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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遇頑石傷肩損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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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遇頑石傷肩損骨

谷梁初更提了些聲音喊他:“弓挽,孤說不比了。你贏了。”

這回不是“算”了。

弓捷遠仍如未聞。

谷梁初微微急了,大聲喊道,“捷遠停下!莊內常在山道設下獵獸機關,看再傷了不系腿腳,孤已說你贏了。”

弓捷遠這才驚心,立刻緊收韁繩夾住馬腹。

不系訓練有素,得到指令立刻頓住四蹄,只是頓得太急,無意中踢飛了蹄邊一塊石頭。

那塊石頭去勢極猛,用力撞在旁邊山壁之上又再反彈回來,一路攜風帶響,眼看就要磕在不系腮上。

弓捷遠眼疾身快,匆忙之中沒有更好的法子,只怕傷了愛馬,飛撲過去擋著。

谷梁初也已看清情形,未及開口阻止便聽那塊石頭砸在肉上,噗嗤一聲,弓捷遠趴在不系脖頸上面不動彈了。

谷梁初怔怔勒馬,任憑伴飛自己行到不系身旁,半晌兒方才下馬,走到跟前查看。

腳步未見有多急促,臉色卻已大變,谷梁初問都沒問便將趴著的弓捷遠翻了過來。

只聽弓捷遠即刻叫道,“哎呀,手……”

谷梁初臉上神情登時一松,立刻又怒:“沒事兒裝什麽死?”

弓捷遠齜牙咧嘴地抽氣,卻不說話。

谷梁初伸手扯開他的狐裘一看,只見弓捷遠的左側肩頭已被那塊石頭擊得流出血來,這會兒功夫便把衣服都浸透了。

弓捷遠咬著牙道:“骨頭斷了吧?太疼……不敢動!”

“活該!”谷梁初眼睛盯著他的肩膀,臉色極差語氣也極差,“要是擊在頭上,不系便易主了。”

弓捷遠疼得厲害,聞言仍舊勉強笑笑:“你想得美。”

谷梁初見他臉色慘白,不再動他身體,只牽不系回行,一面慢慢地走一面咬牙發恨:“不過就是賽馬,閑著玩兒的,甸子不夠跑嗎?只往外面跳個什麽?怕孤不知你的馬兒有多能蹦?”

弓捷遠反唇相譏,“好好的山,又下什麽捕獸機關?”

“便沒機關這等極愛溜石的陡窄山道能縱馬嗎?”谷梁初怒氣愈盛,“弓捷遠,你的腦子呢?”

“什麽地方不能跑馬?”弓捷遠仍舊不服,頂嘴地說,“我在邊塞也是打過仗的,著了急什麽地方都追都逃,想得了那麽多嗎?這也不過湊巧……還不怪你喊得太急?”

谷梁初不說話了,他重新翻上伴飛,卻不跑了,緩緩騎著,一路牽著不系,兜了好遠繞過矮樹林子回到甸上。

距離不近,弓捷遠只覺肩背疼得鉆心,雖然咬牙不哼,也忍不住頭暈惡心。

被砸到的那一瞬間沒有慘叫實是用了全部毅力,弓捷遠只是不想谷梁初見到他的狼狽。

呼痛如同乞憐,弓捷遠怎麽能做那樣的事?

沒了主人催促,兩匹駿馬終於能夠湊在一塊兒廝磨,不系也不關心主人傷勢,路上只與伴飛挨挨蹭蹭。

弓捷遠見它一副討好模樣,心裏生氣,伸手便拍,“你也有點兒出息。”

不料震了傷背,登時又咧了嘴。

谷梁初沈面橫他一眼。

谷梁瞻拋下眾人先迎上來,眼見弓捷遠似乎傷了,立刻急道:“司尉怎麽了?”

谷梁初冷冷地哼,“忤逆無狀,孤王打的。”

谷梁瞻不由一愕。

後面諸人隨之趕來,自然都知這是氣話,趕緊要扶弓捷遠下馬。

谷梁初跳下伴飛,伸手阻止眾人:“莫要亂動。谷矯去尋大夫,弓石弓秩先回房間厚厚鋪床,梁健管兩匹馬,白大人和瞻兒都退後些。”

大夥兒都照他的吩咐去做。

谷梁初這才重新靠近不系,將手伸進弓捷遠的狐裘之內,拽住他的腰帶將人輕輕提了下來,然後兜手抱著,大步回到屋內。

莊內大夫又見谷矯尋他,不由頭痛地道:“這幾天可是怎麽了?都是貴人受傷。”待知又是給前日吐血的司尉瞧看,越發驚訝了些,“怎這般巧?司尉和咱莊子相沖相克不成?”

谷矯只講一句“莫胡亂說”,心裏卻道你還不如問問他咋這般能作,好好的良駒不好好疼,非要躥跳著騎,硬闖上山道去砸傷了回來,可有一刻消停沒有?

