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後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葉念棉行大禮跪在地上請安，大殿之內響起了千千歲的話，無不再提醒著後宮眾人誰才是這後宮的主人，妃子三千可卻獨獨只有皇後一個，以後這後宮風向朝誰刮，聰明人心裏都應該有個數。

宮女啞口無言的跌坐在地上，眸子裏一片死灰，葉念旖輕輕擺擺手讓人給拖下去，放到仲傾寒的宮裏頭打，讓她睜眼看著，然後再禁足一月，好好修身養性。

等把這群人給打發走了，葉念旖說的口都有些幹了，等殿裏頭只剩下姐姐一個人的時候，她也不顧禮態直接捧了茶水，一杯直接進了肚子。

“你可慢點喝，仔細嗆著。”葉念棉見葉念旖在她面前不擺什麽架子，還和以前一樣，心下也升了暖意，自己也不覺得拘束了。

“我當了籠中鳥，還沒到和金絲雀那般精貴的時候。”葉念旖飲了下去她喜喝的普洱，放的劑量和煎茶的時間都是按著她喜好來的，可算是細致入微了。

“你別這樣說，既來之則安之吧，皇上也有許多不得已的事情，就例如那個仲娘娘，你腦子也比我聰明些，一串起來就知道當時皇上是不得不收了她的。”葉念棉拉著她的手寬慰的勸著，她這個妹妹哪裏都好，就是感情上一根筋，眼底裏容不得沙子。

她有驕傲的資本，聰慧的頭腦，能管著一個皇族之人，五年不為她納一個妾室，臨幸一個婢子，若是放哪個男人身上也做不到和皇上那樣忠誠不二的。

只是情勢所迫不得已而為之，她這個妹妹就走進了死胡同裏，怎的也走不出來了，連剛剛誕下的皇子也不曾去看一眼，說句不甚很好聽的話，當真是狠心啊。

“仲娘娘？”葉念旖笑了笑，“她現在只是個沒有封號的人，還算不上個主子呢，她見著你啊都還得給你請安呢。

葉念旖將話題轉向了另一邊，她不想講宮九霄，那大半年的日日夜夜如履薄冰嘔心瀝血的付出，她雖身在娘家不似刀劍堆裏那樣，可是架在她身上哪一把不是無形的劍，這種滋味只有她知道。

無人能體會她每一日的煎熬，無人能懂她的步步謀劃與堅持，她在現代接受了二十多年的教育，所奉行的一夫一妻制，在他們古人眼裏都是不敢逾越的鴻溝。

自古紅顏多薄命，這句流傳下來的話，不就已經映照了這個時代身為一個女人的悲劇麽？在家從父，出家隨夫，夫死從子，一個活生生的女人啊，一生就被三個男人左右著。

她們總會說這是女人的命，是從古至今每個女人都經歷過的命，她們在這種畸形的社會前提下，不斷妥協和屈從，也只有她不願被命運左右。

“妹妹，就算皇上怎麽負你，可皇子是你的骨肉，你總不能一直不看，一直不管吧？”葉念棉也去看了在繈褓中的皇子，那粉雕玉琢的人兒啊像極了她父王母後，當真是乖巧可愛極了，她抱在懷裏愛不釋手，只要妹妹肯去看一眼定，也舍不得這樣小的孩子。

“他……健康麽？”葉念旖聽姐姐提起皇子來，垂下眸子，手藏在寬大的袖子裏絞著帕子，心中各種滋味。

她生孩子的時候受了不少苦，他又是早產，生怕從娘胎裏帶出來什麽不好的。但她從來沒有和人提及和打聽過皇子，包括紅袖一直記掛著。

“太醫回稟說是一切健康，就是生的時候體重偏輕了些，好在乳娘的奶水足，現在給餵得白白胖胖的。”葉念棉說起皇子來眉目間都帶著喜色，那是妹妹懷胎十月辛苦誕下的孩子，怎的不願親近呢。

“那就好。”葉念旖偏過頭去，言語中帶著苦色，“你這一雙責怪的眸子盯著我，倒讓我不敢看你，姐姐我知道你想說我為什麽不看孩子，不去抱一抱她。”

她想到這裏心頭便泛起了苦澀，“我身為人母，怎能不疼愛我的孩兒，只是我已無力後宮之爭，我這下輩子就一眼望到底了的那種，可是我不爭，我的孩子總要去爭，他就算不想爭，也迫不得已的要爭。”

葉念旖說到這裏已經起了哽咽，她掩面掉了淚，斷斷續續的與姐姐說了心中的委屈和無力，也只有姐姐能放心值得自己去說一說。

自古皇家後宮之爭波譎詭異暗潮紛湧，誰又能在這裏頭獨善其身呢？驕傲的她不願與後宮女人共享一夫，日日夜夜枯坐在殿中只為等陛下的臨幸，情緒被一個男人所牽扯逐漸的在後宮之中丟了本心。

她已經想好了，做一個吃齋禮佛的皇後，將執掌六宮的權利放給幾個家世高封位高的妃嬪們，她關上鳳儀宮大門不問世事，這樣她不爭不搶的，自己孩子也不會多受關註。

後宮以後都會添許多皇子，妃嬪們忙著陷害使手段害這個那個得寵的有身孕的，她的孩子最起碼幼年的時候是能得以安穩過日的。

等長大以後，未免宮九霄會立太子，屆時各個皇子使勁手段栽贓，嫁禍坑害手足兄弟，他的孩子又嫡又長，就是個明晃晃的活靶子，只要讓宮九霄記住這些年對她的虧欠，就會記住這個孩子在沒有母後疼愛下長大，是多麽令人心疼多麽不易。

她已經把每一步的打算都想好了，那多少不眠的夜裏，她就是這樣苦心孤詣的去算著她孩子的未來，宮九霄會念著欠她的情，欠這個孩子的關愛，就會護著他，若是真到了那一天，他就算敗了也能在皇位之爭中全身而退。

“妹妹這是每一步都做了打算，誰說姐姐不疼愛皇子，母愛如斯啊。”葉念棉聽完了好大一段的話也能體會出妹妹的不易，這後宮之中誰能真正做到獨善其身呢？

“我不求這個孩子以後有多大的出息，建功偉業啊問鼎皇位的，我只求這個孩子平安一生，你應該知道身為皇家子不缺榮華富貴，缺的是平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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