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念旖氣的身子都在發抖，她是孩子的生母，她又如何舍得他這麽點的時候就與他生離，可是他既然生在了皇家就比平常孩子多了富貴，少了自由和康健，她的苦心孤詣，或許旁人都不懂，她一人知曉就足夠了。

宮九霄不想和她當著孩子的面吵，拉著她出來並屏退了所有人都讓她們出去，乳娘和嬤嬤們戰戰兢兢的退了出去，關上殿門的那一瞬間，只覺得腿腳都軟的走不動了。

皇上身邊的張公公連忙湊了上來，捏著蘭花指焦急的詢問著她們，“裏頭怎麽樣了？這個時辰皇上可有沒有說傳晚膳。”

他還得早些讓禦膳房的人準備著，他還特意向紅袖姑娘打聽了皇後娘娘對膳食的喜好，今晚皇上和皇後有很大的可能一並用晚膳，他都得準備的面面俱到才是。

“張大總管，快噤聲些。”嬤嬤趕緊打了個手勢讓他少說兩句，她撇者眼睛偷偷往殿門看了一眼，才敢悄悄地和他說道：“皇後娘娘不知怎的，打了皇上一巴掌，我們出來的時候裏頭還吵成一團呢。”

張公公長大了嘴巴，有些不可思議，他拍了拍自己腦袋讓自己回過神來，咽了咽吐沫，又重新確認了一遍，“你說的可是真的？”

“奴婢哪敢糊弄張大總管呢，您是皇上身邊的貼身公公，我們還得等您多多提攜呢。”嬤嬤諂媚的說道，她所知的，只要張大總管問，她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張公公揣著手來回踱步走了兩圈後，又重重的拍了一下自己腦袋，一張臉皺在一起，趕緊低聲提醒老嬤嬤，“你可要讓殿內所有的人，但凡看見了什麽，聽見了什麽都不能往外多說一句，若是傳開了，仔細你們的腦袋。”

嬤嬤後知後覺的曉得這事的嚴重性，天子有損顏面，又讓她們這些做奴才的看見了，豈不是芥蒂就出來了，她忙不疊的直點頭，感謝張大總管的提醒，一溜煙的跑遠了，她得趕快封住那些婆子們的嘴，就屬她們都嘴最是快的，沒有個把門的。

殿內葉念旖側身坐在椅子上，蠟燭的光把她側顏照的忽明忽暗，都說燈下觀美人，越看越是有千種美妙的姿態，她就算稍沾，也是美得令人心驚。

宮九霄煩躁的站在原地，不知該如何開著口去解釋，他現在所有的辯解都是那麽蒼白，一點好作用不起，若是再勾起旖兒不敢去想的事，再起了相反的作用，這就更麻煩了。

“你這樣把我留在這也是無用的，我心意已決，你若還是念及著舊情，那麽就請允了我的心思。”葉念旖淡淡的開口，言語中已經沒了對未來的念頭了，她或許已經認命成為這後宮種的一員，以後的下半生將無法跨出這座四四方方精致的牢籠。

做一個精致的金絲雀，受萬人敬仰朝拜，不能再有屬於自己的小情緒，步步為營，笑裏藏刀的過著以後的日子，百年之後成為史官筆下的皇後葉氏。

幾曾何時她竟然活成了她最討厭的樣子，她總想著能憑著一己之力，去改變女子低下的地位，現在想想簡直就是癡人說夢的天大笑話，最後連她也不得不在現實面前去低頭，然後做一個沒有自己思想的空殼子。

“你真的以為你這樣做能護得了咱們孩子的周全？我告訴你，最好的方法就是我不去寵幸任何一個女人，她們生不下一子半女，然後咱們的孩子就是唯一的皇位繼承人，沒有人會跟他爭搶的。”

宮九霄他早就做好了這樣的打算，他是不能阻止大臣們把各種各樣的女子塞進他的後宮，但是他能做到只和旖兒在一起睡覺，別人的女人，他連宮門都不會跨進去一步的。

“你可以問問父皇，問問伊往，問問大哥大嫂，甚至六哥他們，他們都知道我為什麽要納仲傾寒回來擺著，當初你與北西國聯系一事暴露，被仲晏謀知道了，他拿此要挾投靠咱們，說等我登上皇位時，必須立她女兒為後。”

宮九霄將心裏頭憋了許久的話說了出來，當時那個千鈞一發的時機，他必須做一個顧全大局的選擇，他若是拒絕，不僅是所有跟著他的人命不保，整個天下也會瞬間傾覆。

當初靖安國突然反悔，他們措手不及，只有北西國唯一一個能夠相信援助的，他只能暫時先這樣做才能保住這一切。

葉念旖聽到他這樣說有些動容，這些宮九霄從來沒有跟她說過，她也沒有想到中間有那麽多的萬不得已，她酸澀的開口問道：“可仲家百年世代為那個成王效忠，仲晏謀怎麽突然生了反心？”

“很簡單，成王把仲家的付出當成了理所當然，他們仲家的地位一直沒有被提升過，眼見著後來投靠的人家都躋身於富貴人家之列，他們僅僅只是一個門客，所以心生了不甘，才想反成王。”

一旦把一頭狼餵得太熟，他就不會記得他吃下的肉，仲家世代為成王家效力付出，不能獲得同等價值的回報，日久積累的怨恨越來越多，有了翻身的跳板，他們自然會緊緊的抓住不放過。

葉念旖動了動腦子把前前後後都串聯在一起，也忽然想明白了，若是宮九霄看上了仲傾寒，怎麽會她入宮那麽長時間，他都沒有留宿在她宮裏頭？這話紅袖曾把它當做笑話說給她聽過。

她還記得紅袖說起來時，言語中滿滿的都是譏諷，一個沒有被寵幸的妃子，仗著他父親背叛舊主換來的，入了後宮反而不知收斂，卻在後宮之中橫行霸道，弄得烏煙瘴氣，無人不在背後說仲嬪是個不好相與的主，這是說在明面上的話，還好聽一些。

“你為什麽不一早告訴我這些？”葉念旖起身走到他身邊，目光漣漣的望著他，似乎有很多的事是她不知道的，“你到底還瞞了我些什麽啊！”

宮九霄一把把她摟進他的懷中，緊緊的抱著，葉念旖沒有在掙紮，輕輕的拍著他後背，這樣熟悉安心的懷抱，她也懷念的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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