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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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 章

青山湖外沿是一片寬闊的草地,進入後,一條窄窄棧道在生於沼澤的水杉間穿梭,恍若仙境。

透晶的雨滴打散了水面的浮萍,江寒枝沿棧道前行,霧雨橫行,耳畔隱隱約約有悅耳的鈴鐺聲,又聞呦呦鹿鳴,江寒枝向西奔去,大雨聲打斷了它的鳴叫,江寒枝停下凝神側目,忽見鈴鹿踏波而行。江寒枝躲開鈴鹿視線,掐訣隱秘生息,悄悄跟在它的身後。大約一柱香的時間,它停下休憩。江寒枝目光放在鈴鹿背後的杉木上。鈴鹿就臥在巨大的杉樹根鋪成的空地上,它很警覺。

找到了。

青山湖鈴木杉,辟穢,止痛,可療愈神魂。

***

“這幾日天氣總是反反覆覆。”周夕辭落下黑子,心中不安,好似有事發生。

恒逸掐子沈思,緊皺眉頭十分苦惱,反覆幾次才落下,“師弟不必擔心,青山湖美景甚佳,孕育出的精怪也溫和通性,你也不必過於擔心。”

指夾黑子,還未落子,警鐘驟響。

周夕辭恒逸對視一眼。

出事了!他們二人心中同時冒出三個字。

恒逸出去查看情況,周夕辭一動不動,黑子從指尖滑落,掉在棋盤上驚起脆響,周夕辭神魂不穩癱靠著。

一直到天黑,恒逸方歸,神色焦慮。

今晚的月光極其皎潔,昏暗無燈的屋內也被照亮。

周夕辭浸潤在蒼白月色下,平靜地對恒逸發問:“情況如何?”

“非常糟。”恒逸坐下,“青山湖突然關閉,弟子被困,而且鬼魄大批圍聚,不知有什麽東西吸引他們,各宗合力方才勉強維持局面。”

***

雨停了,水面地浮萍還未聚合,林中鳥聲空靈悸動,舍利光芒消散,只剩斷開的黑繩留在草坪上,江寒枝倒在河岸,身下的血跡隨水流走,高空翠綠樹葉的水滴滴在他臉上,留下一片晶瑩的碎珠,如同破碎的他。

江寒枝轉醒,眼珠轉動,振動著睫毛上細小水珠,靜美的面龐如夢似幻,姜辰於人縫隙中看到的就是這一幅公子罹難圖。

姜辰下意識幫忙,卻被一把拉回。

“大師兄?”疑惑,涉世未深她仍就單純。

“走。”冷酷無情的語調讓姜辰不敢反抗,秉持同情偷瞄一眼又迫於威嚴低下頭。

一聲令下,其他人立即跟上,誰都不想趟渾水,秘境已經亂了。

一隊人的到來離去並沒有得到江寒枝半分註意。

江寒枝清澈的眼眸,似剛從迷霧中脫離,他嘴角揚起一抹淡淡地微笑,在初生的陽光下格外動人。

拖著受傷的身體坐到樹下,他心裏一直想著那個名字,眼眶盈潤,滿是溢出的思念。

***

昏黃夕陽下,一個背影總矗立河岸,由早到晚,月光下白衣的他清冷寂寥,倒映在水裏若隱若現。

烏雲飄過幾瞬間遮住清冷月色,石桌上酒瓶東倒西歪,周夕辭酒水一杯接著一杯,青花瓷杯碰撞石面發出“嘭”一聲,周夕辭掩面,他有些醉了,迷糊睜眼,遠處昏暗夜色下人影走近。

“寒枝?”

江寒枝半跪蹲下,仰頭,目光閃動道:“先生,我回來了。”

周夕辭恍然醒神,猛地握住江寒枝半伸的手腕,掃過他空蕩蕩的領口,壓迫性地質問:“你如何回來的?鎮物呢?”壓制煞氣的舍利,世間僅剩一顆。

江寒枝神情慌張,想要握住周夕辭的雙手尋找慰藉卻無濟於事,焦急地反覆張口卻沒有實質性的內容。

周夕辭帶江寒枝回到宗門。

***

禁書閣,周夕辭放任自流,不在乎門規,一本本翻看。

正掀開的一頁,警醒後人“有違天道,必遭反噬”赫然在目。再翻:血染玄鳥,會舞桑林,以命換魂,國運流轉。

記憶的弦彼時振動,串聯前因,江寒枝何其無辜!

強迫自己禁錮心緒,身世無辜又如何,過去不容更改,他的結局早已註定。

可多年相伴的情誼真的可以無動於衷嗎?

噔噔噔噔,沈重的腳步走向閣樓,有扇天窗,光灑下來,照在未走完的棋局。

心不靜時,周夕辭總喜歡弈棋,想不出頭緒,下錯幾步,周夕辭垂頭喪氣。

靜靜呆坐到傍晚,從傍晚到清晨,至夜幕,兩天一夜,周夕辭坐在那。

“解開了!”周夕辭驚愕,有些反應不過來。

視線轉下。

師父留下的棋,前世的我解不開,現在,我解開了。

長久的沈默,空氣中殘餘紙頁翻折的殘響。

師父留下的謎底,我亦知曉……

我該如何,師父。

“夕辭,人世有許多負擔,遇事看開一些。”您的話,我終於懂了,卻不想糊塗,一切都要有個結果。

微風拂過衣袖,棋盤下有一暗格。

《罪人錄》比之其它多出幾頁,她,七百年前八月初四,斃命。

***

這裏的日子一張張翻過,平凡而充實,江寒枝無比珍惜。

桂月又至。

“先生,今日初四,是您的生辰,我們下山逛逛吧。”

“好啊。”周夕辭欣然答應。

下山的路並不好走,但分外妖嬈。

“先生,今年的楓葉紅的很早,頗為奇異。”

“明明不是什麽特別節日,節今日的集市卻十分熱鬧呢,先生。”

“先生。”一聲聲地輕呼盤繞周夕辭耳邊。

月色撩人,子時了。

回程路上,周夕辭停下,遙望深邃黑夜,足足半刻。江寒枝的目光在周夕辭看不見的地方緊緊纏繞著眼前的他。

“江寒枝,抱歉。”平靜又果決。

“嗯?”話音未落。

一柄寒刃頃刻間刺透江寒枝的心臟,鮮血自刀尖滴下。

“為什麽?”江寒枝不可置信看向周夕辭的眼睛,試圖尋找哪怕一點點的不忍與掙紮。沒有,什麽都沒有。

“江寒枝,你早該死了,活在世上的不過是被怨氣支配的軀殼。”

“先生,我活著,有與你的記憶,我控制我的手腳,我叫江寒枝,不是沒有人心的妖魔。”江寒枝近乎嘶啞地吼叫,向周夕辭辯駁。

“自欺欺人。”

“先生。”江寒枝陡然轉聲,輕輕呢喃,或許只有此刻我才可以光明正大地盯向你。只是,你偽裝的太拙劣。

流出的血液隱入黑暗,必要時露出獠牙。

江寒枝毫無痛覺般抽出心口的劍,扔在地上,周夕辭被黑氣禁錮,江寒枝冰涼的手拂過周夕辭的臉頰,似不舍,停在修長的脖頸,一點一點箍緊,直到眼前的人沒了氣息,黑氣吞噬它殘逃的一切,手中皮囊消散,龐大的幻境隨之消失。

江寒枝席地而坐,背靠大樹,破損的心臟逐漸修覆,痊愈。江寒枝哂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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