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念旖沒有坐鳳攆而是被一群人簇擁走在宮道上，許久沒有出來活動活動，走走也是好的，她的鳳儀宮雖大，也不夠她走幾個來回的。

長亭圍著紗幔還有屏風遮擋，旁邊便是禦湖，如今三月開春萬物覆蘇，細風吹拂著柳條，蕩漾在湖面上濺起片片漣漪，禦湖裏的錦鯉也在雀躍來回游著，一副欣欣向榮的景象。

宮墻之高就連春風吹起來都有些費力，煙花三月當真是好時節，若不是今日出來走走看看，或許她就在鳳儀宮呆著，錯過了這好景象，生機盎然，她看著也有些活的動力。

湖面上還有交頸而臥的一對天鵝，它們時而愜意的游水，時而梳理自己整潔的羽毛，不知名的鳥兒掛在柳梢枝頭上，嘰嘰喳喳的叫個不停，春乃一年之初，代表著生命的希望，而她的希望又在哪？

葉念旖坐到長亭裏撩起紗幔的一角，盯著湖面怔怔的出神著，遠處有沈穩的腳步聲響起，由遠及近，紅袖在前引著右相到了長亭跟前。

“臣參見皇後娘娘，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伊往作勢便要跪下。

“他們對我行禮也就罷了，我們都是一個地方來的人，馴服不了這種禮數之下的。”葉念旖攔住他不用拘於虛禮，讓紅袖拿了墊子給伊往坐，屏退眾人到遠處侯著，她有些心裏話和伊往要說，一群人守在這，她很不喜歡。

“皇後娘娘來此地也是有六年，臣比娘娘來這還要多上四年，如今咱們都在這個朝代建立了功名紮了根，娘娘您有沒有想過，或許我們這一輩子都回不去了呢？”

伊往跪坐在墊子上，隔著重重紗幔出言問道，既然都已經回不去了就既來之則安之，這句話當初也是娘娘教導他的，怎麽放到她自己身上就想不開了呢。

葉念旖略微失望的搖了搖頭，原來也是一個勸她接受現實的人，曾經她無比的堅信，就算這個王朝這個天下的每一個人都不懂她的堅持她的執拗，但是伊往會懂，他會懂。

“當年，我們初遇卻如同認識多年老友時的那般無話不談，伊往，你在這權利的爭流中已經失去了本心，你有什麽權利讓我也去喪失呢？”

這個時代這個傳統已經對女子約束的太多了，“恕本宮來這六餘載，也磨滅不了在現代時所受的高等教育。”

“皇後娘娘，皇上也有迫不得已的苦衷，如今他登基為皇，前朝不穩各路宗族虎視眈眈，他卻為了您，遲遲不肯舉辦登基大典昭告天下，皇後您以一己之私，可為大越想過沒有！”

伊往情緒越說越激動，嗓音也難免拔高了些，為什麽一向聰明的皇後娘娘就在這種事情上，執拗的不肯微微低一下頭呢？

他身為右相，不能看著皇上日日為此事愁的日夜不能安寢，他也不能眼睜睜的看著前朝大臣肆無忌憚上奏，指責皇上所行所為，皇上已經背負了太多太多了。

葉念旖氣憤的起身，滿眼都是失望，伊往還想張口說什麽，卻只換得葉念旖冷冷起身，撩開紗幔頭也不回的離去了。

紅袖還以為皇後會和右相交談許久呢，結果這才幾句話的功夫就看見皇後走出來，她連忙迎上扶著皇後離開，臨走時她忍不住偷偷回頭瞥了一眼右相大人，他跪在墊子上神情蕭然，不知在想什麽，紅袖沒敢多看就回過頭來，一心伺候著娘娘了。

葉念旖走了一會突然停下，轉身微微皺眉看著她身後一長串的隊伍，心裏略有些煩躁，“你們都退下吧，就留紅袖一人伺候本宮。”

“是。”宮女內監們齊齊應道，片刻的功夫就撤的一幹二凈了。

葉念旖和走在路上也不覺得煩悶了，人少，雜音也就少了，她也就能好好看看這宮裏的景色了，水榭歌臺畫梁雕棟每一處不體現出天家富貴來，怕是父皇在位時國庫充盈的銀子都被宮畢方拿來填了這些地方。

葉念旖找了一處僻靜的地方，拉著紅袖就坐了下來，“我怎能和娘娘平起平坐呢？”紅袖掙紮的想起身，被她按在了原處不讓她亂動。

“伊往是這樣，你也是這樣，你們對我都疏遠了。”葉念旖垂下眸子寞落的說著，伊往恪守著君臣的本分，紅袖謹遵著主仆的規矩，無意間就把他們之間的關系給拉的疏遠了。

“娘娘，您和我交了底，那我也和娘娘實話實說，我從來沒有說想和娘娘之間起了生分之意，我們之間一起歷經多少磨難，說句大話也是共患難過的，我待娘娘初心未變，只是娘娘忌憚我的主子是皇上，才先起了對我的生分啊。”

紅袖將心裏話一五一十的說了出來，這些話壓在她心頭許久了，只是娘娘心情一日比一日的差，她只能盡心去伺候娘娘，她們之間的事和皇上比起來，還算不來什麽的。

“右相他不得不尊崇禮儀規矩，皇上為王爺的時候他們是兄弟，可是皇上如今是天子，他們只能是君臣，功高蓋主，娘娘一向聰慧，又怎的不知？且是娘娘與右相交心才推薦給皇上的啊，讓他輔佐皇上的。”

紅袖的話如同當頭給了葉念旖一棒，把昏昏沈沈的她給敲醒了，他們對她初心未變，只是她因與皇上一事起了隔閡，間接的也與他們起了隔閡。

“無論娘娘信不信，我至始至終的都是站在娘娘身邊的，伊往大人也是為了娘娘好。”紅袖循序漸進的勸導著，她身為婢子，原本是不能說這些的可她就是忍不住，是任誰也不能一下子去接受皇上這麽多的變化，可他當是天子啊。

“難道就必須讓我去接受我的夫君妻妾成群，我還要表面大度，迎接他的一個個新歡？”葉念旖光是想想就知道她做不到大度，天下哪有一個正室女子能做到大度呢？都是外表裝出來的，而她似乎連裝也不甚想裝。

能領會她之意的也只有伊往了，可伊往也要讓她向這個時代低頭，讓她去做到包容別的女人，去插足她和宮九霄的感情中，宮墻之中處處都是冷意，她還覺得春風盎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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