相對病疾之癥,這位莊醫更善治療紅傷,跑來剪掉弓捷遠身上衣衫查看一會兒便說,“這種骨損最是頭痛,又是隱裂又是淤血,既不好固定覆位也說不清到底傷成怎樣,全靠自身緩緩修覆。好得慢就算了,只怕留下別的後患。而且白日尚算好過,行動多多註意莫去牽扯患處,疼痛還易忍些,夜裏就實在難熬,起臥之間皆是淩遲剝肉,劇痛必然耽誤睡眠。”

谷梁初聽得濃眉深蹙。

弓石著急地問:“確定是骨傷嗎?我家少爺是使弓的,傷了背上骨頭,便是左邊也太耽誤。”

“確定傷了骨頭。”莊醫答道,“外力過大過猛,便有背肌擋著也不頂事,若是傷得整齊還屬幸運,就怕細碎……既在裏面不能得知,司尉只先靠著,且待小人回去修出幾根合適木棍,回來替你綁上,暫做覆位之用。”

“不開些藥?”弓秩眼見弓捷遠疼得直淌冷汗,也追問道。

莊醫搖一搖頭,“便是之前的藥也需停了,且得瞧上一天兩天觀察明白才好重擬方子。此刻胡亂進用只怕無利反害。王爺和大人們若是信不過小的醫術,自可再請高明,不過最好是請到莊裏來看——司尉這般情形,不宜隨意行動,更受不住遠路顛簸。”

谷梁初揮手示意莊醫去忙,還未再說什麽,谷梁瞻已經由外而入,進門便道,“是我連累司尉。”

弓捷遠疼得玉面雪白冷汗入頸,仍然勉強對孩子笑了一笑,“世子休要多想,不過意外……屬下流年不利,如何就是世子連累的了?”

谷梁瞻見他說話都不連貫,連忙就道:“司尉先歇歇氣兒。可是疼得緊麽?父王,快給司尉吃顆止痛的藥丸。”

谷梁初仍舊蹙著濃眉,淡聲說道:“哪裏來的藥丸?大夫說得看看情形再行斟酌。”

“有的。”谷梁瞻道:“我小時候吃錯了東西,疼得滿地打滾,皇祖母不就給我吃了一顆藥?吃了就好了。想是那藥珍稀,父王沒有儲備,瞻兒這就乘車回城,向祖母討。”

“世子不能……”弓捷遠使勁兒控制著自己不擰眉毛不皺臉,但卻控制不住面上肌肉跳動,“急著……回程……晚了……路遠 ,不安全……再說治肚子的……就是還有也不一定管我這個……又不要命,疼過勁兒了也就好了……”

谷梁瞻見他說話艱難,連忙勸道:“司尉這般辛苦,只歇著吧!”說完把眼看看谷梁初,“要不父王派人去宮裏問問?萬一行呢?這麽疼著怎受得了。”

谷梁初沈臉看著弓捷遠,心裏卻在不住思索:一則馮皇後不一定還有藥丸,便有也不一定可以用於外傷,二來弓挽的事最好少驚動人,否則弊大於利。

谷梁瞻只不見他吭聲,忍不住就催促,“父王?”

谷梁初這才對孩子說,“孤想辦法。你也累了,且去歇息。他這般難熬,清凈一些或者更好。”

谷梁瞻聽了順從走了,出門前還不甚放心地回頭看看弓捷遠。

弓捷遠勉強咧了咧嘴,自己也不知道笑容有多難看。

皮傷已被莊醫處理過了,此時不能動彈也沒需要伺候之處,谷梁初便對梁健說道:“吩咐多添柴炭,屋子燒得暖些,一會兒綁了東西不便穿衣,大概也得這樣晾著。”

梁健應聲去了。

谷梁初又瞅一下谷矯,“你帶他倆出去用飯,吃飽喝足了來等在外面,有事便喚你們。”

谷矯點頭應了,弓石弓秩卻不想走,還是弓捷遠說了一句:“去吧!都擠在這裏我倒覺得氣悶。”

弓石弓秩這才隨著谷矯走了。

屋內安靜下來,谷梁初仍舊攢著眉頭看弓捷遠,半晌兒方才嘆息地道:“一共來了這麽幾天,受寒、吐血,這回又砸壞了骨頭。弓挽,你若安心不想活命,何不幹脆一些?定要如此折騰受罪?”

弓捷遠疼得心裏煩躁,聽了這話立刻冷笑,“便請王爺賞我一個痛快?”

谷梁初不再說話,只是盯著他看。

弓捷遠雖未與他對視,卻也感受得到兩束目光咄咄灼灼,漸漸沈不住氣,也嘆息道,“我想這樣不成?”

谷梁初眼見他額上臉上的汗匯聚一處緩緩地淌,拿了旁邊巾帕過去給他擦拭,而後低聲問道,“可有什麽想要的東西?”

他問的是茶水食物。

弓捷遠扭頭瞅了瞅他,勉強笑道,“我想要你劈我一掌。”

谷梁初搖了搖頭,“昏了不知輕重,必會扯到傷處。”

弓捷遠就嘆一下,“就是說點絳唇也不能給了……”他想回目不再瞧谷梁初,卻又臨時改了主意,反而擡眼認真看著他問,“你就跟皇上說我給山石砸死了行嗎?我爹不會反,只要你們好好給糧草給兵器,他就不會反,借著此事,你放我走行不行?”

谷梁初靜靜地望著他,眼神裏既有悲憫也有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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