,狠狠地不舒服。

沒人關註他的心情。

所有賓客都在看著這對內親。

頭杯酒實在是慢了些,這叫大家怎麽動筷?

谷梁初伸出手去,想要主動接過瓷盞。

公孫優伸掌護住那盞,非但不肯給出去,甚至轉眼看看旁邊坐裏的許光,笑了笑道,“今日是我的好日子,能否懇求僉事大人幫個忙呢?”

許光有些怔楞,下意識地應了,“自然。此刻新郎官最大,有什麽事但說不妨。”

公孫優點了點頭,而後驟然摔了手中酒杯,一手捉住旁邊伺候酒的小廝,一手指著院內幾個幫忙的人,厲聲喝道,“幫我擒下這幾個刺客。”

變故突發,看客們都懵了,被公孫優指住的人隨即暴起,變出兵刃砍殺起來,意圖沖出院去。

谷梁初橫一橫身,擋住跟著立起的弓捷遠,側旁的馮錦卻十指突伸,扼住了那個侍酒者的咽喉,然後探手進去,生生從他口腔裏摳出事先含好的蠟丸。

該反應的都反應過來了,劉躍搶上前,兩下卸了那人的手腳關節,匡勤也抽了腰刀躍入院心與在場的錦衣衛合力擒拿幾個反抗的人。

谷梁初頷首誇讚,“幾位身手靈敏,侯爺更是……”

話未說完一只鋼鏢淩空射來,不知發者是誰,弓捷遠耳朵尖,先聽到破風之聲,立刻去推谷梁初。

谷梁初並不慌亂,抄只飯碗將那鋼鏢擋住,另外的手迅速騰起,將那反彈出來的鏢捏在指尖。

眾人都松口氣。

此時院外也傳來打鬥聲,弓捷遠聽見谷矯低吼,“還想跑麽?”

谷梁初將那鏢兒豎在眼前看看,“果然有毒。”

弓捷遠趕緊扯條衣袂在手,大聲喝他,“還捏著?放下!”

觀禮的錦衣衛都不是等閑身手,反抗者很快就縛,有兩個嚼了毒丸自戕而死,剩下的四五個則都面如死灰。

院外也漸安靜下來。

眾人面面相覷,誰都不先說話。只有馮錦扭了身子看住公孫優,“千戶大人釋釋疑吧!好端端一場婚禮,這是什麽狀況?”

公孫優臉色如雪樣白,他不答馮錦的話,只是看住谷梁初,笑容淒慘地道,“不管查出什麽,姐夫都要記住小優的一片真心。”

谷梁初只瞅著他,沒有吭聲。

弓捷遠想起外廂這般激烈洞房卻只安靜,心裏起了不好的預感,撥開眾人搶入裏屋。

陪嫁的姑娘婆子果然都已倒在血泊之中。

弓捷遠那般耳力也沒聽到反抗驚呼,可見殺人者速度極快。

他擡眼看向一直覆著蓋頭的新娘子。

女子已經扯了頭面,提著把劍立在地中,看見弓捷遠闖入立刻挺劍而刺。

弓捷遠連忙閃躲,避了幾下就察覺到這女子武功不低,心裏正驚駭間,谷梁初和馮錦等人也已搶入。

谷梁初一把就將弓捷遠護在了身後,馮錦擡腳去踢那個婦人。

他身手極佳,幾下就站了上風。

女子察覺不敵,只怕被他擒住,回劍就刎自己的脖子。

弓捷遠看得魂飛魄散,谷梁初擡手就擋住了他的雙眼。

馮錦停下動作,看看那個沒有立刻斷氣的女子,又回身看看被匡勤和許光押過來的公孫優。

公孫優不為所動地盯著那個女子。

再狠的人對自己都會下意識地手軟,那女子仍然不死,瞪著濺滿了鮮血的臉兒罵公孫優,“沒用的……東西,若非……是你……膽怯,我們未嘗……沒有幾年……好日子過……”

