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章

關燈
第九章

“沒事。”朱武鬼使神猜地把這個勺子放進了嘴巴,把殘留在勺子上的菜,舔了幹凈。

“我忘了,剛剛。”朱武沒有說出那個詞,他局促地扣著桌角,“不會和你簽了什麽奇怪的契約吧。”

剛開完玩笑,朱武又覺得自己開了一個很糟糕的玩笑,扣桌角的手,變得更加用力。

敖癸搖了搖頭。

“你品嘗出了不同嗎?”朱武現在有些慶幸自己是靈體,是單純的魂魄,已經不會有臉紅這一表現。

敖癸點了點頭,“居然還有這種法力使用方式。”

他又嘗了其他的菜,果然都如同它們的名字,可以讓食用者擁有奇妙的感覺。在吃“花好”的時候,自己好像真的置身於花海;吃“團圓”的時候,好像真的感覺同自己的至愛在一起;在吃“富貴”的時候,感覺自己真的什麽都擁有了。

“你最愛的卻是這老三樣?”敖癸看著正在吃炒蔬菜的朱武說道,明明有更神奇的東西。

朱武拿起米酒的酒壺,“來點兒?”

“來點兒。”敖癸拿起酒杯遞了過去,看著杯中的米酒,想到了凡界的生活,感慨道,“色白,味香,好久沒喝了。”

敖癸讓米酒順著自己的嘴流向胃裏流下去的時候,立刻感覺到了不對勁,這是用法力釀出來的酒。

他擡眼盯著朱武,加快自己體內循環的速度,爭取以最快的速度這個能夠讓自己失去意識的東西排出去。

來不及了嗎?

怎麽可能!

怎麽可能有能毒暈自己的東西!

等到敖癸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他發現自己躺在一張床上,蓋好了被子。床對面的墻上,掛著一副畫。

是一副山水畫,遠處的山很高,直入雲霄;近處的樹很少,寥寥無幾。

旁邊有床頭櫃,床頭櫃上方的是一堆熏香,蠟燭等等。

“你醒了?”

敖癸順著聲音看向門口,門口站著的是已經換掉工作服的朱武。

朱武穿的仍然是一身黑,只不過是西裝換成了高領毛衣和黑色襯衫,褲子上多了一些鏈子,鞋子換為了馬丁靴。

“不要用這種眼神看著我,昨天的晚上,你還是不在的好。”朱武坐到了床尾的凳子上,轉過身子,看著敖癸說道,“我這也是無奈之舉。”

敖癸盯著朱武,“我失去意識多久?”

“24小時而已。”朱武笑了一下說道,“放心,我跟段老大說你請假了。”

“你想幹什麽,朱武。”敖癸從床上跳了下來,直接閃現到朱武的對面,“這筆賬,我記著了。”

朱武沒有追過去,看著敖癸離開的背影。

朱武感覺心臟亂亂的,站在原地,想要平覆一下。

“啪嗒~”

一株水滴落在了地上,發出了輕微的聲音。

他才發現,源頭竟然是自己的眼睛。

“可惡。”朱武轉身,握拳,打在了離自己最近的墻壁上。

墻壁開始出現裂縫。

“啊啊啊!!我的房子,我的房子,你挺住啊,你挺住啊。”朱武用手按住越來越往外開的裂縫,企圖阻止裂縫往外散。

但是,一旦裂開的墻壁,就如同有了裂縫的感情,是阻止不了以此為點,往外擴散的。

裂縫蔓延終於停下了。

墻壁,倒了。

掛在外側墻壁的壁畫被水泥、磚掩埋住,勉強漏出一點點自己本身,彰顯著自己的存在。

朱武現在慶幸的是,這個墻壁不是承重墻,自己那一拳也沒有太用力氣。

這可是他挖自己墳,買下來的房子。他的墳已經被發現,他沒辦法再去拿了。要是靠自己的工資,他得打工小百年才能買得起。

就在朱武為此慶幸的時候,他看到正走上樓梯的敖癸。

“為什麽?”敖癸盯著朱武問道,他瞟到了旁邊倒下的墻壁,想到剛才的聲音就是墻壁倒下發出來的,很想吐槽朱武買的什麽爛房子。

但是,他現在還有更重要的事情。

“什麽?”朱武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臉,確認自己的狀態。

“帶有我鱗片的魂魄。”敖癸走上來的最後一個臺階,平視著對方,“為什麽?”