創口不斷噴出血沫子來,不知傷沒傷到喉管,總之是不能活了,馮錦用足尖挑起她的劍,淩空踹了劍柄一下,那劍狠紮向下,刺中了女子的心口。

挺好看的一個嬌嫩人兒臉蛋一歪,立刻斷了氣息。

屋內血腥氣重,谷梁初扯著弓捷遠出了房門。

谷矯和梁健都已進了院來,弓捷遠拉下谷梁初的大掌,見他二人身後還跟著幾個面孔熟悉的府兵,雪白的臉色慢慢陰了。

喜事變成禍事,見證者不是錦衣衛就是大理寺少卿,鬧得夠大。

公孫優和幾個被捉住的活口當即就被收押起來。

谷梁初人還沒有回府,便被急喚入宮,應對皇上的詢問去了。

谷矯陪著弓捷遠坐在書房裏,嚴奉主子之命,寸步不離地守著他。

弓捷遠一直靜靜坐著,不用飯也不怎麽用茶,看上去溫溫順順老老實實。

幾個親隨卻都如臨大敵——都知道他根本不是這樣的性子。

風雨欲來,先安靜嗎?

夜很深了,似乎已過了子時,谷梁初推門進來,示意一直坐在弓捷遠身邊的谷矯出去休息。

谷矯站起身來,“司尉沒有……”

谷梁初擺了擺手,示意他莫說話。

谷矯就不言語,默默退出去了。

谷梁初添炭熱了熱茶,倒了一盅送到弓捷遠的嘴邊。

弓捷遠伸手接著,這才看一看他,“安排完了?”

谷梁初搖一搖頭,“也安排不了什麽。皇上定要即刻嚴審,孤只忙著勸阻。”

弓捷遠也不問他為何勸阻,只是說道,“你早知道了嗎?”

谷梁初不言語了。

“公孫優要敬你的酒裏,是什麽毒?”弓捷遠瞧著他的眼睛。

“沒有毒。”谷梁初說。

“沒有?”弓捷遠的眉心急促跳動起來。

“沒有。”谷梁初點了點頭。

“他們要押公孫優走,”弓捷遠想明白了,“你過去給他整衣領,低聲說了句‘沒有’,就是告訴他沒有毒嗎?”

谷梁初又不吭聲。

弓捷遠耳朵太尖,騙不了他。

“因為他臨場悔了,”弓捷遠的語氣突然嘲諷起來,“你就舍不得要他的命,想保他了?我還奇怪總是冷傲的朔親王爺怎地突然柔情起來,肯說許多暖心的話,要給換大宅子的打算都肯當著眾人面講,原來不是要證明自己是個好姐夫,而是在等著公孫優舍不得。只要他舍不得你,谷梁初,你就有理由舍不得他,是嗎?”

“捷遠,”谷梁初低聲說道,“他是為人所迫,不是非得死的。商盟一事且還沒到決戰之時,動作太大沒有好處。”

“動作太大?”弓捷遠仍舊盯住他的眼睛,“連他都要受人所迫要你的命了,是你想大的嗎?公孫優定下了婚期通知你去賀喜,如今鬧成這樣,王爺還能只手遮天捂得住嗎?”

谷梁初微微蹙眉。

弓捷遠看清他的樣子,冷笑一下,“我是什麽人?既沒提前知道王爺準備順水推舟將計就計的資格,就沒事後追問原因細情的道理。”他站起身,“不早了,王爺安歇吧!”

“沒告訴你,”谷梁初坐著仰頭,“是怕臨時有變白白累你擔驚受怕。孤確在賭公孫優不至相害,他畢竟是容兒的舅舅,容兒也沒有多少親人,但沒想到他會這麽蠢,竟然當眾自揭。他若悄悄示警,孤就配合著他演演臨時有變的戲碼罷了。”

“怎麽變?”弓捷遠又追問道,“他若示警,王爺打算怎麽個變法?”

“只要他肯暗示酒裏有毒,孤會哈哈大笑,隨後梁健即闖進來,只說府內有急事,孤便走了。”谷梁初答,“公孫優後必與孤實言,他們就會棄了他不用。”

“可是舅爺沒有這樣做,他想把這事情捅破,倒誤了王爺的安排?”弓捷遠垂目看他。

“也能補救。”谷梁初也不覺得這個姿勢壓迫,“他不蠢,臨走時聽到了孤的話,應該不會亂說。”

“可他終究得開口吧?”弓捷遠又道,“既想保命,總不能死不張嘴。”谷梁初點了點頭,“父皇聽了孤的意見,明日不會起早便下旨意,還會叫入三法司的官員殿前說話。捷遠,孤得進宮陪著,分不得身,此事不能指望旁人,你得替孤去監裏看看公孫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