“吳山告訴你的?”朱武反問道。他知道敖癸來閻王殿的一個多月除了和自己認識外,就只剩下段老大和吳山。段老大不可能說,只剩下吳山一個選項。

“他真該死啊。”朱武已經從敖癸的表情中得到了答案。

“所以,是真的?”敖癸死死盯著朱武,慢慢地朝朱武走過去。

敖癸每走一步,房間內的東西就跟著掉下幾件,墻體也開始快速抖落灰塵。

與此同時,朱武感受到了一股力量,壓迫著自己,向下,再向下。就好像頭頂有著千萬斤重。

“你冷靜。”朱武快步走到敖癸的面前,抓住敖癸的胳膊,“我的房子。”

“我冷靜得很。”敖癸甩開了朱武的胳膊,質問他,“誰讓你這麽幹的?段老大嗎?”

房子停止了抖動,朱武依舊看著敖癸。

“這件事,我記下了。”敖癸朝著門口走過去。

敖癸沒走兩步,又看到了朱武擋在了樓梯過道上,“你攔不住我。”

“我只是想讓你冷靜一下。”朱武再一次抓住敖癸的手臂,說道,“是我自己要這麽做的。”要是他迷暈敖癸這件事讓段大王知道,他就要有麻煩了。

“沒有受到任何人鬼也沒有任何神指使,我就是怕你像現在這樣,才這麽做的。”朱武說完之後,把手松開了,“希望你能冷靜下來。”

“你怎麽知道的?”敖癸沒有再繼續往前,而是轉過身來,看著朱武的眼睛,“你之前在騙我?你怎麽知道,ta昨天會的?你不是說你看不到往生簿嗎?”

“有痕跡的魂魄,我們都會特殊記錄,就比如你放了鱗片這個。你用法術把自己的鱗片嵌入到這個魂魄裏,好讓自己能夠認出這個魂魄來。你做的標記太明顯了,我們也能看出這個魂魄來。雖然我們和生死簿部不合,但是他們還是會按照規定,提前告訴我們特殊魂魄的動向,好讓我們提前做好準備。”朱武看著滿地的磚塊,說道,“不如去一樓,坐著說?”

“這個是我在陽間買的房子,沒有當初的房子大,肯定也沒有你在天界的大,好歹也是一個歇腳的地方。”朱武走下了一樓,坐到了沙發裏,指著廚房的方向說道,“冰箱裏有飲料,你想喝的話,自己拿。”

敖癸沒有去,而是坐在了另一邊的單人躺椅上,看著朱武。

“我知道你的執念,這個魂魄還在我們片區,我怕你和我一起去,遇到這個魂魄,會情緒失控,做出一些影響工作的事情。”朱武站了起來,走到冰箱旁邊,拿出了兩聽可樂,把其中一聽扔給了敖癸,“吳山不是告訴你了嗎?你大可以去找他。雖然這個魂魄已經過了登記這一步,存了起來,但是,還在眾魂營。他說話可比我有用。”

朱武見敖癸沒有講話,停止了陰陽怪氣,坐回了沙發裏,身子朝向著敖癸。

“敖癸,我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朱武坐回了沙發裏,拉開的可樂發出氣泡破裂的聲音,“你明明知道,就算是一個魂魄,也不再是你的愛人,沒有任何人能重現他。為什麽還這麽執著於他的來世呢。”

“我當凡人的名字是章禮仁。”敖癸停頓了一下說道,“這個你是知道的。”

朱武點了點頭,沒有再發出聲音,他想聽一聽敖癸是如何從自己的角度,講述這個故事的。

“我回答完你的問題,你可以回答我的問題嗎?”敖癸覺得只有自己說,那就太不合算了。他覺得目前還是爭取朱武比較合算,一旦去找吳山,那麽他和朱武好不容易積累的一點兒信任也崩塌了。更何況,吳山那個鬼給他的感覺,很不舒服。

朱武再一次點了點頭。

“我投胎後的名字叫章禮仁,這個你知道。”敖癸又重覆了一遍剛才的話。

“我是上屆天帝的外甥,這屆天帝的弟弟,這你也知道。我們神族的魂魄需要輪回一次,大部分都會選擇人族,我不知道這個你知不知道。”敖癸陳述道。

“有聽說過。”朱武回答道。

“這種輪回,一般都會抹掉神族記憶,好好做一個人族,過完短暫的人族一生。但是,我是誰啊,當時的我絕對不允許自己當一個什麽都不知道的人族,如果有那樣的經歷,我做回神族的時候,回想自己做的傻事,我可能會受不了。”敖癸接著說道,“所以,我用了旻氏特權,帶有記憶轉世了。本來我想的是,在凡界過五年、八年就自己制造一個意外死亡。可惜,章家拿我當寶貝,他們把我從我制造的意外中一次,又一次地救回來。”

“你聽說中的章禮仁,小時候是什麽樣的?”敖癸看著朱武問道。

“十五歲尚未會說話,大家都說章閣老有個傻兒子。”朱武本想繼續說,卻被敖癸打斷了。

“那是我覺得和人族沒有什麽話可講。”敖癸說道。

“你知道嗎?我小時候的伴讀之一,是你的侄子,章忘辛。小時候的我,聽了不少你的事情。”朱武苦笑著說道。

“也算是一種緣分了。他後來過得好嗎?”敖癸笑著問道,這種聊共同認識的人的感覺,有些讓他擁有老友交談的錯覺。

朱武的笑容僵在了臉上,說道,“作為歷史人物,網上能搜到他們的生平。”

敖癸從朱武的表情上就知道,自己的侄子過得好像並不怎麽好。

“忘辛跟我說起你的時候,他都是充滿向往的,每一次說,他都非常驕傲。”朱武感覺自己也好久沒有回憶這些事情了,“他說,你是個奇人。要麽不說話,要麽語不驚人死不休。他說,你說的第一句話是,你要和男人成親。”

敖癸認同地點了點頭,“畢竟那個時候有媒婆上門,章家人對此也都非常興奮,要給我沖喜,覺得我成親就會說話了。”

“然後,你就說了這麽一句?”朱武說完大笑了起來,“你可真是。”

“我本來對雌性的興趣就沒有對雄性的興趣多,既然一定要成親,為何不找一個我感興趣的。”敖癸看著朱武有些莫名其妙,但是代入當時的情景,又不覺得了。畢竟,那時對同性感興趣只能作為興趣存在,不能作為正當事情。

“之後,章家真的讓了?”朱武說道,“畢竟你也真的和他成了親。”

“剛開始,他們完全忽略了這件事,關註點全部在我會說話上。”敖癸想了一下說道,“他們當時可能以為我喜歡男人也是作為興趣存在的,還是會步入他們所安排的正軌。畢竟當時很多人都是那樣,就算喜歡男性,也會娶妻。”他說到這裏,看了朱武一眼。

朱武低下了頭。

“我會說話暴露之後,他們就安排各種老師給我上各種課。雖然我有神族的記憶,也有神族的魂魄,身子終究是人類的,我討厭學習。”敖癸惡狠狠地說道。

“也是,畢竟你們神族不論看什麽都能一下子記住。”朱武笑著說道,“沒想到當時你是這樣的心情。”

“老師上課,我睡覺,要麽就偷偷藏起來,讓誰也找不到我,等到吃飯再出來。人族的身子不吃飯就感覺沒力氣,不睡覺也感覺沒力氣,我討厭人族的身體。”敖癸再一次惡狠狠地說道,“要不然我能躲完整個凡界人生的。”

“後來章家人就找了吳瓊良和我一起學習。”敖癸露出了燦爛的笑容,“他和一直照顧我的婆婆不一樣,婆婆會故意制造我能躲起來的時間。他不一樣,他會一直跟著我,他的身體素質還不錯,我甩不開他。我上課睡覺,他會盯著我,我還做不到在視線裏安然睡覺。”

“之後,他好像跟章家人說,我在武學上有天賦。這是當然的了,我雖然是凡界的身體,但是在神界我也是學過很多東西的。況且,我也看過就算是凡界人族也能修煉的氣功,可以增強體術。我可是從出生就開始修煉,打發在凡界的無聊時間。”

“從十五歲開始,我在凡界的人生中,就一直有吳瓊良存在,一直到他死亡。”說到這裏,敖癸的笑容消失了。

“所以,你為什麽這麽排斥在閻王殿工作?這是很多鬼求都求不來的吧。”敖癸問道。

“你還沒有回答我的問題。你只說了你和吳瓊良怎麽認識的,沒說為什麽這麽執著於這麽魂魄。”朱武回答道。

“總之,就是在我在凡界期間的十五歲之後的人生中,吳瓊良成為了必不可少的最重要的存在。因為我是帶有記憶去的,所以,他不僅僅是章禮仁人生中必不可少的存在,也是我敖癸神生中重要的存在。”敖癸說完看著朱武,“這個答案滿意嗎?該你回答我了。”

“不是很滿意,但是我不介意回答你。”朱武蹺起腿說道,“就是我覺得,我再呆下去,會失去重要的東西。”朱武攤了一下手說道,“就是一種感覺,你知道的。我們凡是有法力的生物,都不會放過直覺。雖然毫無根據,但是這個直覺很有可能是很多小因素堆疊成的結果,只不過是我們還沒有發現,是為什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